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episode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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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
希德博·冯·贝罗特非好人。此人乃佞贼、恶棍,枉费了他在格密尔的司法官拉卡德那里领有爵位,伙同贝尔温、贝兰伯、铁匠施密特,与一来历不明、狂妄无礼的秃头之人,骗我援救路边马车,实则图谋不轨。
转念一想,贝罗特之爵位不过是他自称,也未必属实——不,哪怕名字也不一定是真实的。可叹我中了他的奸计!倘若不是一异国旅客打扮男子路过,施我援手,我此时应该还躺在地里。那秃头将我踹下深坑,贝罗特便指挥其余几人来填土。贝兰伯尤其狠毒,用石头砸我。交界地人如传言那般不善,连这等败类都没被吊死、仍苟活于世。此仇不报非君子!
先写到这里。我得感谢这位热心肠的路人。
其五
寥寥数记。正与那人交谈。
前文提过的那路人男子,装束轻便,似魔法师,戴大帽,疑为异端标志。我问他,他说自己是魔法剑士。
魔法师就魔法师,剑士便剑士。什么叫魔法剑士?
算了,并不重要。此处乃交界地,不必细究这等琐事。我向他致谢,同他握手,介绍自己的名字。他说他叫罗杰尔。不是罗杰或罗贝尔,发音不同,我拟将名字可能的拼法其中之一拼写如下:
R-O-G-I-E-R。
怪名字。我印象里,只有一个泽地人似乎与他同名,那人是大公的宫廷画师。
其六
唉!我怎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此挑三拣四?就算是因为我前不久刚刚被错信的奸人活埋了,这么思虑万千也是太失礼了。我坚信他是个真诚的人。就算不是,顶多就是再死一次。我决心也真诚地对他。
魔法师罗杰尔乃褪色者,与我同为战王麾下的战士之后裔,此时他正躺在另一边睡觉。我想,我们说不定还有些亲戚关系,因为我是从希斯帕兰来的,而他有个泽地名字。三十年前,这两地还由同一个王室统治。不过这都不重要。罗杰尔与我一样,看不见赐福,且都要朝史东薇尔去,觐见“黄金君王”葛瑞克,于是我们便相约同行。罗杰尔不仅是个博学多识的学者,也是个老练的旅行者。这几日里,我多有受他照顾,深感惭愧。
其八
我们在路上听闻了那些同葛瑞克有关的传闻。但就现在看来,史东薇尔城内的情况似乎比那些听上去最夸张、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传说还要更加糟糕。我难以想象人们所谈论的“接肢”到底是怎样的恶行,但无论如何,葛瑞克残暴不公的统治必须得被终止。
罗杰尔比我提前一天入城,我自己则在艾雷教堂耽搁了一夜。他一定找到了躲避那守门的“恶兆妖鬼”、从别路入城的法子;不过他还是留下了召唤印记,在我正面突破门关时施以了援手。击败那恶兆妖鬼后,我按门卫的话,走小路入城,我们在城中给黄金军用的教堂处会和。他说他在城内有事要做,让我先走一步。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理解并信任他:看他那神色,我觉得他是去寻仇,而且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恶人,以二对一绝对算不上什么耻辱,但是他不愿多说,我也就不多问了。
史东薇尔城池壮美,我尝试描了个轮廓,但四处多有被不知何物腐蚀留下的痕迹,城墙上布满脓疮似的黑色孔洞(如图二),实在令人恶心;且城中机关老旧,使用起来亦颇为费劲。另外,葛瑞克军竟将鸟兽武装起来,当做士兵!此事正是他们业已疯狂的罪证。如果罗杰尔在,对付那些飞鸟起来定要轻松许多。
不知怎么,我突然想起他同我说过的那些名字拗口的邪祟之物。
其九
终于又找到了。我本来只是抱着撞撞运气的打算,没想到日记本真在这厅堂里头。
我想大概是被追逐时掉的。我本来只是到交界地后随便写写,没用皮革包裹,这季节里宁姆格福又多风雨,若是掉在户外,那便毁了。落在尸堆里也很令人恶心。
这之间发生了的事容我徐徐道来。进入到内城里,葛瑞克丑恶的面目便彻底暴露出来,令人连描描景象的欲望都没有。就那这厅堂来说吧,天花板上悬着五六十根断手,连防腐都没做,外面便堆着死人烂肉,里头还有个接肢怪物徘徊。而葛瑞克的士兵和下人们呢,竟能在这样的厅堂里生火做饭!
不多说这些疯子了。我遇见一位女战士,长得像南方的蛮人,皮肤黝黑、孔武有力(一个人就放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看起来甚至都没怎么费劲),但并不信隐教。她亦打算除掉葛瑞克,答应届时留下召唤符号同我联手。我没在城中发现罗杰尔,女战士也说没见过那样的一顶帽子,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何事,做完没有。前文提过的那个接肢怪物,无论行动还是出招都不合常人逻辑,我应付起来非常吃力。最后我爬到房梁上同他对峙,他刺不到我,又不敢上来同我决战,自行散去了;而我补给已尽,只得先行撤退。
梅琳娜带我去了圆桌厅堂,不知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她之前都去了哪里;交界地上的女巫都这般不寻常吗?圆桌里有许多怪人,不像过去传说里那样群贤毕至、豪杰云集:有一个瞎子神官,一个公子哥,一个怪人,一个穿鬼怪铠甲而不说话的人(他令我毛骨悚然),还有一个穿古怪金、银铠甲的人(程度不亚于前一个)。这些人里,我只同前三个说了话。到处都是大门紧闭。对了,还有一个铁匠,不是人类,是什么种族我不知道,大概也是交界地的特产。但他比预想好说话,也有铁匠的手,我把剑交给他修理了。他的活计做的确实不错。
其十
那个穿金银板甲的人向我问话。他是个警察,要么就是个宗教裁判官,总之不是什么好人。他向我问罗杰尔的事,问我是不是认识这一个魔法师。我告诉他,我发过誓。在我们的故乡,一个像我这样的骑士绝不会出卖朋友,而且我们也不会屈从宗教裁判所,说些违心的话、告发邻居或战友。他看着我,不说话,想要吓倒我。他吓不倒我!我不怕他。梅琳娜同我说过,圆桌禁止械斗。谅他如何神力,一招放不倒我。
Chapter 2: episode 2
Summary:
他说D是个向来独来独往的人。我觉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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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二
前文所提的怪人实际上就是圆桌的领导者基甸·奥夫尼尔,人唤百智爵士。他说葛瑞克是力量最弱小的君主,手持中心卢恩却不知加以善用,是个又老又丑的怪物。此言不虚。我们同他交战一会儿,他力有不逮,便发起疯来,斩了自己的左手臂,接了龙头……噁,那场景真令人不敢恭维。最荒唐的莫过于那龙头接在他手臂上后还当真能喷火。(我突然想到,他挥斧斩掉的大概也不是他自个儿的手臂。)无论如何,葛瑞克已死,这种邪祟之举总该消停了。
由此,我也获得了他的大卢恩,尽管这是他们告诉我的,而我并不完全深信这些信黄金树的不是在对我扯谎;毕竟,我并没有真切的感受,也没感觉自己获得了什么力量。据说这是因为葛瑞克的大卢恩业已黯淡并支离破碎,而我需要登上神授塔,用无上意志(也就是那两根手指)(修正,柯林说无上意志并不是双指,而双指是他们的化身,或者使者。无所谓了。)的力量重铸它,才能获得力量。此事再议。不管怎么说,就算他们是在唬骗我,我至少也赢得了真正进入圆桌的资格(百智爵士是这么说的)。要说这份荣誉,还得多感谢涅斐丽与罗杰尔,只可惜在他们都不在圆桌。想到这里,我又想起那个裁判官,于是便对百智爵士说,圆桌里有个怪人,就是那个胸甲上有个小天使头的,他恐吓我,且要加害于我的朋友。百智爵士耐心地听完了,然后挥挥手,叫我别说怪话,先去把罩袍换了盔甲修好。
这哪里是怪话?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三个穿着盔甲不苟言笑的老头?
