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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距封棺大典已过去七年之久,虽几经波折,修真界如今也算是和平盛世。这波折有二:一是,三毒圣手江晚吟坐了仙督的位置不足一载便遭遇意外撒手人寰,众人只道是仙督一职招惹晦气不得善终,谁也不愿接了烫手山芋,便由此空了出来,各自制衡;二是姑苏蓝氏从今月开始对除祟收费,姑苏人受惯了恩惠,竟掀起一场抗议来,闹出不小的动荡。今年清谈会选址恰在云深不知处,常年在外云游的含光君同他道侣夷陵老祖也破天荒地回到姑苏,参了一回清谈会,教云深上下素白中都透着一股隐隐约约的生气。
晚膳用毕,魏无羡并未离去,而是犹豫再三、快步走向挂着金星雪浪旗的那方,朝主位上端坐的青年道:
"金……宗主,听说你认识造人偶的大仙,是真的么?"
这副莫玄羽的身子已逐渐长开,气色丰润起来;蓝湛紧紧扣着魏无羡的手,寸步不离。金凌停下筷子,挑眉看向眼前如胶似漆的两人,表情同他舅舅如出一辙的嘲讽:“你要做什么?”
魏无羡迟疑道:“我……你看看,你和思追、景仪都长大了,我这不是觉得寂寞,想养个孩子解闷……”
“想要孩子,那就自己生啊。”金凌嗤道,“我看你同含光君也天天会做那事,不会是……那方面有什么问题罢?”
蓝湛立即呵道:“金如兰,注意言辞!”
也不顾是在饭桌,几位金家弟子唰地齐齐拔出剑来,剑锋直指蓝湛。魏无羡被他握着的那只手轻轻摇了摇,勉强道:“你这小子,你大舅我可是个男人……你就告诉我罢。”
金凌淡淡道:“清谈会结束后,我带你去见。”
人偶仙住在兰陵境内一处偏隅,金凌遣退仆从,递上拜帖,由一名长相乖巧的小童领进屋中。魏无羡见这小儿玉雪可爱,便忍不住要去逗弄他,上手去揪那小儿发辫。童子嗔怒,奶声奶气喊着:“放手!”魏无羡捧腹不止,扯扯蓝湛的衣袖道:“二哥哥,你看,多可爱!”
蓝湛面上无甚波动,点头道:“嗯。”一行三人走进里屋,见一满脸福相的光头老人袒胸露乳坐于凉席上。
老人微笑道:“小金宗主这回可不要再给我出些办不到的难题了。”
金凌拜了个礼,道:“不是难题。我这两位断袖朋友,只想塑个人偶养作小儿。”
老人点点头,朝魏无羡道:“两位小友,可知人偶如何塑得?”魏无羡道:“愿闻其详。”老人从台几后边摸出一根藕来,细细摩挲着:“这人偶,便是以莲藕为肉身,以灵力浇灌而成。只是人偶性本痴呆,用心头血点上一滴方有灵智,就像九儿一样。”说罢,方才被魏无羡一番捉弄的小童飞快地跑过来,陷在老人怀里撒娇,还不忘转过头来奶奶地瞪他一眼。
魏无羡拍手道:“妙级!只是不知人偶仙要收些什么报酬?”
“看在金宗主的情面上,小友为我补充些上好的藕材即可。”
蓝湛拱手道:“多谢。”
人偶仙捏藕极快,两个时辰便出形了。藕身雕成婴儿模样,小脸皱皱的,两眼紧闭着,了无生气。大仙嘱咐道:“须得灵力浇灌,方能睁眼活动,乃至长大成人。灵力是维持这孩子活动的根本。我看你二人也是修仙之人,注入灵力并非难事,就不必我出手了。
“剜出心头血,在天灵盖抹上一滴,小儿方有灵智,与常人无异。”
魏无羡一一应了,捧着藕娃娃乐不可支,口中不停道:“看你是块藕,不如乳名就叫'哪吒'!”金凌呛道:“你以为你是那三圣母么?!”魏还是笑嘻嘻的。金凌转念一想,江澄仍可以算作这孩子的舅舅,便低下头沉默了。
02
其实早些年,魏无羡同金凌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这么糟糕,甚至可以算得上亲密。几家推诿之下江澄做了仙督,更是日理万机,没空去管他外甥吃喝拉撒,于是在江澄看不见的地方,魏无羡便得空带金凌游山玩水。到底是小孩子,总是亲近他的,两人之间还有了些自己的小秘密。
金凌也会在江澄面前帮魏无羡说些好话,换来的都是江澄一声冷哼。江魏二人的关系,全靠金凌在其中拉线,堪堪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直到……
魏无羡不敢再想了。他紧了紧怀里的小人儿,蓝湛环在他身后紧了紧他,问道:“怎么了?”
