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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不,我没什么要说的了。这次是我输了。”
“御剑……”
“……成步堂。”
法槌落下,第三日庭审结束。
红衣检察官矜持地抬着下巴,维持惯常的抱臂蹙眉姿态。但此刻除开努力接受失利,隐约像是在忍耐别的什么苦楚,从紧咬的牙关挤出一句:
“今天只是你碰巧状态比较好,而我状态不好,仅此而已。下次可没这么简单了。”
对面的刺刺头律师正志得意满,被胜利冲昏头脑便全然忘记如何读空气,双手叉腰,身板都比平时直上两厘米:
“不,下次我还是会赢的!我要专找你状态不好的时候跟你一决胜负!”
……用十分嚣张语气讲了很没出息的话啊。
他活泼可爱的助手也很是无语,忍不住吐槽道:
“成步堂哥,虽然你应该是想干脆利落地耍个帅,但刚刚那句话,真的一点都不帅哦。”
“而且很不体贴!”
出了法庭,灵媒少女几乎要踩着木屐跳起来,狠狠给那颗呆傻的扎手脑袋一个暴栗。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成步堂哥!”
“欸……我?去体贴御剑?”
成步堂看着真宵。
真宵盯着成步堂。
冷汗沿律师七拐八扭的眉毛流下来了。
是喔,御剑……御剑怜侍,他那么刚硬的性子也有流于脆弱的一面,更何况曾经是超级在意“胜利”的类型啊。今天在庭上也一直皱眉,难道确实状态不好心情很差?呃,看他衬衫领口好像比平时高一点儿,而且领巾系得更紧……
那么果然应该把人约出来吃吃饭散散心帮忙转移一下注意力吧!赢下辩护的委托费好像还不少呢,应该足够……现在要不要赶快回公寓洗个澡换身衣服重新做一个完美发型?啊不对,关键是,把人抓住约到!
闪现!地方法院停车场!
“毕竟御剑检察官就算用了抑制剂,整个人的状态还是会受到影响。所以就算赢了也别太刺激人家啊……成步堂哥你究竟有没有在听?咦?真是的,怎么跑掉了……”
没错就是这里,原本应该有一句——
“等等!”
如果人生是款可反复存读档的游戏,令主角有机会重新听取这段证人证言,那么,不放过任何一句话中任何一处矛盾的恐怖盘问大师肯定会及时开口质询!——而非完全忽略掉其中可怕的暗示,直到深深牵扯进其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成为罪无可恕的共犯甚至……凶手。
因为有条关键信息理应被加入法庭记录:
检察官御剑怜侍,是一位最近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
……但辩护人完全没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
成步堂龙一,男,25岁,一个对信息素非常、非常不敏感的非典型Alpha,似乎与Beta的唯一区别就是可以标记他人并成结,至少体检报告上如此认定。
这代表他连信息素都非常浅淡,比起通常Alpha和Omega们或浓烈或甜腻的嗅觉刺激,几乎聊胜于无。虽说当今社会议论别人腺体散发的味道无疑是种性骚扰,但若不是凑得极近,根本分辨不出律师身上那种凉凉薄荷味与便利店打折须后水的区别。拜托,如果只是因为自己闻不到或分不清,就随便用费洛蒙把ego扩散得到处都是,有意无意用生理优势压迫到别人而不自知,那教养简直很差!极差!有罪的差!
因此成步堂龙一乐得让自己被误认为是靠谱又好脾气的Beta,在日常生活中,当然了,毕竟档案和证件可涂改不得。他自分化后就没什么第二性别包袱,几乎时时都是热情开朗包容自洽的模样——除了大学期间,可怜的勇盟大学艺术系高材生十分脆弱爱哭,即使他从未正式经历过Alpha莫名其妙的易感期。而之后历经波折终于佩戴上这枚天秤葵花,一身蓝西装的法律从业者公正且体贴,迎着光,同色虹膜仿佛澄澈天空。大大的笑容配上古怪的刺刺头,不加任何气味分子引诱,却总有种蛊惑人吐露心声的魅力。
如此心地善良,几日前在咖啡厅替身为Omega的委托人小姐拒绝搭讪也是举手之劳。既不受信息素影响也不屑以此影响他人,只是收敛微笑用那种平静的、坚定的眼神望过去,大块头的Alpha已然嗫嚅着知难而退。
“谢谢您……非常感谢……”
“是朱蒂提亚给了我力量喔。”
——其实紧急呼叫都拨出去了。
(“您好这里是御剑怜——成步堂?为什么要打给我?打给糸锯刑警让他出警啊。”)
不过由此说来,成步堂律师为数不多会锋芒毕露的时刻就是在法庭上:从据理力争到无理也搅三分,自信满满地虚张声势,汗流浃背地拖延时间。对面检控席司法女神的利剑裹着酒红色正装,每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的完美,灰发在明亮灯下显示出刃的反光。眼神、头脑与言辞一并尖锐得过分,反复攻辩下来庭审现场的空气都要被割出伤口。但好在御剑检察官是恪守礼节的典范,这柄凶器也和他的对手一样压抑着气息。整个上午唇枪舌剑下来,周身仅仅萦绕着伯爵红茶的苦涩余韵,冷淡而拘谨,再激动也保持三步之外不会波及的底线。开玩笑,连证人席都毫无影响。
不过偶尔,法院走廊上擦肩而过的一瞬,能嗅到微弱的独特柑橘调,凛冽清新,优雅但绝不甜腻。想来那是正经的珍贵香柑而非佛手柑,从对方惯喝的茶到常用的古龙水,都离不开这款昂贵精油卓越的香气——但以成步堂龙一的短处去分辨还是太困难了。他只知道御剑,御剑怜侍的味道清浅,几乎和身为信息素缺乏症患者的自己一样似有若无,但就是很好闻,很吸引人。
……这话如果宣之于口,绝对会被起诉言语猥亵。
而有立场提起公诉的检察官正倚着车门,仰头松了松领口系带,几层飘忽的白随动作发出细微悉索声。悠长的、意味不明的叹息,在空荡地下停车场格外明显,几乎盖过血流声轰鸣,于不速之客的脉管中发出回音。此刻已经走近,三流律师咽下口水,那颗害怕在挚友颈上发现什么吻痕的小心脏重新落回肚子里。
“……是你啊,怎么了?”
莫名其妙纠起的情绪松懈,成步堂龙一当即拿出先前法庭上大赢特赢的自信,自信开麦:
“下午有安排吗?看你脸色不太好……咱们去吃吃东西散散心?”
“成步堂……我需要个人空间。”
“我也很享受你的个人空间喔御剑。”
有道是人最高贵在矜持,人最珍贵在真实。面对祭出真诚这一必杀技的好友兼暗恋对象,御剑怜侍长长吐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偏头示意他坐到副驾:
“去哪里?”
“其、其实坐地铁就好!不是很远,就在游乐园旁边一站。站楼里的购物区有家超级美味章鱼烧,还是矢张那小子告诉我的,我吃到第一口就发誓一定要带你尝尝!”
是和一位有好感的Alpha共处十分狭小的私人密闭空间?还是和一群陌生的Alpha共处大一点儿的公共密闭空间?在此刻靠紧急抑制贴维持神智清醒的Omega检察官看来,宣判结果完全不必异议。
“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赶紧上来。”
“哎?好、好的。谢谢你喔,御剑。明明是我邀请你吃东西,还劳烦你开车——”
“安全带!”
“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十五分钟后,御剑怜侍嗅着那点儿凉凉的薄荷气味,逐渐开始心不在焉,努力催眠自己旁边不过是坐了个人形晕车药、大号车载香薰。总之根本不可能把司机本人影响得好像头一回驾驶右舵交通工具,这是逻辑谬误,立论不予支持!
可等红灯时他实在忍不住偷偷往成步堂龙一的方向瞥了一眼,对上的是Alpha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浓得化不开的蓝堪称惊悚,口中还喃喃自语:
“你闻到了吗御剑?车里有种酸酸甜甜的橘子味……好喜欢,是什么牌子的空气清新剂呢?……不过让我肚子都饿起来了,你想不想吃东西?”
“呃,这样,对。不,我还好。马上到了,是这里么?”
后方突然鸣响喇叭声,将律检双方游离的思续拽回现实。神志恢复清明,辩护人像耳朵进了水的狗一样甩甩头,提醒到:
“啊,那边就是!不过,现在已经绿灯了喔。”
归功于完美主义者的训诫,检察官还能想起遵守十字路口减速的交通规则,没有一脚踩下油门,让心爱的阿尔法罗密欧当场飞起来。
交通枢纽附近连停车都麻烦,这样看来成步堂龙一先前的邀请确实中肯:在大型换乘站里面的购物区,果然坐地铁过去比较方便,可以直接进到里面,像现在从外头找得花好一会儿。而御剑怜侍正眯着眼睛辨认走廊上的地图,冷不丁被某个手贱的家伙捅了捅后腰,比起露出一副怯生生表情,更像是故意使坏:
“那边,那边,御剑,我闻见了,往E通道走。”
真想把他这只狗爪子……!算了,都是狗了。
原木桌椅,纸屏风,仅炉灶间烹饪的香味就叫人忍不住垂涎。而诡计多端的熟客显然早就属意某块风水宝地,把同伴按进最隔绝他人视线的里间,自己却从肩并肩贴住的座位上弹起,嚷嚷着“我马上就去点两份吃的和饮料回来你等我喔”一溜烟跑没了影。
因为这家食肆没有纸质菜单,似乎只卖不同规格的章鱼烧和几种汽水。但辩护律师举止可疑,鬼鬼祟祟折腾半天,好像有什么证物要试图规避检方审阅。而任何故弄玄虚把戏都无法逃过这双锐利的铅灰色眼睛,哪怕是下了法庭也一样!
而且,他回来后没有再和自己并排……反而坐到对面去了。那种清新的植物气息方才还在鼻尖打了个圈儿,几乎勾起凉而灼痛的痒意,此刻隔着张桌子的距离,却已然暗淡得不可捉摸。
真是,真是令人不爽。
御剑怜侍磨磨后槽牙,强迫桌上新拿的两瓶饮料加入互瞪比赛。于是成步堂龙一额头的冷汗也像玻璃器皿外壁那些水珠一样淌下来了。
“御剑……?”
