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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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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27
Words:
9,637
Chapters:
1/1
Kudos: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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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653

关山

Summary:

*三次他们试图打分手炮,最后一次他们复合了
*年下/破镜重圆/矫情比×大小姐
*青春疼痛文学味道的都市爱情轻喜剧
*带点颜色/HE/不喜欢请及时退出

*一边文艺比一边讲相声又奇怪又有点好笑(大概

真正的一句话SUMMARY:
是握在你手里的,永远不会断线的风筝。

Work Text:

#

徐均朔自诩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然而今天就做了两件。

第一件事是他不该出门拐进这家便利店。
第二件事是他不该没确认手机电量就抓起来出门。

否则就不会发生这种前男友站在自己后面等待结账而自己手机没电关机,手里还拿着一杯喝了一口汤的关东煮与店员面面相觑的情况。
他发誓他听见郑棋元笑出声了。

真的,人生重来算了。

如果是平常的徐均朔脑子里应该能转出来一千零一个解决办法,可他现在的确大脑当机。事实上,从他用余光瞥见郑棋元进来的时候脑子就有点不转了,跟店员说要拿烟的时候还是脑子短路,拿到手才发现自己说的是郑棋元常抽的那一种。
余情未了有之,但主要还是太久不抽纸烟,说实话他实在不记得几款名字了,最后临时改口,改成随便拿包有爆珠的。哦,就是因为这样耽搁了时间,他的手机电量踩线计划失败,只能捏着烟和关东煮,不知道该更懊恼哪一边。而店员小姑娘大概是才来兼职的大学生,瞪着一双眼睛同样无所适从。

郑棋元的及时开口就像救星,即使徐均朔不想听到。

“我们认识,一起结吧。”
郑棋元说。
“加上这个一起。”

郑棋元拎起来一盒安全套拿过去。
——是他们常用的那一款。

所以徐均朔会因为“你回家很远我酒店离这边更近”和“没必要回后台充电吧来我这儿更方便”而和郑棋元回去酒店也并不奇怪。
他走得快一点,不太想让郑棋元看见自己的神情,只留一个背影给郑棋元瞧。郑棋元也不急,在后面跟着徐均朔,慢慢地走。
徐均朔这几年有些怠于置办着装,不似二十岁刚出头的时候,什么都想试试,乱七八糟地往身上招呼。虽然现在仍旧是抓起什么穿什么的乱穿,新衣却少,再加上他穿衣也比以前有规矩,看起来更游刃有余一些。所以即使穿的还是一件两三年前穿过的外套,却着实好看不少,且看起来颇为勤俭持家。
生活适用型男孩。考虑问题很多时候都比郑棋元还要实际周全一点,有时候郑棋元会觉得他想太多,觉得有点烦。但这只是有些时候,平心而论,多数时间郑棋元都认为自己是爱徐均朔的。不轻不重、无法比较、独一无二的字眼,不会有程度修饰词,因为只能用在徐均朔身上。
不得不说他也非常不理解徐均朔。他们像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个体,吵架和做爱都一样的天雷勾地火。现在他甚至也不知道他们的矛盾到底出在哪里,以至于徐均朔和他分手分得斩钉截铁,却在见到他的时候又肉眼可见的心乱如麻。
徐均朔仍走在他前面,他并不急着赶上,只是看着徐均朔的背影。不知道徐均朔是不是察觉到了,总之他点烟的时候手指打滑两次也没点着火。徐均朔有点紧张的时候掌心总是潮潮的,郑棋元知道的。
他跟了半步,把自己的打火机拿出来,挡住风,打开的时候有很好听的金属响声。火光倏然亮起,橘色的热的照亮他们两个。
徐均朔吸了一口拿出来的时候他迎着徐均朔吐出来的烟雾凑过去,就着徐均朔的手吸了一口。才发现徐均朔连爆珠都没咬破,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因此他咬了一下,留下一点齿痕,再吸一口,原来是橙皮的味道。

“咬破才行。”

 

