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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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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9-29
Words:
6,40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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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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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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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排球少年/及松|當你落入

Summary:

及川徹與松川一靜。非1v1關係。本篇的及川徹對感情並不忠誠。

Work Text:

  儀式場地的門扉敞開,松川一靜望向白色的天花板。
  吸了口煙,沒嚐到味,唇邊既沒感受到香煙餘熱,雙眼也未因煙霧襲來而刺痛。
  抬起戴著白色手套的左手,腕間石英表沒動。
  ──夢裡也還在工作啊。
  嘴邊的煙仍叼著。
  沒味,不燙,不掉灰,這樣走進場內也無妨吧。
  松川氣定神閒走進場內。
  倒數三排坐著人,背影看上去是少年,黑色制服。松川望去,打量那張年輕的側顏,陌生三成,熟悉七成。
  如此純然的悲傷,很難得出現在那張臉上。
  北川第一中學的及川徹。
  
  年輕及川看到黑色皮鞋包裹的雙腳,才發現鄰近站著人,他抬頭望松川,雙眼露出陌生,隨即低頭,晚來的致意,可能是想掩飾自己瞬間的無禮。
  松川自嘴邊取下煙。
  「你來參加喪禮。」這是個顯而易見的場景,所以他接著問:「誰的喪禮?」
  「我不認識。」夢裡的及川說。
  「但你看起來很難過。」
  「所有人都在哭。」是個不該走的人。及川回答。
  「人的一生不擁有不該走的時候。」
  「在指出我的錯誤嗎,松川先生。」
  聞言松川低頭,胸襟確實別有名牌:MATSUKAWA──松川。
  看著那個名牌,及川徹眼睫下的眼珠如同玻璃製品,年輕的嘴角彎成松川所熟悉的角度。
  
  
  
  松川一靜拍停腕間iwatch鬧鈴,望了會天花板,全身發緊,瞄向褲檔,認命自處。
  枕邊手機閃出未讀訊息,青三續命已久的聊天群,花卷貴大跟及川徹愛用的表情符號落在底部:一隻粉紅大魷魚,跟眼睛像溏心蛋的熊。
  他按下語音通話給及川。
  「日本現在才早上五點吧。怎麼了?」
  「有工作。」松川將手機放到床畔:「剛夢到你。」
  「嗯。」
  「本來要跟你做。」
  「哇。」
  「但還沒幹什麼就醒了。」
  「聽著好可憐。」
  「是你還在北一的樣子。」夢裡及川一襲學生制服,衣不蔽體,牢牢地佔據著松川的目光跟──很抱歉這麼打葷夢裡醒的時候,腦袋就歸下端管。
  「怎麼聽上去有點不妙呢。你的愛好年齡層下降了?」
  「夢中的你很有經驗。」
  那頭傳來一串笑:「確定是中學生麼。」
  「你說那件制服版型不好,你穿起來不好看。」
  「像我說的。」
  「而且我那時已經認得你了。」
  「好吧,確實。」
  「但夢裡的你不認識我。」
  「哦?」
  「你在夢裡叫我松川先生。」
  
  
  
  年輕的及川起身,手從椅緣掠過,什麼也沒碰著,在松川面前站定,為自己寬衣解帶。
  尚未形成肌肉的、平坦結實的小腹,線條交織的髂骨,雙腿順從地張開,顯得任人擺布。
  真不像運動系的男孩子。夢中松川想了片刻,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偏見,說不定反倒是運動系的、才會看起來更生澀。
  ──松川先生。
  
  
  
