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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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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7-28
Words:
12,07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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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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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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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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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8

【伊志】痴人前不得说梦

Summary:

zmyw长批文学

Work Text:

 
  平凡之日唯有平凡到最后一刻才称得上平凡。诚然,世界上不存在完全平凡的一天。伊吹这样想的时候,完全是因为想用“每一天都是奇迹”这种老掉牙的鸡汤来鼓励自己。大雪下了一夜,早上才刚刚停了下来。早晨九点,交接的时间,伊吹蓝握着方向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啊——真和平啊。”
  
  “唔。是啊。”
  
  要说无视也没有完全无视,但伊吹对于“没在听”和“没有心情听”的小小区别十分敏锐。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搭档:“怎么了小志摩,感觉你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哦?”
  
  “有吗?”
  
  虽然这样讲有点事后先知的嫌疑,伊吹还是说了下去:“大概从昨天晚上开始吧。回到驻所休息再出发后你就有些不对劲了吧。”
  
  志摩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大概真是因为太和平了吧。”
  
  这人完全是在应付自己。伊吹笃定地想。
  
  午后不久又下起了雪,直到晚上也没有要停的意思,这种天气还是窝在家里比较合适。伊吹缩在床上,看着夜间剧插播的汉堡广告里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三层面包,两层肉饼”的热卖巨无霸,感到昏昏欲睡的同时饥肠辘辘。这时视频上方突然弹出消息框,他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Shima,Sun,Jan 31,10:18 PM 
  我有事想跟你讲
  
  Ibuki,Sun,Jan 31,10:18 PM 
  怎么了?
  
  Ibuki,Sun,Jan 31,10:19 PM  
  是因为明天是休息日不能见面,所以志摩想念我了吗?
  
  Shima,Sun,Jan 31,10:19 PM  
  ……
  
  Shima,Sun,Jan 31,10:20 PM  
  没事了
  
  Ibuki,Sun,Jan 31,10:20 PM  
  等等,我错了!!!!!拜托小志摩告诉我吧!!!!!/大哭/大哭/大哭
  

  十个叹号也无法挽回志摩的心。伊吹眼巴巴地捧着手机,假如他是一条鱼,大概志摩随便丢一根针下来也会迫不及待地咬钩吧。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鱼钩,没有鱼饵,也没有针丢下来。志摩再也没有回信。
  
  伊吹蓝一脸沮丧地倒回床垫上,这种下面没了的短信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恨不得把志摩抓来剖心挖肺看个明白。但是,平白无故给人发那样的短信,绝不是志摩的风格。他可不是那种无聊时会发短信四处聊骚的人。而且,志摩讲话从来一针见血,除非是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会巧妙地回避,或是顾左右而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欲言又止。绝对、绝对是出了什么事。
  
  可是,能是什么事呢?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假如不追上去,兔子就会跑掉。他草草穿上鞋袜,披上外套就拉开了门。
  
  随即他大吃一惊,门外的志摩一未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房门大开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否是一种新世纪守株待兔。伊吹下意识想着,一脸茫然地和他面面相觑。
  
  “哎?志摩怎么在这里?”
  
  “……不是说了有事想跟你讲。”
  
  “那怎么不敲门?”
  
  “刚到。”
  
  骗人吧,头发上的雪都化成了水,想必已经在这里天人交战地待了一会儿,假如自己没有开门也许他就跑掉了。但伊吹选择不去当场戳破。总而言之,感谢你,直感之神!
  
  随便将桌子上的一瓶可乐暂时赋予神格,虔诚地在心里朝拜了一下,伊吹将门完全敞开,侧身示意志摩进来。
  
  “那快进来吧,正好有点饿了,一起吃点东西吧。小蓝会拿啤酒招待你哦!”
  
  “不必了,说完就走。”
  
  “啊——又说禁语,惩罚你陪小蓝喝到满意哦?”
  
  “啊、等等——”
  
  志摩被拉进了屋里,好像有点认命似的没有什么挣扎。只要他想,就算凭借身高和体型的优势,自己也是不可能轻易拉动他的。伊吹不禁有些忿忿不平:真是的,干吗这么别扭啊。
  
  说着饿了,冰箱里也没什么存粮。伊吹将杯面倒进牛奶锅里煮,又卧了两颗蛋。不过杯面配啤酒总是有些怪异,志摩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用手托着腮,心不在焉地和他碰杯。总觉得他有点坐立不安。伊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等着他自己开口。
  
  他的目光炯炯,周围却又太安静了,于是那目光便匪夷所思的吵闹起来。志摩终于没办法继续无视他,他啪地将易拉罐放在矮桌上,半罐啤酒哗啦地盖过那道热情视线发出的声音:“看什么。”
  
  “你有话想对我说吧?”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伊吹的眉毛皱起来,现在坐立不安的是两个人了。他的脑子飞快旋转着。究竟什么事能让志摩一未如此难以启齿?他受伤了?他得到什么消息需要离开?但是,如果真是这样他不可能一点预感也没有。难道是——难道是感情问题吗?他有了心仪的对象,不知如何追求?他把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不不不,不可能的吧。他背着所有人在驻所养了宠物?说起来,虽然志摩坚持自己的猫派,他一直认为志摩假如真的有闲心饲养动物,大概也会拥有一条可爱的小狗。他能把任何动物都驯得服服帖帖。不过,要是他没有时间,伊吹很乐意代劳,替他去公园里陪……
  
  “伊吹?你没事吧?”
  
