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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丹尼尔推开待机室的门之后,在门口站了好久。
邕圣祐和姜丹尼尔有六年没见过面了。
说来可笑,偌大的娱乐圈,同为爱豆歌手和演员的身份,又是从前同个组合的成员,竟是从来没同台出现过。
观众看来是巧合,可若是有意而为之呢?
“我想,该到此为止了。”邕圣祐六年前那个晚上在姜丹尼尔耳边说的话,一直出现在姜丹尼尔这么多年的梦里。邕圣祐在各种场景、各种时间,用各种语气和姜丹尼尔说过这句话,姜丹尼尔没有一次能挽回他的。现实也是如此。
那时候如此年轻的姜丹尼尔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怎么能有邕圣祐这么冷静残忍的人呢,限定组合的梦醒了,就也要把还没做够梦的人也一巴掌拍醒吗?哪怕他心甘情愿沉溺在梦里也不行?
刚解散的那个月,姜丹尼尔是如此的颓废。感情受挫,事业坎坷。出道以来,他从来没在粉丝面前消失过这么久,人不露面,所有社交平台也没风声,急到粉丝集体轰炸公司问姜丹尼尔藏到哪里去了,他才在半夜挑了一张状态最好的照片发出去。配文是相信我吧,期待我吧。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这么说。
那段辛酸痛苦足以刻骨铭心。更难过的是这些东西全都要姜丹尼尔自己一个人来扛。再难受也咬着牙无法出声。
娱乐圈是不听借口的。
好在,都过去了。走过那一阵子风雨,蜕变出一个堂堂正正刀枪不入的姜丹尼尔。
“丹尼尔?怎么不进去?”后面走进来的大前辈亲切地拍了拍愣神的姜丹尼尔。他这才回过神来,整理整理表情,走了进去。
姜丹尼尔是应邀来参加一档综艺节目的。节目还是姜丹尼尔熟悉的套路,一个别墅里,几个常驻嘉宾加上一个来做客的特邀嘉宾,共同生活个两三天。姜丹尼尔在圈子里人缘是特别好的,所以对于这样的邀请习以为常,但这个节目,不平常就不平常在常驻嘉宾里有一个是邕圣祐。
邕圣祐和姜丹尼尔当年的那段故事绝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除了了解他们是共同打拼过的兄弟,关系还不错之外,再没什么更深层次的挖掘了。亦真亦假的消息,内行都懂,大多是传闻,所以也不会放在心上。
如今再见,难免有点尴尬。若是两个人都放下了,那也就不在意了。可姜丹尼尔自己心里清楚,其实自己从来没放下过。
在座的各位都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艺能人才,时间也不多。PD拿着台本分发给大家,开始讲述这一次旅程大概的流程。
“我们这期拍摄的主题是读心,包括放下,释怀,成长等等这些关键词。简单来说可以这样理解。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隐藏的很深的故事,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有些事情我们在发生的当下会有一个非常茫然的状态,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会去一遍遍回溯、解读当下发生的种种过程和细节。当你真正有一天可以平淡地、理智地直面这件事情时,你也就真正地读懂了你自己的心,”编导伸手指了指坐在沙发两头面对面的姜丹尼尔和邕圣祐,“这也是我们这期节目邀请到两位前wannaone成员的原因。”
在场的嘉宾都了然地笑了,只有姜丹尼尔在心里暗暗骂娘,好么,让我一个自己都没读懂的人来找答案了。
PD翻了一页,继续讲解。
“拍摄地点还是之前的地方,时长是三天两夜,包含来回的时间,所以大部分拍摄时间都集中在一个白天和两个夜晚。装备依旧是从简,流程和以前的相比除了展示日常生活,希望多增加一些嘉宾之间谈话交流的部分,具体主题自拟,可以提前沟通。好了,大概就是这样。大家各自休息一下,我们晚上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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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的地方是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栋小别墅,一汪清澈的湖,配上两辆可以自由出行的轿车,别说,有点像加平的感觉。
上车那一刻摄像机就开始工作了。到底是出道许多年的人,大家一秒进入工作状态,一派嘻嘻哈哈的样子。气氛流程之类的东西,终归有控场的老牌艺人来掌握,作为两个小辈,自然是在一旁跟着插科打诨地打哈哈。
姜丹尼尔和邕圣祐前后坐着,听着旁边艺人们的调笑,脸上笑意满满,心里却都乱了神。姜丹尼尔老是想回头看看邕圣祐看见他的表情,邕圣祐则尽力绷着自己的情绪生怕露出半点不妥。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把两个人都累得要命。
到了地方,一等大事是选房间。原本大家都照顾邕圣祐睡眠不好,总是让他睡一个单人间的,但编导怎么能放过这个炒热度的好机会呢,美其名曰“让曾经的室友好好叙叙旧”,硬是逼迫着几个前辈把两个小孩推到二楼的一个大单间里了。
邕圣祐拉着行李一进去就傻了眼了,什么啊,这么大的一个屋子里就放一张床?
