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游轮的大厅里到处都是衣着华丽的人,阿尔弗雷德向服务生要了杯可乐,他站在旋转着的糕点桌边环顾四周,总算在一片像是锦簇花团一样的晚礼服簇拥中找到了自己要见的那个人。
显然对方也看见他了。弗朗西斯微笑着牵起面前一位女士戴着白手套的手背行了个吻手礼,他们说了几句话,随后弗朗西斯转身向阿尔弗雷德的方向走了过来。
“人模人样。”阿尔弗雷德对着对方的西装点评道。
他们两个找了个在绿植掩护底下还算隐蔽的角落坐下来,一路上弗朗西斯还从端着饮品走过的服务生那里取了杯红酒,鲜亮的液体在高脚酒杯里微微晃动。他听到阿尔弗雷德的评价,整个人没骨头一样往椅背上一靠,眉毛一挑:“我跟那个小少爷可不一样,来人间当然要放松一点啊。”
这家伙的左脸上还沾了不知哪位女士的唇印,阿尔弗雷德看着心烦,丢了张纸巾过去让他擦擦。趁这个功夫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也掏出了早上出门前亚瑟让他带上的点心。
这个晚会之后他还被老头子差遣去另外一座城市谈个项目,得有几天见不到自家男友。昨天晚上他缠着亚瑟在自己家里留宿度过了出门前美好的一晚,阿尔弗雷德回想起出门前亚瑟明明困得迷迷糊糊还坚持帮他系好领带的样子,觉得心都要化了。
“爱心便当?”弗朗西斯调侃地看向他拿出的袋子。
两个人同时对从里面取出的几个看起来不太像食物的炭状物体陷入沉默。
“那家伙还祝福了这个东西!身为一个天使怎么可以祝福生化武器!”弗朗西斯惊奇地说,桌子对面的恶魔也很快意识到这个焦炭状物体还微微发着柔和的白光,弗朗西斯嘴角抽搐,从边上抽出把叉子戳戳这个东西,听到了清脆的“叮”的声音,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叉子摔了,“小少爷这简直天生就是你们地狱的人吧。”
“就算你这么会说我也不会分你的哦。”阿尔弗雷德似乎对这句绝非称赞的发言颇为受用,他轻轻拨开弗朗西斯的叉子,用(魔力加持过的)餐刀切下一小块用叉子送到嘴里细细品尝了一番,他顿了顿,在弗朗西斯以为他是不是被这个不知怎样才能烹饪而出的不明物体噎住之前给出了评价,“挺好吃的诶。”
“……你的味觉是不是已经坏死了。”弗朗西斯沉痛地说。
他坐在桌子对面以一种“如果我犯了错,天使长会审判我,而不是让我在这里看恶魔享受同僚的科幻大作”的表情围观了阿尔弗雷德享受完了这份独到的美食,而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指了指桌面的食物残骸,谨慎地询问道:“他把给一个恶魔的料理祝福了一遍……所以你还没告诉他你的身份吗?”弗朗西斯突然恍然大悟,“该不会你找我也是为了这个吧?”
阿尔弗雷德掩饰般地轻咳几声,效果看起来就像是他被可乐呛到了,路过的服务生紧张地看了这边一眼,他立刻停住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弗朗西斯依旧怀疑地看着他:“我离开人间的时候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哦,哥哥我是半点也不想掺和你们俩的事了,所以别想让我去告诉他。”他像是回忆起来什么一般龇牙咧嘴地狠狠摇头,“我才不要自己送上门去找那家伙揍。”
“我努力过了。”阿尔弗雷德痛苦地捂住脸,“我真的努力过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告诉亚瑟了。”
2.