  看到他的脸色变幻莫测,志摩有些担忧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伊吹立刻惊醒过来摇摇头。决不能在此时让志摩产生“这家伙看起来一点也不靠谱啊,还是算了吧”的想法。他抬手将方才天马行空的幻想像烟一样驱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循循善诱:“我?我什么事也没有哦,倒是志摩心事重重的。我说啊——志摩无论什么都可以和我讲哦?我是小志摩最信任的搭档、最忠心的伙伴、最靠谱的智囊团,对吧?”
  
  “……对对对。”
  
  “……连续说三次也就算了,为什么移开视线了啊!?”

 

  
  伊吹隔着一层底裤,轻轻触碰写志摩身下那个不应该存在的器官——原本单单是把手伸到志摩身下这副场景已经足够让他CPU过载——没有面露任何震惊、不解、困惑,抑或晴天霹雳。他只是呆滞地,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小个子搭档,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他的神情,大概是空白。
  
  “做梦?”
  
  “……那该是你的还是我的啊。”
  
  那里温暖,潮湿,微微凹陷,有一些熟悉,总得来说还是陌生,但一言以蔽之——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同面对婴儿手足无措的粗糙男人,他难以把控手上的力量,只是轻轻一用力,指尖便纠缠着那层单薄的布料陷入那柔软的缝隙里。他看到志摩扶着桌沿的手指一瞬间收紧了。
  
  他慌张地将手抽回来,像犯错般放在膝盖上:“啊……抱歉,最应该感到……”吃惊?难过?百思不得其解?他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只好选择模糊地吞声,“感到……的是志摩吧。”
  
  志摩倒是面不改色,他松开紧握桌角的手,将半褪的长裤穿好,仿佛无事发生般小声嘀咕道:“感觉很别扭。”
  
  伊吹醍醐灌顶地“噢”出了声。啊,就是这个词。怎么他就想不出来呢?
  
  他完全不知所措了,方才脑中快乐的志摩和小狗如同长了蜡翅的伊卡洛斯般飞得老远,最终融化在他脑内的太阳风暴里。他歪着头,声音是一百二十分的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什么时候的事?”
  
  志摩看起来也一筹莫展:“不知道。总之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如此想来,此回执勤时志摩确实有点不太对劲。从某个时刻开始,他的脸色一直有点古怪,发呆的时间也比平常多了很多。尤其是中途回到驻所后,志摩去了一趟卫生间,再出发时就完全陷入一种只要伊吹没有叫他,就开始无限制待机的状态。伊吹认为是他前一天没休息好,或是被凛冬的寒风吹得头痛,自告奋勇地把他扒拉到副驾上去,不过似乎收效甚微。
  
  “就没有一点头绪吗?”伊吹发自内心地产生了质疑,“明明是如此平凡的一天?”
  
  如此平凡的一天。他们对平凡的定义似乎颇有分歧。现在仍是正月,决心要在新的一年做出成绩的市民们心思活络起来,诸如窃贼、投机者等亦是如此。原本以为新年伊始会有很多案件发生,但是一整天下来,他们仅处理了一起酒后斗殴事件,简直如有神助。时间大概在头一晚的黄昏时分,地点是一家卡拉OK门口。其中一方是公司某部门的副经理,趁着酒劲对一边的女性同事进行言语和肢体上的骚扰。另一位员工看不下去出手阻拦,在争执过程中发生了肢体冲突。
  
  附近巡逻的404号车来到现场后,由于其中一人完全醉得无法沟通,他们只好配合着后到一步的片区警察一起将几人带去了涩谷警署。事情发展至此都属于“平凡”的范畴之内。
  
  交接完案件,伊吹手将插进兜里,摇摇晃晃地从署里出来。雪一直在下,他一张口,雪花便飞进他嘴里。
  
  “没有听到同意的信号就动手动脚的男人,实在是糟透了。还好世界上还有山崎先生这样的好人。松尾小姐就应该狠狠地……”
  
  他挥了挥拳头,十足的义愤填膺。志摩看着他在一边手舞足蹈,忍不住就要叹气:“是啊。希望他们不要被公司为难。”
  
  “啧,这种时候要是我是亿万富翁就好了,‘啪’地就把整个公司全部收购,然后把那个讨厌的副经理开除掉。”
  
  “……你根本不懂公司运营吧。”
  
  “哎——我可以学嘛。”
  
  顺着伊吹的异想天开两个人又绊了几句嘴,然后同时被路边的一位少女吸引,准确说是因为她流光溢彩的穿着实在引人瞩目。除此之外,她手中还有一块白板做的告示牌,牌子上写着“请告诉我你最喜欢的日语”。*这条路上人来人往,她却主动向他们两个挥手。伊吹似乎对这样的活动很感兴趣,没等志摩拦他,他已经乐颠颠地和少女搭起话来。
  
  “怎么会叫住我们呢?”
  
  “因为看到你们从警署出来,感觉应该是很酷的人。”
  
  她看起来像是日本人,讲话却有些磕磕绊绊的,像小孩子在学舌。她将笔递给伊吹,白板也立起来。伊吹想了想,用马克笔认真地写下了“スイッチ”。志摩歪头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不算日语吧。”
  
  “怎么不算啊。”
  
  “原本是外来语嘛,只是用片假名拼出来。”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他转头看向少女,“可以改吗?”
  
