Chapter Text
那天最后他高潮了太多次,脱力地躺在办公室的昂贵地毯上,浑身都在发烫,肌肉因为过度紧绷和痉挛而酸胀。他脑袋放空,就这么躺着休息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爬起来收拾自己。
快感的余韵里浑身感官都被放大,布料和皮肤的摩擦也生起微小的热量,电流四处流窜,他得很刻意才能像往常一样看上去行动如常。
里昂走得很慢,瘫倒在家里的沙发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目睹了他慢动作般从家门挪到沙发边全程的蒂莉从书房走出来,站在了沙发前,低头看着里昂异常红润的脸。
“里昂。”她盯着里昂的脸。
里昂嗯了一声,大概是很累所以没有动作,只是转动眼睛看向她。
你有考虑过转行吗,蒂莉突然问。
里昂的疑惑看起来真情实感,他微微皱眉,眼珠转动了一下:“你在做职业规划吗?我当然不推荐这个。”
“那你呢?”蒂莉支起左腿跪在沙发上,身体向前倾倒,离里昂更近了一点。
离妈妈更近一点,是不是能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就能触碰到他的破绽?是不是就能把这该死的假象撕碎?
可是她离里昂这么近,她甚至已经感受到了里昂脸颊滚烫的温度,但她仍然一无所获。里昂的神情平静且无懈可击,从没想过她的问题可能意味着更多。
她无法靠得再近了。她所渴望的那些亲密的、毫无保留的连结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永远的失去了,她嫉妒那个未省人事的胚胎曾经完全地占有过里昂的一部分,那是多么幸福的、甜美的、不容争议的事实。而如今她目睹巨大的谎言横亘在他们中间,从此无论物理上他们的距离再怎么靠近,她依然清晰地知道他们的心隔得很远,再也没有了亲近的可能。
我?总要有人做这些事,而我——
“而你恰巧很厉害,”蒂莉帮他抢答,敷衍地假笑了一下,“真希望你不是瘫在沙发上说出这句话。”
她感到烦躁,也有可能是离里昂太近了,他的温度烫得惊人,火烧到了她的身上。
等等……蒂莉迟疑了一下,手背贴上里昂的额头,愣住了。
你不知道你发烧了?蒂莉问。
里昂也怔愣了一下,被快感浸透的后遗症恰巧和发烧相似,以至于他刚刚才意识到体温的确不该这么高。
最后他几乎是被蒂莉赶上了床,他挣扎了一下又被蒂莉强硬地推了回去。
我去给你拿药,你——
蒂莉其实有点愧疚,她被里昂的体温烫了一下,意识到里昂先前迟缓的动作可能不是因为乱搞而是因为高烧,那她所有的情绪都很无理取闹,因此急切地想要弥补。
她话说了一半,然后低头看见了里昂换上睡衣后露出的锁骨,那里有一片暧昧的青紫色痕迹。
她的心又冷了下来。
蒂莉移开目光。你好好休息,她把话说完。
等她再次走进房间时,里昂已经睡着了,或者晕过去了,谁知道。
她把药和水轻轻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犹豫了一下,没叫醒他,只是跪在地上,伏下身子趴在床边。她呼吸得尽量轻,因为里昂侧躺着,他们的脸靠得很近。她看着里昂渗满冷汗的额头,皱起的眉头牵扯出清晰的几条横纹。
她想起来了,即便里昂不皱眉,眉心那几道皱纹也总是存在,显得他总是很疲惫。
如果你和一个人朝夕相处,反而会对他的变化视而不见。而对于孩子来说,妈妈似乎永远都有一张充满活力的、年轻的面庞。在那样美丽生机的面容里,曾经无忧无虑的童年仿佛不可战胜,彼时她尚且不为什么而担忧,不为什么而痛苦,只要里昂在她身边,那么她就会感到纯粹的幸福。
那是一种永远消逝的幸福。
她终于认真观察起里昂的脸。真奇怪,有时他们说话会站得很近,她偏头就能蹭到里昂的嘴唇,虚幻的梦里她偶尔脸贴脸趴在里昂身边,就像现在一样。可那只是看着,她总在想些别的事情,以至于此刻她得仔细观察,才终于迟钝地在里昂的脸上意识到时间的痕迹已经如此清晰而冰冷。
她并不怀念她的过去,那时她比现在还要无能还要软弱,因为无知而心安理得地残忍,她记得她总为一些小事和里昂闹别扭,明明做出了伤害的行径还觉得自己无辜。可她也总是恍惚,恍惚中里昂还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就好像否认时间他就会永远年轻健康,就好像她并没有浪费他们并不富裕的相处时光。
