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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砂】捕获爱人之日

Summary:

一场更温吞的追逐戏,一种更无痛的突破现状的方式。

Notes:

从本周起我会在主页不知道的角落肆意用中文参加ratiorine1w!

本周关键词:
• 天体観測 (观星)
• 追いかけっこ (追逐) √

Work Text:

  深夜十点,终于舍得把剩下的工作留到明天的维里塔斯·拉帝奥退出办公室,锁门时发现门上信箱里多出一个文件袋。用于存放一般A4大小纸张的牛皮纸色文件袋虽未特别署名,从封口处的骑缝章——一枚中心嵌着黑桃纹样的筹码——却可很明显地看出它来自于谁。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不敲门进来?

    你知道的,如果某人过往总是冒昧、不请自来地在其主人没有会议的时间闯入办公室,聒噪、喋喋不休地大谈10%的正经公务和90%的个人见闻,最后等到再没多余时间可以浪费才悔恨、恋恋不舍地(大概可以这么说吧)退出房间,你也会说,那种更癫狂和非正常的状态才是循规蹈矩,今天这样只是简单丢下文件走人才是打破常规。毕竟常态和非常态更多看的是相对频率而非行为不是吗?

    学者当即拆开袋子查看文件。大概二十来页的资料装订得很工整,是那个人本次任务的结案报告,包含详尽的执行经过和最后的个人总结。甚至连总结都写好了,学者心中的困惑更上一层。一般而言,只要是两人合作的任务,不论前面环节的公文各自如何处理,他们总是习惯聚在一起写完最后的结尾。这保证了他们对任务的评价更具有一致性,使得他们更像是名“战略合作伙伴”的共同体。是的,这次任务他们合作的部分严格来说只到中期,后期就是各做各的,主要由那个人完成现场执行,取回材料后交由学会这边研究定论,这些都是事实。

    可是真的有必要独自提前写完报告?

    学者快步走向教务办公室,幸运的是负责值班的工读学生今天刚好也没那么想回家,到现在这个点还在座位上。

    他抓住机会上前开口问:“刚刚公司的人来过?”

    学生立即会意:“您说战略投资部常常来访的那位?他大概一小时前过来的。”

    “他待了多久?”

    “没有多久,可能就两分钟?”

    “那他有提到之后有什么事要做?”

    “没有呢。”学生摇摇头,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啊对了,他提醒我明天会下雨,要记得带伞。”

    学者提着文件袋快速移步到车内,在车载蓝牙接通的瞬间播出了那个人的电话。那个人现在也许在回家车上,也许在赌场,又或者哪间酒吧,但就是不可能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而且那个人是工作狂。即便石心十人中并没有哪个不是如此,那个人也是特别突出的工作狂,最长曾连续出勤超过两个月,最终因会议后几乎昏倒才被勒令强制休假。

    可是为什么电话已经拨通数十秒还是没有被接听?

    他还是迫不得已来到了那个人家。先后按过两次门铃,等待片刻皆无人应答后,他选择直接开门。那个人家是电子密码锁,而且用的模糊密码,亦即可以任意输入一长串字符,只要其中包含正确的密码串便会成功识别开锁,说明主人对门户安全并非一点也不在乎。但之前那个人邀请他来家里吃过饭、喝过酒、看望家里的创造物们,甚至强制休假那次也是他送那个人回的家,那么他知道门锁密码也一点都不奇怪。

    所以来吧,该死的赌徒,就让大家看看今天你玩的又是什么把戏。

    学者一把拧开门把进入室内,正打算从家里揪出那个人好好质问一番,却发现对方好像真的不在。不仅如此,三只日常绝对不会出门的创造物也不在。家里的大件家具基本没动,个人生活物品却明显少了一些,就像屋主突然携家带眷出门短途旅行,走得是那样随性和匆忙,让人错觉空空的室内至今也还残存着些许温热的气息。

    一根象征着安全的线彻底断掉,脑内警报轰鸣作响,现在他可以肯定,这其中一定有哪里不对。

 

 

「捕获爱人之日」

 

 

   如果说连精于谋算和等待的翡翠都无法料见那位拉帝奥教授竟会在一天的早晨七点就打电话来找人,更直白和果敢的黄玉想不到自己会在公司吃早餐时被堵也就情有可原。

    “所以呢?既然女士已经跟您保证过他没问题,就算他真的有问题,我也不可能知道内情啊。”

    同样年轻、同时也是和那个人共事最多的一位石心十人的女性刚举着托盘找到位子坐下,就看到学者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起初她以为对方是要去找那个人,她会劝人最好不要与之打交道的,像只花孔雀一样的,那个人。拜托,教授哪次来公司不是为了找那个人?更何况他罕见地没戴石膏头露出真容,一看就是那么回事啊,不过看上去那个人今天居然有好好来吃早餐,她想……结果学者在自己面前停下了。

    让我们接上方才那一幕。

    托帕石表示自己对那个人的特殊情况一无所知,然后学者问。

    “那家伙今天请假了?”