其十三
噩耗。有极不好的事发生在罗杰尔身上。我重返圆桌,发现气氛不对,裁判官闷声不响地坐在圆桌边,面对着露台的位置。我到露台一看,罗杰尔坐在那儿,腿上盖着块布。他身上有我在城里那些溃烂的黑洞上闻到的臭味。有苍蝇在他身边飞。
我跟他对视,当即拔剑出鞘(没拔出来,看来圆桌的禁令是这样生效的),说,是外面那个裁判官害你变成这样的吗?我要跟他决斗,斩了他的狗头,罗杰尔就说,什么裁判官?我说,就外面坐着的那个胸口上有个头的,罗杰尔恍然大悟,噢,D,他是我的朋友。
老实说,我不信。我当时不信,现在也一样。他一定有难言苦衷,这件事里少不了那个“D”的份。可是,既然罗杰尔说此事与他没有关系,我便也不好插手——毕竟,没抓到他什么现行的罪过。我便站在那儿同罗杰尔聊天,说我已讨伐葛瑞克,有一位义士向我伸出援手,所以没费什么功夫,罗杰尔向我道喜,说想给我一个礼物,然后把他的剑给了我。
我惊愕,大惑不解,看着他,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百思不得其解。自然也没有接。我又问,到底是什么情况?罗杰尔说,你看,我现在这样也使不了剑,不如交给更有用的人。我又气又羞,以为他在嘲弄我无能,或是没能找到他并救下他,便又想拔剑叫他同我决斗,但既然拔不出剑来,便只得冷静下来。首先,同一个站不起来的人决斗是没道理的;其次,我相信罗杰尔是真诚的,也断不会这样侮辱我。想到这里,我便深吸口气,说,我不能收下你的剑。你执意要给,我就交给百智爵士保管。罗杰尔笑,说如果你怎么也不肯收,也不要交给百智爵士保管,可交给罗德莉卡(圆桌的调灵师,伙伴为葛瑞克一党所害),或铁匠修古老爷子。我想了想,给罗德莉卡似乎不太合适,交给修古老爷子他又大概会拒绝照看,便说交给圆桌的另一位成熟女子菲雅如何。罗杰尔连忙说,你还是交给百智爵士吧。
……我给罗德莉卡了。事毕后我问罗杰尔,他所说的D同百智爵士还有那个不说话的怪人(罗杰尔说他叫恩夏)是否有关系,罗杰尔说据他所知没有。他说D是个向来独来独往的人。我觉得也是。
其十四
涅斐丽也回到圆桌了。我向她打了招呼,并表示感谢。百智爵士是她义父。
……唉。
我实在不忍心去看他那副样子。连带着的,我也不想看见D,尽管他大多时候都在那儿,面朝露台方向坐着。有时我会去陪罗杰尔说说话,陪他解闷,也看看他情况如何、有没有仍在被人暗害。他似乎真的站不起来了,罗德莉卡过几天就要去替他换块布,把之前的那块布拿去洗掉。我没有在旁看过。既然他盖着,就说明他不愿意让我看到。
他救了我一命,我却对他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很难过。圆桌里的人大多数不知道更多事情,也不太愿意说;“D”也许愿意,但我不乐意跟他讲话,料想他大概也一样。旁的就没什么人可问了。百智爵士叫我别去管他的事,专心寻访半神就是;罗德莉卡支支吾吾,每到此时修古老爷子就停止打铁瞪着我,逼我走开;涅斐丽觉得也许是被不干净的东西所害;柯林含糊其辞地说了些“异端”、“邪恶”之类的词,然后就不说了。
唉,真令人恼火至极!除非必要,我几乎不愿再回圆桌。希望罗杰尔能理解我不常回去看他——我想他是理解的,在同我说话时,他总是看起来很辛苦。
其十六
前文提到那几个劝诱我加入“火山官邸”、成为所谓英雄的家伙,我回圆桌时问了百智爵士。他说这些人是叛律者,追随他们反叛了黄金树的君王拉卡德,以狩猎褪色者同袍为业,是令人不齿、满手鲜血的匪帮。如此看来,我那日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们是正确的。我早看出他们不是善类,决不屑去当他们的所谓英雄。
于是,他们果然来报复我了。起初来人令我诧异。我看着那血红人影从地里出来,仔细一看却是那公子哥!他戴着头盔,手持大盾、花鞭,站在那里看我。我认出他,拔出剑来大声斥责他,他自觉羞惭,自行退去。倘若不是这一出,我早已忘了圆桌还有这人了,不想他那么久不见人影,却是做了叛徒。想到那些豪言壮语,真是可笑。临走前他威胁我说,还会有人来找你。看来我已上了他们这伙贼寇的名单。当然,某人若为恶贼嫉恨,并不会有损他的荣誉;倒是豪杰同奸人和平共处,只会坏了他的名声。我还年轻,没有什么与人结仇的机会,再一想来,那贝罗特、贝尔温、贝兰伯诸人若不是招摇撞骗之强人,就是同他们一伙的,因而不仅不为威胁所动,反而愈加振奋,冷笑一声说“放马过来”。料这帮鼠辈也不敢。
其十七
他们竟真又放马过来了!
这次来的刺客亦是熟人,真可谓在世界混沌的运行中,人们却可以感觉到命运的伏笔。从血影里出来的是那曾同贝罗特、贝尔温、贝兰伯一伙加害于我的秃头之人,坐定了我的猜想。我不等他自报名号便大喝一声拔剑,抡起剑便去砍他。他持一面大盾,连连招架,但惧于我盛怒的威势,都不敢还手。我追着他打了一会儿,他想要诈降,我看出他的奸计,一脚把他盾牌踹开,作势要一剑刺死他。他咒骂两声,用妖术逃跑了。
我将这两件事告诉了罗杰尔,权当炫耀武功,可他却似乎对那伙贼人心存担忧。他说,恐怕叛律者绝不会就此停手。哈,半神葛瑞克都被我斩于马下,几个匪盗又能如何再加害于我?
Chapter 3: episode 3
Summary:
自我被刺客所伤后,在圆桌没有事做,便只能找罗杰尔聊天。他继续上他没给我上完的历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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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九
差点没命。
火山官邸这一次派出的刺客不同凡响。来者是一穿兽样铠甲的男子,使一柄铁槌,背着一把双手大剑,但并未使用。他身手老辣,力有万钧,我不是他的对手。身为一名立过誓的骑士,我须得坦率承认,倘若不是“D”及时出手相助,我恐怕凶多吉少。那刺客同我们战斗一会儿,自觉以一敌二占不到什么便宜,便也撤走了。
我的盔甲彻底报废了,不得不置换一套新的。修古老爷子似乎觉得没必要与我商议,便自行接下了这个单子。上次同葛瑞克交战时,许多受损、被龙焰灼烤过的痕迹尚未修补,本想来不碍事,这下却都露了馅。连带着的,我自己也挂了半身彩,被圆桌众人强令休息。涅斐丽有他义父支指派的任务,要去利耶尼亚,柯林于是答应在我养伤期间代为巡视史东薇尔和风暴山丘。他说他虽是神职人员,却也有自卫的能力,而又刚好不会强大到足以上叛律者的名单。我现下没有拒绝他好意的资格,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身体可以速速重新运转如初。我们约定,一等新甲完工,而我又已恢复到可以独自穿上它,柯林就回圆桌来布他的道,我则继续回去履行我临时但不容推卸的职责,替某位未来将要成王之人治理宁姆格福。
其二十
我刚刚重读了一下前几日的笔记,未免也写得太灰心丧气了!我实在不忍卒读,便合上笔记本质问自己,将想到的可能性一一列举出来:要么是因为那套甲胄从我学徒时代就陪着我,失去这位老友令我多有感伤;要么是因为败于他人手下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而我那时正处于自满中;要么就是因为我被罗杰尔传染了。自我被刺客所伤后,在圆桌没有事做,便只能找罗杰尔聊天。他继续上他没给我上完的历史课。有了这一次经历,我多少更能理解他被打伤后的心绪和行为一些了,毕竟如果连行动自如都无法做到,人确实会比平日里更加疲倦。
D则继续在圆桌厅里坐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经过那一次战斗后,我对他的敌意大多解除了,可对他的理解却几乎没有增加。对我来说,他仍是个谜一样的人物,尽管他战斗的方式光明磊落,足以令我相信他绝非裁判官或者猎巫人之流。等刺客退去,他一直警戒地监视着血影又重新没进地里,直到那影子彻底消散无踪才过来,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从他所用的剑上就可看出他的力气。在那之后,他对我说:“那人是准王贝纳尔,我听说过他的名字。”接着又喃喃自语,说:“没想到连这样的褪色者都加入了拉卡德一方”……。
那是我第一次同他说话,而截止到我写下这几行字时,也还没有第二次。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年轻。我之前一直以为那身甲胄下必是个老头。罗杰尔说,贝纳尔也曾是旧圆桌厅的一员,不仅是最早返回交界地并参与建立圆桌的褪色者之一,且是圆桌诸雄中备受期待的三人之一,但他在破碎战争后便离开了圆桌。三人中的另一个人便是“百智爵士”奥夫尼尔。他没有提第三个人的名字。
其二十二
我已几近痊愈,活动无恙。
