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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的第三次,克莱恩·莫雷蒂脚步匆匆地走进盥洗室。倘若佛尔思与休在场,必然能够注意到而将其作为“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在身体上患有一点不太体面的小毛病。但好在此时魔术师与审判小姐已经醉倒在香槟塔前,为一块蛋糕上的红果是草莓还是樱桃大加争吵——奥黛丽在旁边看着,真令人担心,她想:那实际是一块西瓜的瓢。
把镜头重新转过来,看向今日聚会的主角伦纳德·米切尔,他坐在沙发的一角,身旁躺着半醉半醒而正在哼歌的阿尔杰,嘴里念念有词,凑近一点,忽略阿尔杰的歌声。他正在说:“……老头,第三次了!第三次,我等下找个药师去给克莱恩看看身体,你说他会答应吗?说实话我一直以为到了天使的等级盥洗室就不被需要了。”
他显然也醉得不清,从他能在唱歌的阿尔杰旁边神色自若大概可以看出。帕列斯正在他脑海里积极劝说:不!别这样!即使“愚者”的确有某些难言之隐,但伦纳德傻乎乎地直接去带着祂看药师,第二天帕列斯或许就得换一个宿主重新生活了。
“好吧……但是这真的需要治疗。”伦纳德含糊地说,他喝得不多,但足以把他灌醉。克莱恩重新从盥洗室里出来了,神色十分紧绷——祂仍然用的是那张黑发棕瞳的脸,显得像一个大学生,这时候就是险而挂科的大学生,只是身高长到了一米八。
显然,他看见了伦纳德在看他,伦纳德也看到了克莱恩转过头来。在帕列斯惊恐的喊声里,伦纳德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手里仍然握住已经撒空了的酒杯。他站在克莱恩面前,一拍他的肩膀,豪情壮志地说:“——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
克莱恩神情一凛,眼神似乎颇为惊讶,他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伦纳德已经把他拥抱在了怀里,又飞快地撒开他。
他看着面前这个绿眼睛的醉鬼沉默良久,捂住嘴打了个小小的酒嗝,险些栽倒在一旁的桌子上,克莱恩扶住了他,眉毛皱起来:“——我在担忧什么?”
伦纳德想:一定要我说出来吗?我倒是无所谓,对你的影响不好吧!——难道克莱恩受此困扰已久,甚至不愿意忍耐等待一分一秒去解决这个问题吗?
想及此,他眼神颇为怜悯地看了对方一眼,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说:“我不歧视你,说真的,克莱恩,但是你或许真的应该去看看医生。”
克莱恩的眉毛皱得更深了,他一眼不发,而突然把伦纳德推到了沙发上,神色匆匆地扭头重新走进了盥洗室。
……这么快又要去一次!真的太严重了。伦纳德瞠目结舌,而帕列斯正在尖叫。
作为一个占卜家,第一条守则就是万事皆需预备——这是克莱恩摸爬滚打许多年所明白出的事。用在告白上也是一样。
今天很好,末日过去,塔罗会正在聚餐而酗酒——伦纳德也喝了酒,会比平时更好糊弄(虽然平时就已经够傻了)。他在开始聚会就钻进盥洗室,摸出自己的黄水晶吊坠:
“倘若我表白,伦纳德会答应我——”
“倘若我表白,伦纳德会答应我——”
“倘若我表白,伦纳德会答应我——”
黄水晶自发地转动起来,顺时针,速度不快不慢,克莱恩在心里欢呼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冲出盥洗室,伦纳德正背对他喝一杯葡萄酒,身形已经不稳了,瘫坐,形容狼狈。
他突然想:现在对方已经是序列二的天使,或许能干扰或篡改占卜效果怎么办!这本来是一个可能性渺茫的猜测,毕竟他已经是旧日,是愚者,是占卜的神。然而神毕竟也会心神不宁,克莱恩匆匆重新回到盥洗室拿出黄水晶——好的,又是顺时针。克莱恩长舒一口气,他走出去。
伦纳德正看着他,绿眼睛一动不动,漂亮面孔上神情认真,有一种傻里傻气的漂亮。克莱恩在心里尖叫,面上不显,而已经为他唱了许多歌颂美貌的诗。阿尔杰砰地一声摔在了伦纳德旁边,开始哼歌,伦纳德面色仍然平静,仿若老僧入定,只是眼眶有一点红起来。
不会傻了吧。克莱恩心想,他退回盥洗室,用占卜得出了“伦纳德的精神状态仍在正常”的结论。处于一些紧张,他做了第三次重复的占卜:“伦纳德是否会在他表白之后说出‘我也喜欢你’?”
黄水晶颤抖两下,在克莱恩绝望的目光里缓慢、而坚定地逆时针移动起来。
他想:短短三十分钟!伦纳德难道就从爱他转为了不爱?诗人同学,你原来如此薄情寡义……?克莱恩不信邪,再一次占卜,然而仍然逆时针。他把吊坠收起来,心思复杂地走出大门。
克莱恩面无表情,在想方才伦纳德说的话。他似乎是在劝自己治治性向的病,然而面色又不怎样像,似乎是指向了一个更古怪、更让他难以想象的话。他打了个响指,手里浮现出一面巴掌大小的补妆镜。
阿罗德斯仍然热情,陈说滔滔不绝瞻仰之情,克莱恩正在发散思维,并未回应,它最终说:
“伟大的主人,请允许我在您提问前问一个问题——”
“就您对伦纳德·米切尔表陈心意这件事,您感到紧张吗?”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沉沉点头。他说:“为什么我占卜出来的结果有变化?他的心意变了?我的占卜被干扰了?”
镜子里逐渐浮现出一行惨白的字,比平时要更淡一点,似乎是阿罗德斯难以有勇气呈现。
“主人,他会接受你的表白,但在您四次进盥洗室之后,即使您说什么,他都会第一句关心您的肾脏健康问题。”
……克莱恩颇为无奈地扶额。他一挥手,阿罗德斯离开了,用冷水洗了把脸之后他步伐沉重地走出盥洗室的门,一把抓住正趴在沙发上的伦纳德,语气沉重,表情严肃。
他说:“听我解释,我的肾并没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