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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克]浪漫主义诗歌论/On Romantic Poetry

Summary:

由《罗塞尔诗选》引出的一个发现,一次茫然,和一首诗。
A discovery, some confusion, and a poem inspired by Selected Poems of Emperor Roselle.

Notes:

I'd really love to translate this series but...maybe later.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在北大陆,有这样一条常识:罗塞尔·古斯塔夫是一位划时代的伟人。
而在北大陆文学界,这条常识略有不同:罗塞尔·古斯塔夫是一个糟糕的研究对象。
罗塞尔大帝生前著作等身,身后相关论著浩如烟海。这两件事看起来因果关系分明,但个中细节之古怪只有业内学者才知晓:对罗塞尔的文学研究呈现绝对的两极分化趋势,喜欢他的恨不得把他每篇作品每个单词都分析个透,头痛他的看到“罗塞尔”三个字就绕路走,只愿导师和编辑千万不要选这个题,就当放自己一条生路。
在写作罗塞尔主题的文学评论一事上,只有零篇和无数篇,这种极端背后的理由很简单:罗塞尔的作品风格之多变,甚至超越了他对情人的喜好——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都要”。
这种风格上的前后差异已经无法用年龄、际遇和心境的变化来说明。毕竟,你很难解释罗塞尔是如何在写出《罗密欧与朱丽叶》《伯爵归来》这样极富戏剧性的作品的间隙,奇妙地创作出了《等待果多》这种挑战戏剧性本身的戏剧;后者在当时饱受非议,时隔百年却被一小撮人视为真正的先锋之作。
罗塞尔的诗歌则将这种撕裂式的差异风格发挥到了极致:韵体诗、素体诗、十四行诗、八行诗、四行诗;写实的、狂想的、古典的、先锋的、晦涩的、民歌的……一个人或许可以涉足其中几个领域、几类主题,但北大陆历史上从未有人像罗塞尔一样,将以上所有风格都掌控自如,留下无数传世名篇。
就好比眼下,伦纳德·米切尔随手翻开桌上的《罗塞尔诗选》:
“明亮的星,但愿我能如你般坚定——”
他往前翻一页。
“你瞧那莱恩河的河水从天际泻下,奔向间海永不回头!”
他往后翻一页。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他跳着翻一页。
“鸣声相和的水鸟啊,相伴在河中小洲。美丽温雅的淑女啊,真是绅士的佳偶。”
他把诗集合上。

伦纳德丧气地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屋顶。
“罗塞尔大帝真是个天才啊……我要是有他在诗歌方面万分之一的天赋就好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罗塞尔是请了好几个代笔——当然他也清楚这绝无可能。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中肯地评价:“清醒的自我认知是进步的开始。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光这样瘫着是完不成……你那位‘愚者’的任务的。”
“我知道,我知道。”伦纳德胡乱地挥挥手,慢吞吞直起身。他摊开纸笔,笔尖在空白的纸上愁苦地点了好几下,几乎就要戳出一个黑夜圣徽。
他抬手在发间梳了两把,成功地把本就凌乱的发型搞成了鸡窝。
哀叹一声,伦纳德拽过一旁的《罗塞尔诗选》,决定借用一下前人的智慧。

他挑拣半天,选中了最先翻开的那首《明亮的星》,运笔如飞,用优美的花体字抄下第一行。
然后就卡壳了。
帕列斯问他:“你在练字?”
“当然不是!”伦纳德呲了呲牙,“我是想以第一句为灵感,写一首自己的诗出来。”
“原来如此,”帕列斯恍然,“因为你看着不像是有什么灵感。”
他好似嗤笑了一声——看在女神和愚者先生的份上,老头现在甚至没有鼻子,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伦纳德腹诽了一句,又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诗行,轻轻念出声。
“明亮的星,但愿我能如你般坚定……坚定……永不黯淡?星光给人指路?追逐?嗯……是追逐……这样……”
“明亮的星,但愿我能如你般坚定——
“或可在黎明前追上你不灭的光辉。”
伦纳德犹豫地写下最后一个字。
“写得不错,”帕列斯在他脑子里指指点点,“光这一句就比你之前五年写的所有东西加起来更好。”
伦纳德:“……谢谢。”
“我还以为你要写‘变得和你一样明亮’或者‘像一盏灯’之类的。”
我确实想过这些……老头真的没有寄生我星灵体吗?
“我用的是脑子。”帕列斯从他的沉默里猜到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明亮的星’是指你前同事?”
“对啊,还能是谁?”
“我以为你自恋。”
“什——”伦纳德反应过来,咧嘴笑了几声,“你想多了老头。”
“就算同样是‘星星’牌,克莱恩也肯定是正位的,至于我嘛,现在看来,其实是逆位。”
自以为是时代主角的年轻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无力失去后终于明白,梦想不过是幻想,而逆位的星星终究要坠落大地,露出灰暗顽石的本来面目。

