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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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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01
Words:
9,019
Chapters:
1/1
Kudos:
29
Hits:
440

关于杰米哥为啥不肯出门打比赛

Summary:

镁光灯投下炽烈的光线预热擂台,摄像机将所有画面忠诚地投射到大屏幕上。杰米瞥了眼台下,群众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期待着目睹胜者的诞生。

只是葫芦太轻了,轻飘飘地挂在腰间。

罢了。杰米猛地仰头,在欢呼声中把剩下的底全部灌下。溅上脸颊的药酒描出晶莹反光,在荧幕中和他张扬的紫色眼线一同飞入鬓角。他朝着对手勾了勾手指。

“来玩玩罢!”

Work Text:

杰米在几个月前就知道这场比赛的存在,托了某位教练的福。

卢克的行程十分固定,除非前一晚拉着杰米肖一起熬夜,否则第二天肯定会在公园慢跑一会,再去上班。杰米没兴趣和他一起跑,懒洋洋地往最近的一张椅子上一躺,双手垫在脑袋底下,看天上的云散开。空气有些冷冽,鸟群互相呼应的叫声掩盖了人类的声音,让他回响了一晚上音乐的大脑有点喘息空间。

直到太阳升起,连云都染上一层淡金。直到他的小腿被温热的手拍了拍,他才睁开一只眼分辨先找到他的是执法人还是教练。这次是后者,他就蜷起一条腿,让点位置出来。椅子的另一头一沉,紧接着就是沉默,只有手机键盘的轻响和末尾的发送音效直泄露了卢克的动向。

“过两天我会出城一周。”

“嗯哼?”杰米的语气漫不经心,他不在乎卢克什么时候要去哪,要做什么,但朋友之间问两句总是正常的,特别是这有可能影响他们游戏日的安排。

“打比赛,你有没有兴趣?”卢克的声音上扬,像钩子一样。

格斗,游戏,朋友。一说到这些关键词,卢克的声调就变得轻快,显然带着某种期待。让杰米在意的不是他口中的比赛,更像是他讲述这些事情的态度,专注地像小孩子一样。卢克完全没发觉他的背挤住了杰米的小腿。杰米试了一下,发现不用力就抽不出那条腿。他不抗拒这个,就没有继续挣扎,放任热源传递温度。但出城的比赛...另说。

“他们邀请我了?”

“我是谁?你的私人助理吗?”卢克把屏幕递到杰米面前, 他靠在椅背上,有意无意地把杰米的腿困进更紧的夹缝里。“你不留邮箱,手机白天又打不通,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那他们应该知道我不会去。”屏幕上有一条裂痕,而主办方的名字恰好卡在了碎裂的地方。卢克没擦干手就摸手机的后果。他眯着眼睛扫过屏幕,粗略地读过整篇邀请。条理清晰,用词精练,显然对方对卢克的了解还不少。

“有朋友想举办比赛,去给他撑撑场子,算是娱乐赛吧。”

“又没什么好奖品拿,还不是真在打比赛。有什么意思?”杰米翻了个白眼,继续读下去。末尾的一句捕捉了他的注意:如果你能够邀请到鼎鼎有名的杰米肖,那就太好了。我们期待你们的光临!——显而易见,每个人都会这么说,但谁不喜欢被恭维?

杰米盯着那邀请。他和卢克在比赛场上往往是在尽力争个胜负,小剐小蹭,关节错位什么的,都没人愿意喊停。所以除非卢克也和朋友提到过他,否则通过格斗认识卢克的人应该不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到这里,杰米的心情意外地好了许多。

卢克见他没反应,又晃了晃手机。
“怎么,你怕打输了,到时候宣传出来丢脸?”
“我才不会输,小心你自己的风头吧。”他随口嘀咕着,一边抽走了卢克的手机,在回复页面迅速打下几句话,确认无误后才递还给他。末了又加上一句,“用这种方法联系我,真够机灵的。”
“你想去?”卢克扬起眉毛。
“那么好玩的事,你杰米哥当然要去。”他冲卢克勾了勾手指,“把邮件传一份给我。”
键盘音响了几下,两道发送音效紧随其后。卢克低头操作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他的侧颜恰好迎上阳光,棕发闪烁着金色的高光,蓝色的眼睛也透出浅淡颜色。杰米愣了一秒,但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看上去很开心。卢克拍了拍他的膝盖。
“那么,我就去上班了。记得看邮箱。”