跟着进来的姜丹尼尔也不知所措,和邕圣祐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后面跟着上二楼的前辈一看这窘状,解围一般哈哈大笑起来,还拉着其他人一起过来围观:“这两个大块头的孩子要挤一张床了,今晚可有好戏看了哈哈哈哈……”
姜丹尼尔冲着镜头傻乐,邕圣祐也不知道说什么,用一个无奈的表情掩盖了自己心里的真实的无奈。
收拾好东西,天都要黑了。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在房间里把东西各自放好,又沉默地走出房间。他们已经顾不上编导们做后期时候会怎么艰苦。
想忍住拥抱对方的冲动已经很难了,要想在这样的情况下逢场作戏,他们还没那么深的道行。
晚饭用大家带来的速食随意应付了一下,为了节省经费,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驱车去几公里之外的购物超市购买打折食材。这样跑腿的工作,自然落在两个小伙子身上。
照例是邕圣祐开车。姜丹尼尔拿着包随手带出来的饼干,津津有味地吃着。车厢里放着最近流行的外国歌曲。两个人像关系很好的朋友一样,时不时开口聊聊音乐,或是对房间的评价,寥寥几句,平淡且毫无营养。
像极了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超市离得不算远,开车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邕圣祐推着手推车,正想去结账,回身就找不着姜丹尼尔了。他没由来地冒出一股火,皱着眉头扫了好几排货架,终于找到了在糖果柜前发呆的姜丹尼尔。
姜丹尼尔手里拿着一盒草莓,正专注地盯着最下面那一排花花绿绿格式口味的哈瑞宝。
邕圣祐的火一下子就没了。这样的姜丹尼尔总那么容易让他心软。
“多大了,还爱吃软糖呢?”邕圣祐走过去,打趣地问。
姜丹尼尔转过头,脸上有点茫然无措的表情。邕圣祐一下子受不住了,好多时候姜丹尼尔也是用这样的表情可怜兮兮地耍赖,搞得他再没半点脾气。
“想吃的话就买两包吧,少吃点没事的。”邕圣祐走过去,蹲下身子挑了两包姜丹尼尔喜欢吃的口味,扔进了车里。
姜丹尼尔盯着车看了一会儿,却走过去把那软糖又拿了出来,“算了吧哥,我怕牙疼。”
就连牙疼,也能让他想起他和邕圣祐曾经度过的那些好时光。
姜丹尼尔和邕圣祐刚熟悉起来的时候,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处女座的床上扔满一床软糖包装纸。后来两个人搬进同一间寝室,床头抽屉里永远被邕圣祐放好几包糖,让姜丹尼尔伸手就能拿到。邕圣祐一边心疼姜丹尼尔的牙,一边又舍不得看他对着软糖渴求的可怜样。于是每次姜丹尼尔牙疼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邕圣祐都一边搂着他的后背一边喂他吃止疼药。惯得姜丹尼尔都24岁了,还撒着娇一定要邕圣祐陪他一起去看牙科。
过往种种,不堪回首。
邕圣祐上了车才发现姜丹尼尔的沉默。他把东西好好安放在后座上,随意挑起了话头:“怎么,还想着刚才那包软糖呢?早知道就买了,也不至于让你这么挂念着。”
姜丹尼尔笑了笑,随手拿起车前放着的一只公仔摆弄着。这还是他们出道时候代言过的牌子,当年差一点点就倒闭了的小公司,没想到就借着当年姜丹尼尔和邕圣祐的代言起死回生。
“我还记得我那时候拍这个广告。刚刚出道的新人,接个广告开心地不得了,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去到哪里也要帮人家卖力宣传,你记得吗哥,”姜丹尼尔举起那个玩偶,“我当时央求了广告商好久,拿回宿舍一大堆送给你们,比宣传自己的品牌还要用心。”
邕圣祐哈哈笑了,“当然记得,结果我们做游戏的时候一不小心撕坏了,我还伤心了好久。”
两个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姜丹尼尔像往常一样,坐在邕圣祐的副驾上,边嘬着一罐大号的香蕉牛奶,边没心没肺地笑着,和刚出道那会一样天真。