帕列斯沉默片刻。
“自恋不可取,不过你也没必要自卑。”
伦纳德哈哈笑道:“哪有那么严重,我不是还要追上克莱恩嘛。”
他放下笔,跷起脚,随意地望向窗外风景,碧绿的眸中满是无奈,只有一丝浅淡笑意,却发自内心。
“克莱恩给了我那枚金币——当然,其实是给你的对吧?但没区别,我都会尽力帮忙的。”
伦纳德摸了摸口袋,那枚金币被他妥帖地收在那里,按照帕列斯的指导藏进了一个扁金属盒。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做的。我不会再像至今为止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到。”
从克莱恩到夏洛克、格尔曼、道恩、梅林,从自杀未遂的历史系学生到序列2的天使、神眷者,如此漫长的旅途里,有多少路程是他独自走下来的呢?
睡一觉也好,伦纳德想,等你醒来,我一定已经走到你身边了。
他放下脚,看了眼纸上的两行诗,提笔改了两个字。
“明亮的星,但愿我能如你般坚定——
“我会在黎明前追上你不灭的光辉。”
然后他维持着笔尖点纸的姿势和下一句僵持了十分钟。
“我来猜猜,”帕列斯拖长语调,“为了这两个字,你把之后五年的诗歌天赋都用光了。”
伦纳德下意识反驳:“这就是罗塞尔大帝说的,优秀的诗文一个字值一千费尔金。”
帕列斯说:“呵。”
伦纳德苦思冥想许久,终于还是扔下了笔,抓过一旁的诗选,翻了几下,放弃一般地拎起封面抖到最前面,开始认真阅读正文前的编者序。
如果有选择,其实他更想读《塔索克报》。
帕列斯语气和蔼:“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文法学校里逃避写作作业的青少年。”
伦纳德装作没听见。

“……对于罗塞尔·古斯塔夫的诗歌风格和精神内核,任何归纳和总结的尝试都将以失败告终,每一种意图阐释他的理论都面临着另外许多种的反驳。然而,如果我们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概括他,那么笔者认为,‘浪漫主义’或许是个勉强可行的标签。”
伦纳德挑了挑眉:“‘浪漫主义’?他可是知识皇帝和黑皇帝。”
“这不见得矛盾,”帕列斯指出,“你是个不会写诗的‘午夜诗人’。”
伦纳德“啧”了一声,有些好奇地往下看。
“他的诗歌风格跳脱不定,语言多变而难以捉摸,虽然多以周围的人、事、物为主题,却时常使用陌生的意象……总的来说,罗塞尔的诗歌有种自成一体的疏离感:当他在写情人时,刻画出的总是一个遥远的、理想的情人;而在他晚期的诗歌中,我们能频繁感受到某种无根的漂泊愁绪,例如《登高西望》中的“独自在他乡,一个过客/每到这节日,遥望故土”——尽管他写下此诗时正住在故乡首都的白枫宫。而与这种失落感并存的,是极为炽烈的追寻——对一切世间平凡事物的追寻。我们并不知晓他失去的、追索的是什么,但这种情绪,这种无望的追逐无疑贯穿了他的一生。
“如同他在因蒂斯推行的《民法典》和无数发明创造一般,他在自己的文学王国中建立起了一种独特的秩序,这种秩序足以包容他那自相矛盾的语言,同时与我们所熟知的北大陆文学传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这种秩序与其说是超前于时代,不如说是超越了时代:以我们难以确知来由的隔膜和失落为核心,无法在他的时代‘锚定’,正如他笔下的骑士吉诃德一般,英勇的恺撒在错误的时间踏上注定无果的旅程,这种弥漫在他作品中的浪漫主义精神也许能为他晚年的反常和悲剧做个注脚。”