    “他连请了三天,从今天开始。”

    “平时根本不会主动休假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平庸的小任务离开三天调整。”

    倒霉受牵连的同事进而皱起眉头:“……拉帝奥教授,您为什么认为我会知道呢?”

    学者轻轻将昨晚收到的文件推到桌上。

    “这次任务的收尾部分是你们一起完成的。”

    “是啊,不过实际工作两天前就结束了,只是他昨天才把报告给您。”身边的次元扑满不知怎地开始跟着紧张,她将小猪抱进怀里,“发生什么了吗?您怀疑他又偷偷把自己搞得满身是伤?没有,绝对没有,我可以保证他这次直到收工为止就连发型着装的状态都是完美的。哦不过他如果在去交文件给您之前又特地做了些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学者想了想,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搬家了?”

    “嗯,说是现在住的地方窗外景色太单调,换了间更远离市中心的房子,好让点心们白天可以观——”可以观鸟,她突然噤声,“等等,您不知道吗?”

    学者的脸色转瞬又沉下去一个度。很显然,世界上原来真的有关于那个人的,拉帝奥教授不知道她托帕石却知道的事。难道友谊之石的“友谊”体现在这里?天哪这太恐怖了。她始觉大事不妙,顺带也原谅学者一大早就冲到公司食堂堵人了:不管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放置不理之后只会出更大的问题,然后火舌也会顺带烧到自己身上!

    “也许他想等安置好了再邀请您去做客,当作惊喜?”她开始圆场。

    但学者没有买账:“什么时候搬的?”

    “大概就在……你们上次合作结束后不久。”

   “他有告诉你们地址?”

    “怎么可能!!”她还是大喊了出来,此举引得食堂中其他员工惊叹连连,视线一下全都汇集到这个紧张的对谈现场,“他向来不随便透露私人信息,就连旧家的地址,我也是有次必须给他送文件过去才知道的。”

    学者不再多问了。“我知道了,谢谢你。“他说,语毕转身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那位石心十人把爱宠放下,扫视一圈驱散周围关注的目光。她在内心恶狠狠地诅咒那位同事至少三次,心说你最好在你们和好后主动提出承担账账半年起跳的伙食费,否则下次钻石也会参加的会议上我会把某件你认为“无伤大雅”的事抖出来。之后她心情复杂地回到自己的早餐。

 

 

  在坚持给那个人打接不通的电话,动用各种途径查那个人的置产信息无果,被放置了整整三天之后,拉帝奥到公司食堂窗口买了一个田园三明治和一瓶苹果牛奶,于八点十五准时抵达那个人的办公室门口。误差绝对不超过一分钟,很快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间那边出现,一点点靠近和清晰起来。那个人见他等在这里神情有些惊讶,但身上没有伤,除了挥手打招呼的幅度比平时要来得小多了之外,看上去一切正常。

   “这是刮得什么风呀教授,值得你一大早在这里迎接我上班?”那个人说。

   到这里依旧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那个人很自然地开门,领着学者一起进到里间。临办公桌的百叶窗叶片旋到半开,阳光抓住一个很舒服的量漏进来,显得屋内明亮而温暖,有些像是公司人口中琥珀王予人的感觉。那个人把办公桌对面留给来客的转椅转到合适入座的角度,请学者坐下,自己也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说吧,是什么事?”

   “别明知故问了,赌徒。”拉帝奥把那个人前几天交到自己手上的文件袋又拎上桌。要是这其实是个法庭辩论游戏,这个文件袋会成为强力的万用物证吧,当然,只是一些发散性的想法。

   “为什么把这个放进信箱?”

   却不敲开我办公室的门呢?潜台词会是这样。

   “你问的问题好奇怪。”那个人露出了和此前在食堂被质询的同事相差无几的皱眉表情,“我认得这个,也记得自己把它交给你的全过程,可是我看不出有任何问题。这份文件没有加密需求,那晚据我观察你们院内也没什么人在了,我评估将它放进信箱给你几乎没有风险。”

   你的回答也好奇怪,学者的心音说。疑惑的空气很快在整个房间中蔓延。他再三斟酌措辞,足足好几秒后才下出下一步棋。

   “这次没有什么需要讨论的?”他问。

   毕竟“你不想和我见面吗?”是不可能的。

   “没有吧。你看,这次任务后期基本都是我和托帕在共事,我能作结的部分距离我们上次合作已经有了许多进展,却还触及不到后续要由你负责定案的内容。我觉得似乎没什么讨论的空间和契机。哦,还是说你其实是在暗示我我的报告哪里有问题?”