那支烟郑棋元没过手,烧灼的焦油味只留在徐均朔指腹,所以他和郑棋元回去以后第一件事是洗手。打了洗手液的泡沫也洗不干净,怎么都残留一点苦味。
才从洗手间出来郑棋元就过来亲他,把他压在墙壁上,扯着他的衣襟来势汹汹。当时当刻的肌肉记忆和生理反应足够战胜理智与情感,一个吻得轻车熟路,一个回应得从善如流。
口腔里都是烟草的苦味,太久没抽纸烟,烟气的辛辣苦涩激得徐均朔胃痛。他皱着眉,很凶地往前凑,把自己蜷起一点,向郑棋元压过去。郑棋元的嘴巴很好亲,柔软的翘起。嘴唇也总是润泽的,不会像他这么干,一年四季都有死皮,搽唇膏也不管用。
接吻的时候郑棋元的手会抚在他的耳后,依偎又掌控。一吻分开他们低着头喘息,郑棋元的头发擦过徐均朔的侧颈,去依偎着他的肩膀。徐均朔垂眼便可以从衬衫的缝隙里看到后颈骨头的尖角和一点点文身的边缘,黑色的罗马数字。

徐均朔决定不要让第三件后悔的事情也拥挤在这个夜晚发生。

 

如果不是郑棋元刚才都被徐均朔顶着了,他肯定要觉得徐均朔是不是不行。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说了,用来回应徐均朔那句算了我还是回家吧。什么狗屁东西,算了什么。男孩这一次的脾气已经不在他能够纵容限度之内,抗拒又冷淡的态度的确让他有一点愤怒。
因此他也不在乎出口伤人,手上动作也色情而不客气地揉上徐均朔腿间。摸到鼓鼓囊囊的一包,徐均朔负隅顽抗地捏住他的手腕,三白眼总是显得很凶,有一些阴鸷。

“算了。”

然后徐均朔一直到关上门都没再说一句话,跟平白无故地提分手一样,平白无故地走。过去半个多小时郑棋元躺在床上的时候收到徐均朔的消息,他一开始还在生闷气,后来陷在床铺里昏昏欲睡,把被徐均朔惹毛的事丢在一边,又被消息提醒拽回来。
——是条转账。
硬是把郑棋元气笑了。接着仔细一看转过来的钱还要比关东煮和烟钱多,郑棋元皱眉,盘算一下,原来是把买的那盒套子也拿走了。

小王八蛋。

最近天气好,他估计徐均朔肯定是骑着自己的小电瓶车来回,现在算着时间,徐均朔应该是刚到家。才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他转钱,应该是惦记了一路吧。郑棋元轻轻咬牙,觉得生气,又想起徐均朔骑着小电瓶车像个鹌鹑的背影,又觉得好笑。
其实郑棋元没像很多人想过的那样坐过徐均朔的后座,那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的确太挤了。而且徐均朔当年精心准备的小后备箱会硌着他的腰,十分不舒服。
两个人又多少算是公众人物,出没的也都是繁华地段,一点都不想因为电瓶车载人这样的理由成为什么反面案例社会性死亡。往往是郑棋元自己扫一辆单车,徐均朔则在前面风驰电掣,叫郑棋元赶不上。有的时候还会走着走着发现人丢了,但郑棋元从来不着急,反正走着走着不知道哪里徐均朔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从后面追及或者在一个方便的地方等待,总会在的。

如果风筝线捏在他手里,那风筝总会在的。
他现在仍旧是放风筝的人。

可他突然无法确定徐均朔到底是风筝还是风。

 

