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从里士满郡来到这里经过了很长一段路途。在酒店住了两夜,又绕道去观光之后,班吉克斯来到了这里,他从马车的窗户向外望,看着广阔的农田来来往往。他口袋里还塞着一封本杰明·多比恩波的信,是邀请他去他新的个人工作室的,他显然在那里实现了毕生梦想:造出他的超电式瞬间移动装置。在两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庭审后,班吉克斯心有顾虑,不过他当作是和老朋友叙旧的机会,欣然接受了。
然而,那并非他愿意来的唯一原因。毕竟,本杰明邀请了另一个人:那个救了他一命的男人。班吉克斯从窗前转头去看他。
成步堂龙之介正靠在他肩膀上美美地打盹,发出轻柔的鼾声,口水从他嘴边滴出来。半小时前,因为他十分重要的任务——兴奋地指出每一头他们路上经过的吃草的牛,他已经精疲力竭,很快向睡眠屈服了。班吉克斯不禁伸手轻轻擦去小律师嘴角的口水,换来一声咕哝。
班吉克斯感到一股亲吻他的强烈冲动。
然而他没有。在远隔重洋的两年中,他们在纸上写下了含蓄的思念的讯息。但是直到两个月前,成步堂从日本回来,在检察官办公室里大声——而且笨拙——地表白自己的爱慕之情(让班吉克斯受罪已久的徒弟气恼不已),他们才有了恋爱关系。
不过,从那时起,他们一直犹豫着。偶尔轻轻碰一下,轻啄一下脸颊,在两人并肩而行时羞涩地擦碰一下指节。但从来不会真正超越这些,无论班吉克斯多么渴望拉近距离。
他们的马车平稳地停了下来,说明他们已经到本杰明的工作室了。他们一起踏下马车,付钱给车夫让他离开。走到前门时,还不等班吉克斯抬手敲门,那鬼玩意儿就发出刺耳的机械声自己升上去了。控辩律师都吓得往后一跳,班吉克斯拉住成步堂,把他搂进保护的怀抱中。
“啊!他们到了!”里面一个熟悉的、令人雀跃的声音喊道。在听到后面的几声让人担心的叮当和一声“哎呦”之后,本杰明从一台看起来很危险的庞大机器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最灿烂不过的笑容。“巴洛克!成步堂先生!欢迎,欢迎!来,别客气!”
他们打过招呼,走了进去。
地板上横着几根翻转缠绕的粗电线,是从地上巨大的金属方块和螺栓底座中伸出来的。电线有两个方向——一组通往本杰明凌乱的办公桌,上面放着打字机和某种带窗的盒子的奇特组合,另一组通往一个人体大小的玻璃笼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本杰明给瞬间移动装置最初设计里的那个。笼子的金属框架上排列着灯泡和杠杆,闪烁着各种明亮的色彩。不过,最值得注意的是,那台机器似乎没有激光炮,也没有三十英尺的落差。
“好,我知道你们大概在想些什么,”本杰明一边走过来一边滔滔不绝,其间笨拙地跨过那根大电线,“不过我这次找到了两个可以信任的机械师来制造这这台机器!”
爱丽丝小姐和那个愚蠢的侦探,班吉克斯想,不屑地想起几个月前福尔摩斯不断吹嘘的什么“秘密项目”。
“那,也就是说是真的了?”成步堂带着几乎不加掩饰的怀疑问道,“你真的实现了瞬间传送?”
“哈!还要更好!”本杰明把双手拍在一起,“我实现了时间旅行!”
控辩律师只是盯着他看。
本杰明腼腆地挠挠后脑勺。“不过我要承认,那是一次相当大的失误的结果,嘿嘿。”
……怎么做到的?班吉克斯想。
“……怎么做到的?”成步堂以他无意把话说出口的时候的样子嘀咕道。
“其实很简单!”本杰明拿出心爱的笔记本,狂乱地写了起来。“我让机器基于三维坐标来传送人,当然,是因为我们就存在于三维空间。”
“没错,当然。”班吉克斯冷冷地赞同道。他完全不知道本杰明在说什么。
“可是,结果我不小心用四个维度计算了整个假设!”本杰明沮丧地咬咬铅笔,身体前倾,对着两人苦恼地皱起眉。“你能相信吗?”
“我应该不能,抱歉。”龙之介答道,显然他也很困惑。
“经过几次测试,我和我可靠的机械师们发现,那第四个坐标可以让人穿越时间!”
……对此他们还能说什么呢?本杰明把笔记本放进口袋,笑容满面。
“你们有谁愿意来试试吗?”
“嗯,这个……”班吉克斯叹气,想找个最友善的方法拒绝他。“我没有无礼的意思,本杰明,但是那台机器看起来相当......危险。“
“不用担心!我自己也用过几次了!我甚至去了未来,得到了能改进我的发明的宝贵信息。我是说,看看我的计算机就知道了!”本杰明指了指他桌上的奇怪装置。控辩律师依然没有信服。
“捣鼓时间真的不会有问题吗?”龙之介挠挠下巴。“要是我回去之后把现在弄出问题怎么办?”
