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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罗斯变小了。当克劳德听说这一点时,他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克劳德对伊莉娜说:“少看点同人文。”
“我根本就不看同人文。”伊莉娜气愤地说,“你在质疑塔克斯的专业性!”
塔克斯的专业性。克劳德听了有点想笑,但因为他天生不爱笑,所以他只是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又戴上头盔准备出发了。他还有三个快件没送,其中有一个是加急的,今天就要送到,不然有损他斯特莱夫快递公司的声誉。初创公司想要闯出一番名头来,就不得不珍惜自己的名声。
路德说:“听着,克劳德,这件事情很棘手。总裁有请你来解决这件事情,也只有你能解决。”
“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我已经不干万能帮手很多年。”只有三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麻烦让条路?我有个加急件要送。”
“这东西谁不能送。”路德说,“现在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神罗。”
“首先,隔行如隔山,不懂快递业就不要瞎指挥。其次,这个口气听着不像商量。”克劳德不悦道,“也不大像请。”
“500gil。”路德说。
“我当年帮雪崩炸神罗的时候光定金就500gil了。”克劳德直言不讳。
“1000gil,不能再多了,毕竟你打心底里不相信这件事,不过是让你多跑一趟神罗。”路德说。
“行吧,成交。”克劳德说。
路德有一点说对了,就是克劳德打心底里绝不相信这样吊诡的事。萨菲罗斯打星痕症以来已出现多次,无一例外都是以克劳德印象最为深刻的灾厄形象出现,结合萨菲罗斯干了点什么事业就忍不住都跟克劳德秃噜的这一点来看,据说克劳德的记忆正是作为萨菲罗斯现身的“锚点”——而萨菲罗斯八岁的时候克劳德甚至没有出生。所以萨菲罗斯以八岁的模样现身,这怎么可能呢?
多半是神罗又把歪点子打在了“星球英雄”这个身份上,要再请克劳德吃鸿门宴。
无所谓,没人打得过自己,拿钱转悠一圈就走。克劳德心想。
可克劳德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若是鸿门宴,那神罗内部的气氛并非洋溢着那种奸诈的欢喜之情,反而显得过于穆肃了。克劳德在两位塔克斯的带领下,步步前往神罗的总裁办公室。越往办公室走,越觉得这氛围压抑可怖,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人窜出来喊卡,开始上演恐怖片。克劳德不顾身上根根寒毛竖起的悚然之感,在路法斯面前强作镇定,伸出手:“钱给我,没什么事我要走了。”
“你不用急。”路法斯说,“看看你后面这个东西,你能把他彻底解决了,我能在1000gil后面给你添个0。”
克劳德闻言扭头,只见一个巨大的玻璃缸体就此屹立在他的眼前,使得灌注在其中液体好似变成一片绿的汪洋。数以千计的管子被密密麻麻地塞将进缸体中,好像血管密布,它们的中心是一个长手长脚的孩子,高浓度的培养液模糊了他的身形和面孔,只有藏匿其中的银色短发能隐约折射出一种冷峻的光芒。
这是一颗撒旦的茧。在了解撒旦会在人间散布怎样的邪恶后,人类再也没有勇气将祂视作一个采集数据的实验体和一件趁手好用的兵器,而是抱着极大的恐惧将其封存起来,再也不敢惊动祂。克劳德的坏预感没错,神罗果然把心思打到了“星球英雄”上,好像“星球英雄”是个垃圾桶似的,什么处理的了处理不了的东西都能往里面倒。克劳德僵硬地回过头来,说:“他还很年幼,为什么要我来?”