“阿嚏——”
徐均朔新的一天从打喷嚏开始。
这证实在乍暖还寒的时候洗冷水澡果然不是明智之举。但很显然想着前男友自慰也不是他想干的事,于是两害相权,他选择在刚吹了一路冷风才缓过来的时候去冲个凉水澡。
所幸身体底子厚,除了嗓子干一点儿没什么大事,最差估计也是三包感冒灵就可以解决。因此他在保温杯里给自己兑上一杯特浓的,以求事半功倍,才尝一口就被味道怪得直咧嘴。吐吐舌头,还是把杯子塞进包里带去排练。他算是很能够照顾好自己的那一类年轻人,不甚娇气也少有任性,知道良药苦口,也知道及时止损。
他到排练厅的时间早,左不过是等,大概是因为前一日抽了半支烟,又有点抽烟的欲望勾起来。翻包找烟的时候才发现前一天拿走的套子还塞在里头,乱七八糟地和耳机线缠在一块儿。拿东西的时候差点一起带出来,被他手忙脚乱塞回去。
其实这个东西出现在他这里也正常。二十六七岁,刻板印象里哪怕生活混乱一点也没关系的年纪。先时他们恋爱的知情者不多,显得他越发孑然一身清心寡欲,结合他的年纪这并不合时宜。因此好像是有点七七八八的传闻越说越玄,他自己并不在乎,就由着去。他这几年越发地不在意起来,不在意自己究竟在他人眼中被捏造成怎样的形象,算是一种被迫性的脱胎换骨。
他拿了烟出去在后门点燃,咬破爆珠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想起郑棋元。凑很近,最近瘦了很多,骨头的轮廓很尖锐,眼睛很亮,白头发在额角一簇簇地生起来,很容易找到。郑棋元自己是不太在乎这些东西的人,坦荡荡地接受了皱纹和白发,也可能只是他会觉得惊慌的时候徐均朔没有碰到。徐均朔不知道,他不猜也不问,让自己看起来还是稳稳当当的。
郑棋元平时难免会提到,却不常在徐均朔面前提起这些,“不年轻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很少讲,哪怕徐均朔都能处理回应得蛮好。他是可以看出来的,甜蜜回应包裹着的是无措和慌乱,衰老的背后是时间和生命,太庞大的命题,徐均朔这样的年纪和经历怎么就能处理得很好呢。已经是同龄者中能够做好很多事情的人了,郑棋元是为数不多的,不介意他长得慢一点的人。

他们爱的时候都不够自由,这似乎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又收到郑棋元发来消息的时候徐均朔正用吸管努力把杯子里最后一颗葡萄果肉吸上来,组里姐姐请的,说是庆祝他感冒好了。他是有些团宠的潜在特质在的,笑着打趣两句,又主动当苦力去把二十几杯奶茶拎进来。之后就窝在一边,低着眉眼喝得专心致志。
他到排练厅的时间早,左不过是等,大概是因为前一日抽了半支烟,又有点抽烟的欲望勾起来。翻包找烟的时候才发现前一天拿走的套子还塞在里头,乱七八糟地和耳机线缠在一块儿。拿东西的时候差点一起带出来,被他手忙脚乱塞回去。
其实这个东西出现在他这里也正常。二十六七岁,刻板印象里哪怕生活混乱一点也没关系的年纪。先时他们恋爱的知情者不多,显得他越发孑然一身清心寡欲,结合他的年纪这并不合时宜。因此好像是有点七七八八的传闻越说越玄,他自己并不在乎,就由着去。他这几年越发地不在意起来,不在意自己究竟在他人眼中被捏造成怎样的形象,算是一种被迫性的脱胎换骨。
他拿了烟出去在后门点燃,咬破爆珠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想起郑棋元。凑很近,最近瘦了很多,骨头的轮廓很尖锐,眼睛很亮,白头发在额角一簇簇地生起来,很容易找到。郑棋元自己是不太在乎这些东西的人,坦荡荡地接受了皱纹和白发,也可能只是他会觉得惊慌的时候徐均朔没有碰到。徐均朔不知道,他不猜也不问,让自己看起来还是稳稳当当的。
郑棋元平时难免会提到,却不常在徐均朔面前提起这些,“不年轻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很少讲,哪怕徐均朔都能处理回应得蛮好。他是可以看出来的,甜蜜回应包裹着的是无措和慌乱,衰老的背后是时间和生命,太庞大的命题,徐均朔这样的年纪和经历怎么就能处理得很好呢。已经是同龄者中能够做好很多事情的人了,郑棋元是为数不多的,不介意他长得慢一点的人。