在我被软禁在圆桌厅里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许多事。修古老爷子已将新的盔甲打造出来。说“新的”并不完全准确,能如此快完工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选择一套旧的翻新了一遍,不过交界地人穿的盔甲样式新奇,我很满意。梅琳娜来探望过我,她说她要去黄金树脚下继续她的使命了,我祝她一路顺风。柯林打算前往亚坛高原,据说有人重新启动了大升降机,从利耶尼亚到亚坛高原的道路已畅通无阻。(后一件事发生在前一件事不久后,所以我暗自揣度,重新启动大升降机的要么是梅琳娜与她的朋友,要么这事与他们有关。)涅斐丽在这期间只回过一次圆桌,但神情消沉、一言不发,我不好问她什么。百智爵士告诉我,叛律者不知何故(竟有他不知道的事?)发动了全面进攻,已有数位圆桌成员丧命,还有几位也说遭遇了袭击(尽管他们击退了刺客)。其中,“大角”忒拉格斯碰上了我前文说过的那个手持大盾长矛的光头人渣,但人渣与他相识,便也没爆发恶战,而是被他一顿臭骂轰了回去。此外,拉塔恩将军的旧部为他召开了持续三天三夜的战斗祭典。据他得到的消息,最终有一位无名褪色者成功斩杀了这位饱受猩红腐败折磨陷入疯狂之中的半神,取得了他的大卢恩。最后,罗杰尔说他的身体亦有所好转,这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说要暂时离开圆桌,继续他关于死亡的研究,并建议我去寻访神授塔,以便让葛瑞克的大卢恩翼助我。
寻访神授塔路途遥远,而登顶亦非易事,我得做好准备。我一痊愈就出发。等我出发,我再在旅途中继续这些无关紧要可已然成为我思考的习惯的记叙。祝我们所有人好运。
Chapter 4: episode 4
Summary:
我决定节略掉那些连篇废话,着重简练地记下那些真正重要的、我本想记叙的东西,把罗杰尔讲述的三个故事抄录如下,等到我重复圆桌再将其他琐事另记别处,或扔到虚空中丢掉。闲话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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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十三
我在这里记下我的回忆。令罗杰尔决定教授我古代阿扎尔人的语言和文字的,是我们最早关于他从事的工作的对话。
那时我刚刚遇见他不久,也就是说,是他刚刚把我从土里刨出来不久。出于礼貌,我向他介绍了我的父亲、母亲与家族的名字,以及我是在哪位领主手下做侍从、又是被何人在何时何处册封为骑士的,然后问他,他是犯了什么罪才被判为异端,并向他保证,鉴于他救过我的性命一次,所以我不会决因此与他为难。他说他并不是异端,只是异端的研究者。我说,这就已经是十足的异端了。他说,你说得对。我又问,所谓异端的研究者,都研究些什么?是研究他们的生活习惯、宗教传统,方便将他们定罪,还是说研究他们的术法,好用来对付他们?罗杰尔又笑了,然后摇摇头,说都不是。我说,那是什么?他没有再解释,而是取而代之地,讲了个简短的故事:
提奥多西亚的都城阿蒂尔爆发了大瘟疫。很快,三分之一的居民丧命。人们疲于应付,恐惧于死亡的阴影,纷纷逃亡乡下;而那些来不及或无力逃跑的,便只好在城内等死。死尸被随意遗弃在街道旁,或是被用推车推往城外的坑里。那坑之大、尸体之多,甚至无法掩埋,只好留他们露天腐烂,那臭气可以在数里地外、数十年后闻见。后来,瘟疫终于止息,高王又要打仗,便派人去调查躲藏到乡下的人口。高王的使者到了一个在阿蒂尔十二里外的村落,发现那里的人似乎从未受过瘟疫侵扰,光景依旧,十分惊讶。那是个信奉阿扎尔旧礼仪派的村落。人们认为是这些阿扎尔人引发了瘟疫,都很愤怒,便将这个村子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捉来折磨后杀掉。据说那一天,高王派军队来放火,将村落三面点上大火,而剩下的人就在没有火的那一面等着,逢人便杀。
说到这里,罗杰尔停下叙述,意味深长地问我觉得他们——那些村民——是否就是瘟疫的元凶。我回答说,看上去,似乎没有比这更合理的答案了。罗杰尔点点头,说,的确。可根据后世之人的研究,提奥多西亚大瘟疫的病菌主要依靠尸体传播,很有可能是被前方作战的军队从东方带回都城的,因为提奥多西亚人有带回士兵的遗体安葬的传统。而阿扎尔旧礼仪派不参军又实行火葬,这正是他们被视作异端的缘由之一,而也许正是他们未受瘟疫打击的真正原因。我觉得他是在捉弄我,便说,我从没听说过这个阿扎尔人。罗杰尔便说,因为他们已经从历史中消亡了。正当我以为他要继续讲述的时候,他看了眼天色,说不早了,我们改日再聊这个话题。
他说完就去睡觉了。我拿他没有办法,也只能回去睡觉。那情景与我如今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堵在废墟里头的狼狈样子如出一辙。夜里,这个奇妙、复杂的故事,就如同之后的那些故事一般困扰着我的梦境,这也如同离开圆桌寻访神授塔的我在这几夜里回想起它们时如出一辙。我想,那也许是我因为我那时(即便是此时也)尚不明白它们的意涵,却可以从中领略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感受。
他再次谈起阿扎尔人,就是数天后的事了。
其二十四
我记得那是在一个晴朗的黄昏时候。我们穿过了卢恩熊肆虐的雾林,又重返到宁姆格福青翠潮湿的原野;我一路上谨小慎微,生怕给那些站起来风车高的熊吃到肚子里,变成我们一路上已屡见不鲜的金色排泄物,此时终于得空休息,便一时间颇有虚脱之感。罗杰尔则不紧不慢地检查四周,布置营地,生起篝火,开始用我们路上采的我说不出名字的叶子和抓住的我说不出名字的小兽熬汤。尽管他熬的汤一如既往地难喝,我还是对他心生敬佩。等喝完了汤,罗杰尔捧着碗坐在营火的另一头,便突然又说起了阿扎尔人的话题,那时,我已差不多忘掉这回事了。他说,阿扎尔人的起源来自于这样一则神话:一条大河分出十条支流。这十条支流中,有六条的确存在于蛮荒地,对应着六个民族,例如可赛河便对应阿扎尔人,而可芒河便对应哈瓦尔人;此外还有一条支流存在,却没有找到与之对应的民族。另外三条河流与它们可能对应的民族就如同这一神话中的大河主流本身一样,也不存在。
阿扎尔人第一次出现在历史上,是他们应提奥多西亚的高王的请求,迎娶了高王的公主,又出了三万兵马,同提奥多西亚军一同打击进犯的伊拉姆人。那时提奥多西亚的高王是玛卡多尼亚的拉法赫,宫廷史官则是卡帕登的约西。约西记叙说,时人因这些阿扎尔人是自蛮荒地来的,弓马娴熟,称呼他们为“牧民”;他们自己则称呼自己是“河民”,因为他们的部落和都城都建在可赛河边,亦是沿河而下来到阿蒂尔的,而最初他们亦不是放牧、而是渔猎为生的。又过了三百年,阿扎尔人的王国内外交困,被北方的凯丹人和南方的普契尼人打败,崩溃分裂,末代女王食鱼钩而死,逃亡的族民分散到各地,再后来便也就彻底不复存在了——就像那个遵循旧礼生活的阿扎尔人村落所遭遇的。
这些是我之后才知道的,是他到了圆桌后才讲给我听的。在当时,他只是说,我们褪色者的故王,初始艾尔登之王葛孚雷,其在称王前曾是自蛮荒地来的,而且有个如今我们已无从得知的蛮荒地的名字。他认为,葛孚雷王极有可能是阿扎尔人(或至少是另外五个民族的人或他们的后代),因为在葛孚雷的大征服后,许多外来的词语被引入到交界地的语言之中,而它们都与他在学校时学习的阿扎尔人的语言中的词异样地相似。届于上面所说的,以及来到交界地的褪色者应当互相帮助的原则,他问我是否愿意学习古阿扎尔人的语言和文字。出于旅途中解闷和日后可能会用得上的缘故(而我想他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我同意了。
我知道许多地方的人崇尚勇武而轻视学识。但至少在希斯帕兰,一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学士的地位不仅低于,而且其权力也远远高于一个善使剑杀人却不识文字的武士。因此,我对罗杰尔也顿生敬佩。而且,似乎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向他学习后,我的智识亦有所长进(我不能厚脸皮地自称是长足的长进)。这也令我十足感激。曾经他所讲的那些故事,即使是由他那天生的讲师般的喉咙所出,在我听来令人昏昏欲睡;如今我回想时,却逐渐有了眉目。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那时我疲于奔命,而如今终于有了些独处的时候。等我抵达神授塔,想必又要重新回到倚仗刀剑生活的日子中去了,罗杰尔说葛瑞克派了重兵把守那儿——但我已做足了准备,就连刀剑也磨好了。到那时再说吧。
其二十五
大事不妙!今早起来察看昨夜的笔记,我发现前几天我梦里中邪,思悟过多,一连写了十数页——这下好,这本笔记快没多少白页可写了!因此,我决定节略掉那些连篇废话,着重简练地记下那些真正重要的、我本想记叙的东西,把罗杰尔讲述的三个故事抄录如下,等到我重复圆桌再将其他琐事另记别处,或扔到虚空中丢掉。闲话少说。
罗杰尔告诉我的三个故事是这样的:
Chapter 5: 第一个故事 十子举义,玛卡多尼亚的拉法赫,反目成仇
Summary:
在这期间,他率军作战赢得和平与胜利,勤劳、公正而审慎地行使自己的权力以进行统治,使国家变得强盛,人民变得富足,异族都向提奥多西亚称臣屈服。
Chapter Text
这个故事是由卡帕登的约西所记录的,但他出生的年代稍晚于这个故事中的许多事发生的时候。他在《历史》中记载道: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里,十个贵族青年骑马出城。他们一直骑到破晓,然后下马聚集在一起,决定刺杀高王德鲁斯的康斯坦斯。
康斯坦斯昏聩无能、恶贯满盈,通过阴谋罢黜先王而窃据王位,令人不耻,且要为发生在东方那场令人难以言说的惨烈的失败负责。在他统治的时代,提奥多西亚国弱民疲、怨声载道。这十个青年商议过后,决定动手铲除康斯坦斯,好将祖国从这颗恶瘤手中解救出来,还公义以人间。他们随即去询问德高望重的解指祭司,请她预言或指点迷津。祭司应允了,便查看十人的双手,又同神交流,然后预言说:“如果(此事)成功,(你们中的)九人会死去,一人会称王。”