“哼。你坐好,我去拿开瓶器。”
浸淫十数年的完美主义与奢靡审美作祟,出庭时的造型合该是最郑重的。而庭审结束后直接被拉来约会(不,只是朋友一起吃东西而已),Omega着装精致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此刻却主动踱到略显狭窄的服务台,询问道谢后将那枚铁环挂上食指,把玩左轮手枪般绕着指尖打转。兴许某种和儿时玩伴共处的感觉使他难得放松下来,这小动作与平素优雅形象格格不入,更像是9岁的那个怜侍君了——虽然随后就想起被冥骂过无数次把那破自动拾取关掉、别总是见什么都捡。打断回想的是出餐口的提醒,不错,还得去调查一下对方玩了什么鬼把戏。
……原来如此。
虽然手头没怎么宽裕过,但成步堂龙一给挑剔食客点的丸子却是精选章鱼足做内馅的豪华款,而且特别嘱咐每一颗里面都要满满塞进两块肉,浇上浓厚的鲜赤色酱油。而他自己那份则是包含其他章鱼零部件的便宜种类,瘪着肚子可怜兮兮,要靠填充更多蔬菜才能圆圆地鼓起来。
“啧,那家伙真是……”
作为国家机器重要组成部分、公检法系统的螺丝钉,虽然偶尔,不,经常要被压榨,但工资福利待遇都没得说。当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着收支平衡原则,御剑怜侍当即拍板换成一样的,就高不就低。他从皮夹抽出张纸钞推过去,克制着不要瞥见那张合影。和前台交涉改订单倒容易,不过后厨已经做好大份的16个了——贵的那种先出炉,当然。
于是检察官端着这盘香气四溢的证物,脸上表情像是拿到了一大早刚更新的尸检报告。而上午的庭审对手垂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扎手又扎眼的发型都要打蔫,偶尔拽下别有天秤葵花的西服驳领,直到人过来面前才发现,仰起头,笑容瞬间点亮了那张蠢兮兮的脸:
“喔你终于回来了御剑,吃的好了吗?还想说我去取呢。”
“嗯。给。”
然后他主动将这份诱饵摆到辩护律师面前,委婉的示好,把那双蓝眼睛高兴得亮晶晶的。等不及添上木鱼花和海苔,成步堂龙一立即空口咬了一颗,咀嚼,皱眉,呜呜噜噜推回去,舌头烫得话都说不利索:
“哎呀,这份是你的!呃,不对,那个,你先吃!”
撒谎的证人还想蒙混过关,但总归破绽足够多,不必急于这时。虽然“对某人很好很特别”无法直接得出浪漫倾向的结论——事实支持不足、证据链不完善,但御剑怜侍自诩有着等待猎物投入罗网的耐心,道了谢接过,心想反正推来推去结果都一样。
所以你对我……到底有何企图?
啊,人类的共同点绝对是喜欢谁就给谁买好吃的。
三流律师有一搭没一搭叼着竹签,视线牢牢黏在对面。捕捉到检察官咬开那粒热腾腾章鱼烧后眼睛发亮的刹那,脑子里突然转过如上念头。
火候恰到好处的面糊外脆里软,配合少量的清脆包菜丝,新鲜章鱼脚鲜甜又弹性十足,最妙的是加入了花瓣一样的玫瑰姜,去腥提味同时给分割的截面增添了艳丽颜色,几乎像食客被美味烫得红红的嘴唇。
见他吃得开心,紧蹙的眉头都得以舒展,成步堂龙一也不禁扯起嘴角,殷勤地帮忙添上佐餐饮料。乌梅汁汽水是冰镇过的,在隔间暖黄灯光下呈现出清透的玫紫色。一缕迷人烟熏味消解了炸物的油腻,酸甜气泡在口腔炸开,恰如某人欢腾雀跃的心思。
“是吧是吧,味道还不错吧?”
“唔姆,的确。矢张那小子总算没白惹麻烦。”
说实话他们这个隔间弄出的噪音有点儿过分明显了,但旁边该挑剔言行举止的那位也在忍俊不禁,根本没管同伴笑得多大声。与喜怒都难隐藏的小孩子不同,长大后再见的御剑怜侍很少露出这样纯粹且轻松的愉快神情,甚至在桌子下面踢了人一脚。几乎是用皮鞋鞋尖擦过西装裤筒的戏弄,抬抬下巴示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有份豪华版的章鱼烧等人去取呢。
况且,等到新出炉那盘齐整整端上来,本着同态复仇的公平原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当然会从他那里心安理得叉走一个。
“喂!御剑!”
成步堂龙一没料到自己签子都戳进去了,半路还会来个截胡的,犯罪嫌疑人一如既往地高傲、优雅且面不改色,叫人无力吐槽到底是个性太较真,还是因为这小东西实在好吃。
餐桌也如同法庭的战场,瞬间怔愣就失去了最佳异议时间,只好悻悻地让过去,忽略了千分之一的间接接吻——毕竟满脑子都是被油脂涂得发亮的嘴唇、湿红口腔中一闪而过的粉色舌尖,直叫人喉咙干涸,怀疑急需的茶水里是否沁入了过分热情的花香?
不对,等等,他会尝出区别……!
事已至此合该装死,破罐子破摔般一并把丸子塞进嘴里嚼:柔韧口感混合鲜美肉汁,一切都超出预计太多,于是该换辩护人自己露出震惊表情,瞪大眼睛望过来:
“这不是……这是?”
坏脾气但好心肠的检察官阁下早就恢复一贯得体的用餐礼仪,抬起眼皮懒懒瞥过去,灰色的雾霭弥漫,神情全做默认。被额外关照的对手尾巴简直都要摇断,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当即被打住:
“无论你想说什么,最好给我闭嘴。”
“我,我都没讲话!”
“你心里在想。全在你那张脸上,很吵。”
好吧,检方诉求不过是要一段安静的用餐时光,自己甘愿牺牲!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下小口啜着气泡水,扮演一个规规矩矩的饭搭子才是正确选项。
而且是真的很饿啊。
虽然上得晚但架不住吃得快,当对方享用完所有食物,拿餐巾纸矜持地擦拭嘴角,成步堂龙一已经百无聊赖到玩起找来的零钱,堪称天真的蓝眼睛贴近50円硬币中间的孔洞,完全忘记嘴上贴过封条:
“哎呀,我能看见你呢御剑。”
“……摸完钱要洗手。”
“对喔,这些应该都是找给你的。还有,那个……”
此刻杯盘都空下来,这副欲言又止的委屈表情实在太扎眼,御剑怜侍叹了口气,卖他个面子:
“所以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吧。”
“嗯哼,当然了。附近游乐园最近在搞大将军主题的联名和巡回展览呢,一起去吧,御剑?”
“成步堂。”
“欸?”
“这样就饱了么?”
“啊,嘿嘿,被你看出来啦?我应该还吃得下一碗半碗豆酱拉面,你呢?”
“……不用。但往游乐园走的路上有几家。”
脚步声一前一后,成步堂龙一最终还是没敢拉着人在路边摊继续胡吃海塞,也假装没听见身侧那句懊恼的“总觉得跟你两个人观光也让我不寒而栗”——毕竟不好把“明明就没有人陪你一起去吧”说出口,“可是我想陪你一起去啊”又太过直白。他眼神飘忽,心里盘算来盘算去,直到被视线里某个搜查结果吸引。
啊,有了。
通常用抑制剂度过的发情期里,Omega都没什么吃东西的欲望,只靠摄入混合补剂的葡萄糖水,勉强维持大脑这具精密仪器运转。今日则不同,从见到一身蓝西装出现在地下停车场的那刻起,御剑怜侍就感觉体内涌出少见的食欲。在他的陪伴下享用过可口午餐,此刻有份妥帖温热地填进胃里,几乎盖过颈后腺体的刺痛。
可惜好景不长。转过街角,这麻烦精突然在自动贩卖机前站住不动,钉到地上像是耍赖的宠物犬,让遛他的主人忍不住皱眉:
“刚才不是都喝过汽水了?”
“异议!那和现在想要喝果汁的诉求也不冲突!”
这里不得不提三流律师曾经是艺术生,勇盟大学艺术系的高材生,优势区以戏剧表演为圆心以莎士比亚为半径,可以随时随地故意做出那种夸张的泪水盈盈姿态控诉,只是因为不给他钱。
譬如此刻掏掏口袋,他发现能用的零钱只有100円硬币而标价150,想起刚才找的那些又转头问人要,被板着脸拒绝了就弄出这一副做作样子。
而每一个Omega都合该清楚,对付Alpha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他们顺杆上爬,尤其是爬到顶还会再出溜下来的那种。但不愿意给是有合理充分的移情缘故:方才被那片金属遮住又透出的蓝的颜色,令御剑怜侍心头突兀地难受,直回想起两人小时候,小小的龙一君也是这样玩闹,那枚湿漉漉硬币带着温度塞进他手心,现在又要要回来。
怎么可以……!
“拜托,拜托,御剑真是个好人呢。”
……给了,谁能拒绝可怜的狗啊。然后阴霾转瞬即逝,那抹积雨云重新变成晴空,从25岁退行到5岁的辩护律师欢天喜地买下看中的饮料。而纵容他的检察官心里还有点儿别扭,抱臂剑一样立在旁边。但等货物滚落在拾取槽,他仍会帮忙推开沉重隔板,让对方顺利拿到战利品,才闷闷地跟上去往前走。
塑料环的链接毕剥断裂,一声惊呼,紧接着那瓶开封过的果汁被塞进怀里,差点儿洒在那三层雪白的纸塔夫绸上。而慷慨赠送者嘴里不住抱歉,顶着锋利视线,像出示律师徽章那样,特别兴奋地把瓶盖内侧亮给他:
“看呐御剑,我果然抽到了大将军!送给你!”
御剑怜侍盯着那个印花瓶盖,那个从小傻到大的成步堂龙一。一如既往的刺刺头和蓝眼睛,而且,他想要做到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瓶口贴上嘴唇,尝出柳橙明显的酸苦与丝缕甘甜。吞咽时能短暂放空头脑,但最后还得从对方手里接过礼物,依依不舍地拧回去。
说到底,硬币、瓶盖与律师徽章三者到底哪个更突兀?擅于分析证物间联系的检察官一时得不出结论,最先想到的思路却被即刻否决——身处无望暗恋又何必自我攻略呢?唯一的放纵是任对方得意地拽着自己的胳膊,很没形象、也没什么距离地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等回过神来,两人已经隔着铁艺大门,和巨大的大将军人偶面面相觑了。
“可以放开我吧,成步堂。”
他不知道另一边,辩护人趁机攥住检方白皙的手腕时,心跳声有多么,多么震耳欲聋。
“啊呀,这就到了呢。”
我实现了小时候的愿望,和怜侍君一起去游乐园。
那么,然后呢?
旋转木马?又不是9岁的小孩子。摩天轮?对恐高症和幽闭恐惧都不友好。花车游行还要将近一小时才开始,难道只是拉人来买大将军气球然后合影留念的吗——快用你法庭上随机应变临场发挥的本事想想办法啊!成步堂律师!
他正摸着胸口上的天秤葵花给自己定心,向来很有主见的御剑检察官已经遥遥一指:
“唔姆,我要去玩那个。”
情、情侣主题吗?!活动墙遍布粉红间色的充气爱心,以巧克力为奖品的气球射击游戏,这代表,呃,难道说——辩护人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跃进想象力,就瞧见宣传板上醒目的“最终大奖!”,也瞬间明白检方神色志在必得的原因。
好吧,好吧,最好能帮他赢下来,最好。
“请让我先!呃……试试看?”