他们爱的时候都不够自由,这似乎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又收到郑棋元发来消息的时候徐均朔正用吸管努力把杯子里最后一颗葡萄果肉吸上来,组里姐姐请的,说是庆祝他感冒好了。他是有些团宠的潜在特质在的,笑着打趣两句,又主动当苦力去把二十几杯奶茶拎进来。之后就窝在一边,低着眉眼喝得专心致志。
屏幕突然就亮起来,出现郑棋元名字的时候他呛咳一声,刚被找到的葡萄果肉又掉回去。解锁以后看到最新的一条是郑棋元跟他说你肯定没看群。
他的确没看。准确来说是没看见,消息拥挤住了,一条压在一条上面,总而言之如果有急事会反复来找他的,不会错过,除了被他置顶的几个他很少能看到新的消息。郑棋元仍旧在他的置顶里面。
点进对话框,上面的消息还是他们俩的转账。他摸摸鼻子,要回复说这就去看,郑棋元就转发了聊天记录过来,赵氏孤儿的群聊,说要聚餐,庆祝一下最近拿了奖。

哦,聚餐,他们两个还是聚餐理由之一的那种。
意思是至少他们俩之中任何一个人都不要缺席。

况且戏还要演,他们一大群人过去两年一起巡演下来的确关系不赖。
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缺席。
于是徐均朔给郑棋元回复,说好,又退出去,点进群聊,也说好,发个很乖的小狗表情包,被大家恭喜来恭喜去,郑棋元也混在里面。他客套一会儿,之后想了想,又点了郑棋元的头像,给他发消息。

-你还没出门吧
-出门不要忘记带伞,闻起来好像要下雨了

 

郑棋元回复了好,但他没有拿伞出门,因为他没有准备一把伞在身边。虽然沪上总是多雨,可他并没有一把自己的伞。到外面才发现地面是湿的,原来已经下雨了,很小。徐均朔大概是一直在室内呆着才不知道,他闻到的就是雨的味道。
郑棋元想到徐均朔的消息,又笑起来。他很喜欢一些徐均朔这样的讲法,冬天的时候他从室外进来,徐均朔会凑近他说你身上有冷的味道。是在用很纤细的柔软的触角在感知世界的人,太柔软了,所以总是容易被伤害到,就会缩回去。而徐均朔缩回去的时候,其实他也会被伤害到。
郑棋元不大觉得自己是擅长生活或者擅长爱人的人,奉行的宗旨是难得糊涂和避重就轻,不在乎自己吃点亏或者受点委屈。这是令他能够获得很多爱的特质,但如果认真谈情的话才会发现积木搭得摇摇欲坠,他和对方一定会有一个先受不了。大多数时候是他,因为多数人面对他的时候反而会变成得寸进尺,把他的不计较当做不聪明。
可是这一次先提出结束的对象却是徐均朔。所以他其实不是不知道原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改掉。

况且哪怕他可以想到爱是前提,也还是会被这样的解决方式伤害到。

 