身为一个交了个天使男朋友的恶魔,阿尔弗雷德是真的有很努力想让男友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参考了一下自己刚被突然觉醒的恶魔身份砸中时的案例,最终决定采用迂回一些的手段。
某一天他当着亚瑟的面扛了一箱子看起来就很邪恶的魔爪饮料回家,每次吃饭前亚瑟开始餐前祈祷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就默默拎过来一罐魔爪放在他的对面。他状似不经意地向亚瑟说起自己完全不相信上帝,亚瑟微笑着点头,告诉他现在已经不是强制信教的年代了。
后来阿尔弗雷德在公司自己办公室的桌面放了一座像是各种内脏堆起来的一个古怪雕塑,亚瑟也确实看到了,天使皱着他那粗眉毛,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东西——坦白说,阿尔弗雷德也不喜欢——亚瑟眨眨眼,似乎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阿尔弗雷德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那里跳出来了,然后他听到男友迟疑的声音:“阿尔弗雷德,呃,这真是很……新古典主义。”
第三次,他把地狱犬带回了家,告诉亚瑟那是自己朋友的小狗需要寄养几天。虽然由于地狱改朝换代新上任的地狱犬也还只是只活泼泼的小狗崽,但阿尔弗雷德相信天使一定能发现这只小狗的邪恶气息。亚瑟确实发现了,这毛绒绒的小东西还在长牙见啥咬啥,把阿尔弗雷德的鞋咬烂了好几只。小地狱犬过了几天无忧无虑的日子,睡饱了有人陪玩,玩饿了有人喂食,每天窝在天使温暖的怀抱里呜呜叫,最后被地狱之主拎着后颈皮丢回了地狱里。
于是阿尔弗雷德决定尝试些更直接更邪恶的方法,他趁着亚瑟加班的时间在卧室的衣柜底下开了个小门,连通地下室的一个房间。他把这个房间的门封死电灯拆了在墙壁上装了一个烛台,昏暗的烛光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曳把魔王吓得直哆嗦。他在这个房间里装了一个简易的祭台,查阅了地狱的书籍尽可能地准备了祭品,然后运用他的物理学和心理学的知识把所有道具摆到亚瑟一进来就能意识到不对找下来的最适角度,做好一切准备后他在底下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亚瑟回来。
这一回大概是他离告诉亚瑟真相最近的一次。但他没等到亚瑟,天使打电话回来告诉他自己临时加班了。阿尔弗雷德挂掉电话打了个喷嚏,他在地下室等的又冷又饿,他在祭台上改装了个烧烤架子,生火把用来当祭品的那头健壮山羊现宰现烤,肉桂和丁香都是现成祭品里有的,香草和柠檬是他跑去厨房拿的,虽然是第一次烤羊肉但他自觉自己烤得不错。
等亚瑟回来的时候他给弗朗西斯传了简讯,问他天使能不能吃五芒星阵上烤出来的羊肉,好几个小时之后对面隔着天堂人间的延迟回了一整排的问号,阿尔弗雷德没再回他。亚瑟一整晚都在加班没回来,他把自己收藏的天使羽毛数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是等得有点委屈,留给亚瑟的烤羊肉被吃光了。
3.
五十三小时四十一分钟三十七秒。
阿尔弗雷德已经有五十三小时四十一分钟三十七秒没见到亚瑟了,而且亚瑟也没给他打电话传简讯什么的。他在旅馆的床铺上翻了个身,闲着没事翻他俩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翻完了开始翻相册,相册翻完了开始翻自己脑内的回忆。
他好想亚瑟哦。
可是他很乖的,他知道亚瑟可能在忙不能打扰他,那种在恋人的工作上给他找麻烦吸引注意力的行为只有最幼稚的小孩子才这么干,阿尔弗雷德这样想着,仿佛在追到亚瑟前这样做的不是自己一样。
那么一个恶魔在想念一个天使的时候该怎么做呢?阿尔弗雷德回忆了一下自己跟亚瑟相识的过程,决定去干点毁灭世界的邪恶事情,等着天使过来阻止自己。
……
……
……作为一个新上任的魔王,阿尔弗雷德确实不太清楚每个天使是有各自的辖区的。
他召唤上来的地狱生物轻轻松松推平了一座修道院,但是他没等来亚瑟,反而是一对双子天使,这两只天使一赶来现场看到魔王飘在空中就开始慌不择路地逃窜,他们第三次撞上彼此的时候头顶的呆毛缠在了一起,接着他们就对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阿尔弗雷德下令让自己的手下停手,他自己也从空中降落下来,立刻有识时务的恶魔给自己的上司搬来一张舒适的座椅,阿尔弗雷德翘着二郎腿,他打了个响指给自己变出来一个宇航员头盔,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对面天使的哭声也顿了一顿,于是他重新给自己搞了一副毛绒绒的戴着小熊耳朵的耳罩,总算把那些“呜哇路德路德救我”和“怎么不是安东尼奥那个混蛋”挡在了耳朵外面。
4.
“可以不要笑了吗。”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问笑趴在吧台上的安东尼奥,他不由攥紧了对方递给他的那杯番茄汁,玻璃表面在他这句充满了威胁态度的句子出来之后开了一道裂缝。
安东尼奥,这个据说是个靠谱恶魔的家伙严肃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笑得狂锤桌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是这真的很好笑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阿尔弗雷德让吧台上也“呲啦”开了一条裂缝之后安东尼奥终于强行咳嗽让笑声停了下来,自来熟地拍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所以,魔王大人最近的困扰就是如何让自己的天使男友发觉魔王身份咯?这算什么难题!”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他没见过这个恶魔,据安东尼奥所说自己是和主战派的元老院政见相对的主和派,所以他很早就不参加地狱议会了。阿尔弗雷德接触地狱事务时间不长,大部分事情还都是元老院选择性地告诉他的,从安东尼奥这里他倒是了解了不少不知道的事情。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更愿意选择和天堂交好的主和派,毕竟他这不是有个天使男朋友嘛。
聊完地狱的破事之后,安东尼奥轻轻松松把阿尔弗雷德最近的烦恼套了出来。
“你就不能直接跟他说吗?”安东尼奥告诉他。
直接告诉亚瑟?阿尔弗雷德低下头咬着杯沿。
“你直接告诉他啊,他们天使最讨厌欺瞒这种事情了,所以不如早点交代。”安东尼奥强调道,“你当上魔王用了多久?”