  对方点点头,伊吹便绞尽脑汁地开始思考,最终在板子上写下了“契机”。志摩则写了“梦”。
  
  “哎——好意外。”伊吹伸着脑袋感叹道,“还以为小志摩会写一些更现实主义的词。”
  
  “竟然知道现实主义,真是了不起啊。”
  
  “……不要把我当成笨蛋啊!”
  
  少女则显得十分高兴,志摩将笔递给她,她收起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有很多人都写了这个词。这也是我、最喜欢的词哦!”
  
  “是吗。还有什么比较多?”
  
  “大概是‘景气’吧。”她吐了下舌头。
  
  伊吹指指自己:“我的呢我的呢?”
  
  “只有您一个人写了这个呢。但是,我很喜欢哦。”她向他们行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礼,“谢谢你们,新春快乐,请相信所有愿望都会实现。”
  
  这时,警察又跑出来喊他们两个过去问了几句话,大约五分钟的工夫,当他们再出来时,少女已经不见踪影。

  
  现在想来,所谓“都会实现”是什么意思呢?他写下的东西也不是愿望之类的。是说他完全没有过这样的愿望啊!志摩似乎也想起了那位偶然相遇的少女,但苦于没有动机,也没有证据,这件疑案的调查已经完全依靠凭空想象。
  
  “说起来,当时正是所谓的‘逢魔之时’吧。”
  
  “虽然我不想承认这是什么灵异事件——”志摩感到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似乎有点可疑,但是这样做也没什么好处……”
  
  “还是确认一下有没有在做梦吧。”
  
  伊吹抬起手臂,语气斩钉截铁。志摩没来得及阻拦他,眼睁睁看着他将手腕内侧撞向桌角。“咚”的一声闷响,伊吹咬紧牙关,疼得直冒眼泪。
  
  志摩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笨蛋啊你,没轻没重的!拿给我!”
  
  “拿给——喂喂!这是我的胳膊哎!小志摩太不讲理了吧……”
  
  志摩一未冷笑一声,原本温柔揉按的力道顿时加重,伊吹登时疼得嗷嗷直叫。看起来这不是自己的梦,从刚刚志摩的反应来看,应该也不是志摩的梦,推理完全陷入死循环。
  
  伊吹收回手,决定开始追根溯源:“说起来,志摩是怎么确定它、它就是……”
  
  “因为我已经自己查看过了,怎么说呢,还真是惊人啊。”志摩对他的讳莫如深似乎不以为意,他疲惫地往身后的靠枕上一靠,“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连去医院都不知道该挂哪个科的号。”
  
  这么说来,志摩身上还散发着湿漉漉的香气,大概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想象着志摩在浴室里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探究自己的身体,伊吹感到一阵麻木的恍惚。
  
  “这个,大概不是病吧。”他干瘪又小心翼翼地说,“非要说的话……青春期症候群?”
  
  “……喜欢那种漫画吗,年龄也不对吧。”
  
  “不过,小志摩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啊——我不是说不想知道,相反的我很高兴,啊啊、不是因为那个高兴……”简直是说多错多,伊吹闭上了嘴。
  
  志摩倒是从善如流地回答了:“当然也可以一直瞒下去,只要不和别人打炮就不会被发现。既然是突然出现,那很有可能会随时消失。”
  
  也就是说,等量替换的话,我现在的身份相当于志摩的炮友了。当然,伊吹没敢说出这句话。
  
  “但是,假如明天不会消失的话,假如下次执勤还没有消失的话……因为太在意可能会出现不应当的失误,也一定会想要拼命隐瞒,到那时候也许会出现更糟糕的场面。”志摩抬起头,坦然与他对视了,“所以我想,至少应该让身为搭档的你知道。”
  
  “身为搭档”这四个字一下子击中了伊吹,他还未来得及处理胸中因志摩的遭遇而生出的忧虑,便又被无限膨胀的感动撑满了。他一下向志摩的方向倾倒过去。此人人高马大,像只小熊一样扑过来,志摩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
  
  他信誓旦旦地大声说道:“我一定会帮志摩解决烦恼的!”
  
  志摩花了一秒钟适应他们之间的距离:“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可靠啊。”
  
  前一句是敷衍,后一句是真心。这样判断不全然是经验主义,他总能在志摩身上寻找到蛛丝马迹。伊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先来进行……初……初期……调……”说到一半伊吹懊恼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这样的说法好像将志摩的身体当作犯罪现场。志摩很浅地笑了一下,伊吹看得出来,他的笑是想要让他放松。
  
  “那就拜托你发挥身为刑警的洞察力了,伊吹警官。”
  
  “了解收到妥妥的。”他立即正襟危坐,煞有介事地做了一个戴手套的姿势,“话说,我这样算不算骚扰啊……”
  
  “唔,这个,我‘同意’了所以没关系的。而且你帮忙检查一下也好,也许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志摩将盘坐的双腿舒展开,“不过,没关系吗?我可是还有实打实的男人的身体哦?”
  