“你该不会用普通八岁孩子的标准去衡量萨菲罗斯了吧?”路法斯说,“我们对他进行的一切处理工作都必须有你在场,克劳德。我们没法预测他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是萨菲罗斯,再怎么了不起他也只有八岁。”克劳德好像不耐烦似的,焦躁感写在他脸上的每一个角落,“就……别再拿萨菲罗斯来烦我了,成么?那1000gil我也可以不要。”
“也别拿什么英雄的名头道德绑架我。你知道你们有能力处理他,你们也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这名头。”克劳德又补了一句。
路法斯漫不经心地盯着克劳德的魔晄眼,一语不发。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只有盛满绿色液体的培养罐里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样,我能理解为你是同意我们对他进行销毁工作了吗?”路法斯说。
听到“销毁”二字时,克劳德的眉心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好像在一瞬间又看到了宝条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庞,但映入眼帘的只有神色自若而冷漠的年轻神罗总裁。这提醒着他——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在克劳德看来,他和萨菲罗斯之间的帐早就算完了,之所以后来又缠斗那么多次,皆因萨菲罗斯单方面纠缠不休。
这是个摆脱萨菲罗斯的大好的机会,不是么?
“……随便你们吧,你们做什么本来也用不着我同意。”克劳德干巴巴地扔下一句话,背起六式走了。
克劳德走后,塔克斯急急忙忙地要把罐子里的萨菲罗斯运回保密基地去,路法斯把手抬将起来:“你们急什么?”
曾说:“可是……”
“不用动他。”路法斯说,“就把萨菲罗斯放这里,找两个人看着就行了。”
是夜,克劳德睡得很不安稳,好像有千百只手在梦里拖拽着他,要把他拖进再也无法醒来的深渊之中。短短的梦境中,似有无数个看不清的片段往他脑海中灌注,让他的脑仁产生剧烈的阵痛。他在其中看到自己,看到扎克斯,甚至看到路克蕾西亚,还看到2000年前,杰诺瓦母体乘着彗星的碎片造访了盖亚,霎时天地无光,日月无色……他看到了比这还要遥远的年代,杰诺瓦在宇宙之间游荡,百万年间只有冷寂的星尘擦过身周。
那么萨菲罗斯呢?克劳德想。
仿佛是在回应克劳德的呼唤一般,有关萨菲罗斯的记忆在克劳德的脑海翻涌而出,彼时的萨菲罗斯只有八岁,克劳德无法辨别这段回忆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的臆想。在这段回忆中,萨菲罗斯身着雪白的实验服,站在极亮的实验室之中,四壁是雪白的墙,连地板都反不出一点光线来。孩子面无表情地伫立在房间中央,超常的听力能够让他听到墙外实验人员的窃窃私语。
“真不愧是神罗的秘密武器,放训练有素的间谍进去暴露在无间断光照下剥夺120小时睡眠也扛不住,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子竟然能够……”实验人员说。
另一个实验人员对此嗤之以鼻:“可笑,你该不会用普通八岁孩子的标准去衡量萨菲罗斯了吧?”
路法斯今天对我说了一样的话。克劳德心想。
霎时,一种极度恶心的感觉涌上克劳德的喉头,于是梦境如潮水般褪去。克劳德喘着重重的粗气,惊醒了。自打S细胞被打进身体当中,克劳德几乎再也没有尝过身上有不痛快的滋味,直到今夜——他只是普普通通地躺在床上睡了会,便感到心脏急速地鼓动着,把全身血管撼得颤抖,吸入的氧气仿佛无头苍蝇一般在细胞中狂乱地游走着。克劳德忍不住去想那深藏于培养液中的一缕细细的银发,他愈是逼迫自己入睡,脑海中萨菲罗斯的形象便愈发清晰。
终于,他忍不住想到,路法斯是否真的要把那个小小的萨菲罗斯当做实验品一般处理掉?他深陷于梦境的泥淖中无法自拔,是否正是杰诺瓦细胞在冥冥之中发出的求救?想到这里,克劳德霎时感到自己如同滚躺在针毡之上,坐卧不宁。他咬着牙,心想,萨菲罗斯彻底死了难道不好吗?自己只是身体不大适应,捱过这一阵怎么都好说。克劳德烦躁地闭上了眼睛,转了个身,紧紧抿着嘴,用鼻子急促地呼吸。