阿尔弗雷德:“怎么突然问这个?四天。地狱路好难走,我不小心掉下去迷路了三天,好不容易找到个建筑跟别人打了一架,他们就说我是魔王了。”
安东尼奥噎了一下:“厉害啊小伙子。”他掰着指头跟阿尔弗雷德算,“你这样当上魔王还用了四天呢,你告诉他这不是几句话就行了吗?”
告诉亚瑟。
直接告诉亚瑟。
阿尔弗雷德向安东尼奥道谢,让后者把帮天堂转交的修道院重建账单和吧台维修账单(我这个酒吧是天堂特批地狱合作单位——安东尼奥语)直接寄到元老院财政处,一时买不到能让他尽早赶回去的机票,阿尔弗雷德借了安东尼奥的哈雷准备骑回去。
所以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到底为什么纠结了这么久呢?
他回想起和亚瑟的相遇。那时候他刚被塞了魔王这个烂摊子不久,元老院押着他干这干那半点清闲也没有。下属们告诉他要给天堂找麻烦,要积蓄地狱的力量,迟早要和天堂开战。
但是他遇见一个天使。
亚瑟误会他是被恶魔绑架的人类,拼命将他救了下来,在地狱生物的大军中保护他。阿尔弗雷德后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他枕着天使的大腿假装自己昏迷了,感受天使轻柔地念着咒语想要消除他的记忆。
只是天堂的咒语对一个恶魔来说半点用处都没有。趁着亚瑟施法的功夫阿尔弗雷德悄悄睁开眼偷看他,天使的侧颜就这样永永远远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很快发现了天使的人类身份,是他家老头子公司的职员。阿尔弗雷德头一次扮演成所有人期待的继承人角色,他借着自己身份的便利去接近亚瑟,他和天堂签下契约永远不会伤害亚瑟,他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个天使牵动着……
而且他心甘情愿。
哈雷在六十六号公路上疾驰,几乎要飞起来,阿尔弗雷德的心也要飞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欢呼,加速、加速、再加速……
他只想快点见到亚瑟。
5.
他似乎有看到自己家的别墅。
哈雷撞上二楼的墙壁发出巨大的钝响,窗户哗啦碎裂,玻璃渣碎了一地,摩托往后一翻栽进游泳池里溅起了很大的水花,阿尔弗雷德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石灰、碎木屑和玻璃渣里帅气地一个翻身站出来,掸掸自己身上的灰尘。
他摘下自己的头盔,小声地抱怨了几句看来得赔辆摩托还给安东尼奥了,然后阿尔弗雷德抬起头。
他抬起头。
他看见亚瑟跪坐在地毯上,天使那对发着光的翅膀在他背后展开,亚瑟手里拿着梳子,还维持着梳毛的动作,傻傻地看向阿尔弗雷德的方向。
6.
二楼的残骸大概得等到第二天再请人来维修了。
阿尔弗雷德和亚瑟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他们贴得很紧密,电视开得很大声,但没有人在看。
“我是个天使。”亚瑟低着头支支吾吾。
“我是个恶魔。”阿尔弗雷德望向天花板。
亚瑟急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对漂亮的羽翼翅膀在他身后展开:“我真是个天使!”
属于恶魔的特征,山羊一样的角,黑色的翅膀,摇晃着的恶魔尾巴也在阿尔弗雷德身上显现出来:“我也真是个恶魔。”
天使瞪圆了眼睛,他看起来实在是很可爱,然后他扑了上来坐在阿尔弗雷德的大腿上掐住他的脖子:“恶魔!你把我男朋友弄哪里去了,他要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阿尔弗雷德紧张地搂住他的腰生怕他摔下去,然而天使挣扎得更厉害了,翅膀用力拍打着,有羽毛在空中飞,阿尔弗雷德一时间也没有想太多,他仰起头,按着亚瑟的后脑和他交换了一个吻然后抓住天使愣神的机会将天使压在身下,恶魔细长的尾巴缠上天使的大腿。
阿尔弗雷德笑容灿烂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我现在必须要证明你男朋友就是个恶魔了对吧?”
亚瑟:?
7.
弗朗西斯打开手机看见五六通未接来电的时候立刻开始发觉不妙,他冷静地挂掉亚瑟的又一通电话,默默地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里。
又是一通电话,号码是阿尔弗雷德的。
“弗、朗、西、斯!!!”还是亚瑟的声音,弗朗西斯立刻把手机拿得远远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尔弗雷德是恶魔的事情!!!”
“哦你们两个谈开了吗?”弗朗西斯面无表情地问电话那头。
“啊,昨天就已经说明白了,”是阿尔弗雷德拿走了电话,”说开之后有别的事情忙到很晚,你知道吧,所以现在才告诉你。改天请你吃饭?”
弗朗西斯听到电话背景里亚瑟过来抢手机的声音,立刻抢着回答“不用了不用了”然后把电话挂掉,冷静地把这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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