  伊吹短暂地恢复了精神,立刻热情地一拍(志摩的)膝盖:“有什么关系嘛!让我也来看看精英帅哥的那里有什么不同吧——”
  
  志摩褪掉裤子,他的男性器官被衬衫欲盖弥彰地盖着,在单薄整洁的布料上洇出一轮浅淡的圆形湿痕。伊吹感到喉咙处出现一个小小的、没有棱角的硬块,他想将它咽下去,或者吐出来,却完全无济于事。
  
  “小志摩,你有一点兴奋了哦?该不会是因为看到了自己身为女性的器官吧,没想到小志摩意外的是个色情魔人啊。”
  
  他想要用玩笑和俏皮话来化解冻结的空气,所以语速很快,说到最后甚至有点口齿不清,还差点咬到舌头。志摩抬眼暼了他一下,踢掉拖鞋,裹着浅灰色短袜的脚掌在他双腿之间轻轻一踩。说是踩也许不太准确,大概只是“接触”的程度。伊吹立刻红着脸抓住他的脚腕。
  
  “那你也别自说自话地硬起来啊。”
  
  “!说出这种话,太狡猾了吧!小蓝身为健全男性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也逐渐垂下去,明显没了底气。这底气到底从哪里漏走的,志摩没太想明白。他环抱双臂,拖出长长的一声“哦”:“原来你是看到就会硬的类型啊。该说是个单纯的视觉动物呢,还是那什么……色情魔人呢?”
  
  “你竟然用我发明的咒语来对付我……”
  
  虽然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讲话,心脏却狂跳着。下半身硬得发痛,人却泄了气一般软了下来。
  
  “对不起,志摩,明明应该是很苦恼的事吧。我却……”
  
  “不如说,倒是松了一口气。假如你露出厌恶或者恐惧的表情,我大概也不能无动于衷吧。”
  
  伊吹有些意外地抬头,志摩的表情依然镇静,他像一片湖,平静,包容,深不见底。他挺直脊背,很快又很轻地说道:“因为小志摩就是小志摩啊,又不会因为身上多了一个什么东西就变成其他人。啊、假如突然换了脸还是会不适应一下的。”
  
  “……那还真是了不起。”
  
  “嗯……这是夸奖的意思吗?”
  
  “是不是呢。”
  
  是或者不是,其实志摩自己也很难讲清。从方才开始他们之间气氛就有一点古怪,而志摩一未少有地选择放弃思考。不如说遇到这种事思考也没用吧……偶尔享受失控的生活也未尝不可。
  
  “真的不是受伤了吗?这样一个伤口,看起来很痛。”
  
  伊吹重振旗鼓,忧心忡忡地用指尖抚摸那新生的、赤裸的肉,志摩触电般抖了一下,强忍着想要躲避的欲望,腰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后缩了。
  
  “痛倒是不痛,但你要再这么摸下去我要痒死了。”
  
  “对、对不起……”
  
  “不要道歉啊。”
  
  “啊、抱歉……”
  
  看来让他冷静是不可能的事了,这种慌慌张张的样子似乎让志摩感到有趣。他短暂地遗忘了方才堪称折磨的官能刺激,转而兴致勃勃地劝导伊吹:“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又没有真变成女性。”
  
  这倒是实话。拥有少女心的志摩,完全无法想象。就算真的变成女孩子,大概连内衣都是最无聊普通的款式。非要说的话,每到一个新鲜地方都要拍照打卡的伊吹似乎在女子力上更胜一筹。
  
  伊吹蓝鼓起勇气,一用力,手指深陷于一小片柔软而鲜嫩的秘地中。志摩对他突如其来的冒犯毫无准备,浑身猛地一颤,啪地把双腿夹紧了。
  
  超敏感啊——但这种话可不能说出口。难得会读空气的伊吹蓝木然地试图转动手腕,他被志摩肉感丰腴的大腿紧紧夹住,整条手臂都僵硬地静止了。话说回来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因为志摩的信任而得意忘形,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但是志摩——志摩似乎在强迫自己适应那种古怪的感觉,迟缓而踌躇地将紧夹的双腿打开——没有阻止他继续的意思。他看起来还是那样冷静,晕头转向的人反而是自己。
  
  他口干舌燥,胃里像生了一团火。志摩对此毫无感觉,仍在锲而不舍地往炉火中投掷干柴。
  
  “要试试看吗?都硬成这样了。”
  
  伊吹的双颊泛起红晕,他抽出插在志摩身体里的手指,想要用双手遮挡,又觉得实在欲盖弥彰,只好在志摩玩味的目光中提高声音质疑道:“等等、这样、完全搞不懂是谁在帮谁了!”
  
  “也没真的想让你帮我做什么。”
  
  这句话一字千斤重,小蓝大受打击,假如真的是狗狗,大概耳朵都要垂下来。志摩并起双腿,有些不自然地改口道:“不管怎么样,告诉你之后,反而没有那么烦恼了。”
  
  伊吹的声音闷闷的,好像困在一团棉花里:“这也是一种‘疼痛转移法’吧。”
  
  志摩发现自己完全见不得伊吹消沉的模样,他那颗冰雪聪明的脑袋立刻开始飞速运转。“抱歉——”他最讨厌无济于事的道歉,可惜事与愿违,人总会身不由己地成为自己讨厌的人,“没想让你这么苦恼的。其实说起来,困惑的感觉要远远大于烦恼吧,遇到这种无法用常识来解释的事情,大概也就只有用相同方向的思考才能解决。”
  
  “常识吗……”
  
  “我想,它就像地缚灵一样,怀着对世界或某个人的怨念出现在房间里。但也有那样的幽灵吧?并不是想要作怪,只是因为生前怀有强烈的愿望,无论怎样都要回到现世,被满足后就会离开。”志摩说,“也许它就是这样的东西,想要被满足,过后就会消失。”
  
  “所以志摩身上有个幽灵吗?”伊吹小声说,“它的愿望可以由我们来实现吗?”
  