只是拿了个庆祝的理由做引子,还是联络感情的成分更高,毕竟戏还要演,怕人心会散。徐均朔对此很清楚,也觉得自己相当能够适应这样的场合,不亲不疏,合理得当就好。因此聚餐的早上导演给他发消息说会来接,他也没太多推辞地应了,排练结束以后站在剧院外面等。车到了才发现郑棋元也在,坐在副驾驶,摇下一点车窗,他只能看到一双笑眼。
他倒是不用纠结自己和导演两个人没话可说会尴尬了,可不确定是不是这样的场合才更尴尬一点。不过归起来,在这样的场景里他们两个都是小辈,是蛮难得的场景,能够去观察“以小辈身份”生活的郑迪切片。这是徐均朔乐意做的事情,这是好演员特质,他乐意观察,擅长把整个世界剖开。
郑棋元是有一些娇气的性格的,他想。他一直以来都这样觉得,没太跟人说过,他的生活中缺乏一些能够与他分享这样甜蜜观察结果的对象。
如果他用娇气这样的字眼来形容郑棋元,大概只能收获谈话对象大惊失色的表情和你有病吧的眼神。然而明明郑棋元就是这样的性格,只是温厚做底,那一点娇气带来的尖刻也无伤大雅,才总是被忽略掉。所以他一直对郑棋元描述的“出格”持有一种保留态度,他看到的大部分事迹也足够印证,只是形式大于内容的一些叛逆行为。
两个人一起到包厢里落座的时候,他能够更清楚地感知到郑迪,能够感知到同外形一起变得瘦削锋利的还有他现在的气质。
没有人比徐均朔更清楚郑棋元,彻头彻尾的体验派,凿开自己雕成另一个灵魂,消耗很大的行为。有时候徐均朔会觉得郑棋元是不是被蛀空了,风吹过去甚至都会发出响声的那种。徐均朔用余光观察他,郑棋元没讲话在看手机,不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向下的,难怪他总看到徐泽辉发消息说棋元哥是不是不高兴。

不是,没有,棋元哥很好相处的你别怕他。
他这么回复徐泽辉。

要是有人能陪陪他就好了。
他又这样和自己讲。

他面对郑棋元的时候总是觉得无计可施,就像他现在也只能坐在他身边,然后伸手去打个响指。
“这道豆腐还不错,你多吃一点。”

 

之前留下的习惯,两个人总得有一个是滴酒不沾的,让郑棋元不喝酒有点困难,于是这个人理所应当的是徐均朔。而他年纪小,讨喜又聪明,很会躲酒,众人也早就习惯,因此散局的时候他是为数不多没喝酒的人也不奇怪,车钥匙会出现在他手里更加顺理成章,还被托付了一个微醺的郑棋元。
早晚还是有点凉,郑棋元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坐着的时候手缩起来不觉得,站起来的时候穿着一身黑,现在站在路边闭着眼睛揉揉眉心,就是很有威慑力的样子。这才是郑棋元惯常的样子,徐均朔想。
郑棋元察觉到他的脚步声睁眼,“方便送我回吗?不方便我可以叫车。”
郑棋元喝了一点酒,那一点攻击性就显现出来。或者说他这一晚上对着徐均朔就没有压制过,郑棋元不是没有脾气的软柿子,俩人以前吵起来的时候凶得很,恨不得夷平上海似的。徐均朔也不是好脾气先生,当下却也无可发作,只是拧着眉,说:“怎么会。”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太说话,全是红灯,让徐均朔有一些焦躁。想开音乐,才发现郑棋元已经睡着了,他的心又忽然变得安稳下来。怕郑棋元会闷,于是给自己这边的窗户开了一点缝。
到了酒店楼下郑棋元也没有醒,徐均朔想他应该是太累了。前辈、老师、被寄予重望的男主角、苛刻的完美主义者,如果一个人具有这样多的身份,那么他总是有很多不得不独自吞吃的辛苦。
因此徐均朔也觉得自己自私,可他无法忍受剑悬颈上的悬而未决。他很年轻,没有很多的经验去处理爱情,因此他也只能笨拙地、幼稚地去做事,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也怕极了会搞砸。
“郑迪,棋元?”
徐均朔试图去叫醒郑棋元,可收效甚微。他又怕声音太大会吓到郑棋元,只能去凑近了叫他,解掉郑棋元安全带的时候想郑棋元现在看起来又是轻飘飘。抬头又要说话的时候才发现郑棋元已经醒了,低着眉眼看着他。

完蛋了。
这是他们吻在一起之前徐均朔最后的想法。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喘得不太正常,他们不是什么禁欲主义者,在做爱方面更有种及时行乐的契合。因此郑棋元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的时候,他脑子里几乎立刻想到那天拿的套子还在他的背包里,各种原因,那一盒套没有离开他的背包。
郑棋元的手已经循着衣服下摆探进去他的衣服里面,在肋侧逡巡,徐均朔忽然地去捉住郑棋元的手腕。郑棋元想他真的有些想要咬牙切齿,之后追过去的吻也被徐均朔低着头避开,仿佛在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忠贞。
“还还还是算了,”徐均朔直起身子回到驾驶位,结结巴巴,闪避郑棋元的目光,“你上楼以后给我发消息。”
“明天你要出门的时候告诉我,我来接你,顺便把车还回去。”