伦纳德沉吟几秒:“……老头你看懂了吗?”
“大概吧,”帕列斯说,“这和普通人认知中的罗塞尔可不太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说得有点道理。”
“其实我也这样觉得,”伦纳德给这页折了个角,“罗塞尔大帝的诗里有些确实奇怪。尤其是八行诗和四行诗,有时候感觉不像他本人写的,有时又觉得不像在写他本人,总之有点奇怪。”
帕列斯想了想:“你对诗歌不应该有那么高的敏锐度。”
“老头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嘲笑我啊!”
“不,”帕列斯语气认真,“我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你的灵感在起作用。”
伦纳德一愣,惊讶地反问:“你是说他的诗歌里有神秘学的元素?”
“不是没可能,”帕列斯指使他,“看看这篇评论的作者是谁。”
伦纳德依言翻到结尾,看到作者名为“罗兰·爱德华兹”。
“‘1220年写于伦堡’……爱德华兹?”伦纳德回想片刻,“我记得在教会的内部资料里读到过,‘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背后的势力就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等等,有次聊天的时候,克莱恩好像告诉过我,罗塞尔大帝手下有所谓‘天启四骑士’,里面就有一个爱德华兹……不过克莱恩是怎么知道的?”
帕列斯沉默了一会。
“这就说得通了,”他清清嗓子,“罗兰·爱德华兹多半是罗塞尔亲信的儿子,也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成员。白塔途径的序列7是‘侦探’,序列3叫‘洞悉者’,他可能感知到了什么。”
“‘白塔’是指‘阅读者’?”伦纳德确认了一句,“可是这些诗歌传诵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引起什么异变,里面能有什么问题?”
帕列斯沉默更久。
“不一定是会对他人产生影响的类型,也许只是这些诗歌或者罗塞尔本人和神秘学有关。”
“罗塞尔大帝当然和神秘学有关——”
帕列斯打断他:“你们教会给你的资料里有没有‘古代学者’的晋升仪式?”
伦纳德抬眼回想:“没有。这和罗塞尔大帝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记错,‘古代学者’的晋升仪式应该是,完全脱离现实至少三百年,在自己已成为历史、不属于当前时代后服食魔药。”
伦纳德反应了几秒,猛地张大双眼。
“这不可能!”
帕列斯自顾自说下去:“罗塞尔可能也是类似的情况,所以他的诗歌才会让非凡者产生割离感。”
但伦纳德没空管罗塞尔大帝的事了。
“可是——克莱恩怎么可能——他只是个霍伊大学的历史系学生!”
帕列斯叹了口气,又好像在笑他。
“你早就知道祂有秘密,不是吗?”

伦纳德确实知道。
他能挣脱二级封印物的影响,能在序列9时独自击杀序列7,能死而复生,能用短短三年时间从普通人成长为地上天使;他是疯狂冒险家和流浪奇迹师,是塔罗会的成员都敬畏的对象(伦纳德除外),是让足迹遍布“神弃之地”的非凡者,是随邪神一同沉眠的眷者。
但伦纳德以为,他至少确确实实是克莱恩·莫雷蒂:和伦纳德一样,得到过奇遇,获得过天使或真神的庇佑,有很多神奇物品,但终究是个平凡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
伦纳德知道克莱恩有秘密,克莱恩也知道他有。
就像他当时告诉克莱恩的那样,他并不在乎对方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只要那不伤害到他想要保护的。
克莱恩也一样。这让他们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是伦纳德不知道克莱恩有那么多秘密。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对方,现实都会告诉他并非如此。
他的想法至今都没有变——在他得知克莱恩复活是个“诅咒”而非恩赐之后,这想法甚至更加坚定了——他不在乎克莱恩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但克莱恩同时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不想了解克莱恩的秘密。
可他想要了解克莱恩——他以为自己了解克莱恩。