比赛的日子在巡街,处理纠纷和带徒弟中迅速到来,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卢克已经订好两人的行程,只是将安排发给了他。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才刚结束一晚上的巡逻回到家洗完澡,发梢的水在脚边聚成一小滩。杰米一手拎着头发免得它拖地,而另一只手放弃了干燥柔软的毛巾,抓起响个不停的手机。

“你就不能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再订早上九点的飞机?”杰米接起电话张口就问,一边擦头发,一边抱怨。电话另一头传来几声急促的汽车鸣笛,杰米皱起了眉,把通话换成免提,放在梳妆台上。

“我上周就告诉过你,”卢克回答,完全没有理会他的不耐,“是你自己没当回事。而且,这已经是我订过的最晚的机票了,我通常都是六七点就上飞机的。”

杰米翻了个白眼,即使知道卢克看不见。“那我自己定票,随便买张晚点的航班,行不行?”

“没问题啊,”卢克很痛快地答应了,很快又补充道,“如果你误机或者航班延误了,我不会等你,也不会绕道回去接你。”

杰米的动作一顿,他盯着通话屏幕,觉得有点恍惚,连通话里的鸣笛声仿佛都远了一点。卢克凭什么直接决定这一切的走向,但他居然意外地感觉这没什么问题,只
“你这家伙,怎么比我奶奶还要唠叨。”

“谢谢夸奖,”卢克的语气听不出波动,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意思,“那就这么说定了,到点见。”

杰米刚想挂电话,卢克却像是料到了他的动作般再次开口,“对了,酒店也订好了,就在比赛场地旁边。要等你订,估计等比赛都结束了,你还没动静。”
“不劳你费心,我去哪都会有人给我准备好,”杰米的嘴角抽了一下,按掉电话。他看着通话记录啧了一声,熟练地调出音乐,便把手机丢进被子里,披着毛巾去翻衣柜。
都要去了,那肯定得带好最拿得出手的一套衣服。

一如既往地,卢克挑好电影就拉下帽子打算睡觉,但旅行伙伴显然不那么想。飞机刚平稳一会就问空乘要了水,再是一杯橙汁,又是一杯水,然后就催着卢克让出位置好去厕所。他离开的时候一脚踩在了卢克的包带子上,没留下痕迹,卢克松了口气。

卢克把包往前座底下踢了踢,顺势挪进靠窗的座位,他连点尿意的尾巴都没有。他等到杰米陷入颈枕与眼罩的安抚间才开口:“没几分钟就到目的地了,你的膀胱来自上个世纪?”

杰米把眼罩推了起来,他的脸颊还沾着水汽,发根也有些潮湿,不难看出他趁着上厕所的时候洗了把脸。卢克闻到扑面而来的苦涩药味,还有杰米呼出的热气。他在上飞机前还喝了般若汤?卢克这下开始怀疑杰米到底是想在飞机上睡一会,还是借着般若汤的劲撑到晚上。

杰米很快给出了解释:“我把葫芦放在随身携带物品里了,保安让我喝几口证明它是饮料。喝完还不行,非得让我找出来药方和证明。他能看得懂医生的签名?闻得出当归的味道?不如直接说想让哥和他比划比划。”

眼见得杰米就要亢奋得解开衣服,卢克举起手投降。第一,他不想杰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当成暴露癖。第二,他不想让他们的争执招来空乘,不管是敞开衣襟还是想打一架,或者两件事同时发生,下了飞机都有的是时间。

“幸好你带了证明,不然连葫芦都得扔吧。”

“是啊,你冲进去买你的垃圾食品了,都没看见他们有多难搞——”杰米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但空乘已经拿着他的第四杯水过来了。卢克看着这家伙以两天没喝水的人的速度灌下水,在第四位见识到他速度的空乘的惊讶中,递还了纸杯。接下来,卢克的旅途娱乐从电影,临时变成了记录杰米翻了几次身,又哼哼、叹了几声。折腾了一路,刚想休息就是一条胳膊甩过来,卢克都没能睡个好觉。

 

