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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幻象有如幽冥一般围绕他。
世界是事物的集合，土壤、生物、月亮、潮汐、太阳——而人是幻象的奴隶。
他又一次做了那个梦。
沙漠，红色的天际线下是漫天黄沙，一个女人的背影，土色的长袍在空中飞舞，她转过来。
梦里女人说：Paul——
Paul从卧榻上惊醒。
Jessica抚摸着他裸露在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仿佛抚摸一只受惊的羊羔。她问，“又做了那些梦吗？”
Paul点了点头，反握住她手腕，Jessica受惊一般止住不动，却没有抽开手。
她身着一身黑色长裙，光滑的绸缎冰凉似水倾泻一地，栗色发丝规整地盘起，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他凑过去，闻到一缕迷人的花香。
Jessica没有动。
“我梦到一个女人，”他低语道，一缕汗湿的卷发掉下来，被她轻轻拨回去。
“在沙漠里，她的背影，一股奇异的香气……”
“是香料，”Jessica喃喃道，身体微微颤抖。
Paul偏过头与她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厄拉克斯是什么样的？”他问。
沙子，香料和岩石。
他如今知道沙漠是这些事物的集合。
现在他手上戴着曾属于父亲的戒指，接受邓肯的跪礼。Paul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戒面，另一只手按在昔日老师的肩上。
邓肯没有动。
“公爵大人，”他的老师如是说。
Jessica紧靠着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偏过头，看见她神情里的哀恸、慌张、和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
“邓肯，”他示意对方可以起来了。
Jessica的表情已恢复一片淡然，仿佛帐篷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即使身着狼狈出逃时破烂不堪的睡袍，她也仍然是一个高贵的杰瑟尼特——他不会让任何人玷污这轮月亮。
月亮是你的朋友，太阳将是你的敌人。
圣母曾经这样对他说。那时他们还在卡拉丹，忧心预言是否会成真。
曾经的公爵从不怀疑Jessica是叛徒，现在的公爵也不再怀疑。
那一枚冰冷戒指已环在他手指，仿佛一圈荆棘，他转动戒指，让这仇恨刻得更深。
他用这双手抚摸Jessica的双颊，感受冰冷皮肤下血液的流动、她眼神中未说出口的内容。
他也将用这双手完成复仇。
他用同样的手指抚摸巨大岩群中一块耸立的岩壁。
月亮的影子逐渐淡去，沙漠的太阳就要升起。迷蒙的月晕中远处沙丘好似延绵的山，卡拉丹的水波在沙丘泛起。
这里不是他的家乡。
弗雷曼人的蓝色眼睛盯着他，如芒在背。
而幻象又一次袭来，事关一个预言，一场决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女人沉默的注视中升起。
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场景之中，这片看不到尽头的沙漠，这一颗种下世仇的星球。
“谁将作为她的战士出来迎战？”
Paul走上前去，不以前公爵之子、不以杰瑟尼特之血脉之名，不，他没有想到这些。
此刻他只是Jessica的战士。Paul将为她而战。
为同样流淌在他体内的血脉、为他的母亲……为他的女人。
为Jessica。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