哪怕隔着那么多层假面,伦纳德一直觉得他是了解克莱恩的:多话,善良,对金钱计较,为了重要的人可以不惜一切。那些假面、奇遇、飞速的晋升和眷者的身份都不改变他的本质。
但这个——脱离现实至少三百年?成为历史、不属于当前时代?
不,这也不改变克莱恩的本质,当然。
他可能不是克莱恩·莫雷蒂,而是某个几百年前的人,借用了、偷窃了、寄生了、创造了莫雷蒂家次子的身份,但他仍然是那个为邓恩队长复仇、在诚实大厅里藏不住心思的值夜者克莱恩。
可是这让伦纳德害怕。他的灵性直觉在疯狂地警示他。
它有一种阴影的质感。冰山的一角。诗歌的第一行。源堡上无边无际的灰雾。
伦纳德近乎本能地意识到,这仍然不是克莱恩最大的秘密。它的背后还有更多。
而比这更大的秘密,比克莱恩·莫雷蒂根本不是克莱恩·莫雷蒂更大的秘密——它们会改变克莱恩的本质吗?
——它们难道不会吗?
“这也是……‘愚者’先生的威能吗?”
伦纳德低声问,像是还怀有一丝易碎的侥幸。
也许这根本不是克莱恩自己的能力,也许这是“愚者”先生某种欺骗历史的伎俩,是祂给予眷者的馈赠。克莱恩应得的。
帕列斯又叹了一口气,这次比起嘲笑更像是妥协。
“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
伦纳德彻底沉默了。

过了一会,帕列斯问他:“你在想什么?”
伦纳德搭在腿上的手动了动,好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我有点乱。”
很多猜想在他脑海里浮现,彼此碰撞,最终留下一片乱糟糟的空白。
“你知道的不止这些,是不是?我知道他的秘密不止这些。”伦纳德问。
帕列斯没说话。
“是我还不能知道对吗?天使层面的那些,因为会受到污染。”
还是沉默。
伦纳德生出一种熟悉的无力感。
他一向不是很努力,这他知道。但与过去的自己相比,他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差得太远。
这让他想起罗塞尔大帝的一个寓言,他记不太清了,可能是乌龟和兔子赛跑,也可能是英雄追乌龟。但他记得乌龟总是胜利的那方。
怎么会呢?他想,乌龟那么慢,比时代的车轮慢得多,它能追上什么呢?

伦纳德突然觉得自己手里过于空荡。他应该抓住点什么。
他握住笔,可笔尖流淌不出诗歌。他抓住稿纸边缘,可纸上只有窃来的、断裂的声音。
最后,他拿起《罗塞尔诗选》,封皮很硬,沉静而挺括地接住他茫然的掌心,这让他稍稍平静了一点。
书本自然地摊开在伦纳德折角的那一页,探讨罗塞尔诗歌中浪漫主义一面的那部分。
伦纳德有些迟钝地扫过一行行文字,起初并没有读进去,但慢慢地,一个想法穿过杂乱的思绪浮起来。

“克莱恩也会想家吗?”
“什么?”帕列斯脱口而出。
伦纳德像是在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他已经成为历史,远离了自己所处的时代。他会像罗塞尔大帝一样想家吗?”
伦纳德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有这些诗歌,大部分人或许也看不出来罗塞尔大帝会思念家乡。
“如果是廷根,他还可以悄悄地回去,”伦纳德低声说,“班森和梅丽莎·莫雷蒂已经搬到贝克兰德,克莱恩要看他们很方便。”
可是原来他的家乡那么遥远。这就有点麻烦了。
“老头,”伦纳德问,“你会想家吗?”
帕列斯顿了顿。
“有时候会。”他说。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帕列斯轻轻笑了一声,“回不去了,只能想想。不过不能多想。”
伦纳德眨眨眼:“也对。”
回不去了。克莱恩也这么说过,伦纳德想。在杀死因斯·赞格威尔之后。
那时,伦纳德问他会不会回归教会,克莱恩就是这么回答他。
而现在,伦纳德想,一个人可以经受多少次远离?
克莱恩失去了家乡和身份——两次!——失去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在伦纳德不知道的地方,肯定还有更多。
他会想把它们找回来吗?

