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稟告宗主，外圍【防護禁制】強化完成，防禦級數升為〖十等〗。”
“稟告宗主，後山【焚化爐】升級順利完成，升至〖九等〗！”
“啟稟宗主，此次夜獵捕獲【未受污染・山雞】十隻，採集【未受污染・食用菇】數十兩、【靈藥草】七簍。”
“宗主宗主，我挖了好多胖蓮藕～”
江澄眼神掃過在跟前站成一排的小弟子，各個是紫衣挺拔，抖擻精神的精英模樣，又瞥向最右邊那隻手抱蓮藕渾身沾滿黑泥的狼狽泥娃娃，內心吐槽了句糟心玩意兒，面上卻是不顯情緒。
他坐正姿勢，下巴一勾，吩咐道：“今日辛苦了。把東西交給徐管事，該吃飯的去吃飯，該休息的去休息。”
“是、宗主！”
幾名年長的弟子迅速退下，最矮的那隻泥娃娃卻仍種在原地，突兀得很。江澄望向他，那張黑乎乎的小臉立即朝他燦爛一笑，露出一串潔白的牙齒，嚴然是個成了精的迷你泥巴怪。
江澄嘴角一抽：“還有何事？”
“嗯⋯⋯”
小泥人躊躇了會兒，偷偷瞄向門口，像是收到鼓勵後才鼓起勇氣向前挪了幾步，污泥沾滿所及之處。
他有些吃力地將懷中那只大蓮藕舉高，然後低頭閉眼，大聲宣告：“這、這個是小五專門摘給師父的！請師父笑納！”
方才小五已經將滿滿一籃蓮藕交給其他弟子，卻緊緊抱著這一根不肯放手。江澄皺眉仔細一瞧，小泥娃娃渾身沾滿黑泥，手裡的蓮藕卻是白淨水嫩，顯然是特地洗淨後才抱來獻寶的。
沈浸在思緒中出神的江宗主面色淡漠，薄唇輕抿，半晌不作聲，躲在門外的師兄們是越看越緊張，越等越惶恐，都要開始冒冷汗，正考慮該不該在宗主炸毛前趕緊進門摁著師弟一同請罪，卻又見宗主朝著小五逼近。
“師父？”
五師弟感覺手裡一空，還來不及反應又忽感頭頂一重，只能透過睫毛往上瞥，瞧見師父正垂眸檢視著他的禮物。
新鮮的蓮藕在幽光中白得近乎螢光，形體肥碩飽滿，在小五懷中看來份量驚人，成年人單手也只能堪堪掌握。看來半地下化的蓮花池今年是狀態極佳，江宗主深感欣慰。
小五同時愣愣看著師父，發覺師父的手居然比起蓮藕更為白皙，當真好看。
“胡說什麼？”
“啊，對不起，”小五見師父俊美的柳眉又皺起，察覺自己又不知不覺把心裡話說出口，懊惱無比，卻忍不住又嘀咕：“只是師父真的很好看呀，小五沒說錯⋯⋯”
“師父怎麼教你的？你的禮貌給狗吃了？”
小五縮肩，不敢再言。他聽見上方傳來一聲輕嘆，接著腦袋上那隻有些骨感的大手忽然抬起，又輕輕放下，動作有些僵硬地反覆上下移動，力道卻是無限輕柔。
“沒事。今日，你⋯⋯做得很好，”江澄說，口吻生硬，卻透著孩童能夠輕易看穿的真心。
師父⋯⋯師父稱讚我了！師父在給我拍頭！嗚嗚嗚，師父果然最好了～
小五心花怒放，仰頭望著江澄的眼中滿溢著崇拜和期望之情：“謝謝師父！師父師父，咱們今晚可以喝您做的蓮藕湯麼？”
江澄有些好笑，微微頷首：“行。此次收成收穫剖多，就算犒賞你們了。”
“太好了！”小泥巴人興奮地挺直了背，屁股墩兒在原地蠢蠢欲動，就差直接蹦躂起來。
“那我還想吃師父做的蓮子糕和春捲，還有還有——”
“別給點兒顏色就開染坊！小貪心鬼。”
頭頂的壓力驟然加重，小五“噢”地一聲垂下頭來，卻是偷偷朝著躲在門外的師兄們吐舌眨眼。
於是成功將他師父的怒火轉移目標。
“怎麼，你們幾個也想給我點菜？”
“沒有的事！”
“怎麼敢、怎麼敢。”
“排骨湯也好，小雞燉蘑菇也行，還請宗主自由發揮，不必顧慮我們。”
“師父廚藝精湛，有機會再次嚐到師父的蓮藕鑲肉和拔絲紅薯，是弟子的榮幸！”
“師父做什麼都好吃，不管是蓮蓉餅還是蓮子羹，弟子必定全吃光光，一點不剩！”
這是當本宗主傻了還是聾了，一句句不是明擺著在點菜，難不成是在朗誦菜名？！
江澄差點被氣笑，卻見自家門生一個個溢於言表的興奮，一張張忙碌了整日還沾著泥灰的臉蛋上寫滿期待和試探，忽然又氣不起來。
“你們這群得寸進尺的兔崽子，該做的作業都完成了麼？一個個在這兒逗留做甚，難不成是閒得發慌，都想來廚房幫忙洗菜燒火拔雞毛？”
眾弟子們先是下意識端正站好，腦袋低垂呈現標準挨罵姿勢，卻忽然意會，一個個小腦袋瓜又彈起，相互交換了幾輪小眼神。
宗主這是要給咱們燒菜做雞湯！