   “我没有那种意图。”学者说。

   我是怀疑你本人有问题,学者想。

   “那就好!不然要是因此妨碍到你那边的进度就不好了。”那个人冲他笑笑,起身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到冰箱取出一包能量果冻,桃子味的,回到座位上拧开盖子要吃。

   “我不是说过让你早上别再只吃这种东西。”

   “你有吗?什么时候?”

   “大概上两次我们一起去喝酒的时候。我不觉得你那次喝的量足以造成断片。”

   “我也不觉得,因为我现在想起来了。嗯……我以为你那不过是客套话的好心建议。”

   客套?好心建议?这次换学者这边眉头紧锁,哦是吗所以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你恰好有合作关系的主治医,从匹诺康尼那管医嘱开始吗?

   但他没有进一步发作,只是把刚刚从食堂那边弄来的早餐送出去。

   “吃这些吧。”

   “这是什么?”

   “你的早餐。”

   那个人两眼都瞪大了:“你要把自己的早餐让给我!?”

   学者用指关节敲击桌面两下:“首先,这不是我的早餐,我在出门来这里前就吃过了。其次,我记得我请你吃早餐这件事之前也发生过,这就是为什么我清楚你的口味。”

   “我也记得,我们是一起在食堂吃过几次。但是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个人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像是突然习得了在一种两人之前的交往里从来没有过的,世人一般称作“社交距离”的东西。

   “如果是我们一起去食堂,你请我吃早餐的话,当然没什么。你不会出不起这点小钱,我也不会不择日请回去。可是……你都自己吃过了还专门带早餐给我就,有点,暧昧了吧?”

   哈?拉帝奥肯定自己的瞳孔刚刚绝对剧烈震颤了一下。

   “赌徒,你最近碰什么奇物了?”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好是真的没碰,学者在心底发出一声不屑的*哼*,但没关系,之后他也会自己去查。就先这么假设着吧,假设问题不出在管理失当的奇物上。

   “还是你撞到了脑袋?”

   “没有!!”那个人抗议起来,“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直说好了,我会道歉。如果不是的话,拉帝奥你知道吗,你今天真的很没有礼貌。”

   伟大的,理性的,冷静的,极尽智慧的庸众院的天才维里塔斯·拉帝奥终于忍不住直接站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谁会相信有一天是自己,被那个人指责行为过分逾越和没有礼貌?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怀疑星期日比他们想得还要诡计多端,在梦里套了梦中梦中梦,变成像洋葱那样的结构,而现在自己所处的也不过是其中看起来还挺像现实的一层。

   那个人的目光追着他突然起身却没有挤出任何一句回应的话,加深过的疑惑同样在漂亮的脸上久久不散:“是我说得太重了吗?教授,虽然我们都知道你自己就是医生,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你最好还是找人看看。” 事已至此,学者的本能和直觉告诉他最好先撤退,至少查出点什么再回来。反正都已经站起,他顺势收回那袋万恶之源的文件,“我没事,先走了”地就打算离开,这时那个人又叫住他。

   “等等,你忘了早餐。”

   他回头,两人视线再次对上。

   “我说过给你吃了。”

   那个人却很坚持,缓慢摇着头把早餐袋向前推,露出一副拉帝奥今天见面以来第一次觉察出有明显违和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让它进到更合适的人的肚子里吧。至少不只是像我这样单纯的,战略合作伙伴。”

 

 

  拉帝奥当即请了半天假,流程很顺利,送出申请后不过两分钟他在今天上午就是一个完全的自由人了。他没病,而是要去验证一个假说,不过根据验证的结果,弄不好他会真的得病也说不定。沾上混沌体系就休想全身而退了。

   他先去调那个人从他们上次合作暂告一段落到现在的所有行动轨迹。别问他为什么能调到,他就是能,出于各种原因。这一步是为了使他假说的第一个前提成立,也就是:那个人近日的失常并非出于任何奇物或疾病的影响。

   接着他到空中花园找了个无人阴凉的角落提前吃午餐,那赠送失败的三明治和苹果牛奶,一边吃一边回忆两人最近相处的细节。

   他们一夜探了三家新酒吧,在转场的路上松弛地微笑聊天,悄悄给喝下肚的每一杯酒、店内的装修和氛围打分。那天他点到一杯很惊艳的,那个人还非要凑上来蹭酒,不用吸管地嘴对杯缘直接喝,喝完后奶黄色的浮沫沾到鼻尖上,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擦干净就说:“这杯对你太甜了,我的话就正好。要不就继续让我喝嘛?”