可时间不会真的停下,它不怜悯任何一个人。
曾经她和里昂有着如出一辙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清晰地彰显着他们的关系。而她轻轻伸手拨了拨里昂的头发,发梢因为高热而变得潮湿,在她指尖留下一点水意。她在深棕的发丝里捻出了几根白发,她的长发也散落在床上,已经是截然不同的颜色。
里昂闭着眼睛蜷缩着,但蒂莉知道那双眼睛的瞳色也在越来越浅,在蓝色和浅绿色之间模糊。
他们已经不再那么相似了。
这个事实让她感到一阵恐慌,难过得难以呼吸。这其实很没有道理,没有任何一种性征可以损害她和里昂之间的血缘纽带,妈妈永远是妈妈。而她总有一天也会拥有同样的发色和瞳色,在不同的时差里走过里昂走过的路。
可她仍然感到心碎。岁月并没能削减里昂的美丽,她的妈妈仍然漂亮得惊人。可是岁月确实带走了一些东西,眼尾的细纹、锋利的颧骨、灰白的胡茬……它们就这样出现在里昂的脸上,就好像她在失去他。
可她确实在失去他,或者说她从未拥有他。
里昂睁眼时仍然皱着眉,迷迷糊糊被近在咫尺的蒂莉吓了一跳,却下意识压平眉头。
蒂莉把药推到他面前,看着里昂迟缓地动作,刻意地呼吸。
你很疼吗,她问。
里昂握着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水喝完。
她不知道里昂的骨头断过几次,内脏出血过几次,肌肉撕裂过几次,她只知道这个数字一定不是零。她所知道的伤口大概只是里昂特工生涯里的冰山一角,所以也没法推测那道旧伤会在他高热时卷土重来再折磨他一遭。
她知道家里常备大剂量止疼药,这种严格管控的处方药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答案,但里昂几乎没怎么用过。
她问里昂需不需要止疼药,然后意料之中收到了里昂的拒绝。
好吧,那至少今晚我要留在这里。
里昂刚刚躺回去,闻言半睁开眼睛,模糊地看到了蒂莉认真的神色。
他不想答应,虽然风险不大,但也不想冒险传染给她。可他从来没能成功拒绝过她认真的请求。
所以最后蒂莉还是留在了里昂的卧室。她爬上床,在背后抱住里昂。单薄的睡衣并不能阻隔滚烫的体温,她的胸口烧得灼人,把心脏也融化成一捧水,安静地流淌。
她把手搭在里昂小腹的时候,里昂动了一下。
会难受吗,她问。里昂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他把自己的掌心覆在了她的手上,完全包住了她的手,粗糙的枪茧蹭得她有点痒。
她没再动,只静静等着里昂睡着,就像回到了谎言刚被发现的那个晚上,她的额头抵在里昂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得到短暂却真实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的掌心下存在一道疤,格格不入地横亘在他的腹肌上。那仿佛是一个预示,是她带给里昂痛苦的开始。
她太了解里昂了,他绝不会把这视作牺牲和倾轧。可是他应该这么做的,他的宽容和慈爱只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因为她的确不值得里昂的爱。不值得,同时又可悲地渴望着,因此卑劣地藏起欲望,装作一个普通的女儿。
某天晚上她重逢那些阴魂不散的噩梦,梦里依旧是里昂高潮时痛苦的、碎裂的脸,可始作俑者不再面目模糊——那是她自己。
她从梦中醒来,第一次没有被恶心的粘腻感吞没。相反,她异常冷静,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直到眼前的幻影彻底消散。
那不是她最后一次梦到这个。
或许那是应激障碍后出现的性欲倒错,或许只是她潜意识里想摆脱这个噩梦,或许长期生活在失去的恐惧里而变得绝望……又或许所有的解释都很苍白,她只是疯了,她的出生对于里昂而言就注定了是一个难以挽回的错误。
她想死,又想永远爱他。
里昂的后背宽厚温暖,他身上有洗衣液的薄荷味,她身上也有。如果感情也是这么简单的事物就好了,可是她贴着他,却无法为他的痛苦分担分毫。
她不知道是该可怜里昂还是可怜自己。不重要了,那一刻她在平静和隐痛里下定决心,就让他们之间存在的所有谎言都继续吧。永远不被揭开,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或许总有一天,妈妈会获得幸福。