——倒是没有他想不妥当的。
郑棋元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也是被徐均朔磨得没脾气,“行,那你慢点儿开。”
接着有所指地目光下移,把睡觉两个字咬得很重:“回去以后,好好睡觉。”

 

徐均朔给他发消息说到家了的时候又折腾过了四十分钟,郑棋元想大概是车位不好找,还能找到个地方停车就已经是好运气了。徐均朔一向运气不赖。他拎起手机,回复了个嗯就没再回话。
他还是有些生气的,不太想理徐均朔。不知道在执拗什么的年轻男孩,非要把一些他不觉得是问题的东西摊开在台面上讲,那些圆滑的漂亮的在他面前通通不适用,好像生来就是为了与他拉开这样一场战争。
隔日他给徐均朔发消息叫人来接他,天气热起来,徐均朔换了件短袖穿,早晨洗过的头发软趴趴的,和他梦里的样子如出一辙。他梦到他了,快睡醒的时候做的梦。做梦的时候也知道是在梦,想着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记住,可是睡醒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梦到了徐均朔,软趴趴的头发,洗发水的香味。
他坐进副驾驶,徐均朔看他,眨眨眼,跟他说早,发梢飞扬,带起来洗发水的香味。徐均朔瘦了不少,从年初就开始的运动健身都没有忙起来有效果,好在气色不赖,应该没有太委屈到自己。可实在瘦太多,他也知道徐均朔怎么样,一根硬骨头,如果不能做好就不死不休。
郑棋元拄着下巴大喇喇地盯着徐均朔看,阳光很好,阴影落在脸上也很好看。他想自己可能就是梦见这样的场景。虽然睡觉前气个半死,可还是会在梦里想第二天能够见面真的是太好了。爱情不就是这样,一千次掐死对方的欲望和一千零一次抱有想要和对方在一起的希冀。
因为开车去,郑棋元最后到得算早的,他照常在附近的星巴克点了咖啡外送拿过来,算着时间怎么都还有个半小时人才能来齐。于是干脆叫住了要走的徐均朔,晃晃手里头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徐均朔坐在副驾驶,在等红灯的时候没由来地笑出来。郑棋元不解:“你笑什么。”
“我们现在很像那种,小狗送小猫回家,小猫又去送小狗回家。小猫小狗来回折腾,最后谁都没有回家。”
郑棋元也被他这样的解释逗笑了,于是他接着说:“我大学的时候看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就会这样,互相送对方回去宿舍楼,一段路折腾很久。那时候不太理解,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原来自己也是会想这样做的人。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哪怕毫无道理毫无意义,可是自己原来也是想要这样做的人。

“所以徐均朔你到底要折腾什么。”
“我没有折腾,郑棋元,”徐均朔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郑棋元,而是看着前面。他们很快就要到了。
“郑迪,我不能、不能就让你攒着,然后等你攒够了、忍到底了……走了。”
“我会受不了的。”

最后没有发生小狗再送小猫回家的戏码,是郑棋元把徐均朔放下以后一个人开车回去了。
郑棋元从后视镜里看徐均朔,他站在门口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走。他觉得这样的徐均朔也很讨厌,一副受害者被遗弃的样子。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联系,一切被摆在明面上、都摊开了,反而让他们彼此丧失了联络对方的欲望。徐均朔那天说完话以后后知后觉地觉得羞耻,他有时候也会嫌弃自己的思绪过分千回百转,这方面来说他和郑棋元可能的确不是一种生物。不过他很快没时间想这些,他有到处飞的行程,排练也紧锣密鼓,他想郑棋元也是这样的,才让他们彼此无暇顾及。