  「現在在這裡。」
  那頭再次傳來及川幸災樂禍的笑聲,就像鷗鳥一樣從海風浮空而過、搶走堤防上某位乘客正欲朵頤的霜淇淋:「所以阿松現在在可憐地打手槍。」
  「比起欲求不滿我比較想對你發牢騷。」
  「什麼牢騷?」
  「你睡我時可沒這麼可愛,夢裡的那個你太詐欺了。」
  「學生時期in球場!不該是我第二性感的狀態嗎?」
  「第一個是啥。」
  「試圖讓松同意我對你為所欲為的時候。」
  這色情話實在是太垃圾了,還是該說這垃圾話講得太色情?松川低聲笑。
  「別覺得遺憾,及川大人最招人喜歡的那個時代,只能口耳相傳了。」現實生活那頭的及川咋舌:「還需要幫忙嗎──松川先生?」
  「你在幹什麼。」
  「休息時間,但沒法給你視訊傳情,我正在溜教練的狗,它最近有點分離焦慮症,來,VB,叫兩下。」
  及川那邊傳來啪噠啪噠的奔跑聲,窸窸窣窣,聽上去不是愛叫的狗。
  「你可讓我全身上下的火都消完了。」VB該不是排球吧。
  「是英文,教練說狗比貓可控,算是可溝通語系的一種。」Visual Basic語言。
  「務實。」
  「可不。」
  松川把自己處理到可以正常離床的狀態,脫個精光地邁向浴室。
  「──對了,松,我喜歡你儀式戴白手套,下次就那樣穿著做吧。」西裝,加手套。
  「你這清單都寫十頁記事了。我去洗澡。」
  「還要領帶。」十頁?你有記?
  「附工牌。」你自己口頭講一遍,怕不只這個數。
  「──松川先生。」
  「快閉嘴吧。」
  松川扭開熱水,讓及川先掛電話。
  
  
  
  §
  對看了三年及川徹的青葉城西男排隊伍來說,他們的隊長,是個有點沒心沒肺的傢伙。
  沮喪跟消沈,常源自於荒誕的笑劇,及川知道如何替他人抱不平,但不太為此生氣,不公的事態,對他來說大概是談笑資本。
  中學之前他看不清自己,高中之後他不看自己。
  只有他者的悲傷,會讓及川停下來思考,自己或許也能有這樣的感情──而後像是代替一般地笑著走離。
  
  
  
  第一次的發生由及川徹挑起。
  可能有點那意思,也或不全是那意思。事情從發生到形成,兩人都在腦裡找藉口,同時心神領會地不去提藉口──說出來反倒讓情況尷尬得理所不應當。
  及川是那種輕而易舉就能把事情從有解釋到無的類型,松川自己也習慣大事化小,兩人尚未朝向彼此透露出場外的講究之處,甚至都不太知道對方的偏好:男性?女性?都可以?嬌小點的?漂亮的?
  「有的人不是喜歡看上去不幸的類型嗎。」及川說。
  「那種是漂亮,而且不幸。」松川低頭。
  及川一身體面地跪在松川面前,靠著他腿,嘴裡黏糊糊的,瀏海之間露出的雙眼跟在場邊一樣,即使眼周染成潮紅,還是顯得對事物漫不經心。
  或許這是某種掩飾情緒的方式?他生氣時會露出不同的眼神嗎?
  
  
  
  青葉城西的三年級前輩們,與對手叫囂著道別。
  對手是伊達工業高校,率先暖完身的二年級MB一反大嗓門,說呵呵請期待我們新人秀。正試圖跟對方新任實習女經理搭訕的及川看了眼穿號碼衣的新人們,說鐮兄你這麼早規劃退役?
  伊達工自家新人張口:借你吉言。
  氣得鐮先靖志要讓自家隊伍賽前少一人。
  
  新人攔網能力很驚人:高大,迅速,寡言──寡言表示有時候得分心判斷他。及川解釋。雖然比起胡亂行動、假傳真扣的隊員,算能解決。
  方才吐槽鐮先的那個WS很機靈,力道一般,但選位刁鑽。
  青城球員們反應五花八門,比賽輪替,變成統計誰的失誤多,懊惱留在部分人臉上。
  返回的及川輕扣寫字板:後續檢討會的清單。
  能留在網前的隊員,將會重構成另一支隊伍。
  松川目光落向及川頰際,默默加以端詳。及川姑且還算是個看臉能賞心悅目的類型,長頸纖稱,喉結薄銳,就是那般注視他人的表情叫人退避三舍,眼睫跟嘴角冷冰冰的。
  「及川。」
  「嗯?」及川報以回視。
  「比賽打不順的時候你會想什麼?」
  褐色雙眼望向松川,而後捉狹般地眯起:「大概是等大家哭完,哄他們回場上繼續吧。」
  
  
  