十人听后沉思。他们已发下诛灭国贼的宏愿,并不惧怕死亡的恐怖;而他们确也早已想到,等康斯坦斯一死,新王便会从他们众人中得出,只是这人将是他们中的哪一位,还未有统一的意见。这时,德鲁莎的罗莎莉娜提出,先搁置他们之间有关王选的争议,让命运来做最终的选择;而他们自己则要订立盟誓,约定无论最终他们中的何人成王,都不得伤害其他九人中的任何一位,以免他们崇高的事业因手足相残的惨剧而被历史记作卑鄙的阴谋。
众人同意,便当即立下誓言。既已立下誓言,他们便回到家中,换上朝服,骑上骏马,佩上宝剑,前往金门宫,要求觐见高王。侍卫放他们入内,因为他们都是高尚的家族的后裔,享有崇高的声望。十人便进入宫中,在夕阳下山后返回。又过了八个夜晚,金门宫内传出噩耗,说高王康斯坦斯业已驾崩。十人的功业如此便完成了。
恶瘤既已被铲除,王位便也就空悬了出来。在这世上,没有听说过什么国家没有君主。就算无法从本国的国民与望族中选出,也要去另请一位外国人来做君主;更何况,具备王格者就在这些铲除恶瘤的高贵之人中。既然十人并未从他们之中选出新王,提奥多西亚人便开始自行选择他们的君主。军人与雇佣兵选择了玛卡多尼亚的拉法赫,因为他是被那恶王康斯坦斯所杀的战功赫赫的将军伊利昂的儿子;神官与文士选择了拉斯克雷的米克尔,因为他素有贤明的声望;庶民与乞丐选择了雷加布拉尼亚的罗贝特,因为他宣称要褫夺那些蠹虫所世袭的头衔与爵位,令人人生来既不做主亦不为仆;奴隶与异教徒选择了拉提尔的弗朗克,因为他最富有同情,想要除去国民间的区隔,接纳过去曾被厌弃和捕杀的异族。
人们的选择既然无法统一,争议就只能持续。在长达三个一年和一个半年的时间里,提奥多西亚都没有高王统治。军队发生哗变,要将拉法赫送上王位,但拉法赫亲自前往哗变的军营,劝说士兵保持克制。米克尔提出由四人共治,但被拒绝,于是便宣布放弃竞选高王的资格,独自离开都城去了大学院。罗贝特在夜里被惶惶终日或是怀恨在心的恶人用匕首刺死,尸体被丢入了河中。弗朗克见到如此的威胁,便也从都城逃走。如此,人选就只剩下了一位。高王拉法赫就是如此开启他的统治的。
作为当时的宫廷史官,卡帕登的约西在《历史》中又记载道:高王拉法赫统治提奥多西亚八个十年和一个一年之久。在这期间,他率军作战赢得和平与胜利,勤劳、公正而审慎地行使自己的权力以进行统治,使国家变得强盛,人民变得富足,异族都向提奥多西亚称臣屈服。高王拉法赫信守诺言,善待昔日的同袍和他们的后裔乃至他们的家族,将重要的官职和无上的荣宠赐予他们,让那九人和他们的子孙同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用同一个杯子喝酒,惟有雷加布拉尼亚的罗贝特和他的子孙不在其中,因为他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后代。
但善人的心肺不能使豺狼的肚子感到餍足。到高王拉法赫统治的第八十一年的夏天,高王后重返故土(罗杰尔注:这是提奥多西亚人对某人寿终正寝的避讳的说法),拉法赫迎娶新后,那八人的后裔中的六人阴谋叛国,图谋刺杀高王与王储,推翻他的统治。在这六人中,拉斯克雷的康斯坦斯地位最高,因为他离高王的位置最近;另外五人的身份也同样尊贵显赫。这正是他们贪得无厌、卑鄙无耻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那时,都城为高王迎娶新后欢庆三日。新后阿速尔的罗莎莉娜为八人之一的后代。在庆典上,德鲁斯的伊利昂在金杯中下毒,想要毒死高王拉法赫与其长子,却不慎被自己所下的毒害死。康斯坦斯伪造高王的命令,调集城外驻扎的军队攻打都城,但军队不相信他,拒绝服从他的命令,他便心生怯懦、畏罪逃走,在渡过阿蒂尔河时失足溺死。拉提尔的拉法赫率领另外三人集结禁军中被他们预先收买的叛徒,先杀了高王的长子,又杀了高王的继子——新后罗莎莉娜的三子,然后冲进金门宫,要杀害高王拉法赫和高王后罗莎莉娜,却被尚未返回蛮荒地的阿扎尔卫兵所阻截住,被赶来的其他禁军杀掉或捉住。那些捉住的叛国者被处死,算上被自己毒死的伊利昂与逃走途中溺水而死的康斯坦斯,死者一共六人。在殓尸埋葬时,那些禁军士兵身上的金甲被剥下,换上象征耻辱的黑衣。而高王后罗莎莉娜亦误饮了伊利昂的毒而丧命(罗杰尔注:一说是罗莎莉娜的三子误饮毒杯而死,而罗莎莉娜为乱军杀害;或罗莎莉娜同高王拉法赫一同离开都城不知所踪)。于是高王拉法赫伤心过度,便将王冠摘下,戴在被叛徒所残忍地杀害肢解的王储的头上,独自离开了都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高王拉法赫的统治便是如此结束的。在高王拉法赫离去之后,提奥多西亚爆发内战,拉法赫的儿子们与罗莎莉娜的儿子们,连同八人中没有后裔参与叛国的两人的后裔一同争夺王位,战争持续八个一年与一个十年之久。
编者按:罗杰尔的这个故事里的古王国诸人显然是指我们这些褪色者。这个混乱的政治寓言描述的是一同建立功业的人们互相倒戈、自相残杀时的惨淡景象——现在想来,如果不能团结一致,而是出了像叛律者的败类,就算褪色者中能有一人成功修复法环登上王座,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也会血腥得令人咋舌,就像这个故事描绘的那样。所以,罗杰尔才总是向他人、也总是希望我们能像他一样向其他同伴伸出援手。
Chapter 6: 第二个故事 使者,鱼钩,阿扎尔人和提奥多西亚人亡国
Summary:
大王听他唱哀歌,直到歌手唱说“金和银于我们有什么用?水和土于我们有什么用?凡人的王国都被死神的手攥在手中,就像从树上摘下一只腐烂的苹果”时,便吩咐士兵将他当场斩首。
Chapter Text
这个故事是由马尔·沙西姆讲述的。沙西姆是从雅布·埃希尔那里听来的,埃希尔是从雅布·赫拉迪那里听来的,赫拉迪是从阿尔·雅兹迪那里听来的,雅兹迪是亲历者,麦蒙·塞得夫可以为此作证。沙西姆说:勇士纳杰布死于纳西夫后的第二百二十七个春天开春,可赛河还未解冻,普契尼人、卡马克人与凯丹人便发兵攻打阿扎尔人的王国。阿扎尔人招架不住,派遣使者来向提奥多西亚人求援。
使者来到提奥多西亚人的大城阿蒂尔,进入城门,下马来到宫殿中,那马当即便倒在地上死了。使者随后跪拜提奥多西亚人的大王,请求他凭着他们三百年来的盟约出兵援助。那时,我的朋友雅布·埃希尔的叔父的舅公阿尔·雅兹迪同剑士塞得夫作为伊拉姆大君及全沙海有信之士的长官的使者,也在那朝堂上做客,此时便注视着大王,因为阿扎尔人三百年前同提奥多西亚人的盟约是为了攻打伊拉姆人的城池而立的。提奥多西亚人的大王拒绝了,雅布·埃希尔便赞许地点头,退到一旁静静地观看这出与我们并无利益关系的悲剧。
为了方便讲述,我接下来将要把我自己当做阿尔·雅兹迪来讲述他在提奥多西亚人的宫廷所看到的:
我见那使者再三拜倒恳求。他又陈述利害,宣誓效忠,大王便列举出三百年来阿扎尔人毁坏盟约的诸多事迹,用以嘲弄他宣称的忠诚与利害。我又见那使者脸色苍白,如同一个借宿活人躯体的鬼魂,从地上爬起来,拔出匕首,以为他陷入绝望,要刺杀大王,便当即与塞得夫一同拔出弯刀,没想到使者却割破自己的手掌,出去了。他出到宫殿外,把鲜血淋漓的手喂给那匹倒在地上死了的马,让死马吮吸他的鲜血。那马吮了一会儿,便又挣扎着站起来了。那真是一匹骏马!昔日夫子作为新婚礼物赐给勇士纳杰布的十七匹马中,至少有一匹就像那死而复生了的阿扎尔马健康、富足时的样子那般神气。使者便又跨上马背,急急忙忙地出城,朝来的方向驶去了。
等可赛河的河冰消融,阿扎尔人又来了。来的是个美丽的少女,听说是阿扎尔人的公主。公主与侍女都穿着盔甲、佩着弓箭来到城外,下马来换上提奥多西亚女子远嫁时所穿的衣裳,又结了提奥多西亚女子做新妇时所结的发式,再重新戴上头盔,骑上马入城,跪拜提奥多西亚人的大王,取下自己的头盔,请求与他的头盔交换。旁人告诉我和塞得夫,这是阿扎尔人的习俗里男子向女子求婚时的所为,而女子向男子这么做,代表此时已有她的父兄的同意(罗杰尔注:此句很可能为讹误,阿扎尔女子结婚并不需要父兄应允。阿扎尔社会的男女之间地位并无差异,前文中公主在城门外更衣便是一例。除交换头盔的部分外,其余部分很可能是作者误将伊拉姆人的习俗同阿扎尔人的习俗混淆了的缘故)。大王回答道:“我可以赠你十顶头盔,却不要收下你的那顶”。此话便是拒绝了。我见公主又向他跪拜,然后拔出匕首,出了宫殿,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她的侍女也纷纷拔出匕首追随她而去。朝堂上的众人和使者都大为震惊,而唯独提奥多西亚人却不为所动。
过了三个七天,阿扎尔人又来了。来的是个盲眼歌手。此人应该是新盲的,因为我见他走路还不灵便,拄着拐杖,有一个老妪与一个少年搀扶着他行动。他们入了城,来到大殿上,但并不跪拜,也不行礼。大王的卫兵呵斥他们,叫他们跪拜,那歌手回答他们说:“高山和大地上的君王啊,惟有死亡是真正的君王。”听了这话,我们便都站起来,士兵也都拔出刀剑,而大王却叫士兵退下,请我们坐回座位,叫那瞎子说他要说的话。听完这话,歌手便开始为提奥多西亚人唱哀歌。大王听他唱哀歌,直到歌手唱说“金和银于我们有什么用?水和土于我们有什么用?凡人的王国都被死神的手攥在手中,就像从树上摘下一只腐烂的苹果”时,便吩咐士兵将他当场斩首,这是因为金银是提奥多西亚人用以夸耀富强之物,水土是提奥多西亚人用以指代祖国之物,而苹果树则是提奥多西亚人用以象征王朝之物。同歌手一同来的老人不为所动,少年则去拾歌手被斩落的头颅,要将头颅放回肩膀上。大王便又命令士兵将这两人一并斩首,抬出去扔到河里,因为他们是从河流来处来的,就让他们顺着河流去处去。朝堂上的使者,无论是从文明的国度来的还是从野蛮的国度来的,没有不为这事惊骇、侧目的。