“没事。”魏无羡摇头,“咱们给小哪吒起个大名罢!叫……蓝什么好呢?”
蓝湛道:“我有你足矣。孩子同你姓魏。”
魏无羡偏头回吻,复又笑道:“二哥哥自是宠我的,那我便不客气了。我有一名,二哥哥帮我看看适合不适合?”
“嗯。”
“咏莲有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如便起单名一个“清”字,字“不染”,如何?”
蓝湛点头:“甚好。”
魏无羡起了兴致,便去点怀中小儿脑门:“魏清,魏不染,今后我俩就是你爹了!”便抬起一只手来,要给小儿输送灵力。
蓝湛见他抬掌,立刻伸手拦下:“我来。”
魏无羡疑道:“施些灵力而已,用我这颗小丹也不是不行。”
蓝湛道:“灵兽丹终究不如修出来的好,你只养着身子,浇灌的事我来。”
魏无羡心中更疑,从蓝湛脸上却瞧不出端倪。蓝湛从他手中抱过孩子,源源不断的灵力流入藕身,那孩儿忽地睁眼,“哇”一声大哭起来。
这时忽有一蓝家弟子叩门道:“含光君,宗主请您往静室一叙。”蓝湛便将孩子递回魏无羡怀里道:“我去去就回。”魏无羡正喜,搂着哭闹的魏清左哄右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了。
蓝湛走后,魏清渐渐止住了啼哭。魏无羡又想到方才蓝湛不让他运送灵力的事。六年间,聪慧如他早早就起了疑心:他自己腹中这颗虽说是兽丹,但也是昏迷期间给人移的;且恰巧江澄当日也在,他不能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如果是真的,那么当时在场的蓝湛和金凌恐怕都知情。不仅金凌对他急转直下的态度有了解释,蓝湛拦着他,怕也就是不愿江澄的灵力给了魏清罢。
但这颗丹,用起来的确不像人修出来的,尤其不像自己的——灵力磕磕绊绊,的确是一颗兽丹。魏无羡又想,就算金丹这事弄不明白,不管怎样也不能少了自己的一份,便也将他磕磕绊绊的灵力输给了魏清。
有了灵力,还要心头血。魏无羡知道蓝湛定又要拦他,干脆趁着蓝湛不在,摸了把匕首来,一咬牙便剜了下去,淌出一摊血来。魏无羡闷哼一声,忍着痛给自己包扎了,又用食指点上一滴血,抹在魏清天灵盖上。
蓝湛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他从门口冲过来,紧搂着魏无羡剧烈地喘气,又责难又心疼地检查他心口渗着血的窟窿。
魏无羡捂着纱布,虚弱地笑笑:“我免受怀胎分娩之苦,为孩子流点血算什么?”
03
却说那日蓝曦臣寻家弟一叙,一是的确多年未见,二是要借他含光君“逢乱必出”的名号镇一镇姑苏人。于是清谈会后,蓝魏二人便在云深小住下来,蓝湛多出门除邪铲祟,魏婴不愿魏清太早见识妖魔鬼怪,便留下来看顾儿子。
魏清长得比寻常孩子快些,不出几日便下地蹒跚学步了,魏婴陪他也乐在其中。魏清刚学会说话那会儿,两个爹傻傻分不清楚,魏无羡教不会这傻小孩,眼睛一闭,说:“你不敢喊蓝湛的名字,干脆就叫他“爹”,喊我魏婴得了。”
魏清就拍手笑起来:“魏婴!魏婴!”