卢克眼疾手快地从传输带上捉下来自己的行李箱。它很好辨认,全传输带也就一个箱子被花花绿绿的旅行贴纸包满了每一寸空隙。等待另一个箱子出现的空当中,卢克抹平了一个贴纸的翘边——也许他该请金伯利将名字直接喷漆在箱子上,这样就不会有缺胳膊少腿的贴纸了。他瞥了眼身边的人,杰米的眼罩还戴在额头上,似乎已经打算好再补个觉。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传输带,好像目光能够给它加速。

卢克身边的身影动了。杰米精准地抓住一个纯色的箱子,将它拎下传输带。轮子撞在地上的声音清脆,他只是展开拉杆看向卢克,抿着嘴,看上去对闲聊一点兴趣都没有。

“去哪儿?”
卢克熟悉这幅模样。般若汤的效果褪去后杰米会有一阵子的低潮期,就像摄入咖啡因似的,人还能站着,但状态不如之前。
“我们先去酒店,然后登记。”

卢克订好的酒店离格斗俱乐部只隔了一条街,下的士的时候他给杰米指了出来。路对面已经挂出了两人的宣传海报,还有其他几个当地格斗家的海报。杰米对此很满意,至少不用像在卢克的公寓里借住的时候,醒来还得挤两站巴士才能回唐人街。酒店显得很新,地上还未被蹭上无法擦干净的污渍,空气清新通畅,冷气也开得足够大,让前台足以舒适地穿着一整套西装。卢克倒是没什么感觉,而杰米已经拉好了上衣的拉链,宽松的下摆让包裹聊胜于无,但至少让冷气蔓延地慢了些。

房卡一人一张,只是前台在交卡的时候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奇怪,两人没放在心上,直奔房间。甚至在狭窄的走廊上又差点撞到一块。

卢克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这和他订房时要求的两张单人床并不一致:“我明明订的是两张单人床...。”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会起来的。”
杰米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不习惯和朋友挤一张床,但他也不喜欢出门。既然已经做到了后者,前者相较之下并没有那么难接受。他只管把箱子往床边一放,整个人就大字型倒进床里,昏昏沉沉地就要睡觉。

卢克拿走了酒店提供的便利贴,把上面承载的糖果倒在桌上。他拨开杰米的胳膊,坐在床边给前台打电话。虽然习惯和朋友同居,但两个男人睡同一张床多少有点奇怪。坏消息是前台说没办法临时换床,光是把这张双人床搬出去,给新床换位置,就得花上酒店人员半天的时间。卢克倒是等得起,但杰米....。卢克扭头看向旁边已经睡得安详的家伙,决定接受前台给出的补偿。

杰米伴随着浴室的水流声做了个五分钟的美梦就被卢克叫醒。他眯着眼睛,试图用眼神谋杀噪音的来源,而卢克则是在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身子都憋得一抖一抖的。有什么好笑的,杰米剜了他一眼。

“你回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但是我们得在十二点前登记完。” 卢克把毛巾搭上脑袋,抓住两边来回拉了几下,对头发的行刑过程看得杰米龇牙咧嘴地叫停。

“没有吹风机就用哥的,再这么折腾你那头黄毛小心日后秃顶。”

 

格斗中心的登记流程很快,杰米在主办方的要求下留下了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似乎还挡住了半格给卢克预留的空。卢克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他将签名错开了位置,下半部分同样划进杰米的格子中,宛若两条没有交集的阴阳鱼共享一片池塘。

规则介绍是老生常谈:点到为止,如果不敌可以直接弃权,在听到对手弃权的时候必须停手,裁判和急救人员会第一时间介入等等,杰米旁听得直打瞌睡。他觉得这些规则大同小异,至于遵守与否还得看情况。他又不好在外人面前发作,只能不停地扭头去观察工作人员忙前忙后地装扮格斗中心。

杰米先是随手扶住一架晃动的梯子,让工作人员顺利地将横幅挂上,随后又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胶带卷,随手抛向不远处的舞台监督,对方接住后朝他比了个手势表示感谢。他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接着又继续绕场打发着时间,这里拉拉擂台周围的绳子测试坚硬度,又将凸出的延伸台边缘往里踢了踢。格斗中心布置得差不多,杰米能帮上的也就只是打打下手。

