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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江山社稷，没有第二条路。」平静的语气和表情仿佛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刻意错开的眼神却让藏在深处的感情显出端倪。
另一人不能自持激动地按着对方双肩，眼中悲愤堪比火山爆发，「我连最爱的人也保护不了，谈什么江山社稷！」
「殿下将来是一国之君，应以万民的福祉为重。」顿了一下，居然扬起微笑，终于对上的双眸还是没忍住泛泪，「成大事者，须有所割舍。」
「我可以割舍掉这个狗屁身份——」
一手盖下大不敬的破口大骂，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被毁掉的，我一个人就够了。」
「⋯⋯」对方眼中的坚决击溃了仅剩的丁点希望，尽着最后的努力哀求，呢喃的名字却巧妙地被留白，「你不能这样对我⋯⋯」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抛开一切世俗阶级把上位者一拥入怀，搂得轻柔却让人窒息，耳边轻声低喃的二字烙到灵魂深处，「保重。」
赵云澜倏地从剧本堆中惊醒，小心扭动趴睡引致僵硬的肩颈，一手为肩颈做聊胜于无的按摩，另一手抚上剧烈起伏的胸口，依然感受到残留的锥心之痛。
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这个场景。初中时期一次舞台剧公演后他曾经梦见过这两个人，当时的他们模糊不清行为动作他印象全无，惟独给他留下了莫名其妙的揪心，一觉醒来枕头上全是眼泪。没想到十多年后再次梦见他们，这次有了台词又轮廓清晰，可恨一睁眼却彻底忘了样貌。
不打紧，每次做梦都多一些细节，说不定多梦几次就能看见完整的故事。按这个梦的撕心裂肺程度来说必定是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添加一些细节应该能写出一个不错的剧本作为自己的导演出道作品。
「说了多少次睡就进房里，看吧又肩颈痛了吧？」精明干练的经纪人没好气地把常备的舒缓药膏抛向长不大的演员，然后头一偏介绍身旁的陌生男子。「Ares Shen，老娘生孩子时的替工。」
「赵云澜，你老板。」肚里孩子已经有相当大小的准妈妈不能久站，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眼明手快地从一堆空瓶子里挑了个新的瓶装水。「简单来说就是个没断奶的小屁孩。」
赵云澜没料到如长姐的经纪人在外人面前直接吐槽，一下涨红了脸，到了嘴边的回怼却因为不想刺激孕妇而秒速吞下。瞥了一眼那个毫无娱乐圈气息的小白兔，眨巴眨巴的明显在犹豫那是实话还是笑话。
「不是约了三点产检吗？别耽误了。」赵云澜匆忙把人推出门外，动用擅长的演技摆出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平静表情，向沈巍伸手，「红姐很爱说笑的，别放在心上。正式再自我介绍一次，赵云澜，演员。」
沈巍敛下手足无措，微笑着回握，「你好，沈巍，国外娱乐产业硕士在读，很荣幸红姐给我这个实习机会。」
不对啊，明明面前这个人看上去跟视频面试里的人一模一样，气质上却有着微妙的不同。
不仅是面试的人穿着花俏的丝质开胸衬衫而眼前人穿个上班族白衬衫还扣上第一颗钮扣，也不仅是面试的人八面玲珑滔滔不绝而眼前人拘谨内敛惜字如金──怎么说呢，就是没那么骚？
赵云澜从十五六岁起就在剧组里当特约演员，到现在也在娱乐圈里混了个十年，看人这回事他还是有点自信的。
脸上还是维持着客气的微笑，可眼睛稍稍眯起手里也使了点力，「你不像Ares。」
「我面试时把最外向的一面拿出来了，私底下我有一些怕生。」沈巍先是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到一半却坚定地抬起头解释，还双手反握着对方的手，「但我工作时没问题的，我切换自如。」
沈巍一脸真诚反倒让一心揭穿冒充者的赵云澜显得过分多疑，他哈哈两声佯装毫不在意，空着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没事，我随便问问而已。」
虽然疑虑未清，但沈巍毕竟只是一个顶替几个月的实习生，而自己又是个三四线小演员，就算出错也大概错不到哪里去，吧？
事实上赵云澜没说错，沈巍的确不是那个八面玲珑走路有风的Ares，那是他弟，沈夜。
那天他刚完成博士论文答辩，才刚走出文学院大楼小纸人就从衣领上冒出来，以小纸团拳头狂敲他脖子。他直觉觉得自家弟弟肯定出了大事，还是大得不可以以正常可被追踪的途径联络自己，他只希望跟那个该死的族长遴选没半毛钱关系。
谨慎地环顾一周，一转角踏进不起眼的暗巷，两指夹起纸符一扬一挥，一个半透明迷你人型立刻出现在掌心，总算确定对方暂时安全无恙才安心下来。
「哥，能拜托你替我回龙城当经纪人实习生吗？」
虽然小沈夜只有半根手指的长度看不清表情，可他的焦躁不安已隔空传了过来。
沈夜一直向往五光十色的娱乐圈，本来按他的社交手腕和亮丽外表理应能轻易踏进这圈子，却因为他们爸的阻挠而处处碰壁。直到拉了几层关系得知某个三四线小演员的经纪人放产假要找个实习生顶替几个月，他才首次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
「找到他了？」能让他放弃理想工作的大事，大概也只有那个小子。
沈夜语调一沉，说得咬牙切齿：「他被他爸软禁着，我必须把他救出来。」
「知道了，祝你好运。」沈巍沉默了两秒，此番救援必定凶险也成败难料，他能做的就只有让他无后顾之忧，把不熟悉的苦差揽下来。只是有一件事他必须得先确认：「我没记错的话，你那新老板姓赵⋯⋯」
沈夜迅速又肯定地道：「我查过他的底细了，孤儿，很安全。」
「答应我，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我尽量。」沈夜不敢做出没把握的承诺，沉吟了几秒只蹦出了这句，随即切断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