瞧瞧，咱們宗主還是這般嘴硬心軟！宗主最好了！
全程目睹的江大宗主：⋯⋯
“全都還愣在這裡做甚！”
“謝謝宗主，弟子告退！”
“等弟子做完作業就來幫師父搭把手！”
“宗主待會兒不必處理紅薯，弟子稍後就來！”
看著那群兔崽子們瞬間作鳥獸散，江澄忍不住冷哼一聲，又轉向還愣在原地傻笑的小五。
“你也趕緊去燒水沐浴，我蓮花塢可不收留小泥人。”
“噢，好的師父，謝謝師父～”
小五又行了個禮，這才返身追著師兄們跑去。江澄目送那小傢伙拐個彎消失在門外，垂眸看見地上遺留的大片污泥，柳眉再次糾結起來。
真是一群讓人不省心的⋯⋯
和家中那一群兔崽子的性格，當真是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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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塢的報告大廳幾步之遙，小五氣喘吁吁，在長廊中艱難移步。
他雖然是追著師兄們跑，奈何那群沒良心的早已撒丫子跑遠，獨留他一個笨拙的泥娃娃落單在後，包裹在小五身上的泥巴逐漸風乾後竟變成硬梆梆的一層外殼，他跑得是越發吃力，上不接下氣，不出片刻便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了。
陰暗的地下走道牆上每隔幾尺嵌有一顆夜明珠，但仍稱不上光線充足，年紀小的門生們難免對陰影重重的長廊心生畏懼，小五也不例外，惴惴不安地挪著腳步，左顧右盼。
好不容易又走完一段長廊，小五長吁一口氣就要放下心來，忽然從後方伸出一雙手，將他捉住，高高撈起。
“啊——”
“噓！小祖宗你消停會兒，可別驚擾到師父。”
耳邊傳來故意壓低的急促聲線。小五被嚇得渾身僵硬，卻還是聽出了那人身份，當即蹬起一雙小腳丫以示抗議，濕潤的眼眸寫滿委屈。
“我就是要讓師父聽見！大師兄欺負人，又嚇小五！”
“好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小五乖～乖～”
大師兄江獻邊賠罪邊將孩子放下，還蹲低身子陪笑安撫，見孩子連眼淚都給嚇出來了，小泥巴臉上被淚痕劃出一道道白線，還可憐兮兮地抽嗲著，腦筋一轉又補充條件：“要不等會兒師兄幫你燒水給你搓背，怎麼樣？”
“噢。說好了，不許反悔喔。”
“不反悔不反悔。來，我們打勾勾，食言的人不得好、咳、不能睡好覺。”
五師弟還沒滿五歲，沒聽出那句話中的磕絆，只是乖乖伸出小手跟人打勾。見小傢伙已經被順毛成功，江獻又伸手捏了捏他那小泥巴臉抹去淚痕，提出重點問題。
“師兄之前交代你的那件事，成功了麼？”
“嘿嘿，那當然！”小五破涕為笑，鼓起小胸膛驕傲得很：“師父看我挖的蓮藕可高興了，答應要給小五做蓮藕湯！
“真棒！不愧是咱們的五師兄！那，如同我們先前的約定，作為報酬師兄就給你燒水洗澡吧～”
“好耶——”五師弟笑容一僵：“不對，等等，方才師兄才說過要給我燒水搓背當作賠罪！打過勾勾的！”
只見他的大師兄面露赧色，搓了搓鼻尖，
“嘿嘿，被發現啦，我們小五可真聰明。那⋯⋯師兄除了給你燒水，也幫你把衣服洗了。怎麼樣？”
小五歪頭思考，大眼睛骨溜骨溜轉：“還要洗被褥！”
“好好，衣服被褥全都洗一遍。畢竟咱們蓮花塢今晚難得可以吃上師父的手藝，可都虧小五！
“你這顆小腦袋瓜，怎麼就忽然靈光起來了？”
“哼哼。小五一直都很聰明的。”
“是是是。動作快點，不趕緊沐浴的話，等會兒就趕不上晚膳時間了。”
江獻本想起身，卻發覺小泥人已經凝固成行了，僵在原地無助地看著他。
“真拿你沒辦法。”江獻乾脆將小泥人從地上摘起，拉進懷中。小胖墩在他的懷中無甚重量可言，滿身污泥也已經乾透，江獻的衣服前襟不出幾步就已經變成一片灰。
“來，趁現在沒別人，趕緊跟師兄說說，此次在湖底還有摸出什麼寶物？”
“有喔！嘿嘿，我在挖蓮藕的時候⋯⋯”
＝＝ＴＢＣ＝＝
2024/04/13 重修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