  其实他想问,它的愿望是志摩的愿望吗?他不想关心这个给志摩带来麻烦的幽灵,他只关心他。
  
  “谁知道呢。但是这样想就会觉得很有趣吧?而且也会想要坦然接受它了。怎么了,露出这种表情。”
  
  伊吹并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假如是自己身上出现奇怪的器官,会像志摩一样冷静吗?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志摩也会不安、会焦虑吧,说着要为志摩分担烦恼的自己却反过来需要对方安慰,这样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他伸出手,将志摩揽进怀里。他拥抱的力气很大,但很温柔,志摩明显愣了一下,手却自然地抚上他的后颈。
  
  “怎么了?”
  
  “总感觉,志摩总是很帅气……”
  
  志摩笑了:“什么啊,突然来这么一句。”
  
  每当自己露出令人担忧的表情,志摩都会不动声色地安抚他。伊吹暗自叹息,这样完全是在任性的撒娇了。
  
  他认真地板起脸来:“那个,志摩,我相信这不是疾病,也不是一个诅咒。也有这样的说法吧,因为染色体的原因,人的基本形态是女性。从生物学角度来讲,也许‘亚当从夏娃中诞生’才是正确的。志摩只是变得更完整了。”
  
  “感觉受到了奇怪的鼓励。”志摩拍了拍他,紧绷的气氛放松了不少,“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明天的我去烦恼吧。怎么样,要做下去吗?”
  
  伊吹立时又紧张起来:“要、要做吗?”
  
  “觉得讨厌吗?不,即使这样问你怎么可能回答讨厌啊。”
  
  “没有、我完全不——”
  
  “对不起,忘了吧,看到你那样的脸忍不住就想逗你了。”他说着,站起身来,将衣裤整理好,“我回去了,谢谢你的啤酒。”
  
  “等等!”伊吹慌张起来,急忙去拉志摩的手腕,因为起身太急,一下半跪在地板上,“志摩留下来吧,拜托你。”
  
  他到底是以什么立场请求他,完全想不清楚。志摩的眼珠微微一转,是个动摇的神情。他的手指陷入伊吹的掌心里,那双手一向干燥而温暖,现在却因紧张出了一点滑腻的汗。他试探性地用食指勾了下那又长又深的掌纹,被反过来紧紧握住了。
  
  伊吹自下而上地看他,目光中透出不确定的试探:“志摩不会觉得讨厌吗?”
  
  “怎么把问题丢回来了啊。你是玩飞盘的狗狗吗?”
  
  “为了让幽灵满足吗?”
  
  “啊、是呢。这也算个原因。”
  
  伊吹低下头没有说话。幽灵的故事是志摩先讲的,但是想要用这个理由趁虚而入的自己也太狡猾了。志摩重新坐下来,两个人的手仍别扭地牵在一起。
  
  “而且,用女性的身体感受世界,这样的机会说不定一生一次。”
  
  “志摩是享乐派吗?”
  
  “谁知道呢。”
  
  志摩说得云淡风轻,眼睛里却有一丝隐藏很好的笑意。伊吹敏锐地捕捉到了。露出这种表情,绝对是想逗小蓝玩吧?
  
  “那志摩不要乱动,如果害你受伤小蓝绝对会伤心的。”
  
  “不会那么容易受伤啦。”志摩说着,向他招手,“过来,让我帮你。”
  
  伊吹乖乖地顺着他的意思挪过去摊开腿,他看到志摩站起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他下意识搂住志摩的腰,感受到对方贴近的胸膛和肩膀。志摩将下颌抵在他的肩窝里,大概是不希望看着对方的脸而感到尴尬,他清晰地感受到志摩的呼吸,反而体味到一种咫尺天涯的亲密。志摩摸索着拉开他的裤链,那根下流东西立刻便兴致勃勃地弹跳进志摩的掌心。
  
  但这也没办法啊。他有些忸怩地想。谁让这是志摩呢,无论是谁都无法轻易抵抗吧。他曲起指节探入志摩身下,骨节沿着湿滑的缝隙摩挲,拇指指腹摁上微微充血的肉蒂。志摩的身体瞬间绷紧,额发逐渐被热汗浸湿。
  
  “假如做完也没有任何改变要怎么办?”
  
