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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觉得最近五条悟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太多了,而且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认为。
“喂伏黑,那个笨蛋教师最近都不忙吗?为什么总是出现。”钉崎野蔷薇看着训练场上“打扰”真希,熊猫和狗卷训练的五条悟,很真诚地向他发问。
“啊!我就说怎么感觉最近热闹很多,原来是五条老师一直在。”虎杖悠仁匆匆喝了口水,边说话就边下去和他们闹成一团了。
伏黑惠看向那个高大的白毛眼罩男,眨了几下眼,密而长的睫毛跟着扇动,他习惯性摸摸左肩,看向钉崎:“为什么要问我?”随后又嘟囔着“五条老师不是笨蛋”。
“你们两个不是更亲近点吗?”
亲近。他很确定自己没说过他比这里的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早认识五条悟,进入高专后他从五条家搬出来住到学生宿舍,除了上课很少能见到五条悟,电话说的大多是公事,信息也发得少。现在他对五条悟的态度也就是学生对老师的态度,没有一定要避嫌的意思,但也没人看出来过他们熟识。
场上的虎杖已经被熊猫甩飞好远了,狗卷跑过去关心他,熊猫和五条悟过了几招也被击飞。中央只剩下显眼的五条悟一个人,他大声喊了个“耶”,露出得意的笑容,和伏黑惠对上眼。
很明显的能看到那个人的动作变得放松,随意叉腰站着望向伏黑惠的方向,刚才放肆的笑容变得柔和,嘴唇开合但并未发声,叫的是“咩”、“咕”、“咪”。
“嗯?他在跟我们说话吗?”钉崎也看到他张口了,可不知道说了什么,伏黑惠没有回复她,于是钉崎怒吼着让五条悟讲话声音大点,明明是个大高个讲话都还没有她大声。
一阵风从五条悟的方向吹到伏黑惠身上,他想,奇怪,明明都没有出声,却总感觉听到了五条悟用各种语气叫他名字的嗓音。
上一次两人相处还是棒球赛后伏黑惠找他单独指导,被打趴在地上好多次。累和痛都是常有的,从小被他指导到大就没有不受伤的时候,可他却说他不懂得认真。本以为五条悟又在逗弄自己,可没想到他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和他翻着旧账,称得上严肃,甚至还有点生气。虽然不合时宜,但伏黑惠单方面认为这是五条悟为数不多最像老师的一刻。
独处以伏黑惠的额头出血结束。
五条悟轻捏着他的脸说:“啊呀呀,把惠这么好看的脸弹出血了真是抱歉,所以惠肯定听进去我说的话了,对吧?”
“我先去找家入小姐了。”
伏黑惠捂着额头,开始思考“以命换命”和“以命相搏”两个词。
“五条干的?”家入硝子看到伏黑惠的伤口时就准确猜中了。
“是。”他下意识先回答了长辈的问题,随后又产生疑问,“您怎么知道的?”
她笑了笑:“除了他还有谁会弹你的额头,这么幼稚,只喜欢欺负小孩。”其实被欺负的小孩只有伏黑惠。
伤口很快就处理好了,伏黑惠擦干净脸上的血,抬头就看到家入硝子正面带笑意地注视他。
“请问您因为什么笑?”
“嗯……你们两个常常一前一后来找我啊。”
“五条老师——”伏黑惠第一反应是以为五条悟像自己一样总因为受伤来找家入硝子,眉头紧蹙了一瞬,下一秒又想起那个强大的男人自己就会反转术式,话锋一转,他接着说,“为什么来?”
家入硝子说在伏黑惠入学前五条悟也常来的,那时总在她身边念叨“惠”,叫得很亲昵,表情却很苦恼,他说惠是个臭脸小孩,虽然很懂事不需要操心,但也从来没让自己了解过他。
“看到你的时候,我对你很好奇,五条那家伙居然真的养大了一个孩子,性格和他还完全不一样,惠你——啊,是伏黑,抱歉,他在我耳边念太多次了。伏黑你看着比那个大人可靠多了呢。”
“不用抱歉。不过,五条老师更可靠一些。”伏黑惠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召出玉犬时,身边那个人的笑脸。
“都会护着五条了?要是他知道都要开心死了吧,他总是来找我和七海炫耀你有多优秀多可爱,可能我们是高专里为数不多在你入学前就把你的名字在耳朵里听出茧子了的人。”
家入硝子说完想顺势拿起烟,手刚抬起就放下了。她转头看向面前低着头的小孩,耳廓到耳尖都红红的,手指相互纠缠在一起。她眯着眼,好像有点体会到了所谓五条悟的快乐。
“咦?伏黑,你怎么了?总是在发呆哎?”虎杖从远处一下凑到了他面前,他心里叹到不愧是50米能跑三秒的人,刚刚他们在训练场上位置明明还是个对角线。
“没事,结束了?走吧。”
“哦哦,一起走了钉崎,我们去吃什么?”