“那也不用担心!”本杰明推了推眼镜。“我过去的冒险什么也没有改变,人们也忘记了,即便我试图回避灾祸。”他弓起背,叹了口气。“看来现实有办法自我修复,无论方向是好是坏。”
又犹豫了一会儿,龙之介开口。
“所以没有危险?”
"没有危险!"本杰明雀跃地说。
“没有后果?”
“没有后果!”
成步堂现在陷入了沉思。班吉克斯对他眼中闪烁的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这个,”成步堂开始说,脸颊上带着极其可疑的红晕,“两年前,我做你的辩护律师的时候,你告诉过我,你和班吉克斯爵士成为朋友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我记得你告诉我,他是班吉克斯家的可人儿。”
看来那不祥的预感并非毫无根据。班吉克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成步堂先生……”
本杰明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是的,当然是了!巴洛克是最可爱的——”
“够了,本杰明。”班吉克斯插话,声音尖锐。他随后朝成步堂转过去。“你有无限的可能,却选择去见过去的我?”
“嗯——呃,只是,自从多比恩波先生提起这件事,我就一直想着它。我忍不住想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啊哈,我明白了,你是个讲证据的人!我想,这就是你成为了这么出色的律师的原因吧!”本杰明笑容满面,“我很乐意带你去!”
成步堂低下头,玩着拇指。“不过,班吉克斯爵士,如果你不高兴,我可以另选一个时间……”
他抬起头,棕色的大眼睛一如既往地大睁着,也一如既往地可怜。班吉克斯双手叉腰盯着他,不愿让自己被这个阴险的小律师动摇。本杰明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然后用同样大睁、恳求的眼睛对着班吉克斯盯回去。
……
看来他别无选择。班吉克斯咳了一声,转过身去。
“好吧,请便。”
瞬间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真是炫目的景象。
“谢——谢谢你,班吉克斯爵士!”
“你最棒了,巴洛克!”
本杰明匆匆戴上一副过大的护目镜,几乎是把成步堂推进了机器。他把几根绑带系在律师身上,直到他紧紧靠在里面,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似乎是有金属镀层的钢笔——放进成步堂的胸前口袋。成步堂一脸紧张地看着本杰明。
“多比恩波先生?这是什么?”
“这是隐藏摄像机!”本杰明答道,好像这是显然的事,然后关上了笼子。
在回办公桌的路上,本杰明兴奋地拉着房间里的各种大杠杆,差点被散落在地上的电线绊倒。机器开始运转,灯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静电。然后他走到电脑前,开始疯狂地打起字,双手来回飞舞,发出啪啪的响声。
“来吧,巴洛克!你不想看吗?”
班吉克斯觉得自己别无选择,犹豫地加入了办公桌后面的本杰明。电脑亮起,显示出一幅会动的图像,是他们所在的房间,其中包括他自己和本杰明,他吓了一跳。
开始有巫术的味道了。
“那么,我们来看看……”本杰明一边继续在疯狂的忘我中打字,一边喃喃道。“我要把他送到班吉克斯庄园……这个坐标就可以了……设在十二——不对——十三年前!”在输入了大量的长方程式后,本杰明把手按在计算机旁一个红色大按钮上。“准备好了吗,成步堂先生?”
从他眼神游移的样子来看,他显然在打退堂鼓,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太好了!那么,话不多说……”
本杰明拍下按钮,噪声变成了刺耳的杂音。微弱的电流包围了班吉克斯,让他的毛发竖了起来,他打了个寒颤。火花在每一根金属棒和每一组异常的机械之间闪烁,房间里的灯光也更明亮了。
“哦!差点忘了提了!”本杰明在逐渐加剧的混乱中喊道,“你被拴在了现在,所以你会在十二小时后自然地回来!”
成步堂跳了一下,烟雾迅速将他包围。“栓?你说‘栓’是什么——”
“玩得开心!”
时间机器闪起炫目的光,笼罩了整个房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砰声,仿佛发生了爆炸。过了一会儿,烟雾消散,机器逐渐嘎吱嘎吱地停下。
一切变得清晰之后,成步堂不见了踪影。
班吉克斯还没来得及惊慌,本杰明就推了推他的身侧,指向那台计算机。
“看仔细了,巴洛克!一旦他及时回去,隐藏摄像头就会在我的计算机上显示成步堂先生视角下的一切!”
