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孙悟空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重新攥紧金箍棒，撑起身体往前走。
他打上天庭已经有百天了。
一开始还有兄弟们助阵，他们一起闯入天兵天将的阵列时有些声势，但现在，这些声音已经逐渐听不见了，敌人和战友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他们放下了武器，携手撤退，远离这永远也打不完的战场，也许他们前仆后继，尸体安静地堆在了一起，不分敌我。
孙悟空觉得周围安静得让人不安，于是默默清点起自己一路过来杀掉的神邸。
巨灵神一开战就先杀了，对他没硬取，而是化成飞虫，钻进了他的肚子里，从里面将他绞烂。
会变身法的只有杨戬，如果他也变成虫子钻进来，在巨灵神的胃里大战孙悟空，那还真是没办法。可惜天庭没让杨戬出来。
四大天王也解决了，手段十分凶残，琵琶砸了，伞撕了，蛇扯成了两截。杨戬很有先见之明，知道他和四大天王终有一战，提前在梅山壁画里预演了，虽然正牌四大天王更难缠一些，但终究还是那些手法。
五百灵官的统领王灵官比较难缠，孙悟空和他战了三天三夜，到最后两人灵力耗空，什么法术也使不出来，孙悟空杀红了眼，扯住王灵官的羽翼，生生将他一边翅膀撕了下来。
妖猴。
一路打杀过来，听得最多就这一句。既然是妖猴，怎么不把我也锁到镇妖塔里去?
孙悟空盯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塔，按住自己断裂的胸骨，积攒起一点法力把它愈合。喘息终于平复了一些，孙悟空握紧怀里最后一颗金丹，朝那座塔跑去。
杨戬，等我，务必撑住。
***
百日前。
“孙悟空，你还有没有心?”常昊看着抵在胸口的熟悉的三尖两刃枪，赤红的眼里含着泪，发出怒吼。
孙悟空愣了一下，移开了武器，他的记忆很混乱，不记得和眼前的蛇怪有过什么交集。
他的六根虽然归位，但还需要时间炼化，这期间浑浑噩噩的，灌进脑海里的记忆仿佛是他人的故事，而他只是个旁观者。
他倒是从记忆里最先翻出了关于杨戬的，记得最清楚的是两人的花果山大战，尤其是第二次。他看着自己殒命于杨戬枪下，心里一阵痛凉。
还有几个模糊的片段，杨戬面色绯红，浑身颤抖，哀求着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孙悟空捂着脑袋没死活想不起来。
他在自己的行囊里发现了三尖两刃枪，有些诧异，杨戬的武器为什么在他这里，是他缴获的战利品吗？
这时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他和杨戬第三次交锋，周边地形看着还是花果山天真顶，但白茫茫一片被厚雪覆盖。花果山是不下雪的。孙悟空怀疑这又是自己记忆混乱。
但眼前的枪是货真价实的，他把三尖两刃枪拿出来掂了掂，意外的趁手，重量竟然和金箍棒一模一样。
杨戬失了武器会怎么样？转念一想，他还有剑，有弓，有斧头，有鞭……想起两人交锋时，杨戬像是跟三太子借了三头六臂似的，浑身披挂武器上阵，孙悟空哑然失笑。
于是孙悟空拎着三尖两刃枪上路，循着之前收集根器的道路重走一遍，一来积攒修为炼化六根，二来，也许还能遇到杨戬，把武器还给他。
走到黄花观，他被蛇怪猪妖羊精和神智不是很清楚的蜈蚣精团团围住。
孙悟空记得和这些妖怪打过架，而且都放跑了，心里寻思着这些手下败将是联合起来报仇的，二话不说就开打。
取回了六根的孙悟空已经今非昔比，落花流水把四个妖怪都打趴了，他也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些人都带着伤，仿佛来找他茬之前刚打过一场大战。
所以孙悟空下手有些迟疑，枪尖抵在蛇怪胸口上，没扎下去。
“孙悟空，你没有心，”常昊吐了口血，“我大哥那般待你……”
“你大哥是谁?”孙悟空问。
常昊一怔，呆了半天才苦笑出声：“你忘了，你竟然又忘了……”笑到最后咳出血来。
孙悟空觉得焦躁，枪口再度顶上去，喝道：“你是谁？你大哥是谁？”
旁边猪妖挣扎着爬起来，嚷道：“老常，没时间感慨了，救人要紧。喂，猴子，我们大哥是灌江口二郎真君，你不会连他是谁都忘了吧？”
孙悟空连忙收起了枪，正色道：“真君他怎么了？”
“咳，咳……”羊怪狼狈地撑起身体，恨恨地说，“到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用，郎君被你牵连到如此田地……”
孙悟空心里的焦灼扩大了，其实从他拿到三尖两刃枪就有这种不好的感觉。
“他肉身是坤泽体质，你取回意根之时趁他虚弱对他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吗？”羊怪大吼。
