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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登架着这位大个子蝙蝠侠，从海水退去的哥谭广场花园下到龟裂湿泞的道路上。要不是蝙蝠侠在他的眼前打了三个晃，很明显的体力不支，戈登还以为蝙蝠侠是他想象中那种身体特异的人物，霰弹枪对着胸口轰，即使穿着防弹衣也要担心肋骨的情况，缓了几十秒就能再次爬起，飞檐走壁，无所不能。
“你要怎么回去？”戈登有些担心这位朋友，如今哥谭市内的公共交通全部完蛋，而且很显然，蝙蝠侠并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情况。
蝙蝠侠靠在巷壁上，他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可五感一点问题都没有。国民警卫队的人刚刚抵达，正是人多势杂的时候。戈登还需要留在现场，蝙蝠侠道：“你不用关心。现在还有很多人等你搭把手，但不是我。”他拍拍戈登的肩膀，说了声谢谢，便扶着墙往巷子的对侧的大路走去。
布鲁斯·韦恩总是能想办法回到他的蝙蝠洞。不过现在公共交通出了问题，摩托被冲走，阿尔弗雷德在住院，很好，他能看见那栋屹立不倒的韦恩大厦，这说明已经很近了，就是几个街区而已，不超过十个手指头的数量。
蝙蝠侠本来不该犯这样的错，意识到自己体力即将告罄的时候，他就会告别戈登。但他注射了那瓶绿色的药物，它让他的神经过于亢奋了，效用是十倍的类固醇，能让他在断了几根肋骨和内脏可能受伤的情况下仍能跳起来奋起反抗。他靠那瓶提取物又多干了一天半的救援工作，聊胜于无吧，这是布鲁斯的真实想法。
总之，布鲁斯在步行到第三个街区的时候，轰然倒地。
真的弄出了很大的声响，声响来源于他一身过重的行头，如同秤砣砸在水泥地上。这回的布鲁斯连找提取物的能力都全然丧失了，意识消逝前，他发自真心觉得，这次他的身份要公之于众了，就算有人好心送他去医院，医生好心救他，也会出于登记的需要，亲手扒下他的面罩的。那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谜语人的残羽，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总之，意识拉闸，无能狂想到此为止。
布鲁斯醒来的时候，多莉坐在他身侧，正轻声接电话。她看见布鲁斯苏醒后，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朝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找理由挂了电话。布鲁斯睁着混沌的眼睛看她，看起来连现在在哪儿都认不出来，多莉出现在此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她说：“我们不在韦恩医院，现在哥谭市内的医院人满为患。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我们在西面的哥谭县医院里。您的肋骨骨折了，内脏有轻微出血，还在观察中。大家都很好，阿尔弗雷德也被我们转移到了这里。”
“很好，多莉，谢谢。”韦恩集团的继承人在病床上显得温和许多，或许是因为听见了大家都无碍的好消息，但他仍是很在意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在大街上晕倒了。
穿着蝙蝠衣。
他们知道了吗？我是韦恩的事。
布鲁斯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样那样的断句和问题，叫人根本无法忽视。
多莉微笑着摇摇头：“不是我们找到您的，当时我们都要急死了，直播新闻里没看到您的身影，又不能去请求警察局寻人。”
“您先是被人送去了急救点，有人替您换了衣服，您的头上还裹着外套。急救点的工作人员五个小时后才开始处理您的伤势，那时仍没有人认出您。后来您被送去市医院，我们在市医院有眼线。后来的事就不值一提了，现在过去了三天，没有任何关于韦恩是蝙蝠侠的新闻传出来。”
多莉看见布鲁斯松了一口气，肋骨骨折的布鲁斯在动手术的边缘，一呼吸就胸痛，所以他的“松口气”实在很明显，表情刚因放下心事而松动，又因得意忘形地呼吸而蹙眉。
但是布鲁斯的蝙蝠衣不翼而飞了。多莉说，蝙蝠衣没有跟着布鲁斯一起被送到医院去。布鲁斯躺在病床上左思右想，确定蝙蝠衣上没有任何有关韦恩的符号之类，而那种绿色提取物只有一瓶，还被他在战中用掉了，容器应该已经进了哥谭市的下水道。
不怪布鲁斯对这瓶药物的态度如此慎重。这是实验中的药物，他上个月才刚完成了保存装置的改良。这次带在身上，完全是破釜沉舟的准备。他在进行药物测试的时候发现，受伤的小白鼠一经使用这种药物便会忘记疼痛，拖着断腿上蹿下跳，直到耗尽体力。布鲁斯还没来得及做更多的动物试验，他当然知道不能单纯把这种东西当吗啡或是类固醇替代，可他还是带在身上，并且使用了。
好吧，不要再想了。布鲁斯，你不会再使用它了，除非真的必要。