班吉克斯被吸引,注意力集中到计算机上,那里屏幕显示的只有五颜六色的横杠。设备中射过一束电火花,屏幕发生了变化,显示出一盏熟悉的吊灯悬在天花板上。
“天哪……”本杰明紧张地咬起了拇指。“看来我的坐标稍有偏差。他本来要传送到的地方比这低几英尺……是你家庄园的前门边。”
从样子上看,成步堂实际上出现在了他家庄园的茶室的长毛绒长沙发几英尺上方。然后他落在了上面。班吉克斯一拳砸在桌子上。
“本杰明——”
“非——非常对不起!但是至少……不是玻璃桌上面?”本杰明紧张地轻笑。班吉克斯叹了口气,庆幸成步堂还是安全着地了。
屏幕的视角开始从天花板下降到房间的其余部分,说明成步堂一定是坐起来了。
就在那里,班吉克斯本人坐在休息室里,五官更为年轻,嘴张开,眼睛因震惊而大睁。
一看到自己,班吉克斯的腹中就涌起了恐惧。那双活泼的大眼睛……那没有损伤、充满活力的皮肤……那即使他惊恐地呆坐着,依然谦逊、平易近人的气质……他已经有十二年没有在镜中见过那张脸了。
这段时间足以看到一个人翻天覆地的变化。
~*~
龙之介几乎都没意识到自己被传送走了,直到他的背撞上了柔软、豪华的垫子。他坐起来时,对上了一双明亮的蓝色大眼睛。这双眼睛他当然认识,但又不完全一样。他认识的那双眼更黯淡,更苍白,几乎因为层层的冰成了灰色。
事实上,眼前这个男人的每个部分都让他感到陌生,从他淡紫色头发比平常更多的卷曲,到他眉间本该有伤疤的地方的光洁皮肤。蓬起的诗人衬衫和合身的马甲使得他原本就比常人瘦小的身形显得更加纤细,那双高筒靴似乎缺失了龙之介十分熟悉的铁护板。
他心中十分确定这是谁。本杰明的发明真的起作用了!
这位年轻的班吉克斯眨了几下眼,突然站了起来,呼唤房间角落里同样在呆呆看着的管家。
“巴塞洛缪!我的剑!”
“马上,先生。”管家答道,拿起展示在墙上架子上的一把剑,扔给了年轻的贵族。龙之介几乎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被推倒在长沙发上,剑尖危险地对着他的喉咙。
“你是谁?”贵族问道,“是什么魔鬼把戏把你带到我家来的?”
龙之介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举起双手疯狂地挥舞着防卫。他一口气快速回答道。
“我——我没有恶意!我叫成步堂龙之介!多亏了你朋友多比恩波先生的发明,我才从未来来到了这里!”
贵族手中的剑动摇了。“……本杰明?”
“是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的毕生目标实现了?他的瞬间移动装置?
“没错!他实现了梦想,还做到了更多事情!”
“哇,太好了!”年轻的爵士眼中欣喜的光芒真是一景,但是它并不长久,他的脸上刻上了怀疑的皱眉。“但是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他再次把剑抵在龙之介的脖子上,“本杰明在哪里?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还有,你为什么来我家?”
龙之介几乎要跟不上这些问题了。
“啊,这个……多比恩波先生还在未来,”他平稳地开始说,“我只是他的一个朋友。”年轻的班吉克斯正狠狠瞪着他,他咽了一口口水。“我来这里是因为想见你。”
“……为什么?我是你什么人?”
"对我来说,你是--呃--未来的你,我是说......你是......"
他想不出正确的说法。他们从未给彼此间的关系贴过标签。也许是伴侣(partner)?不过,一真才是龙之介的搭档(partner),他不能说那是同一回事。
“你是我的……这个,呃……”他皱起脸,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提高了几个八度,“你是我的......恋人?”
年轻的贵族只是对着他看。“恋人?”
“是——是的!我是你未来的恋人!”龙之介把目光偏到一边,脸颊发烫,“我很想知道过去的你是什么样的,所以我请多比恩波先生带我来了。”
爵士沉默了,那一刻,龙之介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多么可笑。毕竟,班吉克斯爵士生性多疑善忌,没有确凿证据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他不可能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我竟然会有如此英俊的恋人!”
……什么。
“什么。”龙之介脱口而出。
他抬眼,对上了闪亮的婴儿蓝——这颜色龙之介还没有习惯,而年轻的爵士看起来兴高采烈。他放开了龙之介,把武器放到一边。
“我要承认,如果你没有字面意义上地凭空出现,我会很难相信你……”他喃喃道,给了龙之介一丝安慰,他并非完全天真。“总之,我相信也不必多说,不过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然后他回头看了看角落里那位极有耐心的管家,“巴塞洛缪,请让女仆准备糕点和茶水!”
巴塞洛缪的脸上显然写满了他自己对龙之介的怀疑,但他还是鞠了一躬,小心地保持面无表情。
“当然了,先生。”
不一会儿,琳琅满目的糖果和茶就摆上了桌。龙之介也觉得有点饿了,他拿了几块,向年轻的主人和他的仆人表示感谢。他们边吃边聊,龙之介尽其所能地回答着那些连绵不绝的热切问题,从“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到“人类登上月球了吗?”。
这个班吉克斯交谈起来很轻松,浑身散发着十足的魅力,和他年长同伴的羞怯大相径庭。和他的爵士在一起的时光常常在舒适的沉默和温情的时刻中度过,只有偶尔会被一句犀利的妙语打断。想到这里,龙之介胸中感到一阵痛楚。
“对了,”年轻的爵士打断了他的思绪,“我问了那么多关于你和未来的问题,但是你之前提过,你回来是因为希望了解我,对吧?”
“哦!没错。”
“那好,我们应该去约会!”