第二天蒂莉没去学校。今天她没有课程,至于原定的小组作业,她一个人也能搞定。里昂说他当年是以警校第一的成绩进入的RPD,就这一点上她的确有遗传到。
里昂在餐桌前慢慢吃完了蒂莉准备的早饭,在她审视的目光里无奈地开口,说他真的没事了。
他的体温确实已经回到了正常范围,只是脸色依旧憔悴。蒂莉看到体温计的数字时震惊了一会儿,一个正常人应该很难一晚上就从烧得烫手的温度中恢复过来,但里昂……大概他的身体已经很熟练地知道怎么在恶劣条件下保全自己,否则他也活不到今天。
蒂莉在餐桌上把打好的咖啡推了过去。我看到你的诊疗单了,她说,昨天里昂随手把它扔在了茶几上。
里昂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你觉得你现在的情况算恶化吗?”蒂莉低着头,好像突然对桌上咖啡液留下的斑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里昂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感染、或者病毒,这些事情你远比我更清楚,如果你骗我,我也不会有别的办法知道真相,我只能相信你。所以里昂,能不能不要安慰我。
她终于抬头,看着里昂的眼睛。话说到最后语气低落下来,听起来就有点可怜。
里昂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妈妈的手很温暖,她低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里昂说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他的确见过很多病毒,他也感染过一些,他知道那大概会是怎样的症状,而现在和那些时候相差无几。
你会死吗?
里昂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波动,甚至轻松地笑了一下。
我尽量不。
蒂莉跟着他也笑了一下。
如果没有那道铃声,事情绝不会发展成这样。
一整天蒂莉在书房赶自己的作业,里昂在沙发上,她猜大概是在看新闻。有时孩子会走上和父母截然相反的道路,比如说她就对政治一窍不通。
傍晚时分天色很漂亮,天空一片澄明,宣告着连绵的雨季终于结束。她合上电脑,在想是不是该和里昂一起出去走走,说不定可以更好地恢复。
她起身,然后听见客厅里,里昂的手机传来了熟悉的消息提示音。
那个时候作为孩子的她尚且没有其他心事,对里昂所有的期望只是想要他多在自己身边,那时候她的愿望就总是被这样的铃声打断。
她走出书房时,里昂已经换上了黑色西装,边打领带边往门口走,对上她平静地质问的眼神,脸上难得浮现了一点心虚。
工作上有点事,我很快就回来。里昂说。
蒂莉礼貌地笑了一下,很不礼貌地开口:“白宫里人已经死完了吗?需要一个病号加班。”
“蒂莉,”里昂无奈,“我真的没事了。”
他怎么总在说这句话,里昂觉得有点心酸。
可能里昂的确习惯了残破的身体状态,任务里不会有时间留给他等待伤口愈合,因此高烧后的虚弱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这既不影响他瞄准的精度也不影响他身手的敏捷,对他而言算得上健康。
但他太习惯了,以至于没有意识到在蒂莉眼里不会是这样。
蒂莉看着他依旧憔悴的面色,眉毛压的很低,又眼偶尔会因为不适微微眯起,又很快刻意舒展开。
她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怒火在血液里一点一点流淌堆积,她狠狠咬了下嘴唇,最后挣扎了一下:“我不想你去。”
她的声音保持着平静,但里昂看着她僵硬的微笑有点担心。他犹豫了一下,这次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推辞的差事。
“我可以为你推掉,但是——”
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了,他想。蒂莉生硬的面色里有着比担心他健康更多的意味,他看出来一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为了我?”