糟糕,托大了。
出乎意料的后坐力在上臂和肩膀炸开,足以令缺乏锻炼的非典型Alpha呲牙咧嘴,差点站都都不稳、一脚踩到旁边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天哪,真是命悬一线!不过这种恐怖东西,给小孩子玩真的合适吗?!
此刻他边擦冷汗边揉肩膀,虽然口头一连串抱歉,但心里绝对在偷偷吐槽——作为法庭上的对手,常年看辩护人出尽洋相的检察官阁下可太了解了,配上湿漉漉眼神,还真像委屈的狗啊。
被他狼狈模样逗笑的御剑怜侍心情很好,接过手饶有兴致调查了一番证物,才给出检方的专业分析:
“准星和膛线都有改过,重量明显是为参与活动的成年游客设计,唔,很完美的仿制品。”
然后他举枪,瞄准,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串命中,只针对位置刁钻最高分的气球。傲人战绩向来该以目瞪口呆的律师为背景板,检察官轻描淡写,从摊主手上接过一等奖的大将军造型巧克力。而他的炫技对象正满脸崇拜表情,星星眼绕着人打转。
“好厉害!你还会这个啊御剑?”
“小时候,老师……在狩魔家学会的。猎枪和霰弹枪,常用枪械。他给我和冥请了射击教练。”
“欸?学来做什么?兴趣爱好?”
“防身。”
……是不是说错话了?某种尴尬的沉默意外弥漫开来,而御剑怜侍向来不太会处理这种情况。紧张不安,过分的自我保护,特殊时期或许信息素也随之波动。因为他看到成步堂龙一抽了下鼻子,随之一闪而过的是种迷惑表情:
“呃,御剑,你还好吗?”
“那个,其实不是——”
“喔,对喔,这么精致的奖品,我知道御剑肯定舍不得下嘴啦……所以,喏,把我的安慰奖给你尝尝吧?”
虽然应该是担心错了事情,不过误打误撞,被糖果一样甜蜜的声音哄诱,他下意识从对方手中接过巧克力球。好巧不巧选中银蓝色包装纸的一颗,于是那张英俊得可恶的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几分。而骄傲的检察官阁下才不愿承认一时疏忽,只好别过头去,红着耳尖开始支使人:
“……联名的冰淇淋也拜托了。”
“你要吃那边卖的大将军冰淇淋吗?”
异口同声。
好吧,好吧,无论如何成步堂龙一都自觉性满分,指令的话音未落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成功抢排在一对情侣和两个小孩子之前。队伍长得有点儿吓人,标志性蓝西装融化成视野中的色块,正远远冲这边摇着胳膊,真是没心没肺得可以。
但御剑怜侍自己明明也下意识挥了挥手,随后懊恼一定是被那家伙传染了蠢气。
只是紧接着心头的轻松便被小腹的坠痛瞬间击溃,因沉寂而忽视许久的热潮非要在这时彰显存在感,猛然翻涌起来的欲望叫人都差点踉跄一下。在良好仪态被毁之前,他匆匆打个手势示意要去别处逛逛。
有必要去……处理一下生理问题。
感谢日益健全的社会福利保障,还好园区里就有便利店,便利店总有药品柜台。对第二性别向来自信的检察官阁下神色倨傲,大大方方给抑制贴付了钱,却在路过摆满一系列花里胡哨乳胶制品的小展架后停住脚步。
……那上面是怎么说的来着?
“针对您品尝'结'时的特殊需求,兼顾舒适与安全!Extra Large尺寸打折促销!”
糟糕,自己刚才是不是……吞了一下口水……?
或许应该把两手准备都做了,完美总出自周全考虑,又确实忍耐得够久,还是有一点儿浮想联翩的……况且原本家里的库存好像就告急,拜某人所赐,今天这情况肯定得要用到玩具了。所以买下来,哪怕用不在……身上也有别的用处,很合理的立论。
不,矛盾非常明显:就算如此,为什么非要选择和任何一个和已有的玩具都不匹配的、Alpha的尺寸型号?对此检方难道要拒绝回答?
非得解释的话……其实重点在于针对成结的考量,原谅Omega一向都非常、非常好奇,作为长久性幻想的一部分,以至于此刻催眠自己可以给具有膨胀设计的新款高仿真玩具用——至于玩具本身还躺在预售平台购物车里的事实,建议忽略。
没错,御剑怜侍有充分合理自己的理由,和该死的成步堂龙一没一点儿关系的理由买下来这个!
……都说他有必要靠现代医学增强些自制力了。
为了治安着想,早在八百年前公共场合的“公共卫生间”所服务范围就不再包括Alpha:他们有和BO远远分开、绝不会建在同一处的独立设施。而健全的社会体制只要运转,必将一步步实现涵义最广泛的公平。随着时间推移,第二性别影响力逐渐被稀释,尤其当他们占据了除Beta之外的半数人口,“稀有性别”的概念已不再适用。更何况人人生而平等,权利与义务统一,多些生理上的乐趣就要多份生活中的麻烦。譬如除母婴室外,Omega们也得有相似的应急房间,配备特殊循环的空气净化系统,作为发情期避难所和需要使用抑制药品/器械时的安全屋。
此刻检察官阁下的鞋跟在瓷砖上磕出脆响,熟练通过信息素感应门禁然后落锁。暂时的安全环境足以放松下紧绷肩背,标志性的颈部装饰解开,即将失效的凝胶与无纺布被撕下,肿胀着刺痛的腺体终于能毫无顾忌暴露片刻。
因为状态不佳,他的戒备心放下得太早……!
如果人生是款可以反复存读档的游戏,那么主角现在就该直接reset到衣冠楚楚站在药品柜台前的那一刻。没错,别管什么套子不套子的了,关键是把手里这盒抑制贴换成没有任何味道的基础款!
不然就会犯下可怕的、无可挽回的错误,发现此刻与之面面相觑的伟大科技成果,带有最普遍、最常见的解热清凉成分,百分百植物萃取,也就是说——
是薄荷味的。
……御剑怜侍感觉自己快碎了。
到底为何Omega的日常如同讽刺小说?从中甚至能提取出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没留好后路,就别着急把现在踩的地方炸了。
新的抑制贴没确认好能用,就不该把旧的撕下来。
想要转头再买一盒也不可能,先前的防备已经撕去,无法全身而退。只有恨自己太大意:因为一上午都太不舒服、因为和他在一起太放松、因为被幻想弄得心猿意马、因为总算来到这个安全的小空间………
因为成步堂龙一是可恶的混蛋!
自法庭上再见,这顶着刺刺头的家伙就迅速入侵御剑怜侍的人生,一路高歌凯进,现在居然连这种特殊用品都被他攻陷了!
无论在心里如何咬牙切齿,高傲不服输的检察官阁下总不可能没出息地当鸵鸟,一辈子待在安全屋里不出来。更何况越拖延越可疑,都已经耽误太久,对方说不定等着急了……只是普通的植物味道而已,唔姆,没什么可怕的……
好、好可怕!
虽然针对缓解发情期反应,使用抑制贴和被短暂标记效果差不多,但此刻反而是安全无数倍的前者令Omega深受折磨:将贴布在掌心稍微捂热,指尖抚过后颈那处暧昧隆起,凝胶温而粘稠的感觉包覆上来时简直像——
说实话像这样,跟让那个蠢得不行的Alpha咬一口、叼着腺体舔来舔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区别是正常来说临时标记很快就会结束,流血和痛楚都只存在一瞬间,而御剑怜侍此刻的情况更像是一直、一直被某对犬齿紧紧咬着,持续性非自愿侵占,无法逃离。与成步堂龙一有七八分相似的气味黏在后颈,努力忽略的诱惑近在咫尺,平复下来的生理反应全被心理上的欲求挤占,附骨之蛆也好如影随形也罢,都很难不、完全没办法不在意!
再……再多几分钟就好,让他能于受保护的隔间沉溺渴望:没有自渎只是幻想,幻想被坚硬的、滚烫的、膨胀的结卡进最深处,那种不堪承受到仿佛被撑裂的感觉一定也十分甜蜜……可惜之后总是失去自我的深刻恐惧,而生理联结本不应该绑住任何人。稳定关系本不需要标记,互相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毕竟还要擦拭干净溢出的体液、用含费洛蒙中和剂的清洁泡沫仔细洗手。冷水流淌下指尖红红的,冰凉感觉已经覆盖了所触碰过的湿热。另外也必须仔细调整镜中人的表情,深呼吸,最好除眼角一点儿晕开的颜色外,什么破绽都不要留下。
成步堂龙一不确定御剑怜侍会不会责怪自己的一腔热情正在加速融化手中的来之不易的甜蜜,而绝对能确定的是自己的分离焦虑快要发作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是不是又要,又要把我丢下了……?
虽然说面对好感对象本来就心虚,会刻意保持距离,避免任何出自信息素的冒犯。但离得不近应该没什么这方面顾虑,再加上一些信息素缺乏的表现……只是自己一直一直围着人打转,以尽可能的亲密约会了小半天,也许,说不定,大概率,是惹恼他了吧……?
从未发作过的Alpha毫无易感期概念,只觉得心头一阵阵抽痛,在那种患得患失感觉中浮浮沉沉,反省起自己完全是分不清暧昧和友情界限的粗神经——要么扭扭捏捏,比如独处谈起自己想法的时候;要么又直白得吓人,比如在别人面前提起他的时候。案例就是刚才,在排队的小孩子和冰淇淋车面前,辩护律师非常自信地凌空一指:
“我要给我的男朋友买一百万个大将军冰淇淋!”
真是石破天惊的发言,在他周围一石激起千层浪:
“哇哦,大哥哥你真有钱。”
“可恶的人贩子,我一眼就看出这是我哥!”
“那个,等等,不对,是挚友……挚友……而且他是个好人,小孩子不可以没礼貌喔。”
这就有点儿较真了,连那对情侣都忍不住开起玩笑,说您的伴侣可真是幸运呢,照顾和维护都好用心。
行吧,怪不得真宵会调侃自己总是被小孩子没头没脑缠上,成步堂龙一抓了抓晒得烫手打蔫的头发,露出法庭上标准的尴尬笑容,多付了两份钱,临走时还更多余地解释了一番:
“其实一百万个不是一次买的啊,是每次路过就来一个。”
我想要和他……至少见面上万次。
所为之奋斗终身的法律女神朱蒂提娅啊,请给您的信徒一个公正的结果,请把他带回我面前。
都已经开始借助玄学手段,再不让人如愿就不礼貌了。当黏糊糊奶油快要滴到手背上时,迈着优雅步伐的酒红色身影终于姗姗来迟。
“抱歉,去了解一下哪些活动有特殊奖品……没等太久吧?”
“没有没有,我也才刚刚排到买回来!”
语气极度兴奋,证人过分确凿的证言和融化程度可疑的冰淇淋之间更是存在明显矛盾。检察官忍不住挑眉,但看到那额角渗出的细汗,到底没说什么。无论是心虚还是晒了太久,此刻都该找地方好好歇歇。
领着人在露天茶屋造型的休息区坐下,御剑怜侍才接过插着装饰纸扇和长枪的冰淇淋,摘掉那枚栩栩如生的巧克力片含进嘴里,嚼出香脆的背景音——抱歉了,我推的角色——然后嘴唇贴上华夫筒,吸吮着即将流淌出来的甜腻液体,神色比起陶醉更掺杂进几分隐忍:舌尖流淌的质地冰凉且柔滑,奶油浓郁甜美……但是!