主办方在确认他们的资料时,顺带和卢克闲聊了几句。卢克并不多言,只是点头回应,偶尔插上一句。只在她提到在梅特隆上学的孩子也对格斗感兴趣的时候,卢克才明显有了些兴趣。他拿出手机,从壳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邀请对方去巴克勒训练营。
相比之下,杰米的心思早就飘回了酒店。已经聊了好一会了,怎么还没结束。他靠在一旁,让卢克成为挡箭牌,挡住主办方的闲聊。等主办方终于确认完他们的信息,他便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卢克的肩膀:“你聊你的,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脚步带着一贯的轻快和随性。比赛要等到傍晚,他可不打算把整个中午浪费在无聊的等待上——酒店柔软的床铺和煮一锅般若汤补货才是更要紧的事情。

闹钟在锲而不舍地响了一分钟后终于断掉,让寂静在房间里膨胀。杰米松了口气,把盖在脑袋上的枕头拿开,眯着眼睛打量手机时间。空气里弥漫着般若汤的苦涩,像是沉积了一整夜,浓郁地压在杰米的舌根上。他坐在床边呆了好一会,感受着这陌生又安静的环境——少了喧闹和烟火气,和红虎路一点都不像——让他的睡眠沉得不自然,似乎还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杰米叹了口气,从箱子里捞出旗袍和化妆包,走进浴室。亮黄色的灯光映在镜面上,他微微低头,用手中的笔勾勒出眼尾的弧度。

眼睛有些肿,画歪了。洗掉,擦干。
长短不一,擦了。

闹钟在此期间响了两次,但化妆急不来,即使一会闯红灯也比眼线没画好就上台要好。第三个闹钟被低沉的警报声替代,他接起电话的时候才堪堪画出两条满意的眼线。卢克的声音透过话筒都能听出他的急切。

“你在哪?我们都快要上场了。”

“这不是还没上呢,你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是最后一个人,就排我后面出场,快点来!三分钟之内你就得出现在台上。”

这下问题有点严重。杰米瞥了眼镜子,确认头发没有散开后,三步并作两步,抓起床边的葫芦和墙上的房卡就冲出了门。他半跑半跳地按下电梯按钮,磕着鞋跟,踩实后直奔对街。原本庆幸的距离现在变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诱惑,直挠着他的心窝。

路口的红绿灯仿佛存心和他作对,在他即将踏上马路的时候变成红灯,迫使杰米硬生生地收回了那只脚。车流不息,轮胎压过马路,手机上的通话时长清晰地印出流逝的每一秒。焦急的等待中杰米只能只能看着群众正在慢慢地往格斗中心里蠕动,把门口的安检都堵住了。

“马上。马上就到了,我该怎么进去?”

“正门,小帅哥。”

杰米低声骂了一句,这人流量能在十分钟之内挤进去都悬,“开玩笑的。走侧门,有个孩子在那里等你。”

杰米气笑了。

“等我过去你就死定了。”他压低声音朝手机威胁。绿灯亮起时他大步流星地跑过人行道,挤过人群转向侧面。一位正在四处张望的男孩-他的胸口挂着个志愿者的牌子-一看见他就兴奋地向他打招呼,推开门给他带路。

“‘如果’你能准时到。”

后台又黑又摆满了杂物,看不清的帘布底下会探出电线,偶尔给他绊上一跤。而透过缝隙洒落的灯光随着选手登场变换色彩,主持人的声音也在实时汇报着时限。代表卢克的蓝色逐渐暗淡下去的时候,男孩也为他撩开了登场的帘子。

“接下来要上场的是,同样来自梅特隆,也是常常与卢克一同登台竞赛的——”

来不及了。

他把手机塞进男孩的手里,“麻烦帮我看一下,找不到我就给卢克。”

“杰米肖!”

炸响的小号划破空气,点燃全场。杰米跃上延伸台,踩着节拍转身朝两侧的观众展示着张扬的动作。台中等待的选手们纷纷投来目光,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道视线。
杰米的笑意更盛。
他双手一撑,身子凌空翻起,双腿带着劲风在空中划出半圆,险险擦过卢克的耳畔。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因此闹出笑话,或者引发冲突时。旁边的卢克眼睛都没眨一下,而杰米也像是在鞋底埋了钉子般,稳稳落地。他挺直身姿,展开双臂骄傲地迎向沸腾的人群。

掌声从他的左侧率先开始,紧随其后如同洪雷般的鼓掌从观众席间爆发。全靠距离近,杰米才能听清卢克的调侃,“浮夸。”

杰米的胳膊肘不经意地撞上卢克的胸口,“别扫兴。”