蒂莉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由笑了出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既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有多差劲,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而愤怒。他并不觉得前一晚还在高烧,第二天就被当作应召女郎呼来唤去有什么问题,他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并不知道这份平静添上了最后一把火,烧穿了女孩心底一个陈年的、腐烂的创口。
好吧,她受够了。
时至今日,她早已不会再对里昂直白地用嗓门宣泄情绪了,那是孩子的无理取闹,靠着无知和烦人博取大人的心软。
她仍旧保持着那个咬牙切齿的微笑,平静地吐出一根带毒的刺。
她说,你卖淫是为了我吗?
这可能也是命运捉弄的一环。在她纠结、举棋不定的无数个日夜里,她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在她下定决心掩埋真相的第二天,她亲手砸碎了这个谎言。
她看着里昂骤然收缩的瞳孔,心里没有愧疚也没有快意。
“你说什么?”里昂挑眉,好像没有听清,可刚开口时颤抖的声线暴露了他其实听得很清楚。
何必这样呢?精通审讯技巧的明明是里昂而不是她,他其实没必要这样如临大敌。
她说,我知道你今天出门是为了什么,我也知道过去很多次你离开是去做什么,你真的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里昂想说什么又被哽住,本就没完全痊愈的咳嗽不合时宜地卷土重来,他撑在沙发上咳得要断气,蒂莉站在一旁冷漠地旁观。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里昂其实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能辩解的,聪明人说话并不需要啰嗦。他习惯了这一切不代表他觉得蒂莉也应该接受这一切,只是现在的场景太难堪,而他也习惯了去安抚蒂莉。
蒂莉没听他说完,她趁着里昂依旧弓着背倒气的间隙直接上手拉扯他的衣领,他锁骨上还没消退的吻痕比任何言语都具有说服力。
里昂的脸色沉了一下,对于这样的动作他实在有太多并不美妙的回忆,不希望其中混进蒂莉的脸,所以迅速制住了她的手腕。可他毕竟投鼠忌器,一个成年人发起疯来的力气也没那么容易控制住,一时间僵持在那里。
“啪”的一声,两个人都愣了。
里昂其实没有怎么感觉到疼痛,他只看到蒂莉受惊地缩回手,平静如面具般的表情终于崩裂,闭上眼睛颤抖地、急促地呼吸。
我没事,他下意识地开口。
这句话只起了反效果,蒂莉睁大眼睛瞪着他,有一个瞬间看起来很想哭。他迟疑地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却被她拍掉。
她神经质地用力揉搓自己的双手,用一种刻意冷静的语气开口。
“那天你答应我会早点回来却没做到,我在你的房间等你等到了睡着。你回来时我醒了,你的脸上也有这样一块红痕——那是我记得的最早的事情。”
“那天晚上你抱着我的时候,阴道里还夹着别的男人的精液吗?”她问,时隔多年再次用回最熟悉的称呼,目的只是为了在里昂脸上再扇一巴掌,“——妈妈。”
里昂的蓝眼睛颤抖了一下。
“在我无数次为你担惊受怕的时候,你又有多少次被男人骑在身下?”
“你给政府做狗做婊子的时候还记得你是一个妈妈吗?你有想过我会怎么想吗?”
你有想过我会心碎吗?