为什么,又是,薄荷味。
(真想跟全世界拼了。)
(……人生它诓我。)
这一整天下来命运的齿轮不断掉链子,他内心兵荒马乱,对方也没好多少,几乎是靠虚张声势维持外表体面,脑子早就沦为煮沸的浆糊:
拜托,别再这样吃它了,好、好色情……
用那双漂亮的唇瓣还不够,甚至要把舌头伸出来舔……白的,红的,脸上的表情……
对不起……完全,完全没办法,挪开视线……
如果非要解释,或许是十数年严苛用餐礼仪规训导致的反弹,当Omega处在一个放松且放空的状态,便会下意识这样不太规矩地吃东西。结果回过神发现近乎实体的炽热眼神,全赖自己和信任的对象呆在一起警觉性丧失,没有端着架子。
“呃……你的那份都要化了。”
视奸这种事被发现向来尴尬,而尴尬的不是成步堂龙一,就只能是御剑怜侍。等对方满不在乎地两口吃完,检察官阁下还在被无意识的失误弄得羞耻心上涌,选择像小孩子一样反击:装作没事,伺机报复。
舔舐,舔舐,以那种从睫毛底下透出的慵懒望过去;稍微垂头,利用侧脸发丝灰色的阴影将真相遮蔽;很好,保持眼神接触,继续但是放慢节奏,对方喉结滚动,已经要说什么了,然后——
迅速用舌头把冰淇淋剩余部分全都抵进甜筒托,再一口咬碎,咔吱咔吱。
可惜他的对手脸皮厚得可恶,被发现而且观看了令人一痛的后续,脸上微笑只僵硬了瞬间,便继续托着腮目不转睛,完全没觉得越界甚至,耐心等他嚼完咽下去,好及时递上纸巾。
“啊,这里,沾到了。”
“……嗯?”
舔舐嘴唇的迷蒙表情,美与诱惑都毫无自觉。凑过来的热度距离太近,近得适合接吻。口中余韵与身旁环绕的都是相似的清凉香气,仿佛被融化的甜蜜层层包围,温柔拭过鼻尖的是……?
“成步堂!你用的是什么?!”
语气太过尖锐,给辩护律师吓得从长椅上跳起来:
“呃,买冰淇淋送的餐巾纸?啊……糟糕,上面有限量的大将军主题印花………对不起,我——”
看到那双马上开始变得水汪汪的蓝眼睛,把工作带进生活、更带进私生活的检察官阁下这才猛然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什么质证现场。
天哪,御剑怜侍,你太棒了,你绝非毫无理由单身25年。就这么一点儿,哪怕丁一点儿暗恋对象主动帮忙擦去脸上奶油的暧昧,都被你执意要得到完美周边的诉求毁了。
“没、没关系,别在意,等下我们再去买一份……”
“——我想你就是喜欢这个。”
因发情期格外情绪化的Omega愣在当场,看对方变魔术般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图案精美清晰的纸巾,脸上带着得意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所以特地多要了喔。至于冰淇淋,我以后也都会给你买的。放心吧。”
陷阱,这是陷阱。
沦为猎物的猎手终于后知后觉,艺术出身自带浪漫天分,任何言辞被唱过罗密欧的华丽音色轻声吐露,都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就是他心上独一无二的朱丽叶。
不要,不要太快沦陷。
只是费洛蒙的影响、无聊的肉体吸引……而已。
原本颤动着想说什么的嘴唇紧抿,雕塑般的下颌线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眉目间深受触动的光彩一下子消失了……究竟为什么?因为我说错话还是他状态不好需要休息?我是不是,又让他讨厌了啊?
“……不去看你期待的花车吗御剑?”
“我有点,唔,感觉不太舒服。”
“还好吗……?我很担心你。要不要送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开车——不,没事,走吧,游行要开始了。我……我很期待。”
好在附近已经传来《大将军之歌》的曲调,令忠实粉丝恢复不少元气,忍不住用那倨傲又富有魅力的低沉嗓音哼唱起来。唉,特摄厨,他的同伴只有纵容地叹气,快一步走在侧前方,半伸出胳膊起到一个隔绝人流的作用。
觉得意外吗?他当然记得他说过比较抗拒和陌生人产生不必要肢体接触,毕竟御剑怜侍其人的所有喜好都由成步堂龙一仔细留心着,被刺刺发型覆盖的脑袋里可是有一整本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法庭记录——
执念深重的男人,很可怕吧。
即使信息素依旧收敛,但Alpha是难得气场全开,那种凛冽味道不冒犯人也绝不会允许冒犯。不过就算没他做护花使者,单凭检察官自己的锋利气质也能起到摩西分红海的效果。两人顺利登上适合观景的高台,注视着一辆辆精心装扮的花车由远及近,御剑怜侍简直目不转睛,最激动处,甚至猛地抓住身旁人的胳膊:
“看呐,真是绝佳布景!与恶大官的决战时刻!”
那种兴奋神色点亮了向来严肃的美丽脸庞,几乎让辩护律师怀疑之前射出的某一枪击中了此刻怦然跳动的心,于是幸福感如同喷涌血液般溅射开——只因为看到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露出难得的、由衷的笑容。
而他的手指一旦触碰到我的身体,就好像灵魂也被欲望烙下了痕迹。深切的、滚烫的灼烧感,天哪,天哪,成步堂龙一努力稳住呼吸,知道此刻必须要,要控制住自己,要做个好人,好朋友……朋友。
“是、是喔……你喜欢,喜欢就最好了……”
声音抖得厉害,好在令他心旌摇曳的对象似乎什么都没发现,自然地松开手,继续以全部热爱欣赏着表演。是真的很喜欢啊,甚至能放松地抱怨两句曾经拿到的大将军 to 签是矢张写的,简直被气得够呛。
“坏事背后的男人,完全拿他没办法……不过今天这种程度的艺术,想想也很久没看到了,真怀念啊。”
“啊,我们的检察官阁下日理万机——还是说经历过更激动人心的庆典?比如,呃,狂欢节?”
“别开玩笑了成步堂。我是去读LLM*的,而且也没有涉及拉美地区的旅游计划。”
“这样喔。不过经常在国外奔波的话,御剑你,也会想念这种本土表演吗?”
辩护律师努力笑得轻松,语气轻松,但却没意识到最大的破绽是信息素——闻起来简直沉重得要命。他只当自己演技退步得厉害,更何况话里话外的潜台词太过明显,总之,依旧叫对方忍不住皱眉:
“唔,你是说……?”
“那一年的事。很对不起,我,我确实恨过你。”
“可以理解,而且,呃……抱歉。不过就像之前说的,要恨我也是你的自由吧?但是——”
“但是?”
“有件事必须要说清楚:我也是离开这一年后,才真正找到自己、接受自己。所以……我会感激它。”
——即使它带来了分离。
“啊……是呢。我明白,我明白你习惯一个人处理问题,好摆脱情感、情绪影响?非常独立的、了不起的御剑检察官。”
——只是我不愿被抛弃。
他听见他无可替代的朋友、无望钟情的对象叹了口气,一个很不“御剑检察官”的叹息,反而像是小时候半犹豫半扭捏加入信号灯三武士组合的怜侍君。
然后御剑怜侍转身迈近一步,张开双臂,给了成步堂龙一超出预计的——拥抱。
将自己捕获的身躯如此僵硬,是了,不习惯肢体接触,但仍纵容辩护律师扎手的脑袋抵在肩头,一下下拍着后背安抚。令人怀念的、笨拙的温柔发乎情止于礼,带着橘子糖一样酸涩的甜味,得拼命克制才能不让眼泪渗进西装肩垫,在织物上留下不断扩大的、圆圆的水痕。
“实在是……我很抱歉,成步堂。但总会再见的。”
“你下次,下次出国交流是什么时候?”
“一周后。等处理完手头的案子,大概有一个月的行程。”
这算是噩耗,还是推进关系的讯号?毕竟他离开一年,然后才开始正视自己的心意。也难怪回来这次进展这么快,甚至某些地方出乎意料的坦率。但怎么能确定我想要的和他想要的是同一件事?或许一起度过这段闲暇时光已经足够,轻松的、亲密的朋友,不可以再贪图更多,也没有异议的余地……
但真相确实如此吗?
留给辩护人思考的时间太短,拥抱结束得像开始一样突兀,仓促收拾好心情与表情,重新退回社交距离——此刻两人并排望向飞舞的花瓣与熙攘人群,努力维持平静,但还是忍不住令肩膀相抵,红与蓝,织物摩擦时的窸窣声响几不可闻,却有热度从那一点点安慰中透出来。
成步堂龙一向天空伸出手,幻听着飞机引擎的轰鸣,阳光自指缝倾泄,同样抓不住的是流动的气息。
他笑了一下,下定决心。
“是吗……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闻上去跟霜打了似的?枯萎蜷缩的薄荷叶抑或落水狗,都能精准描述出那种楚楚可怜的被遗弃感。御剑怜侍眼角抽动,不明白对方为何选择性忽略炎如烈日的正常相处部分,只守着那段冷若秋霜的年月怨气冲天、满脸丧夫之痛。
算了,心疼辩护律师的检察官倒霉一辈子。
而他的人际交往技巧才将将停留在转移话题:
“那边的项目,我也很感兴趣……一起去吗?”
对阳魂不散的男鬼有兴趣,也算是感兴趣吧。而且那鬼屋被临时添加了江户风格的解谜逃脱元素,寻找线索,整合信息,得出真相——专业对口的两人玩这种游戏不是乱杀?
要的就是乱杀,毕竟:“参与即可领取纪念品:大将军应援手电!速通游客还有机会登上榜单,赢得特殊奖品!”
宣传板如同法庭记录,写得明明白白。而那对限量版的大将军和恶大官手偶,检察官阁下已经给它们在收藏柜预留好了地方。
“我只希望没有拿西洋剑当头一棒的逮捕君。”
“我只希望没有举小旗吱呀呀唱歌的逮捕君。”
当然没有,这是大将军主题的乐园活动,无血腥暴力,无精神污染。律检双方彼此对视,都长舒一口气。阴霾一扫而空,场面实在是滑稽得可以,御剑怜侍忍不住调侃他: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再次,成步堂龙一直愣愣盯着人看,深沉蓝色如同汹涌的海,而脱口而出的话向来不经大脑:
“我怕你又走了。”
啧……这话没法接。完全是辩护人用鲁莽措辞临时搭建的陷阱,简单却有效,无论如何回复都会令检方失去主动权。所以只有别过头去,努力克制温热血流涌上耳廓——同时为了避免西服肘部过度磨损,应主动发现新的矛盾进行讨论:
“唔姆,或许你应该把这东西取下来。”
“啊……?”