 

选手席就安排在擂台旁边。杰米懒散地坐在椅子上,脚跟撑着地让椅子紧靠两条后腿在空中晃悠,直到台上有选手重重落在地上,重量传递到座椅,打断了他的节奏,才悻悻地坐回原位。比赛打得很快,作为压轴的老牌选手们在观察选手的临场发挥,和闲聊以外,没什么事可干。卢克本来坐得很安静,可越打到后面就坐得越往前靠,目光紧跟着台上对局的走向。杰米甚至能看见他的小臂隐隐地爆了青筋。换做是地下比赛,他估计等不及宣判,就直接上场了,杰米想,难为他还得等到最后了。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气息。倒数,欢呼,裁判的宣判,循环,在等待的人心中燃起焦灼的期待和战意。一场场比赛结束,一位位胜者的名字被高声宣告。杰米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任由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周围的欢呼声更是如浪潮般升腾。
“终于轮到我了。”
杰米朝着跑道旁的镜头扬起一个笑容。
“来吧,看看咱们谁的舞步更快。”
他不急不躁地观察着对手的动作。剑拔弩张之间,他顺手掂量了下挂在腰间的葫芦,太轻了,摇晃时的反馈几乎没有。

——不对劲。

不安迅速在杰米的心中蔓延,但他还未来得及深思,对手已经抓住了他分心的空档,猛然冲了过来。仓促之间,杰米迅速做出反应:截停对方,再以一个巧妙的步伐错开伸来的试探,他的拳背狠狠击出,娴熟地挑出薄弱处破开对方的防御,再以最后一击将其击飞。
——出门太着急了,般若汤还泡在烧水壶里。
杰米虚晃了一下,躲开袭来的攻击反身靠进他的怀中,以肩与肘的力量将对方再次击飞。他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又硬生生地停下。对手显然有些恼火,一骨碌爬起来后皱着眉伺机而动。
——剩余的量不够。
对手步步逼近,试探性的攻击如雨点般落下,速度虽快,却不够致命。杰米沉住气,游走躲闪。
——泡久了的般若汤,会不会苦?
他几乎想叹气。
对方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猛然加快了攻势,带着狠劲直击杰米的侧腹。杰米下意识地偏身躲闪,抓住他暴露出的破绽,一记扫腿迅猛踢出。
对方被迫后退,堪堪稳住身形,脸色却更为难看。杰米看得出来,对方的耐心被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不是他被对手压制,就是对方终于落入他的节奏之中。
——机会来了。
对方猛然爆发,全力朝他冲来,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愣头青总是急于一时的上风,却不懂得耐心带来的优势。杰米像是提前算好了走向,他在最后一刻避开了攻击,绊进对手的步伐中打乱他的步调。对方下盘不稳,动作一顿。但杰米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紧追其后的终式让对手再也站不起来。
——比赛结束。

靠基础追平不熟练技巧的对手,这招在同样晋级的卢克身上不起作用。精妙的防御与过分熟悉的预判让他不得不把葫芦喝了个底朝天。卢克似乎意识到了他的窘迫,脸上的笑容消失,但也不再收手。杰米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冲击力猛然撞上自己,脚步踉跄着向后跌去。他在撕破杰米的防御时乘胜追击,重拳毫不留情地砸向他的胸口。
杰米绝对不会说出认输的,他瞪了卢克一眼,扭过头躺在台上。
卢克朝着裁判挥手示意,哨声随之响起。他已经站起来,而杰米闭了闭眼,翻身坐起。
卢克伸来的手近在眼前,杰米也没和他客气。
“一会去喝一杯?”

结算没用多久。宣判胜者,几句获奖感言,对选手的鼓励和奖品。当然,打友谊赛的家伙只能拿点参与奖。卢克和杰米对仪式抱有同样的态度:兴致缺缺。两人发表完感言,便一拍即合,打了赌谁能先从场所里溜出去,就让另一位请第一轮酒。

 

卢克靠在门边,悠闲地翻看着手机。他没等多久,杰米就推开了安全出口的门。

“我赢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祥云挂件乘了风似得摆动。“维克辛给我的,说你不要了。”卢克没有停顿,他咧开一个笑容,把屏幕转向亚军,“你的壁纸怎么还没换?那么喜欢我的自拍?”