雷诺今晚同样也没能睡个好觉,他正和塔克斯的一个菜鸟守着盛放萨菲罗斯的培养罐,大眼瞪小眼地觑视着对方。雷诺自认为自己已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听到自家顶头上司一句话也不解释,就只让一个新手和自己去守着这罐子过夜时还是禁不住怀疑了自己的耳朵一秒钟。大上司有自己的想法,塔克斯只需服从。雷诺也只是一声不吭地站起了岗。
旁边的新人好像快吓得翻白眼了,这表情还挺有意思的。雷诺苦中作乐地想。
电光火石之间,神罗大厦的高度强化钢化玻璃被外力击得粉碎,那位小菜鸟在这样强大的冲击,下终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雷诺咬紧牙关,做好战斗的准备,没成想一抹金色直直擦过了他的肩头,竟往培养罐去。
“克劳德!”雷诺大喊一声,抽出浮萍拐紧跟而上。
几度交锋后,克劳德并不恋战,打碎了培养罐后便急急退去。以“星球英雄”的本事来说,连全盛期的萨菲罗斯都不能完全奈何得了他,更何况是并不十分精于正面战斗的塔克斯呢?很快,克劳德携着幼小的萨菲罗斯不见身影,只留下一地不堪入目的狼藉。雷诺目瞪口呆地看着培养液如泉水般从罐子的破损处奔涌而去,淹没了神罗办公室的桌子腿,又从神罗大厦破损的外玻璃处直流而下,形成一道看了令人啼笑皆非的绿色水幕。
“你的工作完成了,雷诺。”路法斯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雷诺头顶上。
“克劳德终于把萨菲罗斯带走了。”路法斯说,“现在,收工吧。”
人偶。克劳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这其中并未包含任何煤气灯效应的意义,只是单纯地描述克劳德看到的情状。之前旅途行至五台时,尤菲曾经给克劳德展示过五台女儿家家皆有的五台人偶,皮肤洁白,头发顺滑,体型小巧,身着宽大的传统服饰。造型极尽能巧之事,却只能在其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死寂。八岁的萨菲罗斯紧阖着双眼,正如五台的人偶娃娃一般,精致的外在反而突显了空空如也的本质。克劳德单手抱着他骑在芬里尔上,时常觉得颠簸一下就要把萨菲罗斯身上的哪个部件扯下来似的。
这样的萨菲罗斯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克劳德心想。真是多此一举,还不知道要怎么跟神罗和好友们解释,在他们心中自己的行为无异是魔怔了。
此时,克劳德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自己被萨菲罗斯用黑魔石玩弄精神,在北大空洞丢掉了自我的七天。而这次萨菲罗斯甚至连话都没发一句,眼神都没给一个,自己就如此……难道他真的能用“想到萨菲罗斯要死了就难受得睡不着觉”这种理由来说服所有人,包括自己吗?克劳德在恼羞成怒中只想就此将萨菲罗斯的躯体抛弃在荒郊野岭之中。
如果萨菲罗斯敢在路途中醒来,向我表明这一切都是在戏弄我……那么萨菲罗斯也不能怪我趁人之危把他送回生命之流里去。克劳德怀里紧搂着幼小的萨菲罗斯,心想。不,哪怕他不是在戏弄自己,只是以一个八岁孩子的神智醒来,他也是非死不可的。因为……那可是萨菲罗斯啊!他迟早会变成那个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灾祸,在那些灾难降临之前,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然而,直到摩托的轰鸣声响彻了他出租屋前那条狭窄的小巷,萨菲罗斯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孩子只是沉沉地躺在克劳德的臂弯之中,像一只身量较大的精致人偶,双目紧阖,皮肤冰凉,没有脉搏和呼吸。
克劳德抱着萨菲罗斯,跨步迈入屋子里。他极力地忽略了那股从自己内心最底处弥漫而上的,失望的苦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