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第七天堂出现了几只浣熊。
孩子们对这些不速之客充满了好奇,总是兴高采烈地拿来苏打饼干和五彩缤纷的棉花糖投喂它们。那些浣熊接过食物后,便迅速地小跑到后院的水管旁,遵循着某种古老的本能,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甜美的珍宝,将其浸入清澈的流水中。
但随着水流的冲刷,它们眼中闪烁着困惑与不解:那些美好的食物正在一点点消融,直至完全消失在它们的掌心。浣熊们呆立在水管前,歪着头,眨着那双漆黑的小眼睛,爪子里空空如也。它们茫然地搓着湿漉漉的爪子,原地打转,似乎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最终只能失望地离开。
马琳和丹泽尔连忙招呼克劳德过来分享这个有趣的发现。克劳德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静静地注视着那些困惑的小动物。它们执着地搓着空空的爪子,显得既滑稽又有些悲伤。
克劳德突然感到了某种莫名的共鸣,但他很快将这种感觉压下。时间不等人,还有货物需要送。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跨上芬里尔,驶入了米德加尘土飞扬的街道。
2.
克劳德送货有三个优先级,分别是:普通包裹、加急包裹、和“该死的萨菲罗斯怎么出现在后视镜里了”的超级加急包裹。
他会把最后一项超级加急送回生命之流。
这天,克劳德骑着芬里尔在废弃的米德加外围急速行驶,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后视镜里一抹熟悉的银色身影突然如同幽灵般出现,他有些无奈地加大马力,径直向荒野深处驶去。
到了他选定的目的地,银发男人默契地从天而降,正落在他的前方。
接下来如同过去几十次那样,时间在激烈的战斗中流逝。最终,克劳德抓住一个破绽,用六式刺穿了萨菲罗斯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干裂的大地上。银发男人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即化为生命之流的碎片,而是躺在那里,绿色的眼瞳依然明亮,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这次下手比平时轻,克劳德。”
克劳德没有回答,只是拔出了剑,看着萨菲罗斯胸前的伤口缓慢愈合。往常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萨菲罗斯送回生命之流,但今天,他感到一种古怪的犹豫。
“怎么了,人偶?”萨菲罗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看起来很困惑。”
克劳德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准备的肉饼,蹲在离萨菲罗斯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回应那个挑衅性的称呼,而是盯着对方的“尸体”,开始机械地咀嚼食物。
他有些饿了,或者说,他应该饿了。
肉饼早已失去了热度,油脂在冷却过程中凝固,包裹着舌头,留下一种厚重而寡淡的触感。他的手艺很差,饼边缘烤得过于焦黑,形状也不甚规整,馅料的分布参差不齐。一些地方干得发硬,另一些则依然微湿。
他吃得味同嚼蜡,每一口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仅仅来自身体上的消耗,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耗竭。有多少次了?十次?二十次?一百次?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将剑刺入这个男人的胸膛,看着他消失,然后又再次出现。
他抬头看向天空,今天的云层格外厚重,像是随时会压下来。克劳德突然想起了爱丽丝,想起了扎克斯,想起了其他所有因为萨菲罗斯而失去的人和事。那种熟悉的愤怒本应该立刻涌上心头,然后他应该一次又一次做好星球英雄该做的事情。但现在,他只感到一种奇怪的麻木,仿佛那些情感已经被过度使用,失去了原有的锋利。
克劳德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同样的结局?
为什么明知道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去做?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好像……
好像什么?
噢,好像浣熊。
第七天堂边上的那些浣熊。
现在他似乎能够完全理解那些胖乎乎的小动物了。它们的眼神,当饼干和棉花糖在水中溶解时的那种困惑与茫然。那不仅仅是失去食物的惊讶,而是对一种无法理解的、身陷反复循环的困境的无力感,这与重复看着同一个身影出现又亲手使他消散是那么相似。
多么荒谬的顿悟。
克劳德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他说,“浣熊。”
什么?饶是萨菲罗斯也没有弄懂克劳德这次过于跳跃的思维。不过他很有求知精神,立刻阅读了对方的记忆,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搞明白后也笑了一下。
他从地上坐了起来,向克劳德伸出手。
克劳德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我也要吃。”银发男人毫不客气地说。
“杰诺瓦不需要吃东西。”
“你也是杰诺瓦。”
克劳德被噎住了,想了想,他掏出了一个煎得比较好的肉饼(相对来说)递给对方。
萨菲罗斯咬了一口,皱眉道:“你就吃这种东西?”
克劳德沉默了一会说:“这是我自己做的。”
萨菲罗斯也沉默了一会,说:“营养价值不太够。”
两个人一个蹲一个坐,安静地盯着对方啃完了肉饼。然后克劳德又举起了六式,这一次,他将对方送回了生命之流。
3.
半夜,克劳德被一阵风惊醒。房间的窗户没有关好,他爬起来,正好和一双自发光的绿眼睛对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克劳德压低声音,警惕地问。
“当然是应你的思念而来。”萨菲罗斯同样压低声音。
“……这不对。”克劳德往后退了一步,似乎离萨菲罗斯远一点就能少受到他花言巧语的欺骗。这不对,他当然不会思念萨菲罗斯,他当然不会期待萨菲罗斯的出现。哪怕他白天确实犹豫了一会,但那不代表什么。
“有什么不对?”萨菲罗斯微笑着往前,他轻巧地翻身进入房间,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星球英雄和灾厄在房间里打了安静、漫长、令人窒息的一架。
到最后,克劳德别过头去,眼神涣散地盯着床头柜。他努力控制着急促的呼吸,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房间的某处。等等,他好像突然看到床头柜旁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吓得坐起来,差点把萨菲罗斯掀到地上。
二人一起盯着那个角落,然后发现:是一只顺着窗户跑到二楼翻他垃圾桶的浣熊。
克劳德感觉自己在颤抖,回头一看原来是萨菲罗斯在闷笑。
星球英雄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被控制住的手臂,对着对方说:“快做点什么!”
萨菲罗斯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些东西,他咬牙同意。
银发男人满意点头。用他空着的那只手释放了一个小小的风魔法,把那只倒霉、呆滞、罪大恶极的浣熊从二楼轻轻丢了下去。
放心,没有浣熊受到伤害。它掉到了门口的垃圾桶,坐在里面幸福地吃起了饭。
……
“现在,履行我们约定的时候到了。”萨菲罗斯凑上去,搂过对方的腰,用长长的头发把英雄的视线完全囚禁住。
克劳德愤愤地拽住一缕银发。
过了一会,他抚摸着那头银发。
又过了一会,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抓不住那缕银发。
——
第二天下午,克劳德醒来后将方圆5公里内的浣熊全部抓了起来。
他思考了很久如何处理这些讨厌的小东西,最后骑上摩托车,把它们丢到了神罗新大楼楼下。
路法斯:嗯?
4.
一次又一次地,浣熊们把食物洗化了。它们不大的脑袋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美好的东西逝去不再来。
哪怕是最笨最笨的浣熊,在经历了一百次之后,也会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从中领悟到一丁点的道理来。或许对它们来说,这是个坏道理,是个很没道理的道理。就像它翻人类的垃圾可能会被揍一样。
在未来某一天,它们可能会改掉这个习惯。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浣熊用它黑豆一样的眼睛看了一会垃圾桶,管他呢,它还是要洗。
浣熊克劳德又一次把他的饼干和棉花糖洗化掉了。但是没关系,“饼干和棉花糖”先生会永远乐此不疲地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未来某一天,这种关系也可能会改变,或许会更好,或许不太妙,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所以,克劳德依然是一只幸福的浣熊。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