他满意地看见杰米瞠目结舌的表情,毫不在意手机被恼羞成怒的原主人夺回去。

 

酒吧离格斗中心不远,卢克和杰米到达时已经有好些人聚在吧台边,围着壁挂小电视津津有味地点评着比赛回放。酒精让两人的神经很快放松。没多久,杰米就在和跟几个刚认识的人拼酒,而卢克和吧台附近的人聊上了格斗技巧。他可学不来杰米在酒局中三言两语就能把一群人逗得哈哈大笑的能力,不把整个酒局喝成诉苦局就已经足够好了。他高声加入点评比赛的人群里,“没话说,他的小花招确实多。”

杰米喝上兴头就没什么分寸感,舞池是他的第二个家,而旁边的所有人都可以是他的家人。卢克看了看桌上的空酒瓶,又瞥了眼舞池里的人影。真要上去凑热闹?还是算了,杰米已经清开了一平方米的范围,看上去也不需要别人在他的身边抢风头——他怎么把酒留在肚子里,还没给自己转吐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等杰米真的跌跌撞撞走回桌边的时候,卢克还是扶住了他。
“行了,小帅哥,喝够了没。”卢克将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和酒保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杰米往外走。寒风一激,杰米嘴里嘟囔着,“般若汤……”
卢克顿了一下,“什么?”
杰米没回答,低头拉着大敞的领口。刚才在舞池里一点都不担心,现在怎么就在意起来了?卢克无奈地扶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外拖:“回去了,般若汤不是没了吗?”

 

事实证明般若汤还有,只是满满一壶存在烧水壶里,熏得整个房间又焦又糊。卢克有点无语,能把这种东西忘在房间里也是独此一家了。他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房间。

“说实话,”卢克刺啦一声把手套解开,往床上一扔,着手开始脱比赛服,“他们打得不赖,应该用不了几个月我们就能在梅特隆看见他们。”

“在小城市慢慢打磨也挺好。”杰米踢掉拖鞋,任由它们飞散在地上。他扑进柔软的床榻里,满足地叹了口气,“不然被哥一打就碎了,可没意思。——你先去洗吧。细皮嫩肉的家伙。”

要是说杰米有什么谦让精神,那就是在扯淡。他第一次在卢克家过夜的时候,卢克尽地主之谊让杰米先去洗澡,他自己来负责游戏碟片和满地的饮料。结果就在杰米洗完澡出来,换卢克进去洗的时候,卢克爆发出了一声响彻整层楼的惨叫。他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冲了出来,对杰米大声质问:“你把水温开得那么高,是想烫死我吗?”

那会杰米正在抖沙发毯子,掉下来的薯片渣全被他用扫帚扫到一边:“我洗澡都是用这个温度的水才舒服,你怎么,嫌烫?”他疑惑地打量着卢克,说话间视线不停地往下滑,“你不是军人吗,这点温度都受不了?”

“谁用五十度的水洗澡啊?”卢克瞪了杰米一眼,随即被冷飕飕的空气冻得缩回了浴室。

杰米在生活对决中小胜一局,他咧开嘴角,刻意提高声音,“想要哥帮你拿毛巾就直接说,用不着出来遛鸟。”

所以这次卢克先洗。

他洗得很快,浴室里传出的歌都没放到结尾就换了杰米进去。

杰米懒得吹头发,用毛巾简单一包,就顶着它收拾行李。他闻了闻葫芦里般若汤的味道,情不自禁地皱起眉。他拿了个马克杯,倒上半杯般若汤,就往卢克手里递。

“喝点呗,就当今晚的庆祝了。”

“都喝过一轮酒了,你还用这个庆祝?”卢克晃了晃杯子,有些粘稠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深色的痕迹。“确定没煮坏?”

杰米摆了摆手,“我都煮过多少次了,包不可能坏的。平时你哪能喝到这个?”