   他们在星际跃迁前的等待时间一起坐在沙发上,那个人突然说想试着转转粉笔而不是筹码,于是强硬地在他手里交换两样东西,换的时候似乎偷偷摸他指尖的茧。那个人转粉笔转得很烂,但不只是技术原因,也由于在他手里小小根的粉笔到那个人手上竟然显得有点大,以及转动的过程中容易磕到戒指。那个人故意把粉笔掰断按回他手上,落了他满手掌灰,因为知道他不会真生气。

   还有他们上一次分别的时候那个人对他说:“真期待能快点再见到你啊,拉帝奥。”庇尔波因特夜间的霓虹灯光找到那个人的眼里,显得瞳色甚至更明艳和漂亮,他认真地检视,剖析,一点也不觉得那双眼睛像在说谎。

   这些则是为了使他假说的第二个前提成立,换句话说他们互相恋慕,并且他确认这件事哪怕再经过无数次验证也依然是事实而非谁的一厢情愿。

   最后他回到自己在公司内的私人办公室,先快速远程处理完学校那边的事,后投入这次任务的最后收尾。他要把这三天来因为在意那个人的失常而搁置,想和对方见上一面后再继续推进的事一次做完,分析那个人的报告,拿送回的材料做实验,完成自己的那一份报告,然后去反将那个人一军。

   什么你问验证过程呢?提出了假说,选定了合适的研究方法,确定了前提条件逐一满足,接下来不就是一试真金的重头戏?但很遗憾,虽然看上去无限接近科学实验方法,实际的论证却十分唯心。

   因为他实在太懂那个人了。他要求这个解答就像在机制完全透明、从开局就望到结尾的模拟宇宙中通关一般容易,或者反过来说,如果读不懂那个人的心,那他其实就还配不上说真的用全力在爱那个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那个人今天下午四点有会,预计开到五点半。但那个人不会马上下班,往往回办公室自愿追加劳动到晚间八点,所以自己接近六点过去是最合适的。十分钟足够解决一切问题,然后他可以顺势劝说那个人放弃加班,换成和自己共进晚餐。

   碰巧维里塔斯·拉帝奥也是善于谋算和等待的人,他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正常工作,等命运时刻到来,好捕获一颗爱人的心。

 

 

   傍晚六点整,学者准时敲响那个人办公室的门。“请进。”里面传来声音,他推门进入。

   那个人刚泡完一杯咖啡,有些关切地:“你感觉好一点了吗,教授?”

   他不回答,直接几步走到那个人面前,往桌上搁下一只沙漏,拉椅子坐下。

   “这是什么情况?”那个人指了指沙漏。

   “倒计时五分钟。”

   “什么东西的倒计时?”

   他不回答,拿出自己下午刚刚写好的报告递给那个人,让对方晚点有空了再看,之后话锋一转:“可以和你商量一些关于后续工作的事?”

   “当然好。我先给你也泡一杯咖啡?”

   那个人说,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但马上被学者飞快地打断。

   “不用多费心了。这件事不复杂,聊完后我很快就走。”

   “哦,嗯。”那个人些许僵硬地收回手,调整到一个更为正坐的姿态,“要聊什么?”

   学者把握好一个度直视那个人的眼睛:“我们原定下个月初前往朋克洛德,可以改期或取消我同行的安排?”

   “……你临时有事?”

   “算是吧。”

   “是什么事?”

   “‘黑塔’那边两个月前给我发过一个合作邀请,当时我拒绝了,但他们今天下午更新过条款又询问了一次,读过后我觉得我应该同意。”

   “你记得之前亲口说过仙舟谚语是讲‘先来后到’的吧?”

   “就是因为记得所以现在在问你。”

   “拉帝奥,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医生。”

   学者挑起一侧的眉毛:“我以为既然和哪一侧都是‘合作’关系,顶多是我食言了支付违约金。公司不是向来如此?选择对自己更有益的方案会是永远的最优解。而且朋克洛德那件事不难,你理应可以自己搞定。”

   讲完后他看见那个人的左手抖了一下,十分轻微地,若不是手环上石头的反光成为提示,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成功捕捉到。

   “那我得再检查一下那次任务的计划书……你需要我现在给答案吗?”