那根食指修长且骨节优雅,时常得意地在脸前摇晃。此刻后发制人,用力戳了戳对方胸口,不得不注意到它被宝石蓝织料映衬得更加白皙:
“别这么蠢。如果被看出是专业人士,说不定就不会放我们进去了。”
“什么……这样严格……?!”
不要啊!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天秤葵花——更何况检察官们不爱且不怎么用出示秋霜烈日难道是辩护律师的错?
被点名的刺刺头瘪瘪嘴,拧螺帽动作慢慢吞吞,敢怒不敢言兼非暴力不合作,尽最大努力拖延且委屈。而口头计划折腾过一通,挑剔的完美主义者总不满意:
“不,不行,你的衣领上还是会有个扣眼,说明佩戴过可疑的职业徽章。”
“那个,没有人会看这么细吧?”
“或许可以买朵花别上遮住……玫瑰吗……会不会更欲盖弥彰……”
“御、御剑啊,我想,不用这么麻烦吧?你看,我直接把外套脱掉,不就好了吗?”
如同一剑劈开戈尔迪之结,原本复杂的问题总能被这颗擅于逆转思路的头脑简单解决。但此刻主要矛盾已然转移,律师徽章不再重要,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成步堂龙一本人,这个完全没意识到Omega同伴正处于发情期的木头!不确定是因为顶着太阳排长队买冰淇淋,还是说到将出国交流时那个过分搂紧的拥抱……或许环境与情绪双重影响,本该起舒缓作用的留兰香薄荷蒸腾起来,裹挟进咸涩的费洛蒙的味道。只要想一想之后这些都将更直接、更进一步扩散,就让可怜的检察官双腿发软,内心连连退缩,尖叫着“绝对他妈的不行!”;现实中却锋利、高傲、毫不动摇,甚至说出口的是:
“……也可以。”
无论是按照御剑怜侍的审美标准还是不成文的着装规则,脱下外套就最好把衬衫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性感的肌肉线条——反正成步堂龙一这么干了,他正热呢,如果不是公开场合都巴不得脱光才痛快。没错,Alpha自己也被信息素潜移默化影响,至少变得更爱炫耀,也更有侵略性了。
虽然表现在更随意的着装与态度下,阳光帅气高亲和力,他看上去也真的……相当迷人。
“既然御剑愿意盯着我看,那就看个够吧?”
“没有的事!……走了。”
总而言之,在特摄厨威逼利诱下,假装普通上班族的计划非常成功。顺利报名领取道具后,入场便是午夜的都府街道。纸灯笼光线微弱得可以忽略,视力被暂时剥夺后听觉变得无比敏锐,能分辨出身旁那人浅浅的呼吸声逐渐沉重。成步堂龙一真的有些担心了,担心此刻处境是否有可能成为PTSD发作的诱因。无论出于安抚还是别的理由,趁人之危偷偷拉手也太小学生了。只是自己依旧忍不住凑近,在不被发现的暗处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对方,满眼被在意裹挟的欲求,用视线把人浑身上下一遍遍舔。
而御剑怜侍正努力适应黑暗,于笼罩周身的、几乎把自己紧紧缠绕起来的Alpha信息素中隐忍克制,尽量让注意力放在观察现场。直到第六感终于叫他像应激的猫似的跳开两步,堪堪躲避温热的吐息擦过后颈,仿佛盯上就会被吃拆入腹,一瞬间全身毛骨悚然。
“啪”,手电筒亮起,Omega已经无心在意自己热爱角色的投影出现在对方脸上有多违和,只觉得那双蓝眼睛简直都泛出绿光。
“成步堂……你那是什么表情。”
性骚扰未遂的惋惜?“我即跟踪狂”的理直气壮?不,他就是单纯的蠢而不自知,受害者狠狠瞪回去,简直恨不得用眼神把人千刀万剐才好。
可惜凶手脸皮超厚心态强大,随他从头看到脚,而且神色非常高兴:
“布景的冷气好足,不穿外套还挺凉的……感觉御剑身上很暖和所以下意识凑过去了,抱歉喔。”
在瞪人比赛中脸红的话那就算输了吧!虽然黑暗中看不太出来,但向来自持的检察官阁下第一时间注意到自身信息素香气的微妙改变,如同茶味硬糖终于被含化,其中的玫瑰夹心肆意流淌出来——即使身旁这个对甜食一点儿也不热衷的家伙依旧傻得可以,除了给人添堵之外什么反应也没有。
很危险的信号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影响了……
——或许知道吧,是一开始。
都已经孤A寡O共处一(密)室,再不发现什么可就要发生什么了!而检察官最擅长发现的就是可疑血迹,闪粉涂料模拟了紫外灯下鲁米诺试剂的荧光。他领着迷迷瞪瞪的辩护律师循线索追查,果然来到下一个大概率隐藏关键证物的场景。地上散落线装书的藏书室,许多曲折藏人的暗格,一看就有什么特殊信息等待玩家发掘。
“这里应该……”
“啊,交给我吧。”
终于清醒过来的成步堂龙一自告奋勇帮忙,嘴里咬着手电筒,爬上爬下逐个柜子排查过去,一边拿起可能的资料翻阅。这家伙好胜心这么强?真难得。御剑怜侍才在心里夸了没两句,就看到那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的恶形恶状,转过第一反应依旧是制止并训狗——虽然是人手一个可以带走的纪念手电,但还是,不讲卫生!
然后他就被Alpha白亮亮的、尖锐得很明显的犬齿吸引,语言还没组织好就哽在喉头。
“唔……”
颈后腺体又开始隐隐胀痛,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他由善辩唇舌包裹的漂亮凶器上,产生被咬穿的幻想合理且容易得过分——虽然早在发情期最开始就注射过抑制剂,之后也没停止过使用抑制贴,按理说Omega的激素水平已经不足够在非肉体联结的情况下完成标记反应,哪怕是临时的。
可是,他的牙齿,好色情……
不怪一向清高的检察官阁下满脑子黄色废料,从临时标记想到体内成结,欲求不满又如何,忍耐了这么久的各中辛苦真是难以形容。或许是太乐观,乐观到认为能克制信息素的影响;又太悲观,悲观地觉得对方不会被自己打动——如此失误足够将他置于险境,在即将失控的欲望边缘进退两难。
“成步堂……你……”
与此同时,这位能为心爱的幽闭恐惧患者涉险的辩护律师,虽然打过很大胆的直球说害怕你离开、甚至刚才凑过去闻嗅腺体的动作已然越界,但现在只会呜呜噜噜咬着嘴里的光源傻乐。好在他法庭上的对手兼现实队友总能完美翻译出来:
“拿到了!看啊御剑,是背景故事和台本!”
身为全系列作品的骨灰级粉丝,甚至对大将军每一集出场时间都如数家珍,检方找齐被设为线索的情节纰漏,都没用五分钟。
不出所料,这对组合以“M&P”的缩写登上榜首,道谢后领走奖品,一身红衣的那位惯常得意又矜持地行礼,旁边的蓝西装只是吹着口哨,站得和他更近些。
这之后又买了些气球与仅限线下贩售的纪念物,路灯亮起,拟订的日程差不多结束。离开时成步堂龙一主动请缨拎起大大小小战利品,一边嘴里“好厉害”“赢了好多奖喔”夸个没完,紧紧黏住跟着,直到停车场还要先帮人拉开车门。
但御剑怜侍心里苦乐参半。总不可能是朱蒂提娅看自己今日过得太痛快,拜托,分明比起一败涂地也没差多少,不知为何给了人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错觉。说起来法律女神也操心法律工作者的私生活吗?——无论如何,再次和有好感的Alpha共处狭小车内空间,全天都在靠抑制贴强撑的Omega突然觉得受不了。
飘渺的海盐与薄荷简直无孔不入,比起本人闻不到所以控制不好还不自知,更应该怪受害者一味纵容!毕竟文明社会,信息素这种东西保持社交距离不打扰人即可。但他已经和人约会了半天,贴得太近、极近,就算冷泡茶6个小时也该浸渍出全部风味,如今只有担心那些粘稠液体会不会湿透布料,给驾驶座的皮革留下水痕。
尤其是,罪魁祸首还腆着脸凑过来问:
“今天开心吗?状态有没有好起来?”
非要往枪口撞,检方当然没个好气地选择迁怒:
“如果不是和你出去,一下午不说好好休息也应该能翻三本卷宗了!”
“……这样啊,抱歉打扰了。浪费宝贵时间硬要公务繁忙的检察官阁下陪我,确实不太礼貌呢。”
然后直到鲜红的阿尔法罗密欧回到他公寓的专属泊车位,两人都没再讲一句话。事态到底是为何急转直下?胃里的蝴蝶拼命扑扇翅膀,特殊时期加倍的焦虑更是如鲠在喉。尤其,当他看到成步堂龙一慢吞吞从副驾下来,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垂头丧气的。
“我……”
“没事啦御剑,谢谢你,你真是个好朋友。”
“不、不是的……成步堂!”
“那么再见了,下个案子再见。”
“等一下!今天,今天都麻烦你了……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那双暗淡的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灼灼目光如同夜色中的炬火,以上绝对不是御剑怜侍的错觉。
冷静,深呼吸,假装自己是领了条流浪狗回家,对,没错,千万别在开门时就把钥匙掉在地垫上。
“哇喔,御剑,你家里就像你一样漂亮呢。”
那是自然,室内装潢彰显出主人的优雅,丝绒长沙发看起来就格外舒适,大小很适合躺着休息,而靠背的高度刚好方便被他把双腿打开架起——
赶快停止!这该死的任费洛蒙攻陷的脑子!
“成、成步堂,你自便吧,冰箱里有苏打水和点心……我先回一下房间。”
果然是个糟糕、糟糕透顶的主意,这下该如何收场?内心疑虑又茫然,而不速之客拉住人未果,居然仗着些微的纵容喋喋不休,一个劲儿围过来打转,模样殷勤得就差添根尾巴。从“说起来你今天状态怎么不好啊御剑?”到“这样的话下次不好是什么时候啊御剑?”,简直生怕没被看出别有用心。而检察官已然烦的要命,湿漉漉的焦灼不断堆积,终于忍无可忍,径直把后颈的抑制剂贴撕下来,狠狠拍在他脸上: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满意了吗?!”