问题一出,两人又为“吃什么”的话题争吵起来,伏黑惠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吵得有来有回,把自己缩进了衣领里,眯眼默默打了个哈欠后,他决定先走了。
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就看到了本应该还在训练场上的五条悟,倚靠在门旁的那人快要比门框还高,看到他来后勾唇笑了。
“五条老师来干什么?您不陪前辈们一起训练了吗?”
“很想惠就来了呀。”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说出来的什么话都像开玩笑。
伏黑惠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从鼻腔中叹出气,明明几分钟前才见过。
“惠不要叹气嘛,我真的很想惠啊,我和惠都好久没有好好讲过话了哎。”
“我以为您很忙。”
“不忙不忙。”五条悟一脸无辜的样子摸了摸嘴角,“惠都不和我打电话,空巢教师很可怜的。”
“您平时的电话很多。”
“我又不会错过惠的电话,惠也可以发信息。”
“您也不喜欢回复信息。”
“我又不会不回惠的信息。”
伏黑惠有点受不了这样的问答,只问:“您最近没有任务吗?”
问完他侧身打开了门,五条悟也不请自入。
“有很多,可是我不想去哎。”
伏黑惠正要解开训练服的拉链,听他说完话后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伊地知先生会很为难的。”
“惠心疼伊地知都不心疼我吗?五条老师好难过。”
“没有的事。”伏黑惠把外套脱下放进洗衣篓里,背对着五条悟拉起了T恤的下摆。
“嗯?惠为什么要脱衣服。”
衣服已经被拉起一半,露出了白皙的小截细腰,白得格外晃眼,眼罩后的那双眼睛紧盯住不放,好似在用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握着。
伏黑惠侧过头,睫毛扑扇几下,了然道:“五条老师难道不是希望我陪你去吃饭吗?”
上衣也被脱下来了,他光着上身走向衣柜,没有听到五条悟的回答,不过伏黑惠确信五条悟会要和他一起吃饭的。衣柜里的衣服没什么特别的颜色,他本想随便扯一件出来。倏地,一小阵风刮在了腰侧,五条悟快速出现在了他身边,离得极近。
“这件。”
“好。”他低头套上时,耳边的痒意还没散走。
小孩穿了他挑的衣服,五条悟心里的某种心情得到了满足。他揽上伏黑惠的肩膀:“去吃生姜烧吧?”
“嗯。路上要买喜久福吗?”
“惠给我买吗?”
“不要。”
“为什么?惠给我买嘛!”
两个小时后,五条悟把臭脸小孩又送回了宿舍,手上拎着喜久福的袋子。路上遇见了禅院真希和狗卷棘,五条悟笑嘻嘻地凑上去,差点把袋子贴在他们脸上:“惠给我买的哦,惠给我买的哦!超——好吃的!”