“我的小祖宗哎。”魏婴被喊得浑身一激灵,把人抱起来,“魏婴带你去捉野兔好不好啊?”
小孩奶声奶气道:“不去!爷爷不许!”
“我知道你心里想得很!别担心,要是爷爷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干的。”魏无羡一把抱起小孩,心里甜滋滋,看他眉眼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眉毛又弯又细,两眼又圆又亮,不禁上手捏了一把脸颊肉。“小哪吒,你看看你,既不像爹,也不像妈,人家都要说你是捡来的,我的剜心之苦怕是白受咯。”
魏无羡说的没错,魏清不像他,不像蓝湛,倒是像极了江澄。最初模样很奶,天下小孩多少都有些相似,魏婴看出些眉目却不敢说;直到魏清又长大些,就实在瞒不住了。那日魏婴正带着魏清在后院儿烤兔子吃,蓝湛风尘仆仆走进来,魏清抬头叫他一声:“爹!”便教蓝湛愣在原地。
“魏婴,这是怎么回事?”蓝湛手握避尘剑柄,蓄势待发。
魏无羡见情况实在不妙,扔了手里的兔子连忙站起来将魏清护在身后:“蓝湛你先冷静!”魏清一个奶娃娃被吓得不轻,紧紧抱着魏婴的胳膊缩成一团,不敢看向他盛怒的爹。
蓝湛又问:“是不是金凌和那大仙合伙耍的阴谋?”
“金凌再恨我,他也不会做这种事的。你且冷静,咱们先问问他。”魏无羡轻轻晃了晃魏清攥着的那只手,暗暗安抚,都被蓝湛看在眼里。蓝湛沉默良久,转身离去。
“哎,二哥哥,你要去哪儿啊?”
“去冷静。”
自从有了魏清,魏无羡便一心扎在孩子身上,他两人已许久未温存了,更不要说“天天”。蓝湛今日发现魏清几乎同江澄一模一样,只想着魏婴一心扎在“江澄”身上,心中更不是滋味。但冷战归冷战,族中事务却不能耽搁。蓝湛在冷泉泡了一夜,一大早便更衣出门,一句话也没留下。
04
这天晚上,魏清伏在案前做功课。魏无羡一边剥着花生,一边看他一板一眼都肖似江澄,不禁想起他二人也曾挤在一处罚抄,他也是在这样的烛光里盯着江澄的脸。可蓝湛在旁守着小孩,又提醒他:这是现实。蓝湛用剑柄敲敲案几道:“这句错了,罚抄五十遍。”
魏无羡端着满满一碗花生走过去,放下碗道:“乖,先吃了再抄。”又对蓝湛道:“不过错了一个字,何必这么严格?让他好好休息罢。”
蓝湛不语。魏无羡知他是在为昨天的事暗自生气,想法子安慰他道:“没事的,蓝湛,咱们不是已经给金鳞台去信了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没想到蓝湛突然问道:“江澄对你好吗?”
魏无羡一惊:“你问江澄做什么?”
“你只管回答我。”
“他对我……曾经挺好的。”魏无羡想蒙混过关,“人死如灯灭,别提他了。”
蒙混过蓝湛,却骗不过自己。翌日早晨蓝湛离开后,魏无羡把自己留下来的小玩意全扒拉出来,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地。
“小哪吒,你到底是不是江澄?”魏无羡坐在魏清对面,魏清被他抓着两只小胳膊,小腿儿一晃一晃。
“江澄是谁?”
魏无羡从地上抓起几页泛黄的书抄道:“记得这个吗?”
魏清迷茫地摇头。魏无羡道:“这是江澄替我抄的,蓝氏家规,抄到腱鞘炎犯了,我溜出去买的药。”
又捡起一只鸡毛毽子问:“这个呢?”