刚才还缠着人啰哩啰嗦问东问西的辩护律师立刻偃旗息鼓。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瞬间爆发的信息素充斥房间,仿佛迎面被扎成腰那么粗、甜死人的香水玫瑰砸得眼冒金星,半天才回过神来。
滴滴答答着柑橘糖浆的芬芳花朵,体感上的量级是一大束,成步堂龙一这辈子能想象出来最多的,一大束。天哪,天哪,这简直,这代表——
“御、御剑……”
终于抛弃欲盖弥彰的逞强,Omega眼圈通红,因愤怒和某个再明显不过的理由浑身打颤,依旧盛气凌人的手指戳向门口,靠紧绷嗓音维持着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你,成步堂,你给我滚出去。现在,马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当惯了Beta的成步堂龙一正在经历25年来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率先反应却是把人紧紧抱住,将低沉的温热的道歉声吐在耳廓,直到挣扎推拒的那双手变为攥住他的衣襟。律师徽章在硌在指尖,怀中高热的躯体抖动啜泣,令这位不合格Alpha开始犯起饶舌的职业病:“我先照顾你躺下休息,然后去买药好不好?不不行不能留发情期的Omega一个人……线上下单可以尽快送上门吧?啊不对,你这样严谨的类型,家里应该有准备应急抑制剂……那我抱你回卧室?医药箱还是在洗手台右边的镜柜里吗?或者床头柜?别担心别担心,做完这些本人立刻滚蛋——”
然后他那根烦人的舌头就被咬痛了,连带着唇上一凉,伤口淌出血来。
“我根本不需要什么该死的药!我到底需要什么难道你不明白吗?!”
一个渴望的、决绝的、怒气冲冲的吻。检方身体力行,强烈控诉辩护人连这么明显的事实都能忽略。四片唇瓣紧紧胶在一起,从彼此攻伐到纠缠着几乎窒息,湿软又甜滋滋的触感简直要舔进喉咙里。哪里还有青涩的举棋不定的暧昧,那哽咽间满满当当都是欲求:想要拥有,想要占有,想要在被撕碎的同时接受;一切都是汗水蒸腾的,呼吸深重的,却能在浓郁得令人晕眩的花香中寻到丝缕清明。留兰香薄荷的味道掺进海洋风情,怀抱收紧,原本扣在腰际的手掌沿精致布料向下,施以爱抚同时毫无怜惜地攥住揉捏。包裹严密的礼物随凝视缓缓剥开,深红如渴欲的覆盖下是光滑修长的双腿、圆润匀称的臀部——美丽的,天赐的,金苹果一般的诱人酮体。再向上则是宽肩厚胸衬托出的腰身,丰满胸脯包裹在衬衫与西装马甲间。随着不断挤压玩弄,带有玫瑰色的乳头充血硬挺,明显地凸出那一层层优雅织料,因主人难耐的扭动到处磨蹭。还有性感但淬过毒一般的嘴唇,此刻被平日里的“敌人”含住吸吮,津液自意犹未尽间隙溢出,一并流淌着好了不得的声音:
“成、成步堂……”
“是啦是啦,你所需要的……我当然明白。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呢,御剑?”
那些隐秘而黏重的肖想终在此刻化为现实,剥掉的衣物于深色实木地板上堆叠,从客厅一路散落到房间。但最开始,触碰到棱角分明形状、发现酒红西装口袋里的秘密时,辩护律师还是偷偷倒吸冷气,翻来覆去观察证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最终公布的调查结果听上去得意得过分:
“啊呀,原来你买了这个呢——'特大号'、'Alpha专用'?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好高兴喔。”
“……成步堂龙一。”
“我在,怎么了?”
“要做就闭嘴。”
比起整盒丢在床上,不如拆出几片放在手边未雨绸缪;比起扮个拿拉链拉上嘴巴的鬼脸,不如直接用亲吻静音釜底抽薪。Alpha一边含住那条不饶人的舌头吸,把怀中钢铁脊梁的检察官吸成软乎乎一滩泥;一边手也不老实地摸来摸去,拇指拨弄这对显得尤其渴望爱抚的乳粒。通过大腿并紧磨蹭的频率和深浅喘息,判断出具体偏好的把戏也很轻易。说不定可以只靠玩弄胸部高潮呢,多了不起。虽然那里被捏肿估计第二天都消不下去,蹭到最柔软的亚麻衬衫都会又痛又养,夹着空虚的肉穴直流水……难道要哭着找OK绷贴上吗?
所以说辩护律师长脑子就是用来胡思乱想。已经把人深深按进床褥,才意识到开发性感带之类的事来日方长,首先得是两人的第一次。他便攥住Omega并不纤细过分的脚踝,拉开,抬起,向上折,直暴露到一览无余的程度:被前液涂抹晶莹的前端是种充血嫩红,其下囊袋鼓胀着欲求,性器直挺挺抵在小腹;而那浑圆丰满间的入口仿佛无花果的熟裂,正汩汩淌出粘稠蜜汁,把整个下身都弄得一团糟。激素变化如同潮汐,按约而至的浪流实在汹涌得厉害,几乎叫冷脸的御剑怜侍一整天都湿得要命,时不时要溜去独处,在厕所隔间夹着腿抖个没完。此刻终于被证人兼凶手目击,受害者因难耐的羞耻心呜咽,试图努力合上腿无果,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竟在示弱。哽咽气音换成熟悉的那句刻薄话,垂着头任人动作,十足十自暴自弃:
“你……想笑就笑吧。”
“真可爱啊,御剑。为什么不早说呢?”
明明是你太迟钝吧!/虽然是我太迟钝吧……
这该死的,迟钝的,该死地迟钝的Alpha咬住嘴唇按下笑意,沿曲线点缀轻吻,侧脸摩挲着白腻腻的小腿,感受到温暖皮肤正散发花朵与果实的浑浊气息,包裹着富有弹性的肌肉因愉悦感绷紧。连绵齿痕如同锁链,给清净的肌肤留下蕾丝般痕迹*。眼前所有都美得失语,值得一路用唇舌描绘下去。而成步堂龙一在这方面着实有点儿无师自通了,同时握住那根涌着前液的性器揉弄,任湿淋淋粉色在掌心与手指构成的牢笼间进进出出——好让它硬挺到作为方便施力的性爱把手,向前、向上拽起,直至后方淫水泛滥的翕动弱点彻底暴露,成为入侵者迫不及待品尝的飨宴。
自然,这根三寸不烂之舌向来是辩护律师攻城拔寨的武器,无论在法庭上还是在床上。此刻舔开那些敏感柔润的黏膜,钻进他翻涌花香的滚烫内里,令血色透出白皙脸颊,让总于检控席冷笑的、高不可攀的存在喘息呻吟,难耐地分开双腿,把脚掌踩上伏在面前的肩背,几乎是将最隐秘部位主动送入对方口中:
“喜欢、好喜欢……最喜欢你了……”
从未体验过的服侍实在太舒服,所以意外叫得忘情些,回应却是突然停止的动作。成步堂龙一抬起头,眨巴几下眼睛,委委屈屈凑过来乱蹭。而御剑怜侍绝没想过,对方还能再犯嘴比脑子快的毛病,冷不丁把针对证人措辞漏洞那套用在此刻作为床伴的检察官身上,对每一个字都要较真。简直傻得可以,居然说:
“啊?讲什么'最'……呜呜,难道还有过别人?”
这真算荒谬无稽的侮辱!还有脸在这里呜呜?!最重要的是只质疑不举证,成功戳到发情期格外情绪化的Omega的怒点。神志挣脱开意犹未尽快感,本能和自尊心驱使人奋起反击,从枕头下摸出即将派上用场的关键证据。而他呆傻的对手还没明白过来,攻势已然逆转:坚实又不失温软的臀腿分开,猛地骑跨在迷迷瞪瞪的Alpha身上,用柔嫩且湿润的会阴处前后摩擦,折磨着那根有大概率成结的阴茎。
与此同时,银亮如主人被欲望点燃的眼睛,铝箔包装咬在嘴里。御剑怜侍盯着成步堂龙一,一副居高临下模样。
那句“等等等等我们需要安全措施”的借口被明晃晃事实轻易回绝,落入下风的辩护律师只有仰头,淌着冷汗强颜欢笑。被面前奶冻般颤抖的雪白胸脯蒙蔽了双眼,以此为武器的检察官阁下性感得更加刺眼。可怜的、被吓傻了的处男成步堂龙一两手抓着床单,整个过程都不敢多碰御剑怜侍哪怕一下,仅神志恍惚地感觉到对方抬起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撕开小方袋,取出那份所需要的“安全措施”。
“你的表情……看起来有异议?”
动作不算熟练也决不能说生疏,但总之,拿捏他胯下的东西比拿捏床头柜里的玩具都容易。
“没有没有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可是御、御剑,你别太勉强自己啊……”
都已经箭在弦上,对此等离谱诉求,检察官不予受理也是应当。而且即使缺乏经验,仅凭常识也该知道,在床上试图通过大喊大叫中断进程怎么可能管用!
虽然辩护律师也没时间喊了,能做的只有支支吾吾地要等等。但总归“我还没准备好”这种话,不是现在该说的吧?毕竟——随着身上人缓缓坐下的动作,所触一切都仿佛舌尖在轻柔舔舐,那渴求了整天的地方正湿软地绽开,隔着层薄却坚韧隔阂,把又硬又烫的异物一寸寸含住。可以想象青筋狰狞的柱身是如何夹在臀缝间,又如何被调整好角度缓缓没入……而他一定、一定很痛:紧紧蹙起的眉头、尽力放松的呼吸、拼命压抑的泪水……但是他坚持如此,他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最好……他想要的,我都会给他。
于是惯常饶舌的Alpha此刻死死闭着嘴,努力不露怯——更是为了不要因乱动伤到对方。汗湿的灰发从侧脸垂下,艰难的甜蜜感觉过后,Omega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
“……抱我。”
即使早就被折磨得受不了,也依旧要听到催促之后才敢动作,小心翼翼摸上那覆着薄汗的腰,突然再压抑不住冲动般紧紧搂住。双手沿肌肉线条向下爱抚,脸贴着软软的乳肉,感觉到某种强烈的、想要落泪的幸福。而接纳一切的他,他向来锋利的眉目间溢出少见温柔,垂下头,鼻尖蹭了蹭可笑的扎手的黑发。
听到彼此胸腔里心跳和愉悦感受逐渐合一,如此深刻地相拥相连,御剑怜侍却仍然注意到成步堂龙一的嗓音里带上了哭腔:
“好久好久之前,我就想告诉你……我对你……”
“现在也没有太晚。”
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吻落在额头上。之后仿佛产生的所有思绪都变成了粘稠爱意,被情欲彻底控制的Omega开始全心全意扭动下身:努力抬着腰,用微微张开的生殖腔入口贴上去,一下下用劲蹭着、吮吻着Alpha膨胀的前端。难以言喻的柔嫩触感不断带来尖锐刺激,更何况每次起落都坐得很深很重,过分用力的指尖几乎嵌进肩膀,施痛等同于赞美,连甬道也一并越缠越紧。充斥费洛蒙的汗液带来滑腻腻的淫乱感觉,海浪间飘摇催打的花朵呜咽着,不断积攒的快感即将把他推过绝顶。而手中丰满的臀丘汁水淋漓,无疑激起了好脾气律师心中压抑的施虐幻想:除掰开揉捏之外,它们应该被掌掴到红热发烫,最好肿得检察官本人都没办法好好坐在1202办公室的椅子上……
只是,涌向小腹的热流说明事态发展已超出控制。
“等一下,御剑,别!”