龙之介脸色一白。“约会?”
“想和我命中注定的男人约会并没有错吧?我连最适合的地点都想好了!”
他一时不知道他的班吉克斯会不会同意。话又说回来……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的表情显然暴露了他的犹豫,因为巴洛克兴奋的表情变得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狗。
“啊,你要是不想和我共度这一天也没关系。”巴洛克转着拇指,再次抬头看向龙之介,眼睛又大又可怜。“我只是觉得这是绝佳的机会,因为克里姆特和他未婚妻一起出去了。毕竟他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看来龙之介别无选择。
“好。带路吧,班吉克斯爵士。”
这句话似乎让这位年轻的贵族停住了。他皱起眉,对龙之介投以奇怪的目光。
“你知道的……你叫我巴洛克就可以了。”
“哦——哦!真的?”
“呃,班吉克斯爵士是我哥哥。”
“呃,好——好,当然了……”龙之介把守住自己的嘴,不说出任何有关已故的班吉克斯爵士的想法。毕竟,他做什么也无法改变过去。
“还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是我的恋人竟然不用名字叫我,我觉得有点奇怪。”
“……”
龙之介以前从未仔细想过这件事。自从他与班吉克斯开始交往,两人都没有放下过礼节。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爵士对他的爱有所减少,但不知为何,这仍然让他感到刺痛。
不等他来得及接着往下想,巴洛克就握住了他的手,咧嘴笑着。“总之,趁着太阳还没下山,我们该出发了!”
龙之介甩去胸中的沉重,让兴奋的巴洛克拽着自己穿过庄园的一间间厅堂。
~*~
班吉克斯震惊、惶恐地盯着屏幕,看着年轻的自己与成步堂关系迅速升温。影像没有声音,可是从他每次看向成步堂时眼中爱怜的闪光,从他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卷着头发的样子,从在模糊的影像中依稀看出的他脸颊上些微的红晕,都可以看出他对成步堂不加掩饰的喜爱。男孩带着那令人恼火的迷人笑容说了些什么,屏幕震了一下,仿佛成步堂笑了。班吉克斯感到怒火涌上喉咙。
“别担心,巴洛克!”本杰明插话道,“成步堂先生是绝对安全的!所以,我求你放松放松那紧绷的肩膀……”
班吉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他还远远没有放松下来。“好。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本杰明。”
尽管他的话带来了些许安慰,然而看着年轻的自己牵起成步堂的手,领着他走出庄园后门,他胸中逐渐强烈的疼痛却无法平息。
~*~
现在一定是夏天,龙之介踏出门外时想。灿烂的阳光下,一阵懒洋洋的微风从庄园的树林和葡萄园中穿过。后花园里,从在芬芳的表土中穿梭的小动物,到迎接着毛茸茸的小蜜蜂的鲜艳花朵,无不洋溢着生机。穿过花园小径就是马厩,里面养着几匹好马,许多尽责的的仆役照料着它们。
龙之介想起他在现在拜访他的爵士时,仆役是多么稀少。然后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巴洛克走向一匹巨大的黑马,它那漆黑无神的眼睛似乎在冷笑着。它对着龙之介喷了口气,他吓了一跳,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显然,爵士的哥特风格一直存在着……某种意义上说。
“这是午夜。”巴洛克愉悦地说,“它是匹温柔的母马,我觉得再适合不过了。”
温柔?!龙之介倒吸一口凉气。“适——适合什么?”
巴洛克咧嘴一笑,转身背对这头猛兽。“当然是我们的约会。你不觉得,一起在乡间骑马听起来很浪漫吗?”他用那双满是希望的蓝色大眼睛看向龙之介,“而且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龙之介开始明白为什么他是“可人儿”了,毕竟真的很难拒绝他。他很快妥协了,对这匹可怕的骏马的忧虑也被抛到脑后。“嗯,听起来确实不错。”
那可爱的笑容会要了他的命。
巴洛克自己上了马,再伸手去拉他。龙之介抓住手,被贵族惊人的力量拉了上去,坐在他身后。安顿好后,龙之介抱住巴洛克,他们出发了。
班吉克斯家的庄园横跨数英亩青翠的山丘和绿色的牧场,其中有林中猎场和蜿蜒的土路。惊人的是,午夜正如年轻的爵士所称的那样温柔,它沿着一条小路步调悠闲地小跑着。
龙之介利用这风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想巴洛克宽厚的背紧贴着他的温暖,不去想那昂贵古龙水的醉人花香,不去想年轻贵族的臀部正随着马平稳的步子擦过自己的胯部。
他过于沉浸在杂念中,几乎没有注意到巴洛克的微小动作,午夜突然加快了步伐,转为小跑。他大叫一声,死死抓住对方不放。
然后,巴洛克放声大笑。那笑声如此美妙,如此迷人,如此轻快,带着纯粹的、无忧无虑的欢乐。这声音在龙之介的脑海中回放着,直到他发现自己渴望再次听到它,永远地听着它。
他不知道能否有幸从自己的爵士口中听到它。龙之介毫不怀疑,它听起来会不一样,也许会更严肃克制,也许会根本算不上大笑。
但是他知道,自己一样会喜欢。
~*~
换做其他情况,班吉克斯都会沉浸于大宅的回忆中,回到他和巴尔姆克号一起奔跑,在花园里摘花的时光。他会想起那些日子,他坐在亭子的荫蔽下,看着克里姆特和玄真在田野里比武,他身前的素描本早已被遗忘。他会沉浸在见到爱马的压倒性的温暖中,它早已在他五年的休职期间离世了。
然而他胸中那持续的疼痛压下了这些念头,当成步堂抱住这个被宠坏的小鬼头时,嫉妒油然而生。摄像机的视野很快就被他马甲的深色布料吞没,只传递出成步堂正紧贴着他的信息,
班吉克斯一直想这样和他一起骑马,但他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开口。就像他从来没有勇气表白,甚至没有勇气亲吻自己的恋人一样。
一切都结束了。成步堂将回到现在,回到他身边,然后失望于班吉克斯暴露出的懦弱、拖沓的真面目。
“巴洛克……”
本杰明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时,他不禁畏缩了一下,但还是稳住颤抖的声音回答道:“怎么了,本杰明?”