又过了三个七天,这次没有一个阿扎尔人来,只有一个借道诸河而从阿蒂尔城门前经过的旅客。这人费了一番周折才进了城,又花了一些功夫才找到通往宫殿的路。他说他是从北方来的,要到盛夏之海去,是阿扎尔的女王打发他来觐见的。卫兵见他不是阿扎尔人,就检查他的身体,除去他的武器,放他到大殿里。大王见到他,问道:“打发你来的女王要做什么,说什么,又要给我什么或索要什么呢?”那人便回答:“女王只要我带来一截鱼线,还有一句话。”说完他便将那截鱼线给卫兵,由卫兵转交给大王。大王又问:“那么她叫你来说什么话呢?”那人便回答说:“这话很简单。‘我将这段鱼线给您,鱼钩我已吞下了’。”
他说完,在场的使者们便都哗然,没有不为阿扎尔人的命运感到悲哀、为提奥多西亚人对他们的背弃而感到愤怒的。我便当即同塞得夫上前去,向提奥多西亚人的大王请辞。大王应允了。我们回到大君的京城,将这四个阿扎尔人的使者和他们的遭遇的经过告诉了大君,大君便赞同我们请辞离去的行为是慈悲、正义的,没有再往提奥多西亚人那里派遣使者。过了七天,消息传到我们这里,说凯丹人攻陷了阿扎尔的都城,将其焚为灰烬。阿扎尔人便如此亡国了。又过了七年,我听闻提奥多西亚人的都城爆发了瘟疫,大君便说,这是他们所遭的报应。又说,我愿与敌国的君王决生死,但是用我手中的刀剑,而不是用他手中的鱼钩。便同提奥多西亚人休战。等到瘟疫平息,我们便又出征去击打提奥多西亚人,将他们的军队打败、将他们的大王活捉,又攻克他们的都城,放火焚烧。提奥多西亚人便如此亡国了。
编者按:这个故事讲述的是对他人的悲剧袖手旁观,结果自己也遭致祸患的故事;非常残酷、悲怆,令人深思。如上个故事一样,这个故事也是对褪色者的告诫。我即将抵达神授塔,先记到这里。
Chapter 7: episode 6
Summary:
让我尝一滴你的血,只一滴,好叫我认出来你是谁。
Chapter Text
其二十六
距离我从神授塔返回圆桌已过去了一些时日;但到我下笔写下这行字时,我却已又离开圆桌。直到此时,那日在塔顶发生的事,还有其他许多事,对我来说,都像蒙在雾里似的,让我看不清楚。
我在夜里攀登山体,赶在破晓前登上了神授塔所在之地。那时,我便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那一夜我在那塔底见到的情景与我想象中并不相同,莫说守备森严的葛瑞克的大军,就连一支火烛都看不见。断裂倒塌的神授桥上漆黑一片,这种比夜色更浓的黑暗一直延伸向远处的史东薇尔城。我检查四周,只发现许多粉碎熄灭的巨像,像被遗弃的木偶似的七零八落地倒在路边;除此之外,再无它物。在这盛夏之时,竟然就连一只飞虫也无从寻见。
我一路寻访至此,所耗费的时间已远远超出我最初的预料,于是我便决心不再让思绪停留在这些无用的琐事之上。神授塔建在一座孤立的山丘上,矗立着,塔顶隐藏在云端,看不清究竟延伸到哪里。那两扇岩石大门给我以寒冷的感觉,但我没有多想,便将它们推开;它们闭合得并不算紧。塔的正中央是由一大块岩石雕成的平台基底,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平台中央有石质的升降台,驱动它们的是一种我并不了解的力量,但我想那力量也许就是罗杰尔所说的重力魔法。
升降台带着我缓慢地上升。塔里起初是漆黑不见五指的,当你刚一进入的时候,就连火炬的火光也似乎被限制在那黑暗的大手之中;但随着你升向顶端,星光——我想那是星光,但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便如流沙般冲刷而下。我熄灭了火把,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些闪烁着白色微光的碎片从我头顶的黑暗流向我脚底的深渊。不知过了多久,几日、几月、几年——身处在那样的黑暗中,时间的观念便变得尤为模糊。我似乎几度透过那些塔身被凿空出来的窗户似的结构,瞥见塔外春夏秋冬的变幻,但那也极有可能不过是虚妄的泡影——直到一声“轰隆”的震响,我才发现升降台已升至顶点,与升降井顶端的平台吻合上,不动了。
我走下升降台,沿着塔边触手可及的天空又爬了几十级石阶,终于登上顶端。奇怪的是,起初,我什么也没看见——用陨石装饰的石雕,地板,中央圆形的沙堆,什么都没有进到我的眼中——直到我走到塔顶平台中央的沙堆间。这时,我才发现头顶的天空中倒悬着一座塔。那塔与我脚下的别无二致,直直地矗立在云雾间。我仰望着那座高塔,一个声音突然对我说:“你是谁?”
那声音险些把我吓了一跳。尽管那时我觉得这人站在我背后,但现在想来,那声音并听不出位置。我立刻警觉起来,闪身跳到一旁,拔出剑张望四周,却没见到哪怕一个人。我便大声问道:“你又是何人?为何躲藏起来?”
起初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我,哪怕回声也同样保持沉默。当我开始怀疑那是否只是风声的幻听或记忆的错乱时,那声音又开口了,对我说:“既然你看不见我们,那我们的名字对你来说并无益处。你便在那旁观看吧。”我刚想问他要我看什么,便忽然看见一个朦胧的人影,被许多看不见的手架着,另一些手则从那人的身上撕肉下来。我问:“这是谁?”那声音便回答说:“这是这塔的主人。我们要把这人吃了,你要同我们一起吗?”
我后来才知道,我那时已进入了某人的梦境;但在那时,我听完他的话,只觉气血上涌,便拔剑上前、砍向那些看不见的手,一边怒斥道:“你们这些以同类为食的畜类!停下来!”剑刃并没有起到效果。那声音对我说:“我们不会、亦不能停下,因为这事不是此时才发生的,而早已经发生过了。这座塔的主人不是我们的同类。他将我们屠戮至尽,窃据了它——但这与你又有何干?难道你是他的后裔?让我尝一滴你的血,只一滴,好叫我认出来你是谁。”
我没搭理它,只是说:“我不会叫魔鬼吸我的血。”一边警戒地观察着。那声音见它的诡计不成效,便失去了兴趣,收起狡猾的派头,傲慢地说:“你不是那人的后裔,因为我们早已将他,连同他的子子孙孙,全部都在这大地之上或之下杀尽了;连同他的遗产,也被我们所霸占了,做了我们的居所。你之所以会出现在此时、这里,不过是因为有人把本不属于你的梦给了你,要你替他来寻找某样东西,或者让你也同那人和他的子孙一样被我们吃尽。”
这番话叫我满腹疑虑,可我已决心不再听他胡言乱语,便不再理会它,又想起我来这里的目的。我想,塔的主人是葛瑞克,他的遗产自然就是他的大卢恩。这么一来,我似乎从它那些话里捉摸到了一点儿头绪,于是便向这些声音发出挑战,叫他们把霸占的东西交还出来——那正是我所索要的——否则就派个冠军勇士同我决斗。话音刚落,便似乎有一千双眼睛注视着我,连那些撕扯着人影的手也停下不动了。正当我继续叫阵时,那个声音——或是所有的声音异口同声——却突然对我说:“我们交还给你。”
之后发生的事情很难记清;可不知为何,梦醒之前的部分却不像其他的梦一样很快就挥发消散、而是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何事进入梦里的,而那梦的主人是谁,我并没有答案;就算猜中,我也不能说出口。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神授塔塔顶,而那天空中倒悬着的塔早已不见了,只剩下遮天蔽日的黄金树——但那金灿灿的树光已化作灼热滚烫的熊熊烈火。
Chapter 8: episode 7
Summary:
修古先生的镣铐已被打破,早已重获自由……如果再不离开,我怕他会为圆桌陪葬。
Chapter Text
其二十七
升降台从塔顶降到塔底的速度比升上来时更快;从神授塔到圆桌的路较从圆桌寻至彼处时要短。一路上,不祥的预感始终萦绕着我的思绪,让我不忍再抬头多看天空中的火海哪怕一眼。我重返圆桌时,百智爵士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看了我一眼,建议我不要再在此地久留、恐生是非,便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又去从书架上取他的书了。
他这番样子倒不特别令我意外,因为圆桌厅堂自身,不出所料地,也已如同天穹里那些繁茂的枝叶一般,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火给吞没了;尽管或许是因为它并非真实存在动东西、而是所谓“不存在于现世”之所,它的模样被暂时亦或永久(是哪个只有天知道)地保留在了它被焚为灰烬前一瞬间的样子。
圆桌众人都已先走一步,四下看不见一个人影;就连解指祭司也已同她侍奉的双指一般陷入彻底的静止之中,既不说话也不回答,只是机械地转动脑袋,用那空洞、干涸的眼窝看着我。我下到酒窖里,没找见涅斐丽,又返回圆桌厅,发现罗德莉卡正默然地站在壁炉边,望着炉内攒动的火苗——突然间,我感到这个场景是如此荒谬,因为那幻影似的火焰早已烧遍圆桌厅堂,何必要去炉火中寻找呢?没等我说些什么蠢话,罗德莉卡便发现了我。
“您现在还想知道有关罗杰尔先生的事吗?”她对我说。我没完全听清,或是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便回答说:“什么?”