……他在成结之前就飞快地射了出来。
装饰华丽且舒适的卧室,依旧弥漫着体液交换时独有、AO基本不显于人前的特殊气味。清爽平静的海洋与沉郁热烈的玫瑰,此刻这爱巢却和地方法院审理案件的法庭一样严肃。
检控方倚靠在床头,不着寸缕也无碍那种提审罪犯时的压迫感。颊边红晕尚未褪去,甚至有汗水从鼻尖滴落。但他依旧冷着好漂亮一张脸,环抱胳膊,食指一下下敲打肌肉线条明显的上臂,闭目深呼吸,沉默间压抑的情绪山雨欲来。
“成步堂,你不会真的是——”
“再、再让我试一次吧御剑!”
三流律师此刻同样赤条条的,正双手合十跪在证人兼受害人面前忏悔。蓝眼睛无比真诚,真诚得尤其可怜,显然把那句“你会不会真的是Beta”理解成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副遭受无端指责的模样,吸吸鼻子,过分发达的泪腺下一秒即可开工。
“……理由。”
如果人生是款可反复存读档的游戏,这一步真应该悔棋!就不能给他任何逆风翻盘机会,因为接下来辩护人的陈情是:
“对不起对不起因为里面实在舒服得受不了……黏黏的湿漉漉的好热又好紧,敏感得才插进去没多久就高潮了然后一下子用力绞住我我才……下次,不这次,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一定会满足你的,拜托了!”
无论是犯了立证务必详实的职业病,还是单纯通过称赞对手来给自己挽尊,成步堂龙一都称得上天生的讼棍——生动且不必要的细节分分钟说得人恼羞成怒,薄脸皮的检察官被成功转移注意力、陷入自证陷阱。对付这种情况,御剑怜侍实在应该端出庭上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子,冷笑着哼一句“有你手头紧吗”,而非忍不住从喉咙里吼出大型猫科动物的咆哮,看来是真的状态不佳:
“有没有搞错?!难道还是我的问题?!”
“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很抱歉,实在对不起……但是,请允许我向检方证明错误的不可重复性!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求你了,怜侍?”
他嘴里讨着原谅,身体早先一步压上来,未经同意便用膝盖顶进Omega腿间,半强迫地将对方重新打开。那些欲拒还迎的不满都被吻吞了个干净,简直是越挫越勇,扣住挣动的手腕拉过头顶,动作带上十足十Alpha特有的强势。同步进行的攫取呼吸尝试且战且胜,很快便把人亲得大脑缺氧,抵在堆叠的被褥间四肢发软,像是晒多了太阳的猫,被热烈欲火融化成颤抖的一团,连情动也只能泄得断断续续:
“你……你真是……哈……”
回复是愉悦又自得的哼哼声,因为行动更甚语言:律师那根灵活的三寸不烂之舌此刻正忙,忙着抓住机会从胸前到小腹一路舔去,给粉褐色乳晕添上齿痕,在腰侧落下湿淋淋的吮吻和牙印,然后舔过肚脐,叼住稀疏毛发间强迫中断疏解的性器。舌尖剥开那层敏感的柔软保护,将肿胀光滑的前端含进口中,顺势深深、深深吞咽,用喉咙尽头抽搐的软肉挤压摩擦,企图快速榨取对方尽可能多的同情。
很明显,驱使成步堂龙一的又是他典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可怕执拗,毫无技巧可言,正如在法庭上抓住一点漏洞就穷追猛打的辩护风格。但大量直白的生涩的刺激,对整天都努力压抑欲望的御剑怜侍而言已经足够,甚至非常超过——
“快停下……不要、不要再……再继续会……!”
再继续就会尖叫着射出来了。
被丰润弹软的大腿紧紧夹住脑袋,精液在呛进气道前就由蠕动的喉管贪婪吞下,用力吸吮直到饮尽最后一滴。然后感觉到抵在会阴处的下巴变得湿漉漉的,蓝眼睛的Alpha视线狂热,原本深邃的海面卷起欲潮:因为有体量惊人的淫液正汩汩溢出,来自发情期泛滥着空虚的肉穴,随短暂释放变得愈发饥渴,迫不及待由自己抬起双腿掰开展示。手指或者舌头,此刻总得有足够灵活的存在摸索进去,好好搜证一下到底是甬道的何处在痒得发痛,竟然会让身为Omega也无损骄矜的检察官催促个不停:
“后面、里面……拜托……好想要……”
面对检方难得主动退让的场景,辩护人向来从善如流。“啵”一声松开这简直爱不释口的部分,响动在隔音良好的室内回荡得过分清晰,下流到让对方后知后觉害羞起来,总算得到自由的胳膊搭在眼前,半遮住通红的脸。但下身还是大敞着,甚至挺腰往前送了送,好让被汁水涂抹过的唇瓣彻底贴上湿软褶皱。柔韧肉块肆意舔开入口、钻进深处,挑逗他最隐秘、最欲求不满的所在,将向来聪敏的头脑一并搅弄得乱七八糟,除了一遍遍刷过内壁的粘稠快感之外,简直什么都思考不了。
“喜欢你——这样……很喜欢……”
实在是,实在是,值得把这副场景永远刻在记忆中,带进坟墓里……不过他们的第二次机会也来得很快,手松开紧握的髋骨,成步堂龙一自他腿间抬起头,嘴唇沾满亮晶晶的、双份的实体化饥渴。然后是吻,永远不会腻的接吻,期间传来撕开铝箔包装的响动。而当御剑怜侍终于停止从对方口中品尝胞衣般的咸味时,沉甸甸的、滚热跳动的硬物已经重新抵在那里,裹着过分丰沛润滑,准备妥当,蓄势待发。
“可以吗?”
“……嗯。好。”
进入时还是疼,不算太过却难以忽略的撕裂痛楚,经唇舌抚慰扩张倒比先前好些。毕竟无论他本人多么想要、这具身体又湿得多么夸张,玩具的尺寸总不能和真实相比。而缺乏经验就是缺乏经验,被Alpha 初次使用的甬道合该紧得吓人,简直能把入侵者生生剥掉一层皮。譬如当下对方本就七拐八扭的眉毛拧得更紧,几乎在嘶嘶吸气,但还努力扯出安抚笑容,连带着舒缓的信息素一起:
“没关系,没关系……放松,放松就好,别再弄伤自己了……我们慢慢来,不用着急。”
“太、太多了,成步堂……我……”
“我也喜欢你——我会等你的。”
在做爱时表白有几分可信?进退两难的检察官也没什么精力去确认证言真实性。当下吞到中段仍感觉吃力,而被钉进标本盒的蝴蝶还能飞往何方?好在床上Omega天生柔韧得仿佛舞蹈家,跳的这支舞是他特别为他设计,由一连串淫荡姿势组成,伴随醉人的芳香液体扭动着吞噬,肢体交缠间充斥妓院私房风格但不失品味*:符合他裹在高定西装与繁复领花下的优雅,也符合他从艺术到法律间燃烧了经年之久的渴望。
能够暂时拥有你,让我觉得非常,非常幸福……
身心都浸泡在柔软情绪与情欲中,下身却动得粗鲁而不自知。毕竟是才入门的新手,没个轻重缓急,揉捏胸部的力道太大、掌心肉粒已经痛得不能再折腾了。但这一切和体内凌迟般来回剐蹭的刑具相比都算不了什么:顶撞得过分深入却只会用蛮力,简直要让内脏都留下淤青,需要尽力克制着一阵阵干呕;同时体积还在因为兴奋不停膨胀,如非第二性别加持下的体液丰沛甬道柔韧,这种尺寸和硬度绝对要见血。
最无语的是,直到Omega喘着气半天发不出声音,腰臀腿根都在不正常地痉挛——他还以为都是爽的。虽然大部分没错,毕竟粗鲁的性爱别有一番风味,但不适感确实难以忽略、难以忍受了。好在也很快注意到这过分苍白的脸色、颤抖个不停的嘴唇,便立马中断动作讨好地凑过去索吻,理所应当被掐着下巴推开。给傻律师一阵胡乱作弄的检察官阁下湿着眼睛,恶狠狠骂了一句:
“成步堂!你的技术太差了……!”
话音未落,黑发的Alpha肉眼可见沮丧下来,尽力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是他不喜欢自己突然停下。于是自作聪明地把夹紧的大腿掰开,讨好似的缓慢抽动:
“呜,我从没经历这种事所以,教教我好不好?”
“什、什么……?住手……!好痛!”
大概是他努力忍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成步堂龙一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匆忙给一切按下暂停键,比在庭上出示错证物还手足无措,边道歉边吻掉那些咸涩液体,听起来又内疚又自责得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笨了对不起,告诉我怎么做会让你更舒服,好不好?你喜欢哪里?比刚才要轻可以吗?”
御剑怜侍只知道自己偶尔,不,经常会被这家伙在法庭上气死,没想到在床上也会。反正横竖都是死,你多有本事,怎么不干脆肏死我试试看呢?!好在他虽然生气,总还没到口不择言的地步,毕竟和蠢货讲蠢话只会得到翻倍的愚蠢,不如继续哑着嗓子凶人:
“我难道不是第一次?!哪儿来的义务教一个处男怎么对付我自己?!”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高兴……想让你有更好的体验……”
眼见对方垂着那颗刺刺头反思所作所为,时不时像被主人抛弃的幼犬般哽咽,最后连海水气味都淡下来,言辞刻薄的Omega内心着实不安:其实……被弄得很舒服的,速度和力道都非常棒,只是缺乏技巧,而那尺寸又太容易造成吃不消的难受。如果在某个没有用药物克制过的发情期,更湿软的身体应该会无比契合……至于说第一次应该温柔一些,可Alpha就是更容易被信息素激起,况且怀里的这个在今天之前都不太能闻到什么,还过分想要证明自己呢。
如果是为了和他在一起,一起追求共同的目标,总该让庭审,不是,让这场性爱继续下去:
“唔……那么就轻些,手也轻些!……对,向上面顶一点儿……”
“好、好的,我全听你的……是这里吗?”
不愧为艺转法还能成功通过、被朱蒂提亚追着喂饭吃的天才,成步堂龙一对任何执念的事学起来都很快,甚至过分极速了:仅凭几下轻缓又故意拖长的抽提,如同观察撒谎的证人般关注细微表情变化,他已然掌握了哪里是想要得到更多摩擦和顶弄的敏感点,哪里是需要小心避开的穹窿和可能伤口。总之真是进步神速,从虚张声势的处男到性爱大师也指日可待了。
而等得到差不多够用的信息,正式开始没多少个来回,御剑怜侍就已经觉得受不了。骤然浓烈的玫瑰香味如实反映那份快乐,其余只会随渴望挺着腰迎合,努力吞得更多更深。与此同时,喃喃着赞美的湿软嘴唇仔细吮吻脖颈,暧昧撩拨从胸膛滑到腰际,握住喷涌着浊液的性器缓缓撸动。这太多了、太超过了、太……完美了。此刻别说网罗罪名,那条法庭上见刃见血的舌头再织不出一个字——而且,他恐怕连检控席在哪个方向都忘得干干净净。
如此沉溺于肉体交流,清醒时再严格的自律都要为之让步。最重要是已经被注意到甬道内壁的某处,那一圈覆盖着过分绵软黏膜的柔韧肉环,暗示了更多带来极乐的可能性。
“不要……!不要碰那边!感觉好奇怪……!”