“我工作时来看过你几次,但是你都不回答。”他的表情异常地严肃。这模样与他阳光的性格很不相称。“我想最好还是暂时离电脑远点儿。不如我们来叙叙旧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天了,而且我想也能让你从……这里让你紧张的事情上分心。”
这样不会让他分心,但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你说得对。还请原谅我让你担心了。”
最后看了一眼电脑,班吉克斯摇摇头,跟着本杰明去了工作室的生活区,在那里他可以吃一顿迟来的午餐,希望还能想想别的事。
~*~
午夜把他们带到了树林小路尽头一个雅致的小池塘边,他们走近时,青蛙纷纷从刚刚开放的睡莲上跳下。池塘边有一间木屋,巴洛克在路上用小来形容它,然而它让龙之介自己在日本的寒舍相形见绌。他还说,这间小屋是克里姆特用来逃离压抑的庄园和沉重负担的地方,他经常在这里带着狗长途狩猎。
龙之介决定不过于深入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把腿悬荡在码头边缘,一边休息,一边看着蜻蜓在懒洋洋地摇曳着的蒲公英间掠过。午夜去了别处,吃着水草和野莓灌木。龙之介在水面上来回摆着双腿,和同行者愉快地交谈着,什么都谈,同时又什么也没谈。
原来,龙之介对他的恋人知之甚少。他从幼小的五岁起就要上严格的芭蕾课,有时会逃掉礼仪课去庄园的图书馆看爱情小说,会就在这个池塘边的一棵树上和哥哥一起练习压腿。
每听完一个故事,他对现在那个对这些事情只字不提的男人的爱意便更深一分。
巴洛克每次一说话,龙之介都不禁盯着他的嘴唇看,即使因为笑着弯起来,他的嘴唇依然和十年后一样饱满而上翘。每当巴洛克指着振翅的鸣禽和猛冲的鱼时,他都情不自禁地看着这位年轻贵族的卷发随着每一次转头而弹动。阳光透过摇曳的树枝洒在巴洛克的身上,照在光洁的皮肤和澄澈的蓝天上,他不禁陶醉其中。
然而,他还是不禁想知道,自己的爵士是否还能如此无忧无虑,他们能否像这样一起坐在码头上,享受湖边的微风,让他们的痛苦消失殆尽。
“我想你没有说谎,”巴洛克说,让龙之介回过神来,“你告诉我你是我未来的恋人的时候。”
龙之介对着他眨眼,呆楞着。“你是什么意思?”
“是你的眼睛。它很会说话,你知道吧。"巴洛克轻笑一声,龙之介感到热量涌上脸庞。“里面有喜爱之情存在,可是我还是能明显看出,我不完全是你正在想着的人。”
龙之介无话可接。巴洛克低头盯着退去的湖水,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他温和的目光中有一种奇异的闪光,直白而了然。
“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让我改变了,对吧?”
骗他并没有意义,所以龙之介向着天空发出一声严肃的叹息。“对,是的。”
随后的沉默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尴尬。如果要说感觉如何,那就是轻飘飘的,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最终是巴洛克打破了它。
“请告诉我,先生。你什么时候会回到他身边?”
“他告诉我,我在这里的时间只有十二小时。”
“啊,真是可惜。”巴洛克用手指转着一簇细弱的卷发,再一次向池塘望去。“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充分利用在一起的最后时光,对吧?”
他的语气中有一种奇怪的调子,显然在暗示着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龙之介缓缓对着他挑起一边眉毛。
“爵士,你在暗示我们去做什么?”