  “那种、事,提前烦恼也没用吧。”志摩句末的尾音变得暧昧而黏稠,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要夹住腿,但伊吹的双腿巧妙地破坏了他的防守,只能暴露弱点,任人宰割。很快那青涩的肉穴便湿润到冒出咕滋咕滋的水声,不至于刺耳,但只要仔细一想这声音源自何处,难免令当事人有些难堪。不知是否出于这个原因,志摩明明已经声线不稳,每个字都带着一点柔软的鼻音,却仍不停地讲着话:“到时候、我就在网上发帖求助,说不定有人会……嗯……成立相关的超自然现象研究会,然后我就……就自告奋勇地去敲门好了。”
  
  “会反被抓起来研究吧。”
  
  “那也算为科研献身了。唔、不要同时……”
  
  “志摩难道是那种人吗?怎样都无所谓的,就算把身体捐给医院做科学研究也可以的那种。”
  
  “嗯嗯嗯,到时候麻烦你、麻烦你帮我签字啦……嗯、这种事我可不想让妈妈知道。”
  
  志摩有些费力地喘着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伊吹的心脏变成一颗青涩的李子,在胸腔里挤出酸涩的汁。
  
  “这么重要的事情就随便交给我吗?”
  
  志摩没有答话,伊吹感到陷在自己怀里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自己的手指也被用力地吸住了。志摩的呼吸急促地喷在他耳畔,颈上和鬓角浮着一层薄汗,阴茎也湿润地勃起了。他带着点痴迷地拔出手指,指缝间溢满透明的蜜液。
  
  余韵中的志摩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原本因略显苍白的脸色也红润起来。他很缓慢地说:“因为我是个很任性的人,秘密只有分给别人才会松一口气。”
  
  “小蓝是你的漂流瓶吗?”
  
  伊吹的脑中浮现出茨城的海,自己是一位在海边捕鱼的渔民。他捡到那只珍贵的瓶子,也只是因为自己恰巧出现在海边而已。
  
  “也不可能告诉其他人吧。”志摩小声嘟囔了一句,似乎自己觉得好笑,又有一点窘迫,便很局促地笑了一下。
  
  伊吹眨巴着一对明亮的眼睛,下体还硬着,他却推开了志摩的手,将他向后压去。
  
  “怎么了,伊吹?你还没……”
  
  志摩顺势半躺在床垫上,稍微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的膝弯被伊吹用手托起,小小的肉缝湿漉漉的,因暴露而紧张地翕动。伊吹低下头,埋首吻上那个新生的巢穴,志摩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神情:“等、为什么要舔——”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伊吹分不出嘴巴来回答他,只能卖力地用舌头搅弄那温软的肉腔。毕竟是后天生出的狭窄腔道,可不是凭着一鼓作气就能莽撞捅入的。他的暗示颇为奏效,志摩似乎也意识到这点,没再推脱,只用手指插进他黑而浓密的短发中。他的舌间汁水淋漓,嘴唇则紧贴外唇,随着舌头进出的动作巧妙地吸吮。志摩的手指在他发间微微一动,仿佛想扯,又动弹不得。
  
  “还好吗?”
  
  他放开志摩,对方仰面陷在床垫里,半眯着眼睛,面颊上浮着一层醉酒般的酡红,看上去完全没心思讲话。伊吹绕过他,伸手拉开床头的抽屉。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装袋仔细查看:“只有一个了,还是很久前剩下的。”
  
  “过期了就算了。”志摩终于拾回一点力气似的,手臂撑起上半身,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可以射进来,因为迟早会消失嘛。”
  
  消失。伊吹蓝很恐惧这个词。永远失去,连相片也不会留下的、只有不可靠的记忆还保留着它存在的样子。志摩意识到他瞬间的僵硬,讲出这种话的自己实在是不负责任。
  
  “我来帮你戴吧。”他轻声说,一个略显生硬的补救。
  
  伊吹也松了一口气:“如果我真的答应你要怎么办啊。”
  
  “就是知道你不会答应嘛。”
  
  “志摩好狡猾啊。”
  
  志摩一怔,然后立刻笑了一下:“是吗。”
  
  伊吹抱住他,将二人的体位扭转,让志摩背靠着坐在他怀里。志摩像是生了一身懒骨头,只是配合他的动作慢吞吞地挪动,伊吹稍一卸力,他便倚靠着他的胸口往下滑。伊吹湿漉漉的龟头蹭过那条敏感的肉缝,志摩一个没坐稳,差点从他腿上滑下去,伊吹下意识一把捞住他的腰,顺手捏了一把他腰腹上的软肉:“喔……”
  
  志摩被他箍在怀里,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坐坏什么。但是伊吹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喔”让他有点小小的恼羞成怒:“……敢说我胖你就死定了。”
  
  伊吹张了张口,即将冲出嘴巴的话峰回路转:“怎么说呢,这句话实在是很JK……”
  
  志摩仰起头瞪了他一眼。可惜角度受限,自认为没有什么威慑力。他一把抓过伊吹手里的安全套撕开,随手撸了一把伊吹的阴茎就套了上去。伊吹因他粗暴的动作嘶了一口气,就着润滑液和志摩的体液插进去。那家伙分量不小,因重力而蛮横突进,志摩无法再无动于衷,可这样的姿态实在被动,只能任由那柄肉刃破开缝隙,滑入一个无法企及的深处。
  
  志摩甚至没叫出声音,那根野蛮的凶器便横冲直撞,在湿软的蜜穴里刮了一圈。甜美到近乎残忍的欢愉让他顿时红了眼圈。
  
  “……、等、”
  
  伊吹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插进去他就被不断收绞的肉壁刺激得头昏脑涨。志摩无意识间露出的痴态让他也像害了热病一般燥热不安,也许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让精力分散。他的手立即就要去实现大脑发出的祈愿,灵活地钻进志摩的上衣里,捏住一边柔嫩的凸起。他好奇地感受着指下新奇的触感,指腹揉捻着里面又小又柔软的芯。志摩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通红的眼角湿漉漉的,好像马上要落下滚热的泪来。
  