“可之前不是用这个榨我榨得很开心?”
仅发情期才会些微放松的隐秘入口,产生过量难以言喻快感与痛楚的地方被试探着顶开。对方每次都忍耐着只进去一点点就退出,但已经千万倍超过单单贴在上面蹭动的感觉。而Omega没办法回答,第二性别下特殊的生理刺激,足以令冷静自持的头脑炸开烟花。意识短暂空白,反应过来才发现眼泪淌了满脸,指尖湿热,大概指缝里都是胡乱抓出的血渍。所以受害者眨着委屈的蓝眼睛,疼得小声吸气;而凶手只好别过头,嗫嚅着抱歉。但是,但是,不同于自己主动控制侵犯程度,这种把身体使用权彻底交给Alpha的感觉依旧让人不安,非常不安,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径直闯入窄小脆弱的生殖腔,忽略现实考虑,完成永久的、彻底的占有。可他依旧下定决心般闭上眼睛,在稍微放缓节奏的冲撞中断断续续道:
“成步堂……我想、我想你还是……啊,算了,没什么……反正有那个,应该也没关系……”
“嗯?别担心,别担心,相信我。我不愿意伤害喜欢的人——也永远不会伤害爱的人。”
“喜欢和……爱?”
“我喜欢你啊,怜侍。不如说,我早就爱上你了。”
又来了,到底是甜言蜜语——还是真情流露呢?但此刻总愿意由着本能任性:
“那就都进来吧……要咬的话换个姿势……?”
“不用的,这样就很好,你怎么样都很好……我不会随便标记你,更不会离开你。”
而事实是,受身为Alpha的原始本能驱使,他当然幻想过背后位:牙齿刺穿腺体,阴茎卡进生殖腔,上下同时把这具诱人身体彻底贯穿、灌满,让被强行占有的Omega崩溃哭叫,粉碎的尊严和潮吹出的黏液一起被膨胀的结死死堵住。失去体面、失去自由,完全的彻底的身心折辱,简单纵情后甚至极大概率要担起令人恐惧的重负,消耗健康,牺牲事业——
异议!绝无可能发生在追逐了十五年的所爱身上!
渗出细密汗水的皮肤温暖晶莹,依偎间几乎是彼此交融的贴合。而灵魂之于这美丽肉体,明明像展示在丝绒上的昂贵宝石,怎么可以轻易遭人损毁?不考虑信息素缺乏带来的自控,只要心中满怀着怜惜,即使对方神志恍惚苦苦哀求也能不为所动,甚至连费洛蒙的引诱都显得拙劣:首先出于珍视,其次为了长久关系着想,成步堂龙一都不可能也不愿意对御剑怜侍做出任何不负责任的过分行为,绝对不会。
但肢体交缠同时,那份柔软的攻势还在继续:
“因为,我对你也……我……总之没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唉,亲爱的……检方怎么又故意欺骗辩护人呢?”
“明明、明明没有!”
“可我有证据。我看见,我明白,我能感觉出来。”
“……什么?”
“你的犹豫,你的痛苦……你害怕得发抖。在这件事上,就算得到允许也不能冒险。”
“真的……不要?”
“况且就算做了安全措施,也有概率发生意外。所以,听我的吧,亲爱的怜侍。”
那份裹在强势外表下的脆弱摇摆不定,终于又令以检察官为职业的Omega滚落泪水。
以一个吻敲定交涉结果,之后能做的只有紧紧搂住在自己体内耸动的、值得托付的伴侣的身躯。双方都没有再尝试刺激那娇嫩的腔道,比起吃下禁果,仅依靠超越欲望本源的吸引,纠缠的挣扎的张力就足够使彼此灵魂链接得牢固无比——毕竟密不透风的色情感早将肉体紧紧嵌合在一起,是了,那是种两情相悦的美好,身心都会被打开。破坏这纯爱一刻的是连绵不绝、令人脸红心跳的抽送声,全赖黏糊糊水音大得有点过分,身下床单都逐渐洇湿,直到堆积出淫秽的水洼。面对面贴很近的滚烫呼吸混入尖锐的哭声和哀鸣,于是指甲在背后乱抓,凝结伤口重新绽开,拥抱变成疼痛的代名词,但谁也不会放手。更不必说穴肉绞裹着仿佛永无止境膨胀的性器,直到彻底无法动弹。
“已经要……要卡住了……!”
不得不说御剑怜侍有着能害死猫的好奇心,心心念念很久的成结过程堪称恐怖,恐怖又满足,几乎要用夹杂撕裂般酸涨的巨量快感把整个人击溃:痉挛甬道里的肿热腺体刚好被坚硬的结抵住、残忍地不断碾压,直到下身终于像坏掉般抽搐喷水。闻起来是现状也是,仿佛无数新鲜花朵与多汁柑橘一同被捣弄着碾碎,密封发酵成粘稠厚重、惹人垂涎的玫瑰果酱。因为所有液体都牢牢堵在体内,一滴都不会流出来,叫他连挣扎、连尖叫都忘记,抱紧对方如同抱紧海上漂流的船板,绷紧全身挨过这次濒死体验。
“你实在是,天哪,我爱你,我爱你——”
而这个通常气味像是浅淡薄荷的、人畜无害的辩护律师,此时爆发的信息素如同一场海啸铺天盖地,瞬间把他身下的伴侣从头到脚打湿。不,绝不止,任何存在对此都会心生畏惧,因为那简直是要把范围内的一切卷入漩涡,彻底、彻底吞没。
等等,不对劲,这样的浓度,这样的反应?!
“真是太好了……呜……好舒服,热热的,又湿又紧,而且在咬我呢……你真是太好太好了……”
“闭嘴……!到底在哭什么啊?”
即使理论经验充足——才不像某人生理卫生知识缺乏——御剑怜侍也从未亲身处理过Alpha莫名其妙的易感期。甚至他自己由于今日抑制剂和抑制贴轮番上阵的缘故,方才发泄过后神志渐渐转回清明。但任何夸张的情绪化表现在成步堂龙一身上似乎都不奇怪,有必要怀疑对方已经早早把理智跟眼泪一起淌出来流走了:那双晴空一样的蓝眼睛,怎么会落下这么多丰沛的、滚烫的雨点呢?浇打在赤裸胸膛上,也像是渗进自己心里。
“检察官阁下……御剑检察官……呜呜,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好漂亮,好可爱,好吸引人……闻起来甜甜的,而且那么聪明……而且好漂亮,好可爱,好吸引人……”
傻乎乎的、乱七八糟的垃圾话,与早晨在法庭上意气风发大赢特赢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身体和情绪都缓过来一点儿的Omega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哼。”
“所以我有罪,辩护人有罪!今天一整天,都只想围着你打转……呃,那个,很抱歉让你不舒服,还惹你生气……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我跟你——还要检察官和刑辩律师做什么?”
这时确实不该呛他一句的。想必是初次受结合后信息素影响,暂时心智脆弱的Alpha哭得更凶了,直把那张一塌糊涂的蠢脸往面前白白的柔软胸脯上蹭:
“怜侍……怜侍……呜呜……”
怎么说不过就上嘴咬呢!因吃痛下意识挣扎,卡在体内坚硬异物的存在感更加明显。最要命的是这家伙显然对Omega裹着恰到好处脂肪的胸肌爱得不行,正以某种极端痴迷态度把红肿乳尖含进嘴里,呜咽着舔舐吸吮;同时偏过头注视手指如何拨弄空闲的另一边,用修剪整齐的指甲刮擦敏感肉粒……惨兮兮的可怜模样好像是在自己哄自己,完全没有问过被他当成安抚玩具的本人的意见!
打今早庭审就频频落于下风的检察官太阳穴突突跳痛,底线和自尊心都一再被试探。是了,至此总该把思路逆转过来:走成步堂龙一的路,让成步堂龙一无路可走——不就是装乖扮心疼?有什么难的。那种事情,我也可以做到啊!
于是下一秒,气得直咬牙的Omega软下嗓子和身体,开始动用向来封存的、属于第二性别的专属武器,捧住Alpha扎手的刺刺头,把人拽起来前额相抵:
“不要哭了好不好?也不要乱动……那个结……我里面好疼的。”
得到的回复是一声抽气,被扣住后脑用力接吻,平日里波澜不惊的信息素此刻全如海风吹拂在脸上。而做戏要做整套,奉行完美主义的检察官顺势与之十指紧扣,身体却挣出空隙,好用辩护律师那只惯会指来指去讨人嫌的手,摸索着轻轻盖住自己抽动的小腹,把旖旎呻吟也一并吐出来:
“就是这里……你弄痛我了,龙一……”
好吧,恐怕连御剑怜侍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出口比预计色情太多太多。配合低哑的、夹杂喘息的泣音,杀伤力简直惊人:直叫他神志不清的伴侣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在发烫发软,除开眼泪,连鼻血都一并淌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动的,我不想再让你难受,不会的——”
通常情况下,成结后等待消退的过程都十分尴尬,尴尬的不对等:它在Alpha看来很折磨很无聊,对Omega来说却爽得要命。一方生理刺激攀到巅峰后便是断崖式下滑,另一方则可以尽情享受这场拖延得足足有二十分钟的高潮余韵。并未疲软但实际上已经算进入了不应期,那种前端被生殖腔拼命吮吸、甬道持续绞紧的体验在此刻近乎疼痛,甚至完全像场过犹不及的酷刑。
但成步堂龙一是真的立誓在前,乖乖趴着,不哭不闹不乱动,自己擦着吧嗒吧嗒滴下来的温热腥甜液体。纵容沉浸在绵延快感中的伴侣把他当成按摩棒使用,甚至提供超出需求的拥抱和亲吻、温柔体贴的抚弄,尽可能把这份Omega惦念已久的甜蜜充实感延续下去。哪怕不是被紊乱信息素冲昏头脑,只要能在床上让对方高兴,被驯服的Alpha什么都愿意做。
再逗弄对方的话怕不是要犯下虐待动物的罪行了,毕竟自己的名字才从负面新闻中挣脱没多久。只是以后也要提醒他易感期的事,想必粗线条的家伙原本都不在意这个,甚至连第二性别都没什么实感吧?不过现在,御剑怜侍无可奈何,要先用拥抱和亲吻安抚身上主动招惹的麻烦:
“你没有让我难受。你总让我觉得……很安全。”
“呜呃……不明白……”
“那就听好了:我也爱你,龙一。”
事实证明结消退后服从性还在,直到殷勤非常地清理完彼此和床铺,才能和所爱之人相拥——可怜的辩护律师还没喘口气享受一下幸福,就听到检察官在自己耳边轻轻地,恶毒地低语:
“对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下次'状态不佳',是45天之后,亲爱的。”
说完,御剑怜侍安然睡去。
而成步堂龙一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