“嗯……”巴洛克脸上迅速绽开轻微的红晕,“要是你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我希望你……”
他的声音渐小,淹没在了蛙声和沙沙的树叶声中。龙之介还不至于迟钝到误解那泛红的脸颊和紧张的双手的含义,但他还是惊讶于年轻的爵士的大胆。他的巴洛克,班吉克斯爵士,在亲密行为的问题上总是三缄其口。大多时候,龙之介每次试图靠近,都像在试图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因此,从同一个人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提议,至少可以说令人震撼。
却也令人振奋。龙之介感到一股热流在腹中盘绕着,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受到了什么诱惑。这不是他的巴洛克。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我想我也没法替我将来要成为的那个我说话,”巴洛克开始说,摆弄着他那蓬起的衬衫的袖子,“但是我肯定我不会介意。”
“以你的处境说这话很容易。”
“我想也是……”
他们再次陷入了沉默。在沉默中,龙之介考虑了巴洛克的提议,又考虑了班吉克斯的想法。没错,他们是同一个人,然而他们又分隔在两个世界。这种行为肯定徘徊在不忠的边缘,而龙之介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辜负班吉克斯的信任。然而另一方面,他甚至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一对情侣。他们表现得几乎不像。
巴洛克清清嗓子,打断了龙之介内心的纠结。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紧张的双手上,脸颊上的红晕却更浓了。他抬起头看向龙之介时,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非常……刻意的天真。
“你知道吗……”他停顿一下,舔舔嘴唇,龙之介的目光饥渴地追着他的舌头,“如果你答应,你会是我的第一次。”
~*~
他们甚至没等到进卧室。
木屋的门一关上,他就把巴洛克抵在了门上,踮起脚咬上他的脖子,引出一声伴着呼吸的呻吟。巴洛克同样急切,双手狂乱地尽可能探索着龙之介的身体。当龙之介把膝盖伸到他两腿之间,摩擦他已经硬起来的性器时,他向前顶胯。
龙之介抓住巴洛克的领巾,把他拽进一个压倒性的、激烈的吻中。他双手顺着男人的躯干向下滑动,解开那件碍事的马甲的扣子,几秒钟就灵巧地把它打开了,然后开始脱衬衫。与此同时,巴洛克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动作,拨弄他学兰服上的纽扣。
虽然从亲吻中分开会更好脱衣服,但是龙之介不敢,他品尝着巴洛克多汁的嘴唇上残留的淡淡的茶和蛋糕的味道。他用牙齿从上面擦过去,巴洛克抽了口气,给了他机会把舌头推进深处。巴洛克发出的每一声美妙的杂音只会让龙之介陷入更深的疯狂,他很快甩掉外套扔在了地上。以同样的速度,他几乎是撕下了巴洛克的马甲和衬衫,它们也落到了地上。
他离开巴洛克的嘴唇换气,欣赏着眼前的景象,让目光流连在光滑精壮的肌肉和潮红的皮肤上。巴洛克躲开他的视线,扭了扭,羞怯地双手抱在身前。
龙之介感到裤子里一次近乎痛苦的抽动。
他用尽了自制力才把眼睛从年轻的男人身上移开,环顾房间。龙之介如果有心,就会注意到木屋质朴的装修和舒适的氛围,但他一心只想找个地方把巴洛克干晕。他的目光落在了壁炉旁红棕色的沙发上,几乎是把巴洛克硬拉了过去。年轻的贵族没有抗议,他听话而热切,即使在龙之介带着饥饿——近乎野蛮——的渴望让他伏在沙发扶手上时。龙之介解开巴罗克的皮带,拽下他的裤子和内裤,甚至懒得把它们完全脱掉。
巴洛克的大腿现在无遮无挡,无险可守,挂在沙发扶手上颤抖着。在两腿之间,他已经硬得流水,让龙之介不禁想知道光是接吻能不能让他高潮。光是这个想法就让一束热流穿过他的身体。
龙之介低头看向巴洛克,将这一刻深深地印在记忆中,希望最终能与他的班吉克斯作比较。当他用手指滑下巴洛克脊柱的曲线时,他想知道检察官摸起来是否还是这么光滑,亦或这些年来伤疤已经让他变得粗糙,就像他脸上那道一样。当他挤压巴洛克柔软的臀肉时,他想知道他所认识的那个男人是否也会像他身下的这个一样,从粉红、张开的嘴唇中发出轻柔的呜咽和微弱的呻吟。当他挑逗巴洛克大腿内侧敏感的皮肤时,他想知道他的爵士是否也会同样地有反应,即使是最轻微的触碰也会让他扭动和颤抖。
龙之介慵懒地用胯顶着巴洛克摇,俯身把腹部贴在恋人的背上,然后把两根纤细的手指送入他口中。巴洛克还是那么顺从,像享用美味佳肴一样吮吸舔舐着它们,即使之后它们抽出去,他也追着。龙之介用滑溜的手指插入巴洛克的处女洞,用温柔的抚摸和柔声安抚来对抗他的紧绷。他慢慢地一根手指挑逗着边沿,另一根手指往里面推,帮助身下扭动着的男人适应这种感觉。巴洛克可怜的哀鸣越来越饥渴,很快他就用臀部向后顶着龙之介,恳求着更多。龙之介满足了他,从他最敏感的地方向内弯曲手指,让他号哭出声。
此时龙之介已经把自己从裤子里放出来,上下撸着它,把前液沿着长度抹过去,直到足够湿润。
