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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罗莎夫人蜡像馆出来后,成步堂想要回家整理一下今天收获的所有情报,但是爱丽丝说什么都想回万博去坐游览气球。正在他拉着爱丽丝犯愁的时候,吉娜风风火火地出现了,说反正自己也要回万博巡视,让爱丽丝和自己一起回去就好了。成步堂便絮絮叨叨和爱丽丝说了一大堆,叮嘱她不要松开吉娜的手,万博人太多了,有什么事情联系格雷格森刑警知道不,最好不要一个人知道不。
送走了她俩,成步堂才终于能静静回忆一下今天听到的所有消息,顿时觉得头有点跳痛。忍不住心里自问,为什么每次自己遇到的案子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愁容满面地转头,他不想直接叫马车,还是先散散步吧。省钱是一方面,更多是因为今天天气还算不错,雾没有那么大。他一边想着,一边印证自己想法般地看向街对面的人的面容。
突然仿佛有电流从他的背后划过,他猛然直起背,瞪大了双眼。街对面慢慢走着的人,穿着几乎拖地的斗篷,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佩剑支在身侧,想必就是今天早晨报纸上手持的那把佩剑;脸上戴着面具,只能隐约看到下巴;唯独可以看到一双皮靴从斗篷下,随着步伐闪现。
那是他今天上午在班吉克斯卿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个正在受罚的人。
今天在办公室看到那个人的背影的时候,胸中突然出现了第一次上法庭的感觉,好像整个胸腔都被攥得紧紧的,肺部吸不进气的感觉。上午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这个感觉格外强烈。尤其是他的站姿、递文件的姿势、坐回去的动作,都给了成步堂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但是他自己又三番五次将自己难以抑制冒出的那个念头压回去,毕竟......如果再次承受那样的打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坚持下去。
成步堂站到了店面的屋檐下,试图隐藏自己的存在感,继续观察对面的人。他是一个人走在街上,周围并不能看到班吉克斯卿的身影。成步堂发现他走得很慢,看不出是不是在找什么地方。
慢慢地,他走过了成步堂,留给他一个背影。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成步堂觉得自己内心的很多疑惑,正是这个人才能为自己解答。动作比思考更快,成步堂突然过马路跟了上去,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要和对方说些什么。更别说对方不能跟自己说话了。
他快步从从者的身后接近,想要叫住对方。在距离对方大概两米的时候,对方略带疑惑地回过头看了成步堂一眼。
成步堂反而被吓了一跳,赶紧说:“......啊啊,抱歉,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上午刚刚见过面,就在班吉克斯卿的办公室里。”
从者并未转身,微微侧身听了一下这段话,就要继续往前走。
成步堂立马两步追上去,说:“等等,你上午应该听到了吧,我是辩护律师,明天班吉克斯卿的案件,我会站在辩护席上。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跟你......”
成步堂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想跟他什么?聊天?他明明知道从者不会跟外人讲话的,怎么聊?而且聊什么,要跟检事局的人聊今天收集的证据吗?还是聊他导师的哥哥横死的事情?
成步堂目光游移,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口说这番话。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从者竟然因为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转过了身来。成步堂又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他戴着面具的脸。唯一露着的下巴和嘴唇,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特征。在成步堂迷失在自己混乱思绪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从者转过身来正眼看自己的一瞬间,似乎微微戒备地弓起了背,斗篷快速地动了动,不清楚手臂做了什么动作,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刚才表面上的平静。
成步堂担心他仍然认为自己有别的意思,便抬起右臂说:“你看,这是律师袖章,我真的只是个辩护律师。”
从者第一次因为他的话语有了明确的反应,他认真地看了一眼成步堂的袖章,甚至侧头看了一下袖章的侧面缝线的位置。
成步堂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自己的袖章感兴趣,只是本能地迅速抓住了这个机会,说:“我叫住你是因为.......我想和你吃个饭,好吗?因为......额......你看我在英国,都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所以我上午见到你,就想和你认识一下。我知道附近有个餐厅的甜点很好吃,你想试试吗?你可以一个人在外面吃晚饭吗?”
从者暂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看向成步堂的眼睛。从面具的缝隙里,成步堂看到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像是......东洋人的黑色眼睛一般。
成步堂在这沉默里又有点泄气了,说:“真的......真的很好吃的,你尝过你也会喜欢的......好吗?”