她故意的,故意把话说到最难听的份上,用精心挑选的词汇羞辱里昂。她不是泄愤,怒火早在一刻前失手打到里昂的时候就已经烧光了。这是一种更为冰冷的情绪,她只是冷静地、理智地想要伤害他。
里昂怔怔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头把蒂莉的双手拉开,把它们从她神经质地搅弄中解救出来。
最后一点日光落在里昂的眼睛里,所以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她觉得有点讽刺,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处在怎样难堪的境地里,即便她在直白地侮辱他,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保护她。
她说过了,她恨这个。
最终里昂还是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他的情绪,只是有点疲惫。
你知道多久了?他问。
蒂莉说出了一个确切的日期,一个她死也不会忘记的日子。
里昂的表情先是有点迷茫,皱着眉在回忆一个对他而言已经有些久远的日子。
然后蒂莉看着他脸上仅存无几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
“那天,我就站在单面镜后面,”她看着里昂颤抖的蓝眼睛,面无表情地又推了一把,“看着你被他们轮奸。”
一个人面具戴久了,面具就会变成他的一部分。里昂大概太习惯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习惯于牺牲自己的一部分而去守护他人的安宁,以至于当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发生崩解时,他的反应依旧是揽到自己身上。
“你……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他有点语无伦次,“对不起……你、你不应该承受这些……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应该遭受的,我无法想象这些年——对不起。”
他的手搭在蒂莉的肩膀上,颤抖的手抓得她有点疼,他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可是她敢。所以她看见了那双眼睛如何被泪水盈满,眼睛里漂亮的光泽如何碎裂,摔在地上,最后尸骨无存。
她伸手擦过里昂的眼尾。他的眼泪并没有真的落下,所以她也只是蹭到一点潮意。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温柔很和缓,哄骗似的亲昵。她说妈妈,我不要你道歉,我想要你。
她大概的确有点残忍,铁了心要在今天把里昂逼到崩溃。
里昂甩开了她的手,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问你在报复我吗?我接受你所有的愤怒和不满,这是我应得的,你想要我怎样弥补都可以,但不要——不要把你自己搭进来。
他的人生早在多年前就被摧毁了,但他的女儿理应拥有普通而幸福的一生。
她没有听里昂强作镇定的推辞,她选择直接把里昂推倒在沙发上。里昂的手臂挡在自己的脸前不让她乱动,但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动作——他如果反抗的话,这个场景就会更像一场强奸。
“你不明白吗,我早就被你毁掉了。”蒂莉喃喃说,“你忘了吗,我身体里流着强奸犯的一半血液。我是罪行的产物,是你被盘剥的污点和见证。你应该在襁褓里掐死我,而不是……”
而不是始终爱我,像圣母一般宽恕我生来就背负的罪愆,然后无私地、纯粹地爱我,就像你未曾受到伤害一样。
“你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蒂莉看着里昂的眼睛,知道他又开始心软了。
明明是她做出了所有恶劣的、伤害的行径,但里昂天生就是一位母亲,在爱护自己之前先学会了张开庇护的羽翼。
她希望她的妈妈能够幸福,真心的。但如果不能,她宁愿给他带去痛苦的是自己。
可里昂既不幸福也不恨她。
她有点厌倦和里昂肢体上的僵持局面了。她抽开手,撑在沙发上,身体阴影完全笼罩住里昂的脸。
里昂看着她执着到偏执的眼神,有一瞬间有一些沉重的预感。
她说,妈妈,你爱他们胜过爱我吗?