“是想让我给你处理掉吧,闻起来就不像平时的味道。”卢克一点都不相信,他抿了抿嘴角,有些犹豫。

“唷,那你还挺熟悉哥的般若汤的,比我这个大师都要熟悉。”杰米见他没什么信任,率先饮下一口,药包泡的时间太久,味道苦涩,但还没到不能喝的程度。

他朝卢克晃了晃葫芦,“怎么,嫌中药太苦喝不下去?要知道良药苦口,利于你...”杰米顿了一下,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能让卢克改进的地方,“算了,忠言逆耳,爱听不听。”

卢克对这种程度的挑衅向来无所畏惧,奈何对象是杰米肖。杯子里的液体无论视觉还是味觉都和纯粹的意式浓缩没区别。干脆一口闷,卢克想,他也就这么做了。药味直冲他的鼻腔,随之而来泛起的反胃让他干呕几声。杰米见他吃瘪,愉悦冲散了没赢下冠军的心情,自然是愿意给卢克顺顺气,拍拍背的。

“瞧,淤堵了才会这么难受,多喝点啊。”

杰米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卢克也没去和他争辩。这其实和喝酒没什么区别,卢克吞下怪异的味道。杰米喷出的气息近在咫尺,而这家伙还在抖——憋笑的那种。

“你在笑什么?”卢克抓住杰米的领子,隔着一个杯子和他大眼瞪小眼。

“看你像在喝放了气的可乐一样,不喜欢?”杰米挤眉弄眼的表情可比平时多了许多。他很放松,不像是在刻意找事,卢克想到这里就松了手。杰米反倒追上来提议,他的神情严肃许多,“你实在不想喝就给我,反正我喝习惯了。”

卢克的嘴巴微微张开,他有些惊讶,随即咧了咧嘴角,把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再递过去讨要更多。
“这是个挑战?放心来。”

 

灰黑一片的天空过渡成鱼肚白,那一壶般若汤也终于见了底。杰米关窗时顺手捞走了桌上的糖果。他咬住齿切口,再用手一撕,一颗薄荷味的糖果就送到了瘫在床上的卢克嘴边。

“那是什么。”卢克闭着眼睛,像是完全不打算睁开它们去看看杰米的小礼物。

“糖果,你不是觉得般若汤味道差吗。”这句话哄得卢克乐意张嘴了。他似乎完全没发觉舔到了杰米的手指。杰米心下一跳,酒本就被风吹醒了小半,这下更是被肾上腺素冲散了大半。他没动,更是动不了。堆积已久的情绪堵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卢克嚼了两下糖,突然坐起来,把糖吐进手心里。他咂了咂嘴,以一种对于醉酒来说非常敏捷的速度翻到床的另一边,走进浴室洗漱。
“谢了,就是配薄荷糖味道更糟了。”

杰米哼了一声回应,率先钻进被子底下,凉凉的精梳棉贴在皮肤上带走了燥热。没多久,床的另一边有非常显著的凹陷,紧接着就是贴上杰米的一大块热源,仿佛在将他散出去的热量全部反馈回去。而这块热石还懂得怎么把他固定在原地,一条粗壮的小臂牢牢地贴在杰米的后腰上。卢克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反之杰米就没那么安稳。一个格斗家的体温就足够高,两个格斗家的体温加起来只会更高。所以卢克能够承受得了这种温度,但是受不了洗澡水再热一点?杰米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试探性地拍了拍卢克的后脑勺,没反应。推推他的肩膀,纹丝不动,他甚至只叹了一口气。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杰米自言自语。和卢克一起出门,和他一起住。睡在一张床上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那么更加意料之外的...。他感受到卢克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颈侧,下一秒又变成热量消失的冷。难道卢克也是...?可说不定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抱上来的动作也很自然。既然导致他情绪的罪魁祸首已经熟睡,再怎么问也得不到答案,他索性也闭上眼睛。本来只是打算养神,没想到下一秒就是被卢克的闹铃吵醒。

杰米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他的睡眠说不上差,但他认床。相比之下,即使手机就在卢克的手里响个不停,他也睡得极沉。
杰米从他的手里撬出屏幕,划掉闹钟,倒回床里。

真就这么答应他来了,杰米叹了口气,不得不连续两天起个大早,又被默认闹铃吵醒,但心情也像每次在卢克公寓里醒来时一样平静。维持清醒的代价是消耗更大,而昨晚光是薯条和酒精的零食根本压不住杰米的肚子。他摇醒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的卢克,“起床了,我要吃早饭。”

卢克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两秒,五秒...。杰米没和他耗着,先去洗漱,卢克才开始慢悠悠地穿裤子。他敲了敲浴室门,没等回应就走了进去——

“我为我们争取到了早上的自助餐,本来打算在附近解决一下的,但是谁让我们的床被换...holy shit.”

——和坐在马桶上的杰米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