他自己要到达极限了,于是他抽出手指,分开巴洛克的臀瓣,把自己的性器头部抵在巴洛克皱起的边沿上。当巴洛克抱怨要他快点时,龙之介又挑逗了他一小会儿,用自己流水的末端沿着边缘摩擦,把前液抹了上去,让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发疯。巴洛克啜泣着,拼命扭动臀部试图去操自己。然后,龙之介深吸一口气,终于推了进去。
巴洛克的热量无所不包,是一种和任何东西都不一样的紧缩压力。每一次缓慢的插入都是一次对龙之介克制力的考验,他越来越深地挤进去,直到能完全填满这个年轻人。等到底的时候,他的指甲已经狠狠抠进了巴洛克柔软的臀肉,留下红色的月牙痕迹。巴洛克紧夹着他,全身颤抖着,背部肌肉随着每一口沉重的呼吸而绷紧。为了让他平静下来,龙之介用手轻轻摩挲他的大腿,用低沉而安抚的语调说出安慰他的话。
“没事……你不会有事……你做得很好,巴洛克。”
随即,巴洛克尖叫一声,整个身体因突然的高潮而颤抖,他没被碰过的性器用乳白色的液流弄脏了沙发的侧边。他一边高潮一边抓着身下的沙发坐垫,直到他的尖叫逐渐减弱成一声低沉的呜咽。
龙之介惊讶地停下,看着巴洛克瘫软的身体因余韵抽动喘息着。
也许他挑逗得有点太久了。
“对……对不起……”巴洛克在他身下哽咽着说,依然颤抖着。龙之介笑着轻捏他的大腿。
“嘿,没事的。如果你需要我先停下来,我可以——”
“不要!”巴洛克哭喊道,声音闷在沙发坐垫里。他转过头与龙之介对视,泪水从眼睛边缘渗出。“继——继续,”他呜咽道,“别停……求你了。”
龙之介重重吞咽一口,用母语嘶声骂了一句,他感到自己在巴洛克体内抽搐。他慢慢地退出来,直到性器的头部挂在边缘,然后猛一顶胯。巴洛克又抓了抓坐垫,发出了龙之介所听过最淫荡的声音,这只让他更兴奋了。龙之介一次又一次操进他的身体,让性器的头部拖过里面那块粗糙的地方,勉强忍着没把身下的男人彻底弄坏。巴洛克的过度敏感似乎很快让位于回归的快感,他又硬了,再次乞求着,他的恳求逐渐变得更加渴望,要求龙之介的全部。更快、更猛、还要更多,就好像永远都不够。龙之介舍弃了最后一点自制力,欣然应允了,他朝巴洛克体内撞着,追寻一种自他知道自己爱着班吉克斯那天起就一直渴望的感觉。
当他达到高潮时,他叫着巴洛克的名字,幸福,深沉,带着全然的爱慕。当他用每一滴身体所能调动的爱意填满巴洛克时,一浪高过一浪的被压抑的极乐涌过他的心头。
极乐很快变成了疲惫,龙之介颤抖地喘息着拔了出来。他低头,看到巴洛克不知何时又达到了高潮,他全身潮红而瘫软,精液从他受虐的洞口和他疲软发红的性器一起滴落。
看到这样的巴洛克,他不禁感到一丝悔意。不过,从年轻的爵士满意的叹息声看来,似乎他真的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还有就是他的巴洛克的问题了。希望他会原谅他。
龙之介把内疚的想法暂时抛开,重新把裤子套上,在木屋里找东西清理他们所为的后果。
事后关怀是平静的。当龙之介用湿布擦过他的皮肤时,巴洛克会从他完全赤裸地躺在沙发上的地方抬起头看着他,半眯的朦胧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敬。
“他有你真走运。”他呢喃道。龙之介回以一声轻笑,沿着巴洛克手臂上光滑的肌肉画着圈。
“我太不胜荣幸了,但我得提醒你,他就是你.”
“我知道,可是——”
“我们会再相见的。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是啊……”巴洛克抬头冲着他笑了,凌乱的卷发衬托出他明亮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我会等你,直到那一天到来。”
龙之介提醒自己,他将忘记这一切。也许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将被简单地抹去。尽管如此,他心中的一小部分还是希望巴洛克的话是真的。
从窗户溜进来的日光呈现出温暖的粉红色调,龙之介躺在他的爵士身上休息着,他最后瞥了一眼他甜美的睡脸,然后任自己的疲惫占了上风。
~*~
与本杰明共度的一天让他精神一振,即便只有些许。对此,班吉克斯心存感激。
可当两人回到电脑前时,他感到血液仿佛凉透了。
视频信号黑暗一片。事实上,它已经几个小时显示的只有黑暗了。班吉克斯一边看着一边踱步,脑海中闪过各种最糟糕的情况。就连本杰明也开始担心起来,他把拇指咬得发红,小声嘀咕着“万一”和“计算错误”。
但最终,第十二个小时过去了,机器开始嗡嗡作响。两人屏息看着烟雾和静电充满空气。随着一道闪光和啪的一声巨响,房间里很快充满了烟雾。
之后空气清澈起来,成步堂又出现了,他像之前那样被绑在机器的笼子里,头耷拉着,仿佛在沉睡中。
班吉克斯和本杰明急忙走近他,捕捉到他轻轻的呼吸声时,他们如释重负。本杰明把他从笼子里放了出来,班吉克斯抓住他瘫软的身体,把他抱在怀里。
成步堂看起来衣衫不整得厉害,头发散乱着,裤子有些松开。他身上少了一层衣服,只有那件皱巴巴、解开几颗纽扣的正装衬衫遮住身体。本杰明见了挑起一边眉毛。
"等等,哪里去了——"
机器噼啪一响,然后外套从本杰明的头顶生出,掉下来盖在他头上。
“……外套……”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摄像机什么都没拍到。
班吉克斯轻轻摇了一下之后,成步堂从熟睡中惊醒,眨着眼睛抬头望着他。
“嗯……早,巴洛克。”
班吉克斯眨了几下眼。“……巴洛克?”