  「那混蛋就是人差。」
  在岩泉一從自己的球包裡拿出一疊簽署「及川大人敬啓」的信件後,用了百米七秒的速度,自社辦衝入場館、給予收信者一套包含了打擊、摔投、擒鎖三連的青城王牌,怒意未消地返回社辦。
  「這個王八蛋,居然說自己有女友了,讓我幫忙解決別人的告白信。」
  隊友們恍然大悟。旋即八卦起及川的新女友。是外型亮眼,條件出眾,入學第一年男友數量就達兩位數的學妹。
  女方名號出現時,排球社社員們都有種「可算輪到咱們及川大人了」的看戲感。
  「偶爾也會碰到集郵型的女孩子嘛。」
  「有什麼關係,女孩子不要被及川那種人唬到就好了。」
  「男孩子就活該被騙嗎?」花卷不嫌事大地說。
  「啊?」岩泉把那疊信塞回置物櫃、及川的運動包裡:「比起被騙,恐怕更像是願者上鈎吧,那傢伙很容易讓別人相信他。」
  「你是不是把我們算進去了。」
  「不說了嗎。」岩泉哼哼:──願者上鈎。
  
  
  
  隊員們在訓練室重訓,躺地上進行收身動作的花卷貴大拿雙手往及川身上進行一番套索,及川笑歸笑,完全不怕癢,在岩泉的「沒臉沒皮的人一個就夠了」眼神下,才放棄繼續把手擺去摸檔的行為,改摸及川的腿,聊勝於無摸著摸著便叨上了:「你怎麼這麼細條條的啊。」
  「說什麼呢,我跟阿松一樣重呢。」
  「不啊,你體重減了吧。」花卷連腰帶腿整個人圈在及川身上,重申自己的說服力。
  「有嗎。」
  見及川被花卷纏住,松川前去把人從花卷魔腿裡拉出來,拿手臂圍了圍,貼近得毫無必要,「我也覺得你變輕了。」
  及川眯起眼,毫不害臊地把臉湊上去,上演一番風好大容我失禮的小劇場。
  朝隊友們露出「男人家真是煩人」表情的岩泉起身:「最近天氣變熱,吃少了吧,等等去吃拉麵,那傢伙請客。」
  「好耶!」躺地上的花卷歡呼。
  「為什麼我就是個代名詞!我不配有名字嗎!」勾住松川後頸的及川伸頭叫道。
  
  幾分鐘後及川給社團總召喊走,套上外套跟女排隊長及她們經理和一道去辦公室。用具跟護膝躺在附近凳子上。
  拿著肌內效貼布跟隊友們解釋完用法的岩泉,邊呼喊隊員們收拾邊走動,花卷拎毛巾,把隊友的護膝抓在手裡。
  「及川用這護膝不會太鬆嗎?」
  被視為及川特色的單護膝是白色,及川腿長,人又白,素色薄護膝穿成裝飾。虛有其表倒也無妨,畢竟是舉球員,比起撲救,其餘時刻更需要他。
  對及川使用的一切外在品幾乎嗤之以鼻的岩泉,這次並未開口批評。
  「是類似於護身符的東西。」
  
  面前滿盛餃子盤及拉麵碗,六人桌上的及川興致勃勃提起現行聯盟V1球隊,立花Red Falcons隊的比賽,講他們教練的戰術講得頭頭是道,岩泉向沒看轉播的隊友解釋隊伍常規賽,介紹了一番成員。
  花卷跟松川在令人望之生畏的辣椒油和疊放的碗盤旁得知,及川徹是因為小學看了場球賽,才擔任如今這個位置。
  花卷撲朔迷離眨眼。
  「我以為你擅長那個才選的舉球員。」
  「擅長哪個?」
  「玩弄人心。」
  追加拉麵吃一半的及川笑到嗆住。
  
  
  
  門鑰匙在指尖旋轉,松川走上社辦,排球社辦的門敞著,及川正蹲在長凳邊上執筆對筆記抄抄寫寫,估計很臨時,因為包也沒收,衣服也沒折,都丟在地上。
  「岩泉讓我轉交鑰匙給你,場館那邊我已經鎖門了。」
  「啊,謝了。」
  在社團其實幾乎不會看到及川寫東西。岩泉有本活頁筆記冊,但及川一向空著雙手。他有著理所當然的記憶力跟一次到位的說明能力。排除可能選項的松川才得以辨識出及川寫的大概是社團筆記,望著及川努力了一陣,視線落到地面的包上,上面有個風格跟運動社團不太搭的吊飾娃娃,不曉得是貓還是兔子,圍裙還帶蕾絲。
  「沒要跟女朋友約會嗎?」
  「我們這週五要去看電影。松,搭把手。」
  腳麻了──及川晃蕩著一邊腿邊跳邊哀叫,靠到松川身上,拿胳膊去搭,抬頭瞧了松川下巴好會兒,便湊前去咬松川的嘴。
  落款既無痕跡也未署名。
  松川環著對方腰片刻,沒動:「我沒想到要面對這個。」
  及川靠近他頸側:「你能把它扔回來。」
  松川把他按回去櫃邊,及川望著敞開的門:「鎖門嗎?」
  