  “咦、那里……我……”
  
  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一句话颠三倒四,如果不能读心,很难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伊吹捏住他硬得发烫的乳尖一拧,因为有了女性的器官,所以这里变敏感了吗?没有它的志摩是什么样子的?他空闲的手滑下去,准确掐住了藏在肉缝里的肉粒。志摩的脚趾瞬间蜷起,脊背反弓如鲸骨。
  
  “不行、不……伊、伊——”
  
  露骨的快感使他错愕,志摩含混不清地叫着伊吹的名字,每个字都热气腾腾,带着一丝脆弱的茫然。他暖烘烘的皮肤、耳廓上的小痣、梦呓般的哀求都令伊吹分心,直到他痛快地射了,才意识到怀里的人尽管已经湿得一塌糊涂,却一直没有射精。伊吹趁着他高潮的余韵轻轻捋动了几下他涨得通红的阴茎,志摩狠狠掐着他的大腿,前端一股一股地吐出乳白色的精液来。
  
  假如是纯粹的雄性身体,大概此时已经忍不住要闷头大睡,但志摩只是看上去懒洋洋的,甚至有力气爬起来去够桌上的半罐啤酒。
  
  伊吹凑过来,殷勤而惶恐,要给他做人型托盘。志摩莫名其妙地看看他,手腕一晃,啤酒只剩下一个罐底。
  
  “冰箱里不是还有新的吗?”
  
  “啊、这样……”
  
  “这里是你家还是我家啊。”
  
  他突然觉得伊吹发呆的样子很可爱,于是伸出手,轻轻揪了揪伊吹的耳垂。伊吹的耳朵很敏感,忍不住想躲,却又想贴近志摩的手。原本以为刚刚那样苛责他他会生气,但是太好了,志摩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他突然想起自己写下的那个词,契机。在动笔时他曾有一个瞬间想到:我想要一个开关、想要一个契机,想要更加接近——接近某个人。假如大声说出来就不会实现,所以他只是飞快地、蜻蜓点水般将目光扫过志摩。会是他的错吗?他总是会把事情搞砸,押中错误的宝。可是他并不想把志摩卷入任何闹剧。
  
  “没想到你是个喜欢走神的床伴。”
  
  伊吹回过神来,哼哼唧唧地不肯承认:“假如心里想的是你,就不算走神吧。”
  
  志摩笑了:“想我什么?”
  
  伊吹沉默下来。他不是个擅长思考的人,又绝对不能忍耐疑问,所以行动和提问总像不假思索。他问道:“志摩为什么会喜欢‘梦’呢?在那艘船上,我做了非常可怕的梦。”
  
  他总是昂首挺胸,让人笃信他无法被轻易击倒,此刻却垂下眼帘,浅色的眼睛灰蒙蒙的,很有几分孩子气的脆弱。他没有提久住,也没有提东京湾,但志摩对此心知肚明。因为恐惧再次梦到那样的未来,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害怕睡觉。谁知道再次睁开双眼,面前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想起学生时期被误解偷了同学的随身听,学级裁判时忍无可忍地与毫无证据指责他的同学大打出手,鼻子和嘴角都破了,流了很多血,伤口很痛,但最痛的是被迫承受着怀疑与厌恶的目光。后来盗窃事件水落石出,与他是全然没有关系,他却只收到寥寥几句“弄错了啊”的敷衍道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再同班级同学来往,后来偶然间他在家里提起这件事,仍有些心有余悸。母亲却流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那件事不是都过去了吗?一直害怕已经过去的事情,这样怎么能算男子汉呢?”这样说着的母亲,仿佛由始至终都在责备自己的脆弱。
  
  他是个难以藏住秘密的人,在ドーナツEP事件后的戒断时期,他和志摩被关在一起,好像一起躺进野战医院的难兄难弟。他趁着两次输液间的空窗期跳下自己的床,溜到志摩的床上。他不敢提及那个梦境的全貌,只是挑挑拣拣地讲给志摩听,然后等着对方用一如既往的语气刻薄他。“还好来得及。”但是志摩只是这样说。
  
  事到如今他突然感到沮丧,眼睛和声音都枯萎了:“对不起哦,又提起它,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志摩觉得我是个胆小鬼吧。”
  
  “那的确是十分可怕的梦。”志摩说,“毕竟是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事,是木板上拔掉的钉子。无论讲多少次,当时的恐惧无法被抹除,钉子注定要留下洞。”
  
  他的高个子搭档把毛茸茸的脑袋贴过来,眼神也毛茸茸的。他在这样的目光里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写这个词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最喜欢什么的,现在已经很少思考这种事了吧。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最近突然意识到其中的可贵。假如是美梦,那就放轻松去享受就好了。假如是噩梦,在梦中懊悔不已的事,醒后还来得及去做,也会感到很幸运吧?我很庆幸每次在濒临死亡时能够及时醒来。”
  
  伊吹的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上温暖香甜的气息。
  
  “那现在对志摩来讲是美梦还是噩梦呢?”
  