魏清还是摇头。魏无羡解释道:“这是我和江澄扎来玩的,回去时落下了,你爹给收了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呀。”魏无羡叹了口气,从内襟里摸出个残破的铃铛来,晃了晃:“这是什么?”
魏清在姑苏是同蓝家弟子一道听学的,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云梦江氏银铃。”他只当魏婴在考他,“你怎么会有这个?”
魏婴踌躇一瞬,立刻演起戏来,捂住魏清小嘴巴道:“嘘——这是我偷来的。”
魏清掰开他的手,大叫:“好哇魏婴,偷到别家头上,看我不给爷爷告你的状,叫你抄家规,再跪祠堂去!”
“哎?!你别出声啊?!”魏无羡怕他真的把蓝启仁闹来,一大一小扑在床上打成一团。嬉闹间,魏无羡恍然想起他与江澄不知因为什么打了起来,打着打着便滚到一处,少年人夏季粘腻的湿汗濡浸在一起,精疲力竭后双双躺倒,轻声喘息,暧昧至极。鬼使神差地,他凑上去……
忽地有人叩门道:“金宗主到了。”魏无羡从床上翻身下来,魏清从被子里头探出一颗小脑袋,只听金凌一声惊呼:“舅舅?!”
魏清道:“魏婴,他是谁?”
魏无羡正不知如何解释;金凌三两步跨进来,一手从床上捞起魏清,一手揪起魏无羡衣领、把人拉了个趔趄:“魏无羡,你还是人吗?!今日不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有你好看!”
魏清见魏婴被人这么欺负了,立刻从金凌怀里挣扎出来,扑到魏婴身上大喊:“不许欺负他!”
蓝湛听说了金凌到访的消息,这时也赶了回来,只见金凌气势汹汹地攥着魏婴衣领,魏清扑在魏婴身上,竟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像江澄。他心口一痛,走进来道:“金宗主,婴对此事的确一无所知。”
金凌收了手。魏无羡把两眼湿漉漉的魏清搂着,站了站稳,朝金凌道:“我这不是想问你的么。”
“你之前找那人偶仙,是想要复活江澄罢。魏清这样,和你有干系吗?”
金凌深吸一口气:“不错。为了复活舅舅,我什么都试过。但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魏无羡,这事儿和我没关系,要是我也能,我早就做了,哪还轮得到你!”
魏无羡思索一番道:“我给他输了不少灵力。你如实告诉我,六年前给我植丹的手术,用的是不是江澄的金丹?”
金凌被他直勾勾盯着,丝毫不显弱势:“不是。”
本来魏无羡是胸有成竹的要去诈他,听他这样一说便慌了。他转向一旁的蓝湛:“蓝湛,那时候你也在,他们给我移的是不是江澄的金丹?”
蓝湛摇头道:“不是。”
“你在骗我,是不是?”魏无羡有些崩溃,“你们都在骗我!那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不让我输灵力?江澄为什么死了?为什么?”
人偶本就比真正的婴儿长得较快。长到现在,魏清模样、心智也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小孩,方才被迫听了一堆千丝万缕的事情,也弄不清楚,只知道平日里总护着自己的好魏婴教人欺负了,又不敢哭出声,只紧紧拽着魏婴的袖边,瘪着嘴含着泪不让金豆子掉下来。
金凌也见不得一张肖似江澄的脸作出这样委屈的神情来,便不再去刺激魏无羡,转而向蓝湛道:“要是二位不愿见到我舅舅的脸,还请把孩子给我带回金鳞台好生宠着,免得在别处受了委屈。”
“不!不行!”魏无羡死死抱着魏清,颇有视死如归的疯态,“他是我儿子,谁也不能带走!”