她的脸看起来比我在风暴山丘的破屋内发现时更加哀伤。她向菲雅的房间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这时我才听到那里仍在传来着锤子敲击铁毡的声音。
“我可以把罗杰尔先生身上发生的事告诉您,如果您还愿意听的话。”罗德莉卡说,“但等您听完,我希望您能去劝劝修古先生——向罗杰尔先生说服他那样,修古先生的镣铐已被打破,早已重获自由……如果再不离开,我怕他会为圆桌陪葬。”
我同意了。此事令我震惊。我知道那老头向来固执得不像话,可也没想到他能固执到愿意把生命随意丢弃在这种事情上头。又告诉她,即便不做交换,这样的事我也义不容辞。罗德莉卡又向我道谢,我过意不去,便说不必。于是她便点点头,开始讲述她所说的有关罗杰尔的事。
罗德莉卡告诉我的事情是这样的:
Chapter 9: 罗德莉卡的讲述
Summary:
毕竟,D是个堂堂正正的人物,不会与我共谋什么。
Chapter Text
罗杰尔先生所受的伤不是普通的外伤,也不是被人毒害所致。柯林先生、修古先生与我都认为他是中了某种邪恶之物的死咒。比起说他伤得很重,不如说他遭遇咒死仍然活着已实属万幸。(我问她,这种遭遇咒死所受的伤如何才能恢复或痊愈)我想,也许可能存在某种手段缓解他的伤痛……但痊愈的方法,我想不会有。柯林先生说遭遇咒死而不丧命已十分罕见,想必一定有人及时出手相救。因为那伤,罗杰尔先生的双腿上生出污秽的荆棘,就算切掉也会又重新长出来;而且大概是因为那些荆棘连着血肉,两者的过程都令罗杰尔先生感到非常痛苦,所以罗杰尔先生便说先不管它们,只是用毯子盖着,好不吓到圆桌里的其他人,也不让他们可能受到这些东西的牵连,不管这点影响有多微小。
我替罗杰尔先生换洗那块毯子,因为上面很快就会被渗出来的血弄脏。其他人都有些害怕。柯林先生再三叮嘱我即便戴着手套也要清洗干净双手,因为被诅咒过的人的血是有毒的……我想,那只是普通的血而已,不会比其他人身体里的血液更邪恶。但罗杰尔先生还是感到很愧疚。我觉得,他没有必要对我感到愧疚,就尽量挑他睡着的时候去换,因为他自从受伤后就经常睡着。前不久的一天,那天他睡着后,我去取毯子去圆桌外清洗,回来时候发现D先生在露台跟他说话。我为打断了他们说话向他和D先生道歉,把干净的毯子递给他,想要离开,罗杰尔先生就对我说:“不用,那些不能让旁人听到的话已经我们讲完了。让你帮忙这么多次真是抱歉。”
我不懂他的意思,问:“不能让旁人听到的话?”罗杰尔先生就笑着回答说:“啊,抱歉让你误解了,我指的不是说那些令人不齿的事情,而是那些有关众神的事情;毕竟,D是个堂堂正正的人物,不会与我共谋什么。”
D先生那天没有戴头盔,所以我看见他狠狠地瞪了罗杰尔先生一眼。D先生是个美男子,皮肤很白,(我问她,难道比你更白?我这么问是因为罗德莉卡的话叫我很讶异,她是我在交界地见到的除了死人和跟死人没什么区别的葛瑞克以外皮肤最白的人)比我更白,金色头发……我忘了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了,我没敢细看他(我表示很正常,我也不敢)。尽管他跟罗杰尔先生说话的时候显得似乎不太高兴,但罗杰尔先生一直是笑着的;此外,我也没在其他时候见过D先生摘下头盔。所以我想,他们应该不像您想的一样是仇敌。
然后他们继续说话,我在一旁给罗杰尔先生盖毯子。罗杰尔先生把一个什么东西包起来,交给D先生,D先生没有收下,问:“你给我干什么?”罗杰尔先生回答:“毕竟是你取回来的。”D先生就说:“这东西对我没有用处。”罗杰尔先生就不再继续坚持了,把那个东西放到一旁,说:“好吧,我从上面知道的东西也都告诉你了。你怎么想?”D先生说:“我听到你跟你的助手说的话了。你要去哪儿?”罗杰尔先生说:“去我们刚刚提到的那位大人的书斋。你看,你替古兰格找的帮工已经帮我把钥匙找到了。”(我问,D所说的“助手”大概是指我,但“帮工”又是指谁?古兰格又是谁?)我不知道罗杰尔先生所说的古兰格是谁,但我想他说的帮工应该是指那个银发的女性褪色者,我经常看到她同D先生交谈。除了她以外,D先生似乎不怎么跟圆桌里的其他人说话。修古先生对她评价很高,说她将会成为新的艾尔登之王,还说要为她打造足以弑神的武器。我有点儿害怕她,是她把朋友们的遗物交给了我,但她身上有很多、很多灵魂的声音,比从走廊尽头的房间处传来的声音还要多(她此前跟我提过,就是“食粪者”所在的房间。我对此人非常不屑,觉得是个虚张声势的恶棍,实在不知圆桌为什么会容得下这等人),每次她回到圆桌的时候,都会有新的声音,可那些灵魂却又并不对她嚎哭……还有一个灵魂,她好像——啊,抱歉,我说太多无关的话题了。我刚刚说……(我提醒她说到帮工)抱歉,然后D先生就说,嗯……说,“是啊,那个女人在成王的道路上,不仅可以顺手帮助古兰格寻找‘死根’,还有功夫替你做密探。”
(这时我是真的被震惊到了,因为我之前还想修古老爷子没准儿只是在吹牛;另一方面,我听到这里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罗杰尔与D到底去了何处,便问罗德莉卡对此是否有头绪,以及他们中途是否回过圆桌,罗德莉卡思考了一番,便对我说:)
后来他们又重新谈到旅行的话题,我听到D先生对罗杰尔先生说:“你对那小子撒了谎(?!),现在的样子根本走不了路。如果我不来,你要怎么办?”罗杰尔先生说:“怎么办呢?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采取行动。”D先生又问他:“既然你已下定决心,为什么还要把那三个故事讲给他听?”罗杰尔先生说:“你也在旁听见了?”D先生说:“他把听你给他上课时的笔记念给我听。(我确实这么做了,但他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跟我说)”罗杰尔先生说:“我担心我在完成我要做的事之前就死掉。你也看到我的伤了,知道我的忧虑是合理的。”D先生很生气,但什么也没说。罗杰尔先生又对他说:“等我做好准备,再来找你。”
D先生听完就走开了。我换完了毯子、也收拾好了其他东西,在旁等待他们说完话,就问罗杰尔先生,如果他要出门旅行的话,是否要把他的剑还给他。他看D先生走开了,回答我:“谢谢你替我保管,还有在D面前保守这个秘密。不过,我不打算把赠予他人的礼物收回来,何况有D与我同行,我有魔杖就够了。以及,那地方,如果如我所想,应该没有太多非得用剑对付不可的敌人。”我不完全明白他的话,但也才想起来他也是位技艺高超的魔法师,就对他告辞,他叫住我,对我说还有一件事要请我帮忙,叫我趁D先生出门了,帮他剪掉他腿上的荆棘。等我第二天再去露台查看情况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罗德莉卡说完了,但对于他们的去向和目的,我仍感到十分困惑,便想起罗德莉卡曾提及D对罗杰尔提到过罗杰尔告诉我的那三个故事。我于是便把那三个故事告诉罗德莉卡,好让她帮我细究其中我尚未明白的深意。前两个故事我已经在前面讲过,第三个故事是这样的……
Chapter 10: 第三个故事 守灵人的梦,柜子里的东西
Summary:
现在跑吧,跑!登上那座高楼!阿扎尔人说完这些话便消失不见,而守灵人则如他所说的那样不停地奔跑。
Chapter Text
与前两个故事不同,这个故事罗杰尔起初没有告诉我它的出处。他说:提奥多西亚人与伊拉姆人之间再次爆发战争,高王率军亲征,取得胜利,但王储光荣地战死沙场。
其中一个年轻的王伴骑兵收到命令,跟随护送王储灵柩的军队返回王都为王储守灵。这个年轻的骑兵此前已参与了这场战争中所有主要的战役,经历了数十次战斗,已是身心俱疲;一路舟车劳顿返回王都后尚来不及歇息,便又被关进停灵的高塔里,陪业已重返故土的王子度过在他故乡的头一个夜晚。如此,理所当然地,他便在守灵夜睡着了。
这位年轻的守灵人在梦中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后,感到十分愧疚,又害怕王储的灵魂如果回到身体、却把睡着的他当做死人而再度离去,便在梦里寻找离开的道路。这时,一个人进入到了他的梦中。年轻的守灵人之所以知道这个人不是他梦中的、而是从物质的领域来的,是因为他向他梦中的人问路时,人们都不答复,惟有这个外来者回答他。
外来者自称是阿扎尔可汗的护魂卫士。阿扎尔人在皈依提奥多西亚人的正信前,曾以蛮荒地之上的诸多鬼怪精灵为信。护魂卫士便是这一旧礼所遗留的产物,他们会侧卧在新近逝世、即将举行葬礼的显赫人物身边,进入到守卫对象的梦中,避免这最后一个梦受到邪灵侵染,以使梦主的灵魂不至于被纠缠在梦中无法及时离开。据说许多显赫人物在梦中知道自己即将离开尘世,便会将所有的财宝赠予护魂卫士,又将所有的秘密告诉他们,因此最初阿扎尔人都是先将护魂卫士杀掉,再把他送去与死者共眠,避免他们醒来后侵占生者家属的财产,或是吐露不可言说的秘密。
护魂卫士对年轻的守灵人说,可汗的灵魂已经从他的梦中离去,因此他已完成任务,才从可汗的梦中离开。他告诉守灵人,可汗在梦中向他吐露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因此尽管他并未被预先杀掉,等天亮时,人们还是会杀死他。因此,他必须找到另一个在逝者的梦中徘徊的人,最好是个提奥多西亚人,好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他在梦的世界里寻找了一夜,已经精疲力竭,如今即将破晓(太阳在阿扎尔人的王国比在提奥多西亚更早升起,其中相差的时间大概是六分之一个黑夜的长度),此刻终于找见了他。他询问守灵人,是否愿意倾听这个巨大的秘密,尽管他可能会因这个秘密丧命,而这正是他不久之后就要付出的代价。守灵人问他,是个什么样的秘密?阿扎尔人说,是个关于永恒的秘密。守灵人便对他说,你说吧,我们在不足百年的生命中尚且不畏惧须臾,而到了永恒之中,谁还会惧怕它们呢?阿扎尔人听完,便告诉了他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是有关于阿扎尔人的都城的。阿扎尔人告诉他,他们的都城曾被建造三次又焚毁三次。第一次,普契尼人攻打城池四十天,打破城墙,放火焚烧,杀人三千。第二次,卡马克人攻打城池二十七天,打破城门,放火焚烧,杀人一万。第三次,凯丹人攻打城池八天,推倒城墙,摧垮城楼,将城门掠走,再放火焚烧,又掘开河岸,杀人三十三万。因此,阿扎尔的都城便成了无名之城,因为我们给予它的三个名字先后被三个民族夺走,它的所有子民都已丧生;凯丹人又叫它“诺克”,意思是“够了”,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已彻底摧毁那座城池。但凯丹人错了,他们成为征服者中收益最小、亏损却最多的,只有他们夺走了一个名字却又失去了一个名字,因为阿扎尔人已建立起永恒的城市,而“诺克”将失去它的原意,成为这座永恒之城的最后一个名字。这个秘密便是关于可汗是如何建立永恒之城的。仔细听好:
阿扎尔人是在可赛河的倒影中建立这座城市的,因为河水之上是活人的王国,河水之下是死人的王国;而只有在水面,他们谁也不能通行无阻。在那座筑在水面的影子里的城市里,无论死亡还是生命都只能像蠕虫而不能像蜈蚣一样爬动。阿扎尔人是在地下的可赛河的倒影中建立这座城市的,因为可赛河被掘开之后已像狄尼叶河、登河、波提河和大父亲河一样从大地上消失了,但它的水分渗入地下,在地底的岩洞中汇成了一条新的河流,那便是永恒的可赛河,而那永恒的可赛河的倒影亦是永恒的。这座永恒的城市的砌砖所用的泥浆是在梦里造的,而建墙岩石是在醒时造的,但梦中的一切都是相反的,因此那些用剩的泥浆你可以在被摧毁的阿扎尔人的旧都里寻到,而如何制作岩石你得在你的王子的梦中寻到。我即将回到醒时之境,所以你把我的话听好,开始奔跑且不要回头,因为你的梦亦只剩六分之一个夜晚长了:你要登上高塔,就是你醒时的身体所在的那座高塔,登到最顶端,也就是云层之上的地方,然后打开你见到的第一个柜子,找到提奥多西亚诸王永生不死的秘密。现在跑吧,跑!登上那座高楼!阿扎尔人说完这些话便消失不见,而守灵人则如他所说的那样不停地奔跑。他登上高楼,一边攀登一边脱下自己的盔甲、丢掉自己的武器,当他浑身赤裸时,他已来到阿扎尔人所说的云端,那里果然立着一个柜子,上面挂着三十三把锁,可只有一把锁是关上的。不知道为什么,年轻的守灵人发现自己手上正有这样一把钥匙,便不加思索地打开那个柜子……
讲到这里,我便再也忍不住,打断罗杰尔,问:“他找到了什么?柜子里有什么?”罗杰尔起初以所有讲故事还喜欢卖关子的二流吟游诗人的矜持,不愿轻易把谜底告诉我,叫我自己猜猜看,但耐不住我三番五次地使劲骚扰恳求他,只好把答案告诉了我。他对我说:“死亡。柜子里的东西是死亡。”
我震惊。见我一时间没领会到故事的意思,罗杰尔便耐心地解释道:“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你听过那个寓言吗?众神赐给人类一件包藏祸心的礼物,那礼物是世上一切苦难的根源;而释放了众多灾祸后,众神却唯独把“希望”隐藏起来。还记得吧?那个护魂卫士提醒守灵人,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与醒时相反的。因此守灵人为了永恒而在梦中打开柜子,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招致了毁灭。提奥多西亚诸王操纵生死的秘密不是其他,而是因为他们把死亡藏进了高塔上的柜子里。”
“在那之后呢?”我又问。罗杰尔便拢了拢披风,说:“故事的结尾是守灵人发现自己释放了什么东西,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便猛地合上柜门,但没来得及,于是一半的死亡被释放出来,另一半还留在里面。”后来,他又对我说,这个故事被收录在《寓言集》里,但作者不明,一般认为这书成于提奥多西亚大瘟疫后。
我讲完了故事,似乎比上次听到它时多明白了些什么;可对于我本来持有的问题,仍然感到困惑。罗德莉卡亦没有头绪,思考了一番,建议我趁他还未离开,去百智爵士的书房问他这个问题。她说得对。我冲到书房,百智爵士已收拾好东西,拿起那根拐杖,打算离开了。他看着我,问:“什么事?”我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准备跟他讲那三个故事,却被他阻止了。他说:“把你的地图借给我。”我照做了。他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支笔,蘸了墨水,在地图上画了什么标记,然后把地图还给我,对我说了很长的一番话。我把这些话抄录如下(天哪,我的记性自从来了这恶土真是有了十足的长进):
“圆桌厅堂建立,乃是为了为接受双指引导、志在称王的褪色者同袍提供帮助和庇护。如今,黄金树已被祝融,宣称王位之人已然出现,双指也已离开此地——既然立下的誓约已经结束,圆桌便自动解散,你我亦已是分道扬镳之人。不过,为了感谢你这段日子里与圆桌勠力同心,就把这个情报当做我向你是饯别的礼物吧。我已在你的地图上做了标记。你应要去的地方是卡利亚王室的皇家书斋,沿着大湖东岸的山崖上的大路一路向北就能抵达。据说书斋连接着通往利耶尼亚神授塔的神授桥,设有精妙的机关,可以任意倒转馆内的建筑和结构,令身处其中之人昏头转向、一不注意便会因设计者阴暗的意图而白白丧命。利耶尼亚战争时期,那里曾被用作杜鹃军的本营,为了攻打那里,我们折损了不少同袍;自卡利亚王室衰微以后,书斋便被废弃,但在破碎战争爆发之后,亦有传言说“月之公主”菈妮躲藏在那里。你的寓言是个充满颠倒的故事,而按我所知,那样的地方在交界地上除了那里便没有别处。不过,开启那机关需要王室的信物,那信物,自不必说,不在我手上,而且很遗憾,我也没有与之相关的情报。最后,我衷心地警告你:即便舍弃大卢恩,卡利亚的菈妮仍是半神。如无必要,不应无故去挑衅这样一个敌人。我的话就说到这里。”
听完他的话,我便一刻也不再停歇,拎起行李和武器,又拿了地图和铃铛,转身便离开圆桌。临走时我与罗德莉卡约定等我回来再劝说修古先生;而如果我一去不复返,那她便自己努力。然后向她,还有百智爵士道别。沿着他老人家在地图上标出的山路,我从宁姆格福一路骑向利耶尼亚去。
Chapter 11: episode 9
Summary:
他与D互相对视,然后大笑起来,一边发笑一边嘶嘶地抽着气、又连连哎唷叫着,显然是给他疼得。
Chapter Text
其二十八
我赶在入夜前抵达了那座屹立在山崖边的城堡,急着下马,以至于差点在利耶尼亚那浸满雾气和雨水的软泥地上摔一跤。从山崖的这一边,可以望见远处海浪中那影子似的通天高塔;而阴云正在那怪物似的高塔边聚拢,一眼就可看出其中酝酿着的猛烈的暴风雨。我激起战意,拔出剑,从马儿身上取下挂灯点亮,谨慎地进入了那位于山崖下方的入口。
刚走到前厅处,便可见一片狼藉。一切物件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或干脆摔个稀巴烂,一派横遭了地震后的模样,惟有石台上摆着的沙漏似的小人像与石台后的星象仪端正地屹立着。我回想起百智爵士的话,猜想它们便是机关,兴许已被罗杰尔他们启动过了,便不去动它们,径直往馆内去,想要一探其中究竟,却不想过了前廊就是一口深井。我站在井边观察了一番,觉得像是翻倒过后的升降井,便沿着旁边墙壁的凸起爬下去。如我所料,馆内已整个颠倒过来,而那颠倒过后的景象我实在难以用词语来描述,只好凭借记忆将我所见到的结构草绘如下(图见背面)。
(值得一提的是,当离开书斋时,我按罗杰尔的嘱咐将那小人像取走,紧接着便一阵地动山摇,星象仪也连带着被激发起来、一通运转活动。待这阵子过了,我返回去查看,馆内的结构建筑竟又倾倒回原样。令人瞠目。)
我沿着墙上的浮雕小心翼翼地行动。馆内没有敌人,但处处是交战的痕迹:畸形的仿佛被切下来的人手一样的怪物(有刚出生的小马那么大)的尸体以及被砍翻打碎的柜台桌椅乃至灯具遍地都是,几处墙壁被魔法轰得坑坑洼洼。我在馆内四处搜寻,没有发现他们二人;找了一圈后,又发现脚底的房梁(这个说法真是怎么说怎么怪)似乎可以行走,便将剑归鞘、灯挂在腰上,大胆而又小心地在梁木上攀爬:馆主想必原本就将它们设计成此番用途,甚至有人在这些梁木间架了梯子。
我站在这些梁木上俯视脚下,看到中央处有一架机关直升梯。一块活板、以及被工匠隐藏起来而不为我所见的机关驱动着它向下;这时我站在梯顶向上望,才发现头顶竟是一汪深池,而池水就这样在顶上回荡,不落一滴下来!我一时震撼,又想起那日在宁姆格福神授塔上奇异的见闻,心里愈发感到不安。
随着一声巨响,直升梯载我到了馆底,也就是原本是这座城寨的穹顶的地方,不动了。我下了楼梯,用灯照亮四周,发现一扇倒置的青铜大门被镶嵌在墙壁里。我想,不管这扇门通向那里,那都是我要去的地方,因为既然罗杰尔与D不在我头顶的书斋中,就显然只能在我面前的大门后了。想到这里,我便不再有半分犹豫,将青铜门推开,箭似的雨点立刻顺着大门敞开的缝隙倾注而下。宁姆格福神授塔,像一个巨人似地俯视着我,在风暴和雷霆中高高耸立着,轻蔑而傲慢地抱着双手。
我决心要叫它瞧瞧厉害,便穿过神授桥向这可恶的巨人走去。石板大门已被打开。此时登塔,我早已没有了第一次时欣赏星光流沙的心情,而是将背着的盾绑定在左护手上,拔出剑来挽了个剑花,默默在心中背诵母亲在我第一次握剑时带我向上主祈祷所用的祷文,又摇响铃铛,唤来露缇尔——简而言之,做好了一切同强敌战斗的准备。然而,我便静静地等待升降台升至顶点。
这一时刻很快到了。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踏出升降台;露缇尔则握着她的长枪,不声不响地跟随在我身后。这一座塔的结构与上一座塔是相同的。我迎着风雨登上塔顶,举起盾牌和剑严阵以待,却没看到想象中的半神大敌。罗杰尔,好端端地抱着自己其中的一条腿,坐在地上,而D,也好端端地半蹲在那儿,似乎正准备把罗杰尔给抱起来。
“罗杰尔?D?”我放下盾牌和剑,走向他们,一边四处张望,什么也没发现,便问道:“菈妮呢?”
罗杰尔好像憋着口气一时说不出话,就用手指了指。D见我过来,此时已站到了一旁,罗杰尔指着的东西便不再被他的身体遮挡着。我顺着那方向看过去,看到一具残缺的焦尸趴在边上,头只剩一半了、面目模糊看不出五官,但依稀可见其身材高挑,显然不是凡人。我大惊,问道:“你们把她杀了?”
罗杰尔也被我这话给问得愣住了。他与D互相对视,然后大笑起来,一边发笑一边嘶嘶地抽着气、又连连哎唷叫着,显然是给他疼得。此时我仔细看,才注意到D那惊悚的头盔下,的确有着如罗德莉卡所说的那样一张吸血鬼似的美男子的脸,叫人不敢直视。我便去看罗杰尔。他摘了帽子抱着,湿漉漉的黑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只落汤鸡似的。
“我们可没那个本事和胆子。”他说,开口时笑意还未退去。“这是月之公主金蝉脱壳的遗物。”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茫然地看着他。他看着D。D说:“看着我干什么?你想说,自己向你的助手解释。”罗杰尔听了这话便像是得到了许可似地清了清嗓子。尽管声音显得无比虚弱,他还是摆出过去在圆桌时那幅教授似的派头,说:“嗯,哎。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为好。能先拉我一把吗?”