成步堂感到从者又重新审视了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校徽、袖章、最后盯着自己左手边的佩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让成步堂的心跳几乎漏跳了一拍,他在薄薄的雾气中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推门,门上的铜铃欢快地响起,很快他们两个的组合就被不少人或悄悄或明白地审视着。成步堂自己心里也无奈,一个人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性别都看不出来,另一个人则是个年轻的东洋人,在大英帝国不被围观才怪。但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既然好不容易把他约过来了,无论如何都要带走一点什么,他平静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什么,也许今天可以抓到答案的蛛丝。
其实成步堂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也许是被自己那些可怜的念头控制了大脑,无论怎么敲打自己,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冒出了一丝希望。而既然冒出了希望,就忍不住抓住,想要刨根问底。
他开口说:“这里没有很贵,当然贵的我也吃不起......不过我觉得已经很好吃了!尤其是甜点,我和寿沙都小姐都很喜欢这里的white pot pudding,所以我也想推荐给你试一下。是面包黄油布丁,这家还放了葡萄干。”
由于从者无论如何不肯开口说话,只能成步堂帮他点单。手忙脚乱一番之后,打发走了服务生,成步堂先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来自大日本帝国的司法留学生,想必你也能看出来。”突然刚才被从者盯着不动的那一幕闪过他的脑海,他又开口补充道:“......我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和英国人从人种上都不一样。”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对方隐约是深色的眼睛。
从者也看着他,好像有些发愣,他嘴唇动了动,重复了什么词,不过他很快又垂下了目光,不再与成步堂对视。
哪怕只有一缕头发也好,成步堂心里想着,如果能看一下头发是什么颜色就好了。虽然仅凭头发颜色也并不能真正确定什么,但是如果一切都如自己所想的话......
“哦,对了,”成步堂补充道,“刚刚我提到的寿沙都小姐,是作为法务助手一起来到大英帝国留学的。她最开始并不是我的法务助手......她本来是希望能帮助......她的义兄的。只是她的义兄,遭遇了一些事情,现在不在留学了......”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从者的反应。对方看向桌面,却用微弱的音量重复了一次:“......寿沙都......”
成步堂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自己的杂念吐净,刚想继续开口,服务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桌边,甩下了成步堂的青柠汽水又离开了。
成步堂一下子被打断,顿时感到大脑充血,有些晕头转向,只能端起汽水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喝了一口,说:“这是我来了大英帝国后觉得很新奇的饮料,最近一直很上瘾。是青柠汁,你要尝一口吗?”
这时对面的从者突然给予了剧烈的抗拒反应,吓了成步堂一跳。从者猛地远离了桌子,将身体直直靠着椅背。面具下的嘴角流露出了很不满的情绪。*
成步堂端着杯子不知如何是好,猜测道:“......啊,抱歉,是因为我刚才喝了一口吗?我应该先给你尝的。我习惯这样了,之前和我的好朋友一起出去吃饭逛街的时候,很多东西我们都会分着吃,毕竟是大学生,没有什么钱......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我觉得这个饮料的酸甜味平衡的很好呢,很喜欢。”
从者仍然散发着一股抗拒的情绪,明确地说:“......No.”
成步堂心想,这个no,是说不是?还是不要尝?还是两者都有?
他尽量面上不显,但其实心有点沉到谷底。他端起杯子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场对话注定会变成彻头彻尾的诱导寻问,他正在绞尽脑汁地让对面的人回答出那个已经在自己心里的答案。
成步堂一时陷入了沉默,而对面的从者在发现成步堂会自己喝掉青柠汁后,慢慢地放松了肩膀,重新靠近了桌面。接着,他解下了左手边的佩剑,将它立在了墙边。
果然那把佩剑是被记者拍到的那个......跟随着对方的动作,成步堂试图用目光掀开漆黑的斗篷,看看里面到底藏的是什么人的身体。
随着他动作,斗篷下纯白的制服和手套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
成步堂心想,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会穿这么大面积的白色衣服,不会很容易脏吗?难道来了英国就有女仆帮忙洗衣服吗?
他真心有太多问题想要提问,可惜对面的人恪守着不能开口的诅咒,无论发生什么都尽量不说话。于是成步堂只得接过话筒说个不停。
“那把佩剑,”他指了指墙边,“果然是班吉克斯卿给你的吗?”
从者点了点头。
于是成步堂接着说:“嗯,你知道班吉克斯卿被袭击的事情,有记者拍到了照片吗?也拍到了你和班吉克斯卿的剑,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尺寸不同。”
他也顺手掏出了那张报纸,指给了从者看。
从者伸出手,拿过了那张报纸,快速地低头看了一下报道的内容。接着,他顺手将报纸反过来,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好,再次还给了成步堂。成步堂看着他这些下意识的动作,心里又是酸酸的,好像被握紧了一般。这一瞬间,很多问题都差点破口而出,为什么好像不认识我一样,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是怎么来到了英国的,我以为你......