他还是会很偶尔地空下来,然后想到郑棋元。

比如现在。

他叼着衣服从镜子里观察自己肋侧的纹身,已经消肿了,结痂也都掉了,现在就是很漂亮的图案依附在皮肤上面了。红色的轮廓线,牵着风筝的手。
他讲不清楚自己纹身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想法,文的时候只记得好疼。他一直健身和运动也没练起来这里的肌肉,可能是体质不适合,皮薄肉软,疼得他龇牙咧嘴。文完以后觉得有点丢人,又觉得这个行为有点非主流,感觉是青少年在一场失败的早恋以后才会做的事情。

不过他想他应该不会洗掉。

 

郑棋元就是这个时候给他发的消息,没等他解锁看见消息就直接敲他的门。手里拎着一袋子便利店买的酒,徐均朔说过自己尝不太出来他各种红酒的区别在哪,郑棋元想了一下,就没拿自己的藏酒,他的确不想暴殄天物。
郑棋元看起来来势汹汹的,徐均朔开门的一瞬间有想到郑棋元这一袋子酒是不是拿来打自己的,那一定会很痛,说不定会被直接敲晕。他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看着郑棋元下意识有点心虚,舔舔下唇:“你咋来了。”
“我来视察一下前男友感情生活,”郑棋元探头进来,其实他就是很爱玩笑的活泼性格,“家里没人吧。”
“怎么可能有。”
徐均朔瞪圆眼睛,急于自证似的放人进来。之后看郑棋元到沙发去坐,站在玄关犹豫一下,去把卧室门也打开了。转头就看见郑棋元看着他笑,他颇有些窘迫地捏捏耳垂,接着转移话题:“你来干啥?”

郑棋元拿起一听啤酒。
“找你喝酒。”

 

其实徐均朔酒量不差,只是不喜欢,他上脸,还很擅长装醉,在外不常喝。不过装醉这个技能更多用在制裁郑棋元上,有时候觉得郑棋元喝得太多了就装醉装困,趴在郑棋元腿上睡觉。大家都想不好和醉鬼计较,郑棋元不说什么,就也懒得去搬腾徐均朔,让郑棋元只能喝上半场。
郑棋元也不好去揭穿徐均朔,只能借着徐均朔装醉的时候多磋磨他一下。手上打打闹闹,最后变成在桌下偷偷牵手,恋爱谈出一副早恋的架势。
私底下徐均朔则确实是不错的酒搭子,两个人没谈的时候就是了。那时候徐均朔跟他说自己不太会品酒,但可以陪他喝一点,拍着胸脯说自己酒品很好。有一次喝多了,验证所言不虚,除了看着郑棋元吃吃地笑什么也不干。郑棋元无可奈何,只觉得徐均朔这样有点危险,容易被人拐卖。后来才意识到这是年轻人的徐徐图之,但他也不能说是没有乐在其中。
郑棋元觉得自己宽容度挺高的,是大大咧咧的个性,可不代表他对于一切的酒后行为都不介意。而且多数人发现他其实很好相处以后都会有点试探性的得寸进尺,他知道怎么挡回去,但也不是乐于一次次做的,于是就变成记下一笔,限度之内都无伤大雅,到了他划的线就也舍弃得干脆。
这是他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的一种懒惰,好相处又决然。他想得到的,他早就能够想到,徐均朔应当是在害怕这个。

“你不相信我不会离开你,对不对。”
没等徐均朔回话他就又讲:“我自己也不信。”

 

永不分离。

郑棋元二十几岁的时候才拿这个骗人。
那个时候主要是骗过了自己,相信世界上有永不分离的爱,是对自己要求很高,对爱情要求很低。现在反过来了,没想到碰到比他对爱情要求更高的麻烦精,要松弛,要激烈,还要长长久久。

“但我现在确实不想离开你。”

 