  他抬手落鎖,把松川拴上。
  
  
  
  白鳥澤學園地址有點郊外,離青葉城西也不近,車程幾近兩小時。
  而這建築,既非雙方的學校地區,也不在兩校往返途中,畢竟是當地最大的運動用品商店。
  掛回五顏六色的鞋帶,及川徹看向手邊的穿衣鏡,確認離自己數公尺外的背影屬於牛島若利。
  白鳥澤的主將坐在椅邊綁鞋帶──牛島正在試鞋。從簡短的對話聽上去,還沒決定選哪雙鞋,店員端著鞋盒走開。
  及川站了會,打量牛島後背。觀看對手的背影,是件令視覺跟大腦聯想都生厭得要腐朽的體驗。
  牛島穿得很簡單,一件偏厚的黑色圓領T恤,看上去是某次場邊穿過的練習服。及川穿便服,牛仔外套,長褲是白的,一副來買潮牌的架勢。
  
  牛島若利起身時發現他。
  「──及川。」
  「就你一個?」
  「嗯。」牛島應:「你也是嗎。」
  「你不看看我周遭確認下再問?」
  「直接問比猜測準確得多吧。」
  這傢伙還真不知道平常講話的禮節跟前置作業。雖然及川不太訝異這點。店員走回來,及川向牛島擺出幾乎不曾與之展示的親和表情。
  「小牛若,送我東西吧~?」
  「送──嗎,為了什麼?」
  及川朝店員側頭,施展他擅長的討人喜歡的笑容:「姊姊,那邊牆上的鞋帶,每個顏色全部給我一份。」
  「──全、全部嗎?」
  「嗯,這位說要送我禮物。如果是生日當天買有沒有折扣呀?」
  「生日那個月都有折扣的,您有我們會員?」
  「沒,要填資料?」
  「請您等我一會兒。」店員放下替牛島準備的鞋盒,連忙走向服務台。
  「你生日嗎?」牛島回望及川:「生日快樂。」
  及川整理外套袖口:「我生日是七月。」
  「……那、」
  「你是送東西需要理由的那種性格嗎?」
  「性格……」
  「你買鞋子的話買黑色那款,鞋筒高點的好。」
  話題一路岔開,進入另一個岔路,牛島試圖在最近的路口站定。
  「……你在幫我挑鞋嗎?」
  「幫你挑雙不適合的,說不定我們就贏了呢。」
  「我覺得挺好穿的。」
  「可不,我眼光這麼好,用在你身上真浪費。」
  低頭望鞋的牛島眨眼,試圖跟上對方自說自話的節奏。
  店員拿來資料,及川從容地接過筆跟表,沒要寫的樣子。
  「姊姊,這位買黑色這雙呢。剛嚇姐姐一跳不好意思呀,鞋帶我要黑色三條就行,分開付賬。」
  
  牛島不是逆心強烈的人,對於及川這番自作主張沒有意見。
  及川對店員的微笑還留在臉上,回望他:「怎麼?」
  「謝謝。」
  「你真是個連道謝都惹人厭的傢伙。」及川一邊嘴角揚起,露出齒尖:「要拿你怎麼辦呢。」
  
  
  
  宮城縣的青葉城西男排,在及川加入之前已是八強,但全國大賽的第一名,在白鳥澤中學獲得名為牛島若利的王牌之後,衛冕者稱號便沒讓過位。
  白鳥澤的主力舉球員有兩位,與岩泉等人同級的那位尚算客氣,小一年級的是先發,比賽首次上場就對及川顯露敵意。但階級和分差擺在那,雙方大多時候選擇眼不見為淨,比賽完兩校各走各的道,進走廊都會側身過。
  