抵达哥谭市的记者克拉克·肯特正在寻找一个价格不错的住处，最好能有网络，让他处理稿件和快要爆炸了的邮箱。哥谭市的物价真是离谱，被海水淹没之后，整座城市只存在两种地方：人满为患的安置点和不受影响的富豪住所。
克拉克当然不介意和灾民一起住在安置点，可哥谭市的居民网络还没有恢复。他的主编一天可以打十个电话催他出稿，而克拉克抵达这里四天，顺利发送出去的稿件只有两篇。他确定，如果今晚再不能交东西，他的工作可能会再一次成为怀特口中一艘巨浪中的小船。
“记者，你去过韦恩大厦了吗？”警察递给克拉克一瓶饮用水，好心地提醒他。如果不是这位记者除了写稿就在帮助他们安置群众，他也不会对记者有什么好脸色。大都会来的喉舌可能比哥谭市的喉舌好一些吧，只能这么认为了。
“我刚到哥谭市的时候去过一回，但是大厦封闭了。”
“你可以再去看看，今天韦恩大厦开始接收无家可归的居民。”警察拧开瓶盖，自己灌了一口水，“我要说，韦恩家的那个小少爷终于睁眼看看这操蛋的世界了，还算是干了件好事。他们那里有网络，去吧。”
克拉克也感觉有些惊讶。他听说过韦恩集团的继承人，出发来哥谭之前，怀特十分强调，但凡他有机会能采访布鲁斯·韦恩，克拉克都应该用命去接住这个机会。怀特主编描绘了这么一个场景，说他做梦的时候看见克拉克挂了根绳子，从韦恩大厦倒吊往下，敲韦恩的窗户，于是韦恩家的继承人大发慈悲地给了他这次采访机会。怀特对他的这个梦深信不疑，克拉克在桌前听得眼观鼻鼻观心。
我不用挂绳子，我也不用倒吊。克拉克想，主编这番话应该不是暗示他真的这么做吧，至少克拉克·肯特不会这么做。
克拉克背着书包步行到了韦恩大厦楼下，韦恩大厦的保安都在干活，克拉克登记了自己的证件，保安给了克拉克一张印有数字的白卡纸，上面写了楼层和房间。“你不会期望这是单人间吧？开玩笑的，我们改造了办公楼，人不少，但每个人都能有床位。”保安道。
“有网络吗？我是说，我真的很需要网络，不然我的工作就没了。”克拉克恳切道。
“当然，你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记者。”保安说，“但你也不是我第一个警告过的记者，不要肖想去顶层。”
“我知道，那是布鲁斯·韦恩的住处。”克拉克从善如流。保安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放克拉克进去。
韦恩大厦的保障工作做得很好，克拉克还领到了味道不错的三明治。他在靠窗的位置领到一张空床，把这几天的工作一股脑发给主编，接了视频电话，被足足骂了半小时，改稿，再发，再改，再发。凌晨两点，可怜的克拉克终于做完了他的工作。他将电脑放在一旁，伸了个懒腰，电脑上已经打开另一个文件，刚新建成功，克拉克还没来得及取名。
他得为那个叫蝙蝠侠的人建个文件夹才行。
克拉克·肯特，明面上是《星球日报》的资深记者，实际是大都会的守护者。比起哥谭，近期的大都会是和平许多。要不是这场洪水，哥谭市的蝙蝠侠还不会这么快地全国知名。
蝙蝠侠的吸引力足以让超人放弃他的城市守卫者工作，宁愿来哥谭市出上一个时间不短的差——因为这是他知道的除他之外的唯一一个超级英雄。在此之前，只有超人享受此殊荣。可以说蝙蝠侠是超级英雄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即便超级英雄界现今只有两人。克拉克相信，随着示范效应的出现，这世界上会涌现越来越多的超级英雄，可他得先认识一下这位蝙蝠侠才行。
毕竟，克拉克·肯特已经孤独地做了八年的守护者。换句话说，他真的憋坏了。
这不是分享欲或是炫耀欲作祟，而是一种同伴的召唤——或许吧，这么说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克拉克生性积极乐观，他不这么想的话反而不是他了。
克拉克看过很多网上流传的蝙蝠侠小视频，觉得他和自己应该存在很大差别。除了体质上，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克拉克还暂时说不上来。
体质上的差别是字面意思，克拉克摘下眼镜，回忆他刚抵达哥谭市的那天。不过这实在是举手之劳，克拉克不能像个小美人鱼一样去找蝙蝠侠认领某种功德。那家伙就晕倒在路边，睡在外溢的下水道泥水里，任谁都不能说这种帮助值得去认领。
克拉克只能为新文件命名为“蝙蝠侠”，然后放在一边，打开那个名叫“布鲁斯·韦恩”的文件夹，这里面就显然充盈许多。
“我觉得直到我的出差结束，我都见不到布鲁斯·韦恩。我现在就住在韦恩大厦，但听说布鲁斯·韦恩不在这里。”
在旁边的人问起克拉克的记者工作时，克拉克满脸沮丧地如此回答。
“噢，这太正常了，就连我们这种老居民都没见过他几回。”他们说，“大概是为了做慈善空出大厦来，却又不愿意和我们挤在一起吧？”
这就是克拉克·肯特对布鲁斯·韦恩不来电的原因。
但这其间还是有着极其细微的不对劲之处。克拉克说不上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微妙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