但他只是握紧了玻璃杯,被杯壁的水气狼狈地沾湿了手。
他接过报纸,胡乱塞回口袋里,手一下碰到了腰间别着的狩魔,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他抽出狩魔,双手捧在身前,对面前的从者说:“......我的佩剑,其实不是我的所有物。这是我的......好朋友的。他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托付给我。他过去一直说,这把刀是他的灵魂,支持着他,指引他前进的方向。我一直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因为这是他家的传家宝,所以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吧。”
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悲哀的神情,抬头看向从者,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意义呢?”
从者并未注意到成步堂的异样,只是一味被来自异国的刀剑吸引了。但是成步堂发觉,似乎对方的眼神并未显出更多的感情,只是空洞的......好奇。
成步堂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难以抑制地再次陷入了一种情绪的低谷,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对方从桌子对面伸出手臂,慢慢握住了狩魔,拉向自己这一侧。
成步堂看着这一幕,无由地想到,当他松开手的时候,纯白的手套会不会被狩魔染成黑色呢?
不过从者对成步堂的心理活动毫无知觉,只是带着强烈好奇地审视异邦的工艺。刀柄上密密系着白色的粗绳,刀锷是黄铜的优雅花纹,再往下,鲤口之下,系着红色的布条。
从者戴着手套的手从刀头摸到刀尾,似乎没有理由地喜爱这件危险的艺术品。随后,他左手握住红布条的位置,拇指微微一推刀锷,右手握住刀柄就要在餐厅里拔出狩魔。
在成步堂眼中,这一连串的动作仿佛被无限放慢了:那微小、迅速的鲤口切被深深烙印在了成步堂眼中**,随后,另一只右手以一种无比熟悉的角度和力度握上刀柄,拔出的刀刃带着寒光刺痛了成步堂的眼球。但他无法闭上自己的双眼,相反,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下一秒,那个答案就会随着狩魔出鞘而真相大白。
但理智很快打败了欲望,成步堂立刻低声说到:“不要在餐厅里拔刀!我们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在这样下去会被踢出去的!”
从者把狩魔拔出了几指宽的刀身,听到这句话便停了手。他又将刀收起,转而继续兴致勃勃地观察着狩魔的外观。
成步堂这下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了。那个鲤口切,不可能是任何一个英国人能做出来的动作,而在异国他乡遇到一个从小锻炼剑道的、握刀手法一模一样的日本人的可能性真的太小了。
心脏一边狂跳,成步堂一边沉默地往嘴里塞吃的。连自己吃的什么都没有注意,脑海里充斥着一个念头:真的是那样吗?可是如果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那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
他不知道从何问起,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对方不会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于是他只能沉默,沉默地吃完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沉默地等待布丁被端上来。
布丁端上来后,他总算感到一丝轻松,他想起了自己、寿沙都小姐和爱丽丝曾经来这里吃了这同一种布丁。自己和寿沙都惊异于这种点心,上部十分软糯,带着蛋奶的香气,而底部竟然被烤得焦脆,又多了一种谷物炙烤的味道。偶尔会咬到葡萄干,那种突如其来的甜蜜让自己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去寻找惊喜。而爱丽丝则十分骄傲地看着两个人享用,还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哪种香茶更适合搭配这种略显甜腻的糕点。
他一边想,一边用叉子切了一角布丁递给桌子对面的人。对面的人伸手接过,似乎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外表和气味,然后才动了叉子。成步堂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释然。明明刚才这么迫切地需要得到答案,甚至想撬开对方的嘴算了,现在又对于这一瞬间的心情感到无比珍惜。
曾经在那艘船上,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有给他时间学会一期一会,那也许今天就是上天再次给了他这个机会吧。那个按耐不住的念头,他仍然无法确定是否是真的,但是他终于不再感到被那个念头追着往前奔跑了。能够与他.......虽然也许不是他,但是能够这样安静地坐下来,面对面地分享一道甜点,就已经是无常世事中的缘分。如果无法全身心地感受这一瞬间,就是对这一瞬间的亵渎。
于是成步堂露出了这段时间里最真诚的一个笑容,说:“我来到大英帝国之后,最让我感到惊讶,但同时也是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了福尔摩斯先生和爱丽丝。他们给我和寿沙都小姐提供了住处,也教给了我们很多伦敦生活的细节。我真心希望你也......从班吉克斯卿那里获得了很多照顾。我不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怎么吃饭,我很担心你。我知道你不能回答我,你也没有义务去回答我,因为我只是明天会站在班吉克斯卿对面的辩护律师。但是,你就当我是个爱为别人担心的人吧,照顾好自己,好吗?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把福尔摩斯先生、爱丽丝,和......寿沙都小姐,都介绍给你。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也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从者抬起头看着成步堂的眼睛,慢慢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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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me juice曾经在19世纪的英国是法律规定的船员食物配给(防止败血症),因此亚双义如此讨厌lime juice,连lime soda都不愿意尝一口,只是因为在船上半年喝出ptsd了()
**鯉口を切る,就是这个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