  「……他搞什麼。」
  望著及川穿越廊道走向盡頭的岩泉低聲。
  花卷抬頭。
  松川朝底端掃一眼、突然邁步追過去,岩泉隨即跟上。
  被白鳥澤隊員攔腰抓住的白布賢二郎看上去是抓狂了,纖細的脖子上浮現憤怒。
  「嘿──?麻煩你們隊長別挑釁我們家後輩好嗎。」紅髮隊員護住自家人。
  「好像是你們那邊先動手的啊?」岩泉眯眼。
  「既然誰都不打算讓步,可以在這裡暫停嗎?」松川抬下巴,他跟對方MB都很高。
  年輕舉球員咬牙切齒地被攔在後邊。
  松川聽見肩後及川用鼻子笑,不禁有種想翻白眼的衝動──岩泉這麼做了,轉身把及川推走。
  
  「你講什麼了,把人氣成那樣。」
  及川嘴角只有一邊翹起,親善在那張臉上蕩然無存:「飲料好喝嗎?」
  「飲料?好不好喝又怎樣。」
  方才對方的舉球員──白布賢二郎手裡有個運動飲料的瓶子──本來應該是的,在他手裡徹底捏扁。
  「那就讓我嘗嘗味道吧。」及川扶上搭檔的肩:「我能讓你嘗嘗你主人的味道。」
  岩泉眼珠定定的,嘴裡發出一種介於怒意與吃驚的語調:「你這傢伙。」
  幾人臉上色彩紛呈,首先是理解後產生的怪誕情緒,隨後便是對於肇事者荒唐行事的震驚。
  白鳥澤跟青葉城西從一開始就不對盤,固然一方面是實力差異造就,也有大半原因是白鳥澤隊長造成的。青城隊友頭次見識及川發飆就是牛島若利在場的時候。
  
  「你什麼時候幹的。」及川到底做了些什麼,花卷沒敢細問:「你轉性了?換方針了?現在是要搞詐欺嗎?」
  「怎麼講詐欺啊。」
  「難不成還能是牛島訛你嗎!」
  及川被逗樂:「你情我願的事情別這麼說嘛。」
  「你們做了?」
  「啊,差不多吧。」
  花卷倒抽口氣。
  松川望向及川後頸,「我比較驚訝他肯讓你這麼做。」
  花卷沒忍住向松川背上擊打:「你居然還能接著問!」
  「要是給我們造成麻煩就殺了你。」
  「站誰哪邊啊小岩。」
  「你死了倒好,煩惱都甩給我了。」
  「欸!這是情話吧、情話──」及川沒臉沒皮地貼向主將後背。
  
  
  
  邊線球。
  舉著旗的社員邊審略一猶豫,判的出界。主審台上的及川判壓線。
  場內賽員笑說及川你站的位置哪看得清別搶邊審工作。
  及川讓邊審過去,討論了快一分鐘,改判壓線進。
  眾人面面相覷。
  「為什麼主審裁定啊!」
  「邊審沒看清啊。」
  「真的嗎……」
  「不是吧!」
  ──在這裡嚴苛幹什麼啊!
  「及川怎了。」
  「好像被女友甩了。」
  「長那樣也能被甩?我陡然生出不少自信。」
  「我聽到了哦!」
  在主審台上蹬腿的及川被岩泉勒令滾下台,及川嚷嚷,賣可憐沒賣成。
  
  「所以這次為啥被甩啊,及川大。」
  「不知道啊!我哪裡不好了!」
  「哪都不好。」邊滑手機邊估算訓練時程的岩泉頭都沒抬。
  「怎這麼講我!」
  岩泉一把拍開及川伸過來的手,失去歸屬的手嗚嗚咽咽地去扯花卷。
  「我懂,就是除了外型之外什麼都不好吧,」花卷把靠在自己肩上張嘴要抗議的及川推開:「如果不湊巧長得不太行,還可以評價說『他雖然不好看但對我很溫柔』之類的。」
  「有人喜歡殘暴點的吧。」心不在焉的松川空降了句答覆。
  「大,我們現在是在講S跟M的話題嗎?」
  「不對吧,比如說,」及川朝岩泉側頭:「被這傢伙溫柔對待,溫柔並不是這傢伙的優點哦。」
  「哈?」
  「那是因為我值得被這麼對待,所以應該是我的優點!」
  自手機當中抬頭的岩泉,與另兩位隊友面面相覷。
  「OH MY GOD.」花卷在身前交叉雙手:「這是什麼論點。」
  「所以你自己講的──你個垃圾根本沒有被溫柔對待的價值。」岩泉作結。
  「什麼啦,對我好點會死嗎──」
  