徐均朔眨眨眼睛,本来坐在跟郑棋元隔了一段距离的豆袋上,想了想,把手里的啤酒放下,过去挪到郑棋元旁边坐着。不算很大的沙发,两个人坐着就腿贴着腿,体温会彼此过渡。

“我觉得你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讨厌。”
郑棋元往后靠在沙发上,仰着头讲话,“你知道我特别累,你肯定知道我这段时间会特别累,但你还是要这个时候跟我分手。你根本不想跟我分手,你就是折腾我,你有毛病。”
“如果玩脱了你怎么办。”
徐均朔窝在他旁边咬手,坦白地说不知道,把郑棋元气笑了。
“我不知道,可是我害怕。”
徐均朔又说话,“我害怕如果不是现在,如果是一觉醒来就突然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地步,然后你跟我说分手。我什么都做不了,你就是眼睛里看不到我了,你就是要走。那我受不了的,郑迪。”

“我受不了的。”
他又重复一遍。

 

怎么有人这么过分又这么会装可怜。
郑棋元觉得徐均朔实在很讨厌。

于是他想变得更恶劣一点,伸手去徐均朔的包里摸烟抽。没想到先摸到的是先前那盒套子,更有些气结,拿出来摔在茶几上,之后叼着烟却没找到打火机,这破坏了他的架势。徐均朔也察觉到他的凝滞,忍不住笑,接着从口袋里拿出来打火机给他点火。

咬破爆珠的时候听见徐均朔讲话。
“你也知道爆珠要咬破才有味道。”

 

“虽然你又给我买了一个但你拆掉我扫地机器人的事我还是特别生气。还有你上次回北京你忘记浇花了但你跟我说浇了我也不喜欢你这样。我出去和人聚的时候你如果介意是可以跟我说的,虽然我不一定会改。还有你虽然不问我但你恨不得都要把我前任的微博都关注上了这些事,我都知道。其实有的我都要忘了是谁了,我不介意你问我但是你这样我会觉得很别扭,你不要从别人那里知道我是谁。”
郑棋元难得语速快起来,一一列举徐均朔的“罪状”,于是看到徐均朔移开视线,耳尖飞红。
“但我最最最最最不喜欢的,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徐均朔,你、”郑棋元说到这里有一点滞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不能总是这么,像是毫无退路一样去解决问题。”

——极端的、穷途末路的,一副毋宁死的样子。

 

徐均朔缓慢地眨眨眼睛,他也会有听不懂的时候,会觉得无措,想要寻求某种仰赖。
于是他过来抱住郑棋元,双臂缠住郑棋元的腰,让自己地耳朵贴在郑棋元胸膛上,这样就能听到心跳。

“那对不起,你多教教我。”
“我是第一次爱你,很怕爱得不够好。”

因为这里有蓬勃的爱也有不能够被悦纳的私欲,混在一起,不够美的也不够好的。可我也只有这些能够奉送。

“徐均朔。”
郑棋元的手盖在徐均朔手背上。
“我也一样。”

 

过分坦诚的表达会挑起情欲的道理诚不我欺,他们吻在一起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想到这或许是一种逃避的方式。灵魂过度敞开带来的羞耻被他们用对彼此身体的探索欲抵消,那盒在背包里面搁了一个月的Durex总算派上了用场。
脱掉上衣的时候徐均朔才意识到完了,新鲜的文身就这么不经过任何铺垫地和郑棋元打上了照面。

“这什么?”
“我的……肋骨?”

郑棋元哭笑不得,去拧了一把徐均朔腰侧的肉。徐均朔疼得龇牙咧嘴,羞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解释。
“这是一个风筝,连着风筝线的风筝。”
说着说着他又重新变得坦然起来,“下面是一只握住风筝线的手。我想这是你的手。”

徐均朔眨眨眼睛,把撕开包装的套子塞进郑棋元手里,郑棋元会意地去给他戴上,他的手也沾着润滑往郑棋元身后探过去。接着距离被压缩得很近很近,他们的肋骨好像要贴在一起,骨头和骨头生长在一起,风筝线延伸到郑棋元的手中。
他用手指摩挲着那一块皮肤,徐均朔和他十指紧扣,进入的时候几乎贴着他的嘴唇说话。

 

“是握在你手里的,永远不会断线的风筝。”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