“英勇的恺撒在错误的时间踏上注定无果的旅程。”
罗兰·爱德华兹这样概括罗塞尔·古斯塔夫的一生。
伦纳德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浪漫主义’。”
他把这个词咬在齿间咀嚼片刻,像咀嚼被风吹落的花瓣。
热切的、无望的追寻。向失败而去的跋涉。无根的树,离枝的花。
过去离他们太过遥远,而他们只能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曾停下脚步。
我没办法帮助克莱恩找回他失去的,伦纳德想。但他这次不再那么失落。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能做到一些别的事。
“克莱恩睡着了。”他说。
帕列斯一愣:“确实。所以?”
“他会睡多久?”
帕列斯犹豫了一下:“说不准,但至少要几年。”
伦纳德有所预料,但仍然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即点点头。
“我要给他写诗。”
帕列斯用沉默传达自己的迷惑:“我以为你现在正在这么做?”
“不,”伦纳德纠正他,“‘愚者’先生给我的任务是,用诗歌传颂克莱恩的事迹。但我现在不是要写克莱恩,而是要写给克莱恩。”
“老头,你知道克莱恩作为天使的尊名是什么吗?”
帕列斯顿了顿,语气有点怪异:“‘解密学者’的能力只能解出前三行,我建议你问问那位‘愚者’。”
“我明白了。”
帕列斯忍不住开口:“我不太理解你的思路。”
伦纳德挠挠头。
“其实没什么,”他笑了笑,“我虽然没法帮助克莱恩找回他真正的家乡,但我至少可以尽力让他不失去现在这个。”
克莱恩走得那么快,多半有不得已的理由——伦纳德隐约察觉到了这点——而漫长紧迫的旅途总是意味着轻简的行装。
伦纳德现在才知道,克莱恩被迫留下了很多东西,很多很多。而他一向懒散悠闲,总是落在克莱恩身后,倒正好可以帮对方顺手带上。
乌龟的壳正是用来装东西的。
“我会告诉他他睡着时的故事,这样等他醒来就不会错过什么,”伦纳德盘算起来,“莫雷蒂一家、廷根、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朋友们,还有很多,我可以慢慢找,慢慢告诉他。——当然,这部分我会用信件的形式。”他心虚地补上一句。
叙事诗比人们通常以为的困难许多,这是他之前从“魔术师”小姐那里得来的宝贵信息。
“‘愚者’先生要我写的是‘世界’的事迹,但那不完全是克莱恩,”伦纳德向帕列斯解释,“克莱恩是个远离家乡的旅行者,现在我可知道啦。”
罗塞尔大帝把思念和追索藏在诗歌里,但克莱恩暂且没有这个条件,而伦纳德很乐意代劳。
“克莱恩醒来后多半会笑话我,他总是那样。”伦纳德宽容地说。
他大声宣布:“我决定代替他想家。”

帕列斯仿佛被他的发言惊呆了。
“……这听上去不太可行,”他语重心长,“你是要请人代笔的水平。而你现在却要做别人的代笔?”
伦纳德很笃定:“克莱恩不会介意的。毕竟‘愚者’先生也认为我可以写诗。”
帕列斯无话可说。
但如果伦纳德没听错,对方好似轻笑了一声。

伦纳德快活地合上书,重新提起笔。
将自己的身份从“世界”的同伴转为克莱恩的友人(和代笔),而手头这首诗的定位也从圣徒诗篇变为私人抒情后,伦纳德的思路一下子顺畅许多。他好像同时是自己和克莱恩,这感觉很奇妙。
很快,他就完成了一首小诗。
帕列斯读完,语气里露出一丝欣慰:“看起来,你已经想通了一些事。”
“是的,”伦纳德承认,“我相信克莱恩。”
他有些忐忑地问:“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帕列斯严肃而挑剔地开口:“这个嘛——”
“——还不错,”他嘿嘿一笑,“很直白,不那么‘浪漫’,但这就是你。”
“要我说,你前同事会喜欢的。”
伦纳德得意地拍了下桌面。
“等我问到克莱恩的尊名就念给他听。”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给稿纸上的花体字勾上金边:

明亮的星,但愿我能如你般坚定——
我会在黎明前追上你不灭的光辉。
尽管你遥远如往昔,不眠的夜里,
我穿越一重又一重隐秘的帘幕
攀上无尽的迷雾,循着星光指引
——抵达你身边:
明亮而坚定,
如昨日,如明日。

Notes:

注:八行诗和四行诗也就是律诗和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