他以前从没这么叫过他。尽管伴随着不祥的预感,他的名字从成步堂口中说出的声音简直如天堂一般。
顿悟在成步堂昏昏欲睡的双眼中闪过,然后他突然惊醒,慌忙四处张望。“什……啊?我回来了吗?”
“没错!”本杰明咧嘴笑着喊道,“你回到现在了!”
成步堂立刻看向班吉克斯,他的表情让人想起每当他要提出自己没有把握的证据时那紧张、闪烁其词的样子。一副明显内疚的表情。班吉克斯皱起眉。
“成步——”
“我和过去的你睡了!”
成步堂的突然爆发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就连机器似乎也停止了嗡鸣。
“我……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本杰明慌忙结结巴巴地说,已经在从他们身边走开。“没错,没错!当然!我有一些重要的时间旅行之后的事情要安排!”然后他飞快地跑向门口,快得被绊了两次。“再见!”
他身后门被甩上的声音震耳欲聋。班吉克斯回头去看成步堂,他的脸上写满了后悔。
“对不起,班吉克斯爵士……”
班吉克斯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有理会胸中被叫到这个名字的阵痛。
“……我没有对你不高兴。你做的选择是当然的。”
“什——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过去的我彬彬有礼,善于交际。他没有负担,没有伤痕。”班吉克斯伸手抚摸成步堂的脸颊,“而且他从未像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我那样残忍地对待你。”
难得有一次,成步堂的表情让人看不懂。他用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好吧,我承认,他对我客气多了。而且相当迷人。”
班吉克斯低下头,放弃般地叹了口气。他一直都知道。无论如何,成步堂都值得拥有更好的他——
“但是,”成步堂接着说,打断了班吉克斯不断变糟的思绪,“他不是我爱上的那个人。”
班吉克斯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跃动。
……但他仍然无法摆脱心中那悲惨的嫉妒。
“但是几个小时你就和他上床了。”
“嗯——呃,”成步堂结巴着说,“我一共只有这么多时间!而且——而且年轻的你说服人的能力到了危险的程度!”然后他低下目光,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另外……我也不是没想过和你……亲热。只是你总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所以我想最好还是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一幕幕回忆在班吉克斯脑中闪过:他因为成步堂试探性的靠近而退缩,每当他渴望触碰恋人时双手都因克制而颤抖,他们的嘴唇只相距几厘米,他却像个胆小的傻子一样退开了。
然后他又想起,无论班吉克斯推开他多少次,成步堂那双毫不动摇的栗色眼睛中纯粹的理解。
他低下头,咽下喉咙里那不断变大的梗塞。“那么我想,问题完全在我自己身上。我为自己的难对付道歉。”
成步堂皱起眉。“你没什么好道歉的。不管要多久,我都愿意等。”
班吉克斯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配得上成步堂。
“我——呃……我不是不想。恰恰相反。可是……”他把目光对着地上的电线,不敢看自己的恋人。热量迅速涌上他的脸。“我……我从来没有……”
棕色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带着震惊和……兴奋?
“你是说……我会是你的第一次?”
热量变得无法忍受了。班吉克斯犹豫地点点头,试图用意志驱散它,失败了。成步堂的表情更明亮了,他接下来那句破碎的疯狂话语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嗯——呃,我很荣幸能!再……再次!成为你的第一次!”
班吉克斯朝他眨了几下眼,困惑于这样的逻辑。然而,他始终被成步堂脸上纯净喜悦的笑容吸引着。这冲散了占据他心灵那丑恶的嫉妒和恐惧,他不经思考地把成步堂拉进自己的怀抱。
“没有什么能更让我快乐了。”他把律师抱得更紧,把脸埋进柔软的黑色头发刺里,“但是,我要请你再耐心等一小会儿。”
班吉克斯知道他们很快就要分别了。他们要告诉本杰明放心,再感谢他的邀请。最终他们要叫出租马车回家。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此刻,除了机器低沉的轰鸣和成步堂贴在他身上的温暖,什么也不存在了。
“当然了,爵士。不管要多久,我都会等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