  
  
  ──無關於是否願意對他好,而是及川就是極其自然地、精於折騰別人吧。
  仰著頭的及川頭髮亂七八糟,喉結滴汗,跟穿越窪地踩翻蘆葦的狀態差不多。
  松川覺得自己就是那蘆葦。
  及川會赤著腳無聲無息地靠過來,既不單單只往某個方向探尋,也不只是停下來觀看,指尖會滑過充滿短棘的長莖,撥弄著穗又揉在一起,在別人藏身的地裡到處移動──直到牆面或是任何地方出現提示般的缺口。
  名為及川徹的人,會把指甲刺進去,讓缺口在血液乾涸、形狀不全的狀態下結疤。
  「阿松身上不太留痕跡呢。」
  「所以你一直咬我是在做實驗嗎?」
  被發現了嗎?及川笑得毫無歉意,松川都沒力氣抱怨他,心忖這人好像半天前才被女朋友甩掉。
  
  「你喜歡別人時會什麼都不想要嗎?」
  「有種情況,只想單戀。一旦單戀對象回應,就馬上翻臉不認帳了。」
  「你會那樣嗎?」
  「阿松喜歡我嗎?」
  望著對方的松川思考,片刻後搖頭:「好像不是那種喜歡。」
  及川笑起來,湊到松川嘴上親了口:「那就無法證實我是不是這樣的人了。」
  ──這傢伙喜歡我嗎?當吻逐漸顯露得寸進尺之意,松川遲來地想。
  
  與其說愛著對方,不如說是愛著投注感情的自己,如果對方回應,只會迅速又費解地失去這份情感。
  對於兩人毫無距離,卻在接下來的數年、甚至數十年裡,都無法證實這個論點,松川一靜或許是感到慶幸的。
  
  
  
  影山飛雄到來之時,及川徹露出的那番眼神,明白意味著──對方與眾不同。
  甚至遠遠有別牛島若利這名字長久積累、不滿疊加而生的怒氣。
  
  ──那就是傳聞中的影山飛雄嗎。
  
  「有夠扯,那傢伙是天才啊,為啥在烏野,白鳥澤沒要他嗎?」
  「別鬧,他去白鳥澤我們就完蛋了,會完全喪失鬥志的,明白、直接、扼要的那種完蛋。」
  「喂。」花卷套上隊伍T恤,撩著衣襬對肚子搧風,橫幾步過去朝同伴低聲說:「及川沒說過這學弟喜歡他欸?」
  「你也這樣覺得?」松川拿毛巾擦頭。
  「那眼神都要把人生吞活剝了。及川知道不知道啊?」
  兩人暫停交談──及川大步邁進來,抓起外套,一臉凶相地踏出更衣室。
  ──是用最高敬語問候對方「過得差不差什麼時候要死墓地買好了嗎說不定可以幫你想墓誌銘哦」的程度。
  這態度……
  「似乎勝負欲佔上風。」松川道。
  「是這麼說。」花卷驚嘆:「不過,好新鮮……我以為及川來者不拒。」
  「怎麼這評價。」
  ──實際上確實如此?
  花卷拉好衣服,嘴裡說著要關心及川,但分明是滿臉好奇地前往了。
  
  ──來者不拒、
  ──去者不追?
  
  與那無關。及川徹是個唯有當下的人。只有當下追逐及川的時候,及川才會與之寸步不離。
  返回練習場地,松川遠遠看到在跟花卷交談的及川,他踏在中線上,以背示人。
  隊員在鄰近收拾網子,球網在腳邊堆成了一團。
  
  
  
  面對及川徹,松川一靜穩定呼吸,吐出評價。
  「不想跟你做朋友呢。」
  「為什麼!」
  「感覺會被你抓住把柄。」
  「我抓隊友把柄做什麼!」
  「不是隊友你就會抓?」
  「──當然。」
  「得了,接下來隨機應變,對嗎。」花卷貴大伸展手臂。
  「──啊啊,去把對手打到爬不起來吧。」
  「你這人真的很差勁。」岩泉一收尾。
  「同意。」花卷鬆開胳膊。
  「非常認同。」松川笑,與其他人一道跟隨及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