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得以靠着D。D脸色不悦,但没把他推开。罗杰尔对我道了谢,便就那样倚着这人站着。
“我们上次上课说到哪儿?”他问。
“把死亡藏进柜子里。”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噢,我想起来了,讲到九三年大疫。”罗杰尔吐了口气。我见他受伤似乎不轻,连忙问要不要先把他带回圆桌去疗伤,说完便又想到圆桌已被焚毁,还未来得及纠正,D便打断了我,冷冷道:“他没受什么伤,不过是腿上的东西又长出来了。”罗杰尔苦笑,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接着又对我说:“算了,还是从我来交界地的目的讲起吧:我是为了追寻黄金律法的秘密才来到这里的——在我看来,这个秘密就像我在故乡时所研究的提奥多西亚人和阿扎尔人两个民族从历史的舞台上消失后留下的秘密一样,那就是掌控死亡的能力。提奥多西亚的史官们博学多识、训练有素,谨慎地将他们所具有的这一能力隐藏在他们技艺高超的记叙之后;你须仔细深究,方能在其中发现荒谬之处。相比之下,识破双指和圆桌厅堂,临时编造出的所谓‘破碎战争’的谎言,倒是容易得多。”
我听得心惊胆战,生怕D拔刀把我俩都宰了,毕竟我看他素来便一幅密探的派头;可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对这些听上去异端得不能再异端的狂言毫不在意,又或是早已知晓。此时我又发现,他其实同罗杰尔一样,也是一幅灰头土脸的样子,盔甲上多了不少刮擦或是被击打至凹陷的痕迹,想来在书斋里经历了不止一番苦战。我便又大着胆子问道:“什么谎言?”
罗杰尔说:“呒,这个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说。”说完,他又深吸了口气。我见他实在疼痛不已,再次提出先把他先送下塔,他回绝了,说自己再不想走路了,劳烦我们下去之后再找人来把他抬下去。D对我说:“你不用理他。”罗杰尔又苦笑起来,叹了口气,续道:“交界地诸神为了赢得对比他们更先来到交界地的其他、嗯、势力的战争,将死亡收集起来,锻造成了法环中的一节,也就是死亡卢恩;可是当命定之死被窃走,法环被损坏,死亡便从中泄露出来,这就是死诞者的来源。葛德文被杀的黑刀之夜,其中一位幕后黑手就是月之公主菈妮,她窃走了一半的命定之死,用于她自己的计划;葛德文只有灵魂被杀,因为刺客只有一半死亡的缘故,身体仍然活着。而另一位真凶,嗯,我还没有定论,不敢贸然将那个名字说出口;不过这便已足以确定,乃是因为众神自相残杀,才致使不完全的死亡从法环中流泻到交界地,使得死诞的瘟疫滋生蔓延,而不是反过来。”
罗杰尔此前的确与我谈过有关这个所谓“死诞者”的话题,但谈得非常有限;我也只见过少量复活的骷髅架子,遭遇过他们的袭击,废了一番功夫才把它们又打回尘土,不知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所以在这里我须得声明,不是我有意扣留信息,致使读者们(如果有的话,但我倒是还没想到会把这笔记找谁出版或借给某人阅读)不能理解这一番令人云里雾里的话;我自己是同样地一头雾水。好在罗杰尔并没有在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上过多停留,而是回到了简明扼要的更重要的事情上:“在赐福的力量之下死而复生,或是须得归树才能获得正确的死亡,再或者是众神的不死不灭,都是死亡卢恩的力量;可在那一夜的阴谋后,这一切便都蒙受诅咒。我曾因为研究死亡而与D同行过一段日子,后来又独自进行对死诞者的研究。但探明真相后,我决定不再追寻那一奥秘,而是要终止这一切错乱。还记得那个守灵人的故事吗?我决定要替他把另一半死亡也从柜子里放出来。”
听到他说起那个有关守灵人的梦的故事,我便突然想起那日在宁姆格福神授塔的奇遇——那个鬼魂曾对我说,有人叫我来找什么、我才会出现在它们的梦中;可我却又一无所获。于是,我便同罗杰尔讲了我在宁姆格福神授塔上的遭遇,以及我既没有重获大卢恩赐福、也没有找到其他任何东西,因为塔顶一无所有的事。
罗杰尔听完,凝视了我一会儿,笑了,说:“我所希望你找到的东西你已经得到了,可惜我不是死眠少女,不能就这么把它从你的梦里取出来。你所获得的残留在葛德文梦中的‘死亡’,以及残留在这具菈妮原先的身体里的‘死亡’,还有‘那个人’即将解放出来的命定之死,将构成完整的死亡卢恩。唉,这事晚些再说。届时,就要劳烦你把这两部分死亡交给她了。”
“谁?”我谨慎地问,隐隐猜到了是罗德莉卡所说的那个人。罗杰尔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点点头:“就是那位准王小姐,很快就要成为新王陛下了。那时,我要拜托她用玛莉卡女神的创造它们时所用的工具重铸死亡卢恩,再用那工具把它砸毁——那样,完整的、真正的死亡就会回归交界地,即便她或其他人重铸法环,新的法环里也不再会有生死的法则。复活、死诞、归树,都将不复存在,很快死王子残余在史东薇尔城下和深根底层的肉体也会失去生命力、腐烂分解,我要做的事也就都做完了。”
说到这里,罗杰尔咳嗽起来,悄悄望着D,缓了一会儿,又对我说:“无论她有什么样的目的,只要她要挑战众神,就必须解放命定之死。哪怕她不知道这一点,她身边那个身怀使命的少女也会知道的。”而听到这儿的我实在也头昏脑涨,只抓住我能理解的一点问道:“你说赐福和复活都将不复存在。那你的腿……”
罗杰尔露出微笑,说:“不管怎么说,世上本来也就没有多少事是能得以两全的。”然后又对D说,“我好些了。”说着便改为扶墙站着。这次我看出他是在说谎了。趁D走到一旁去收拾东西,罗杰尔悄悄对我说:“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
听到这话,我茫然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他又微笑了一下,然后低声向我解释道:“因为我背叛了D,背叛了菲雅,也背叛了你。”
我还来不及想明白他的意思,他便当即栽倒下去。我赶紧在他一头撞向大地前抓住他的身体。
Chapter 12: 尾声
Summary:
等过几日我再去瞧瞧他,看看他是复活了,还是变成死诞者了,还是好端端地躺在地下——我想定是后者。
Chapter Text
其三十一
罗杰尔把他的剑送给我的事还是让D知道了。他生了好大的气,吓得我当即供出罗德莉卡,说我没把那剑据为己有,此事罗德莉卡可以作证。尽管D的怒火并不是朝着我俩来的,罗德莉卡仍似乎觉得我出卖她,连续三天一句话我不同我说,还似乎在调灵时向露缇尔诋毁我。唉,露缇尔没嘴可说,也没耳可听,对她诋毁我有什么用?还不如把坏话同马说。
从几日前黄金树的中央出现一颗耀眼的明星开始,过了这么久,夜色终于逐渐将天空中的树光吞噬干净,接连浮现出一片片璀璨的星河来;而最开始的那颗明星反而黯淡下去了。我不懂占星,罗杰尔也许是行家里手,可他现在一步也出不了圆桌;不过就算不能按顺序背出那三十三个星座,这些异象所要向我们传达的意涵仍是显而易见的。新王登基的消息前些日子就传遍史东薇尔和风暴山丘,想来不日就能传到盖利德;而那据说带着任命我为宁姆格福副王的敕令的使者还不知道今日爬行到了何处。
据说新王的意思是要我给涅斐丽当副手,又有人说是要平起平坐,还有人说是要我代表罗德尔监管她的;另又有关于辖区的划分,有的说是她管史东薇尔我管宁姆格福,有的又说是反过来,还有的说我和涅斐丽两人中有一人到时候准得流放啜泣半岛——全部说得绘声绘色、煞有介事,实在是一团乱麻,叫我头疼不已。要我说,不管王城是什么意思,我同涅斐丽商量着来便是;此前发生的事,还没有哪桩是我们达不成共识的。
另外,最近还有一件事,让我突然回想起过去听罗杰尔上课时的日子。关于罗杰尔那天在宁姆格福神授塔上告诉我的,我近来似乎想明白了许多,可我一直没有落地的原因是一旦我的思绪碰见我的话语,它们二者便登时像旧日的仇敌,转头各自跑掉了。我想,那天罗杰尔介于D在场,没有挑明的一点是:是众神为一己之利封印了死亡,才使得“不正确的死亡”得以存在。就像罗杰尔所暗示的那样,提奥多西亚人会用“回到故乡”来指代死亡,是因为生与死本互相包含、互相关联的。我不写了,看着好蠢,我果然不是做学士的料。还是来说说这件事吧:我在卡利亚书斋旁的断崖边行路时,又碰见了那歹人贝兰伯。
据说火山官邸群贼已被新王一个不剩地剿灭,而此时却见到这等货色,便想他们果然连叛律者也算不上,只是假托恶人大名的鼠辈。我策马追上他,把他拦下,质问他一通。他一口咬定自己已同昔日的伙伴分散、不知他们的行踪,又说当年那踹我的秃头只是临时入伙,也不知去向何方。我又问他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徘徊什么,他说他已不再做强人剪径的手艺了,而是改为狩猎活壶,听其他的贼人说此地藏有活壶的隐秘聚所,走投无路才来此冒险。他再三求饶无果,便恶向胆边生,掏出匕首暴起向我扑来;而我不多同这贼人废话,一剑将他刺死,也算报了初到交界地时被他们暗算的仇;本想把他挂上写有罪名的牌子吊在树上警醒世人,又觉得那样会吓到无辜路人,还是把他拖到路边随便挖了个坑埋了。等过几日我再去瞧瞧他,看看他是复活了,还是变成死诞者了,还是好端端地躺在地下——我想定是后者。只要罗杰尔的计划没出什么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