孙悟空心神一晃，那些破碎的画面涌了上来。
***
覆满白雪的梅见峰上，法天相地的剧烈战斗之后，杨戬虚弱地躺在乱石间，记忆的黑雾从天眼释放出来后，浓郁的梅花香气也散了开来。
那是陪伴了孙悟空几百年的气味，他嗅着鼻子寻找着香味的来源，最后发现来自杨戬的身上，他凑过去在杨戬鬓间深深吸了一口，发现清雅的梅香已变成撩人的甜。
杨戬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孙悟空摸上他的额头，一片高热。
通常神仙修成仙体之后已经脱离了乾元坤泽的束缚，但杨戬是肉身成圣，而且此刻经历了意根五百年灼烧和最后一战的消耗，灵力彻底枯竭，肉身带着的本性又发作了起来。
坤泽的气息逐渐浓郁，杨戬死死咬着牙关。眼前的猴子还不是孙悟空，他不能在他面前发作。
“能给的都给你了，速去花果山……”杨戬撑起身体，把自己的长枪也丢给了猴子，转身就要躲回风雪里。
但孙悟空不愿这么轻易放过他。他抓住杨戬白色的衣袖，力道之大把袍子扯开了一半，露出半身甲下雪白的胳膊。
香气更浓了。
“真的什么都给我了吗？”这是转生后孙悟空第一次开口，嗓音异常沙哑。
杨戬惊讶地望向他。
“我最想要的……”孙悟空用力把杨戬扯进怀里，在他发间嗅嗅，低声道，“是你。”
乾元的气息涌出来，瞬间把杨戬吞没。
成圣已一千多年，杨戬几乎记不起坤泽雨露期发作时的煎熬，此刻觉得像被火烤着，但又和之前被灼烧神魂的那种痛苦不一样，这种火热像是一种饥*渴，需要的是被更炽热的东西填*满，玄冰之雪无法冷却。
杨戬和孙悟空在兵解之前便有过亲密，但那时候他神魂稳固，身体也不受乾元坤泽这些凡人才有的本能影响，此刻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孙悟空身为乾元的霸道，像是万物焚烧后的焦土的气息，燥烈又沧桑，完全压制住了清冷的梅香。
杨戬被这乾元气息压制得化成了水，软绵绵依在孙悟空怀里，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孙悟空志得意满地把人打横抱起，大步走进五龙庙里。
后面的记忆不堪细述，孙悟空趁人之危缠磨了杨戬三天，把人里里外外彻底标记了，才满意放开。
他记得离开时杨戬的雨露期已经平复下来，睡得正安稳，他不忍打扰，便独自退出壁画，回花果山完成最后的任务。
不料和残躯一战，激发六根融合，他陷入混沌状态，宛如新生，拥有许多记忆，却无法处理真实与虚幻，当下与过去，就这样浑浑噩噩修行历练，竟有大半年了。
“杨戬……”孙悟空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神识疾速运转，除了乾元坤泽的那三天交融，杨戬在梅山五百年的种种煎熬亦一并回到记忆中。
“你说……你们大哥怎么了？”孙悟空看向杨显，眼睛一片血红。
————
啸天犬的一天
今天那猴子又来了，算起来他已经在郎君枪下死了十六次了，今天看他走上山的路都是闭着眼睛的。
郎君对他是真狠，明明等了五百年，天天盼着他来，真来了，一枪一个，切瓜砍菜一样，一点不留情。
谁叫这猴子这么弱呢，老想用投机取巧的办法，有一次拿芭蕉扇把郎君扇得动弹不得，把郎君气坏了，抓住空档就把他往死里剁。
可是把猴送走后，他又开始难过，因为又要过好几年那猴才会来。
今天，这猴终于出息了，一直到法相互殴都没有败下来，郎君打得应该也很过瘾，最后被猴一拳砸到地上，还在笑。
猴子这些年被郎君欺负太狠，一开始还气呼呼地还了郎君一拳，但很快，他们被黑雾包裹住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黑雾散去，郎君整个人变得很虚弱，猴子把他抱起来，往五龙庙里去。
我急坏了，之前一直藏在枪里看戏，这下连忙跑出来追上去，谁知道追到庙门口，我被透明的墙挡了回来，那猴子竟然在郎君的地盘上设置了禁制。
我只好坐在庙门口等着郎君把我放进去，可是一等等了三天，偶尔听到郎君叫着猴子的名字，大部分时间听得模模糊糊，只知道郎君有时候骂人，有时候又在哭 ，还一直求着猴子说不要了。
也不知道这臭猴子用什么花招欺负郎君，急得我团团转。
后来猴子终于出来了，心情很好的样子，满面红光的，好吧，他本来就是红脸膛。我跑进去看郎君，原本空荡荡的五龙庙，如今角落里堆了一堆猴子的衣服，卷成一个窝，真君在里面睡得很安稳。
五百年没见过他睡得这么深沉，而且不是在发噩梦。
我原谅了猴子。
猴子在外面收拾东西，砍了好些柴禾把篝火添旺。其实现在梅山的雪已经停了，郎君应该不用再烤火了。
最后猴子拿起郎君的枪，说要出去干件大事。
郎君吩咐过我，要我藏在枪里跟随猴子的动向，我虽然放心不下郎君，但想想还是正事要紧，又躲进枪里去了。
后面的事，气死我了，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