真希和狗卷两个人早已习惯,狗卷面无表情,真希甚至有些嫌弃,侧头看伏黑惠,又看了看面前像个大傻子一样的五条悟:“惠每天哄你这个笨蛋真是太辛苦了。”
“鲑鱼。”
“……”
伏黑惠淡淡回复一句:“五条老师不是笨蛋。”
回到伏黑惠的宿舍门前,五条悟揉了揉伏黑惠的脑袋:“我明天要外出了,下周才回来哦。惠要记得想我,晚安。”
“晚安,五条老师再见。”
洗漱完后时间还很早,伏黑惠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发尾还在往下滴水,他随便擦了几下,打开了窗户。抬头时望见了美丽的月亮,把自己的影子拉得有点长,暗淡的月光下显得孤寂。
其实应该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觉得,最近的五条悟很闲,而且还很黏人,主要是黏他。虽然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五条悟的各种无厘头的行为和奇思妙想,可越长大越越觉得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是很特别的。
想起家入硝子之前还对他说:“去年冬天的咒术界发生了一件事,之后他就常来我这里,不过也不是来找我,我这里死人多活人少,他来这边也是图个清净。因为那件事让我和他都很低沉,不过他说因为有你在所以安心了很多。”
去年啊,那件事情很久没去想了。
去年冬天,12月24日。
天寒地冻,预报说可能未来三天内会下雪。那天五条悟回来得很晚,伏黑惠也没有等他,只是夜晚太长,一直没有开门的动静,他睡不着,起身坐到书桌旁随便拿起一本书。
门被打开了,伏黑惠放下书,他和五条悟有一周没见面了,五条悟没能和他一起过生日,生日礼物却没有缺席。那天他打电话来祝伏黑惠生日快乐,但事情很棘手所以不能赶回去和他一起过生日了。
他好像回答了:没关系,我知道五条先生很忙。
心情是有些失落的,津美纪受到诅咒了,所以今年没有人陪他过生日。八年来的生日总是被那两个人过得吵吵闹闹的,像是二十个人在祝贺他。
外面没有脚步声响起,伏黑惠心中疑惑,打开房间门走出去。外面没有开灯,只有其他建筑物和月亮的光从阳台洒进来,屋里像被镀上冷白颜色的金属,他打开了客厅的暖气,因为他看到了在门口地上坐着的五条悟。
眼前的绷带还没有解开,五条悟低着头,两条长腿曲起,鞋也没有脱,手搭在膝盖上。或许是氛围的原因,伏黑惠觉得此刻的五条悟有点颓废和落寞。他走过去蹲在五条悟面前:“欢迎回来。五条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人抬头,面部放松了些,说:“是惠啊,怎么还不睡。”
伏黑惠也抱着双腿坐在他对面:“睡了,但睡不着。”
“要我哄你睡吗?”五条悟轻声调侃他。
“您别开玩笑了。”小孩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了。
五条悟把伏黑惠拉到自己怀里,又解开了绷带,在并不明亮的玄关处,那双苍蓝的眼各外耀人,他抱紧了伏黑惠:“那惠可以哄哄我吗?”说完蹭了蹭他的颈窝。
百鬼夜行中发生了很多事,五条悟心里也清楚伏黑惠并不知情,不过刚才他蹲下来的那一刻让五条悟想起8年前那个晃眼的午后,他蹲在了年仅6岁的小孩面前。怎么长这么大了……
五条悟在看到伏黑惠眼睛的那一瞬,冒出来一个想法:还好有惠在啊。伏黑惠嘴硬心软他知道,不太会安慰人他也知道。他并不觉得这个还处于青春期的男孩会做出什么过于体贴监护人的特殊举动。
可是他的惠真的长大了,手是慢慢抬起的,抚摸至他的脑后,像很多次他对伏黑惠做过的一样,五条悟眨了几下眼,才听到伏黑惠开口。
“请您不要难过,……悟先生。”
语毕后身上的人并没有反应,伏黑惠甚至以为他睡着了,想要松开看看五条悟的状态,可一下又被拉回怀里,头也被压到了那人可靠的肩膀上。
“松开我……”
“哈哈——”五条悟无法形容内心深处涌上的暖意和躁动,只想好好抱着伏黑惠。
“笑什么?您怎么了?”腰也被环住了,现在他根本动不了。
“惠啊,我在找到你之前……”那天晚上他说了很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叙述着他的青春时光,那些张狂肆意的日子是他再也无法寻到的宝藏,那些志同道合的人终究分道扬镳。
他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不过听故事的人并没有睡着,然后天亮了,看到刺眼的太阳射入地板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抱着伏黑惠讲了一晚上的话。怀里的小朋友还睁着眼,摸着自己的手指,也不算摸,是捏捏手指头,或用指甲划过指腹,为了让自己清醒着听大人说的话。
头顶没了声,伏黑惠抬头与五条悟对视,浅绿的眸子很灵动,可周围添上了血丝。小孩捏着手指和他对视:“我一直在听着。”
“我知道的。”五条悟用脑袋蹭蹭他。
五条悟记得自己告诉过他十影术师要保护好自己的手,所以他握住伏黑惠的手。
“惠困了吧。”
他没回话,默认五条悟已经说完所有的话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五条悟把人抱上站起来,终于从坐了一夜的玄关处离开。
“惠的脚很冰,去泡个澡吧。”
“嗯。”
“惠不想动吗?那惠和我一起洗。”
“嗯。”
浴缸里的热水很暖和,背后的肉垫也很好靠,伏黑惠迷迷糊糊感觉到五条悟的手在他的大腿上轻抚,摸得太舒服了所以很轻易就睡着了。
身体是五条悟擦干的,衣服也是五条悟给他穿的,把小孩抱回房间放到床上又盖好被子后,五条悟决定去拿枕头和他一起睡,毕竟这样可爱的惠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
醒来时是下午,艳阳变成了夕阳,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怀里抱住的变成玉犬黑。玉犬白也在眼前,乖巧地蹲坐在伏黑惠旁边,伏黑惠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书。
现在是冬天,好在房间里暖气足,五条悟看见男孩只穿了一件白色上衣,上衣的领子很宽,长度也遮住了臀部,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这件衣服是五条悟的。两条细长的腿直直落在地板上,脚踝很细,五条悟看了一会,把玉犬黑抱得紧了点。
伏黑惠在桌前思考了一会,想放下手摸摸旁边的玉犬白,却在比以往更高的位置摸到了一个柔软的脑袋。
“嗯?”他皱着眉偏头,果然是五条悟,悄无声息的醒了并且来到他旁边不知道坐了多久,不愧是特级咒术师,“五条先生是在冒充小狗吗?”