蓝湛只好拜礼送客。临走时,金凌突然道:
“魏无羡,我舅舅临死前,蓝湛来找他讨回你的金丹。我舅舅知道你不愿受着这颗金丹,叫我给毁了。”
“你体内的,的确是一颗兽丹。”
05
魏无羡是哭醒的。
他醒来时,顾不上被浸湿的枕头,四处寻找魏清。可魏清不在,蓝湛也不在。他一想起金凌昨天要将江澄带走的“宣誓”,心里慌得不行。要是蓝湛真的把魏清送走了,他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就成了:魏清是他儿子,蓝湛是他儿子的爹。爹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儿子呢?他又想,蓝湛就这么恨江澄吗?
这一天是十分难捱的。魏无羡一颗兽丹御不了随便,疯疯癫癫一上午也不见两人回来,他索性靠在云深大门口苦等。他想起许多事来:很久很久以前,他撺掇江澄去打山鸡时说“要是虞夫人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干的!”;他想起虞夫人要砍他的手,江澄扑上来大喊“不要!”;想起江澄的睡颜,眉眼弯弯,眼睫如扇,想起一个无疾而终的吻……他想起昨夜江澄来到他梦里,对他说:“魏无羡,我们从此就不要再见了。”
隔着泪水,魏无羡望见四十岁的蓝湛领着十四岁的江澄朝他走来。江澄远远地就朝他大喊:“魏婴!”云深不知处禁喧哗,江澄向来只敢朝他一人大喊的。魏无羡撑着门框站起来,蓝湛来扶他。魏说:“江澄!”魏清道:“你糊涂了,我是魏清呀。”
魏无羡捧着他的脸说:“不,你是江澄。”
魏清无辜地望向他爹蓝湛。魏无羡也看向蓝湛,他问:“蓝湛,你为什么要带走江澄?”
蓝湛摇摇头:“我带不染去见了人偶仙,将此事问了清楚。”
魏无羡苦涩道:“你都知道了……”
他怎么会猜不到,原来江澄是他心头血。
“蓝湛,我还是要脸的。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会带着他离开,保证不碍你的眼,也不丢蓝家的脸。”
“魏婴!”
这声呼喊和往常一样坚定,却很徒劳:不仅魏婴去意已决,蓝湛也留意甚乏。他突然不明白和魏婴这七年到底算是什么,明明一切都步入正轨了,怎么会被一个孩子打散?这孩子还偏偏是江澄的倒影。蓝湛问自己:我还爱魏婴吗?他得不出答案,却很想替自己回答:还爱的。他爱了多少年不爱自己的魏婴,如今不过是回到原点,为什么爱不动了呢?
得而复失不是一件易事,蓝湛想,他许是被魏婴宠坏了。
人偶仙对蓝湛如是说:“你且放心,不说我这人偶根本不是人,江仙督受过安魂礼,是不会转世的。这孩子不过是江仙督的投影罢了。我只当你二人琴瑟和鸣,心头血自然是爱情结晶……这可怪不得老夫呀。”
06
魏婴索性带魏清离开姑苏,回到云梦境内。云梦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将来也要生养江澄的。他不能御剑,便租了匹老马,一人一藕一路颠簸。
“江澄,这会儿时候正好,你想偷莲蓬么?”
魏清一板一眼地纠正道:“我叫魏清。老糊涂,这名字是你起的。”
“我既然能给你起名,那也能给你改名。你这小东西,从今以后,你就叫江澄了。”魏无羡宣布,“反正魏清和江澄,也没有多少差别。”
小孩儿嘴都气歪了,只能由着他去。
竟真给他二人寻到一处荷塘,莲蓬个个饱满丰润,可惜就可惜在是有主的。魏无羡把江澄摁在墙后面道:“你不会水,就在这等我,哪儿也别去。”江澄点点头,他便飞快地窜入水中。
等到魏婴捧着一把鲜嫩欲滴的莲蓬出水时,不巧荷塘主人听见动静,要走过来探查;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江澄突然从墙后边冲出来,迎面撞上老头。这老头被不知哪里来的小孩撞了,便将满腔怒火都撒在他身上,破口大骂:“哪家的野孩子,走路不长眼睛?”
江澄小脸涨得通红,一边鞠躬一边喘气道:“对不起,我,我……”
魏无羡抱着莲蓬,泪水像八月的骤雨一样倾泻而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