她想她大概听到了里昂心碎的声音。语言就是拥有如此奇妙的魔力,此刻她是毋庸置疑的胜利者,她知道怎样戳穿里昂的软肋,知道用怎样的话语能让里昂被迫接受自己的侵犯。
她看着里昂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散殆尽,心里却并没有感受到胜利的甜美。
她几乎是乞求地看着里昂的眼睛。求你了,你知道怎样结束这一切,随便说点什么。说我很伤心,说你不应该这样对我,说我知道你爱我……言语的钥匙同样也握在你的手里,请给我任何一分一毫的蛛丝马迹,告诉我你在乎你自己,告诉我你知道你的感受你的心情你的身体同样珍贵,而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交易的筹码——求你了。
而里昂在她绝望的目光里闭上眼睛,说下不为例。
里昂不知道自己的妥协是不是一个错误。他畸形的身体就像一个诅咒,他人生所有的变故和波折最后都会回归到身下隐秘的裂缝里。
女孩柔软的指尖伸进湿热的穴口时,他扭过头,用手臂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她的动作很慢,食指指尖在阴道里刮蹭探索。她能感受到肉壁热情地收缩吮吸着自己的手指,温热的水液顺着指尖流淌到掌根。那曾是她降生的地方,通往她永远消逝的安乐乡,如今却被她肆意入侵奸淫。
她的妈妈漂亮得惊人,即便他模糊的表情尽数藏在了青筋暴起的小臂之下,即便他的躯体伤痕累累,被无数道旧伤占据。
她又加了一根手指,听到了里昂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她猜里昂并不能在她这样温吞的刺激里获得什么快感,但没关系,她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他愉悦。她像一个好奇心旺盛的研究员,用指尖里里外外将这口肉穴彻底探索开发,在摸到某一处隐秘的凸起时,里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又很快被他克制住。
真可怜啊,他的妈妈一边在忍受心理上的煎熬,一边还在忍耐生理上的反应。
她用另一只手拉开里昂挡在脸上的手臂,凑到他的脸旁,轻轻去吻他的嘴角。那个吻没有情欲的味道,只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轻轻舔舐一道不属于自己的伤口。
她说妈妈,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也很可怜,但她的手却抵在找到的敏感点上抠弄。
里昂没有睁眼。
他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女孩细腻的、未曾经受摧折的皮肤在他体内带起无数细小的电流。他没法忽视这个事实,现在在操弄他的人是他的女儿。
她这些年遭受了太多不该属于她的压力和痛苦,一时间想岔了,这没什么,她总会克服总会成长,最后成功地跨越这个坎的。可他——他不应该……他为自己在她手下流水而感到羞耻,可食髓知味的身体并不会为他的意志而屈服。被顶到敏感点的时候,他抿着嘴唇,指甲嵌进了掌心,堪堪忍住了呻吟。
太难看了。
她没有用什么别的花样,只是照顾着敏感点和阴蒂,快速抽动着手指,把快感越堆越高。她也不想折磨他,这并非是一场宣告占有和主权的仪式,她只是——只是爱恨都有千钧重,不流向里昂,她迟早会被压死。
里昂的身体越来越烫,他挣扎了一下想躲,被她用膝盖压在了沙发上,钉在她的指尖承受亵弄。
高潮时崩溃破碎的泣音还是从嗓子里逃逸了出来,他浑身都在颤抖,下身丰沛的淫水打湿了沙发。
这张沙发上有很多属于他们的回忆。他们一起看过电影;她曾躺在他的腿上和他说话;有时他们各做各的事情,各自占据一角,她在看书,他在处理工作文书,消磨一个平静而充实的下午……而现在,他在她的目光下,在这张沙发上高潮。
她很早就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里昂在高潮里汗涔涔的脸庞。他仍然没有睁眼,但她看到他的眼尾有水滴滑落。那滴眼泪可能未必代表着什么,她凑过去,把它轻轻舔掉。
她在眼泪的苦涩里走了一会儿神,突然卷起沙发上的毯子把他们一起裹住,紧紧贴着里昂,趴在他的颈窝里嚎啕大哭。
那是属于孩子的哭声,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恐惧和怨恨都从眼泪里流干。
她恨自己意味着罪恶的存在,恨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恨来恨去,其实只是在恨他为什么不能获得幸福。
这是那时她站在单面镜后,明白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事情。
她的妈妈善良、宽容、正义、慈爱,他的理想如同钻石般闪耀,他的灵魂如同金子般坚韧。他理应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却只渴望平静的生活。但他再也不可能获得幸福。
而她卑劣懦弱,却什么都不用做,天生就能得到妈妈全部的、纯粹的爱。
如此不公。她却仍在贪心地索求。
她说妈妈,别丢下我。
这句轻得像自语的呢喃和她的抽泣混杂在一起,她不知道里昂有没有听到,她不知道她希不希望里昂听到。
久到她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妈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疲惫而温柔。
妈妈说,没关系,我会永远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