  “明显是春梦吧。”
  
  “……小志摩是什么气氛杀手吗?”伊吹皱起眉头,他的表情让志摩忍不住笑起来,因为疲惫,他的笑声只是像从胸腔里挣扎出的一只鸟,飞起来一点便落下了。伊吹带着点痴迷看着他,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声音已经从喉咙里溜了出去:“……要是它不会醒就好了。”
  
  “嗯?”志摩困了,有点犯迷糊,没有听清他的话。伊吹为自己内心的私欲而生出一丝恼火,无处可发,只得闷闷地熄了。他把脸埋进志摩肩窝里,张口咬住一小片单薄脆弱的皮肤。一开始只是犬齿,后来动用了一口整齐的白牙,志摩不知道自己哪里触动了他的食欲,被啃得一阵痛痒,也生出了一种想要吃掉对方的欲望。但苦于实在没力气动手,只能泄愤般地揪了他的耳朵。
  
  “小志摩也相当任性呢,自顾自地就出现在我家门口,像扔炸弹一样把这样劲爆的新闻丢给我。”伊吹含糊不清地说,“志摩原本也可以像当年一样,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谈吧。”
  
  是责怪吗?志摩迟钝地想着。不过,他从未想过刻意隐瞒香坂的事,只是自己的事怎样都无所谓,没有人问,就不会提起。一个人在世界中的重量就像一粒沙,回心转意也不过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
  
  “经验告诉我,就算不告诉你你迟早也会发现,到时候一定会发生更糟糕的事。”
  
  伊吹不满地反驳道:“只是因为志摩的事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一个重量太轻,两个以上则显得虚伪,重复一百次,泥沙也能变真金。志摩无言地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很轻地吻了一下。伊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若无其事地躺回去了。哎?哎?小蓝脑内发生了宇宙大爆炸。原来是可以亲嘴的吗?!
  
  “小志摩,刚刚……”
  
  志摩默默翻了个身,扯着被子将身体完全包裹,好像一只大号惠方卷:“困了。是晚安吻。”
  
  骗人吧!哪有晚安吻要啵嘴的!但伊吹决定这次也不去揭发他,只是将他扳过来,结结实实地用嘴巴和舌头回应了。他说不上有多好的吻技,但胜在热情和蛮不讲理。志摩扯着他的后颈才喘过一口气。
  
  他满足地躺下,却又露出一个忧郁的表情:“假如醒来后发现这是梦怎么办啊……”
  
  听到这个一向乐观的人少见的悲观主义,志摩想笑,一张口却打了个哈欠:“那就大胆地在现实里做你想做的吧。”

 

  
  志摩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完全没有印象。伊吹还没醒,并且心安理得地枕着半个志摩的枕头。他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去看——虽然这个动作让他一瞬间产生了“自己好像那种买醉一夜后查看自己是否酒后失贞的人”的想法。
  
  “消失了……”他觉得在情理之中,又有些难以置信,“真的是梦吗。”
  
  身边热烘烘的,伊吹确实睡在自己身边,掀开衣服能看到未褪色的齿痕,桌子上还放着碗筷和几罐空啤酒,床头的垃圾桶里躺着被使用过的成人用品包装袋。搞不懂啊。他将手置于胸口,一颗心轻盈地跳着。被满足了吗,身体里的幽灵。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竟然说出这样滑稽而狡猾的理由,也只有伊吹会陪着自己胡闹了吧。
  
  身边的伊吹终于醒了,他揉着眼睛,皱着一张脸,嘴里嘀咕着“糟糕,什么时候睡着的”。一转头看到志摩,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双眼发直,嘴里念念有词。志摩心里一跳,不动声色地问:“美梦吗?还是噩梦?”
  
  “怎么说呢……至少我觉得很幸福。啊、虽然也有一些令人烦恼的事……”
  
  他的眼神逐渐清明,口中支支吾吾的,少见的变得腼腆,脸蛋也泛起红色。志摩浑身的吻痕都微妙地疼起来,他感到一股烧灼的气闷在喉咙里:什么做梦、这样我不就成了笨蛋吗!
  
  “我饿了。”
  
  他宣布,听起来既冷静又冲动。猛然起身的决定似乎有些草率,只一秒便腿一软跌了回去。伊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结结实实把他接到怀里。正想问志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看到那宽大衣领下狼藉的齿痕。
  
  “等等等等……”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试探着问道,“这是……我咬的吗?”
  
  志摩一时失语,决定将破罐摔个七零八落:“还有更多,要不要看?”
  
  “诶!”
  
  伊吹的嘴巴变成一个洋葱圈,一张俊脸都变成了揉皱的草稿纸,字迹洋洋洒洒、千奇百怪、忽大忽小,反复写满一句话:到底是不是做梦啊?被他这种既期待、又羞赧的样子气笑了,志摩扭身按住他,对着他裸露的颈重重咬了一口。
  
  “好痛……!”
  
  他夸张地呼痛,这下彻底清醒了——除非这是梦中梦中梦中梦。是不是遇到妖精了,或是女巫?食梦貘、蝴蝶精、或是麦布女王?好像这件事也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在真实与梦境之间,总有些不会改变的东西。
  
  “我要做我想做的了!”他捧住志摩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开诚布公地大声宣告。
  
  fin
  
  *写下最喜欢日语的梗借用自伊坂幸太郎的《幸福人生》,写“梦”和“景气”的比较多也出自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