到别墅的时候,前辈们都已经收拾好睡下了。门廊和客厅的灯都开着,屋子一片安静。
姜丹尼尔拎着两个大袋子先下车开了门。他随手把门口脱下来的鞋子摆好,又拿出两双脱鞋。一双自己穿好,一双习惯性的放在门口,等待后面进屋的邕圣祐。
邕圣祐挂起外套穿上拖鞋,自然地一气呵成。
他从前在十一楼住的久了,还没褪去群居时候大哥的样子。姜丹尼尔一路小跑上楼洗澡去了,邕圣祐就在楼下把刚买回来的东西放放好。生鲜的东西在冰箱收好,饮料酒精都摆到吧台上,还有姜丹尼尔随手捡的一大堆被邕圣祐统称为垃圾食品的东西,统统放在收纳箱里。
好像少了点什么。邕圣祐嘀嘀咕咕地绕来绕去。
啊,他恍然大悟地一拍额头。说是想买点猪蹄做夜宵给哥哥们喝酒的。算了算了,反正大家都睡下了。
邕圣祐一边关灯上楼一边在心里念叨,好像是有很多年没吃过夜间猪蹄了呢。
浴室被姜丹尼尔洗的热气腾腾的。邕圣祐敲敲门进去,姜丹尼尔裹着浴巾,正顶着一头还没吹干的乱发刷牙。
一旁,邕圣祐的洗漱用品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台子右侧。白色的电动牙刷立在杯子边,已经挤好了绿茶味的牙膏。
“谢谢啦,”邕圣祐举着牙刷朝姜丹尼尔挥挥手。姜丹尼尔笑笑,没说什么,漱漱口转身关上了门。
整个洗澡的过程对邕圣祐来说都有点煎熬。外面床上躺着刚洗过澡的姜丹尼尔,并且自己也即将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现实让他全身的肌肉都有点发紧。他闭着眼睛冲掉身上的泡沫,心里默默练习着等下见面该说什么,用什么语气说。
“咚咚”浴室门突然被敲响了。邕圣祐吓了一跳,连忙关上水龙头,确认帘子还好好拉着。
“哥你没事吧?”敲门声还在响着,姜丹尼尔沙哑又有点紧张的声音飘了进来。
“我没事。”邕圣祐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在里面呆的时间太长了,急急忙忙扯过浴巾擦起来,“我这就出来。”
外面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响起来,“没事就好,我以为你又低血压倒在里面了。”
姜丹尼尔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邕圣祐却笑不起来。
邕圣祐从前还没开始健身的时候,身子不是那么好。又薄又瘦,一场舞台跳下来就气喘吁吁说不出话。偏偏他又有低血压的毛病,每次剧烈运动之后眼前都像蒙上一层黑雾,半天回不过神。
有一回邕圣祐晚上最后一个去洗澡,姜丹尼尔一局游戏都打完了还没见人出来。他急匆匆过去找的时候才发现邕圣祐涨红着一张脸,坐在浴室的地上人事不省。姜丹尼尔一下子吓懵了,愣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把人套上衣服直接扛到车上送去了医院。经纪人赶过来的时候邕圣祐已经醒了,说是没什么大事,就是浴室气温高,又低血压一口气没上来,才陷入短暂休克。
但姜丹尼尔害怕了,从那以后每次邕圣祐洗澡都要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邕圣祐洗完澡了他再把小板凳搬回房间去,舒舒服服打游戏。
这个习惯持续了好多年,直到邕圣祐后来家里有了别人才渐渐改掉。他并不想把从前养成的习惯和后来的人分享。
草草回忆完出来,姜丹尼尔正皱着眉在床上玩手机。邕圣祐随手扔过去个毛巾,兜头罩了下去。
“擦干了再睡,不然满床都是水。”
姜丹尼尔乖乖接过毛巾擦干净,一边悄悄用余光瞥着邕圣祐在做什么。邕圣祐背挺得直直的,对着镜头给粉丝们介绍着自己最近常用的护肤品。他声音太低,姜丹尼尔坐在床上也听不见到底是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能两个人这样安然共处,感觉非常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