“惠像昨天一样叫我嘛。”
伏黑惠没有理他,把玉犬收起来,继续翻阅书籍。可五条悟的存在感太强,没有一分钟伏黑惠就又偏头问:“您要一直坐在这里吗?”
对方托着脸歪头看他:“我想陪着惠。”
在那有些黯然的眼神中,伏黑惠感受出来了,五条悟说的不是想陪着他,而是需要他陪。所以伏黑惠在明知道五条悟是连哄带骗的情况下,还是同意了让他抱着自己坐到椅子上。他坐在五条悟叉开的腿中间,小腿也抬了上来,两条光裸的长腿就这样摆在了五条悟面前。
他被一双手圈在怀里,靠着身后的人,背后的体温让伏黑惠感到舒适。五条悟把头贴在他肩膀上,眼睛虽然盯着书,心里想的却是惠还是这么瘦,但抱起来软软的,从小到大都很好抱。两人的体型差距在这时显得很明显,五条悟已经完全把伏黑惠挡住了,除了那颗如海胆般翘起的头发。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任务”二字。五条悟不想接,任由手机响着。
“很吵,麻烦您接一下。”伏黑惠把书翻了一页。
“我不想接哎。”
“伊地知先生会很为难的。”
五条悟撇嘴:“好吧。”随后接了电话直接放到伏黑惠耳边,小孩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他,电话里传来伊地知洁高的声音,看五条悟的样子是不可能管了,伏黑惠只好开口。
“您好,我是伏黑。”
“五条先生在我身边。”
五条悟将头后仰靠在椅背上,心想真麻烦啊,没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过两个小时?算了,一个小时后再去吧。
“任务……可以交给其他的咒术师吗?”
“五条先生最近很辛苦,可以让他休息几天吗?”
“我知道了,谢谢您,再见。”
他把手机递给后面的人,那人却迟迟不接,伏黑惠转头,看到五条悟眼里带笑,嘴角都要翘上天,学着他说:“伊地知先生会很为难的。”
伏黑惠皱着脸把手机往后抛,不想理他,但下一秒整个身子被抬起,被五条悟抱在了腿上。
“惠是在给我争取假期吗?”
他点点头。
“那成功了吗?”他明知故问,只觉得惠太可爱了。
怀里的小孩摇头。
他把书放下,直视着五条悟眼睛,脸上的表情在五条悟看来称得上很真诚:“请让我和您一起去。”
啊,这个请求也很真诚。
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从他的学生时期就开始养着的孩子正在用既别扭又诚恳的方法安慰和陪伴他,这样的感觉除了伏黑惠都不会再有人能让他感受到了。如冬日里冰凉的手开始回温,吃蛋糕时的第一口奶油,还有那孩子第一次对他笑时他感受到的满足和幸福。
或许不该发生的,他忍住想要触碰那孩子嘴唇的冲动,亲吻了他的侧脸。
“谢谢惠。”
他走出房间准备两个人的晚饭,拿起料理时手都还在抖着。而房间里的少年静坐了很久,一抹红逐渐爬上他的脖子和耳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