   “如果不至于太打扰你的正常工作。”

   那个人目光向下移,一副想叹气却又忍住的样子,把杯子放到杯垫上,转身到斜后方的柜子翻起文件。 学者也翻过同一个柜子,知道那个人在图书馆学上很有一套,资料总是编排得一目了然。可是现在那个人背对他翻找得比平时都更久得多,像是陷入瓶颈。不知道具体那一种瓶颈。他加重力道,以几乎怒瞪的强度去盯那个人的背部和后颈,好奇尽管眼睛看不见,那个人会不会从直觉上感到背后滚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起来。

   那个人终于找到文件,转回两人得已面对面交流的方向,快速浏览一遍相关页的内容。

   “这上面没有指定你必须出席,只是建议。你如果真的不想去了,和慈玉女士申请取消,或者找其他人代你。”

   “哪怕已经到现在这个日期?”

   “是啊,哪怕离出发只有不足120个系统时……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去试试看吧,我想她应该会同意。”

   “承您吉言,难得我想这么说。她下班了吗?”

   “大概还没,会议后她也不会很快回去。”

   “那恕我先离开。我想现在马上……沙子漏尽了。”

   诶?那个人触电似的顿了一下,这次显眼得多,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而后才反应过来去看沙漏。玻璃容器里米色的沙子全数掉到下半部,堆叠成一个线条稍微柔和的类圆锥,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像那个人所出生星球上会有的小小沙丘。

   “沙子漏尽了。”那个人重复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相同的游戏你可能打算玩几天,我却最多只会付出五分钟。”学者说,特地把“游戏”二字加重。

   那个人的语气突然毫不掩饰地变得十分动摇:“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你无法对记忆动手脚,所以你曲解细节,将我们的亲疏程度回退好几个阶段。看上去是你一切正常,我没事找事,效果上却是你假装逃跑,然后要我去追,不是吗?”

   “哈——”那个人长叹一口气,“我还以为起码会到明天才……你真的有点太聪明了,教授。”

   “聪明算不上,只是很懂你。”

   “按今天的剧本我也该说你这句话有点暧昧得越界了。”

   某种伪装破碎了。那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将身体陷进椅子里,变作一副很柔软的模样。尽管内在的默契从未改变,互相抱持的好意也未曾消失,虚假的表象终于回归真实,重返维里塔斯·拉帝奥和他的战略合作伙伴远不仅仅是战略合作伙伴的那条世界线。

   “那你说说看我的动机,我做这一切时都在想什么?”那个人催促道。

   学者纵容地朝那个人看一眼,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下去。

   “你在想,当关系因习惯变得太过稳定,当事人却贪婪地想要更多时,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刺激来改变现状,而强取想要的答案的方法不只有进攻一种,也可以是回避。只要抽离得足够令对手心焦,他就会难以自持地想靠近,最后等回过神来已经处在陷阱里。”

   随后他第一次叫那个人的名字,虽然也不算真的名字。但总有一天,不会太过遥远的某一天,他会用真的名字叫他的爱人。

   “砂金。论偏爱这点,我认为我表现得要比你明显。”

   “我知道啊,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自己不说?”

   “因为游戏很好玩。还有,我想听你说。”

   “这么笃定我会开口?”

   “现在看来你不就很吃这一套吗?”

   拉帝奥无法不泛起微笑,很温柔的那种,除了正坐在眼前的这个人以外谁也没有见过的那种。是啊,是啊,他就是太吃这一套才心烦意乱三天,摸到真相后又心里浸了蜜一样,一丝恼火都没有地着急过来顺着对方的意演戏,回应对方的恶作剧。

   他问那个人:“你要现在听吗?就在这里?”

   “只要你愿意讲。”那个人说。

   “那好。砂金。”学者深吸一口气,很郑重地。

   “嗯。”

   “我对你抱有超出同事、朋友和一般战略合作伙伴的感情,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恋人。”

   “我也对你抱有超出同事、朋友和一般战略合作伙伴的感情,所以从现在起我是你的恋人了。”

   “你不是也讲得挺顺的?”

   “重复你说的话而已啦……”那个人的脸上升起些许红晕,“维里塔斯,你要去看看我为了演这一出专门找的安全屋吗?点心们也很想你。”

   “如果你让我顺便过夜的话。”

   “当然啊!那我们先去吃晚餐吧。”

   然后他们把文件归位,电脑和灯关掉,办公室的门锁上,牵着手朝地下车库的方向去,这次以十指交扣的方式。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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