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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代血魔眷属奥提斯在浓烟的掩护下逃离了如无间地狱般循环往复的游乐园。
如今血魔的家族已经破灭,被强加在她身上的诅咒也像是童话故事中会有的发展一样,如同缠绕的丝带般逐渐解开:她在一片混乱中回想起了她似乎有一个家。
不是这个游乐园,不是她的同族所在,是一个遥远的,美丽的,只属于她自己的家。
她在茫然中向前迈步,她想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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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n协会的南部六科科长奥提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六科的所有人都为了追查一个强大的高位血魔而忙得团团转,而导致他们这样忙碌的元凶却好端端地坐在他们的科长面前,血液凝结而成的巨大剪刀被她随手放在身边。
“我并不信任你们这些收尾人。”穿着精致红色长裙的血魔咬牙切齿地开口,“但是我知道你们的Seven协会负责调查情报。”
科长将卡在喉间的恐惧勉力咽下,清了清嗓子。这个时候露怯的话,整个科的下属都会遭殃,所以她必须挡在她的六科前面。“既然你等了这么久,那我就听听看吧。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不起来我的家在哪里了。”血魔双手捂着脸,她流出血泪的眼中混合着威胁与迷茫,“也许已经过去太久了,已经没有人在那里等我,但是我现在必须回去。”
“那么,请告诉我,你的家是什么样的?”科长握住手中的笔,“你还记得那里有些什么样的东西,什么样的人?你记得越多细节特征,我就能越快找到你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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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指学徒奥提斯将手中的笔交给血魔,然后带着她走向一副尚且空白的画布。
“用语言不能描述的话,就用画笔。”艺术家在说这话时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一个Seven协会的科长请了探亲假,陪着一个血魔四处梦游一般乱逛,这两个人都急着回家,却竟然都忘记了自己家乡的模样。
血魔在画布上涂抹出一大片模糊的影子。
“我不记得那里到底是谁在等我。”画布上的人影被勾勒出后又被覆盖,但是背景的铺设却在一步一步地完善。
如伞盖般茂盛的树冠,树冠间点缀的深色果实。天空中的流云,灿烂的阳光,远方的家。
艺术家用手指按住了自己的眼眶。她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过类似的景象,满是果实的橄榄树下,某个她看不清面庞的人用悦耳的声音招呼她快坐下休息。那个人的声音亲切而温暖,她说,“奥德修斯,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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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独自巡视的剑契组杀手奥提斯被三个影子拦住了。
Seven协会,环指,血魔。
来者不善。
剑契组杀手收起手中的剑,接过了一幅模糊的画。
“请问你认识这个地方吗?”Seven协会的科长抢先发问,“我们在寻找我们的家乡。”
家乡?剑契组杀手几乎绝望地笑出声,她就是被她的家乡赶出来的。如今她的家乡小人得志,局势早已翻天覆地,她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出手,但是她至少知道自己的家乡是什么样的,而不是像面前围成一团的几个可怜人一样,连那棵繁茂的大橄榄树到底是什么样都画不出。
前来偷袭的黑云会小卒一刀斩裂她们手捧的画布,然而不等剑契组的杀手出剑,血魔的剪刀与艺术家的画笔就已经轻易捅穿了来犯之人的躯体。
“走吧,我们回家。”三人之中,那个看起来还挺正派的协会科长将剑契组的杀手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向她提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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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山庄的首席管家奥提斯挽住手臂上的餐巾,对着宅邸的某个角落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夫人。”她恭敬地开口,“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好好地招待了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承蒙您的宽容大度,她们闯入宅邸的无礼之举将被原谅。”
不知道管家听见了什么,她再次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行礼。“是的,夫人,这些客人已经被领到了房间中休息,稍后我会为她们奉上餐食。一切都如同您的旨意。”
在丰盛的晚餐后,首席管家站在几位长途跋涉的旅人面前。
“夫人命令我去寻找她。”管家在提到“夫人”时咬字格外慎重与尊敬,“既然是夫人的旨意,我就没有不遵守的理由。还请允许我与你们同行。”
第三代血魔眷属放下手中曾盛满鲜血的的高脚杯,“夫人”这个称呼让她想起了那座已经慢慢从她脑海中淡去的游乐园。“请允许我感谢您所侍奉的夫人为我们提供的招待,然而恕我冒昧发问,您所称的’夫人’是哪一位尊贵的女士?”
“夫人允许我回答你的问题,因她的芳名应当被广为人知。”在对着墙壁喃喃自语了一阵之后,首席管家的表情终于释然,“尊贵的夫人名为佩涅罗珀,她在我的家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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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q协会的南部四科收尾人奥提斯用武器分隔开了即将起冲突的双方。
她的巡查并非为了维持秩序,而只是为了寻找需要进行代理决斗的人而已。像现在这样的冲突中,双方都是潜在的委托人。
“他竟然敢用污秽的言语侮辱夫人!”首席管家被她身后的几人紧紧拉住肩膀,但是如果她身后的人当即松手,她裹着餐巾的手臂就会结结实实地砸到那个出言不逊的人脸上,“如此无礼!”
“你只是疯了而已。”已经被揍了一拳的人大呼晦气地向着路边呸了一声,“说的好像你还有家能回一样,我看那个还在等的佩涅罗珀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看不清局势的瞎子——”
Cinq协会的收尾人从腰间拔出了剑。
“我委托了我自己前来进行致死决斗。”她用剑尖指着出言不逊的人,平静的声音下怒气如同暗流涌动,“接受决斗,或是卑劣的逃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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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p车站的清扫组长奥提斯接待了迷路而误打误撞地走进清扫员休息室的一众旅客。
“我也想回家。”长久没有时间去修整头发,清扫组长的头发已经攒出了一个马尾。“只是这里的工作太过繁重,而我每天乘坐列车,却都无法回到伊塔卡。”
“伊塔卡附近的Warp车站依然没有被修复。”Seven协会的科长冷静地开口,她的话语巧妙地避开了那里的车站被损毁的原因,“搭乘列车并不是明智之举,这样的方法并不能让我们距离家乡更近一步。”
清扫组长猛地抬头,马尾辫在她的鸭舌帽后晃动,“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回到家乡?”
在血魔沉默的时候,Cinq协会的收尾人与Seven协会的科长已经开始研究贴在清扫员休息室墙面上的都市地图,而艺术家从口袋中掏出墨水笔,按着那张大地图就开始写写画画。
“既然列车到不了,那么我们就走回去。”这是这三人研究出的结论,而艺术家更是将整张大地图都据为己有,当即把它从墙上拆下来折叠好,放在衣服的内袋,“我们现在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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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中的卯兔奥提斯用金色边缘的长剑为这几个归乡之人挡下了被狂风吹落的铁招牌。
“正如我的主公所预测,你们这些外乡人未曾见过这样的大风天,沉重的招牌会被风卷起然后砸到地上。”垂着长耳朵的卯兔眼眸泛着明亮的金色,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从黑兽化中恢复,“我奉主公的命令前来召集你们。”
“你的主公是谁?她又希望我们如何效力?”
卯兔抿了抿嘴,“佩涅罗珀大人正深深困扰于求婚者的骚扰。”
不请自来而不肯离去的求婚者们宰杀主公的牛羊举办宴会,擅自打开主公的酒窖取出美味的琼浆。
然而主公的宽厚与忍让就此为止。黑影中的卯兔剑光闪过,为首的求婚者当即人首分离,然而他不知自己已经死去,还在继续向嘴中灌酒。
其他的求婚者们惊叫起来,他们却被五花八门的武器打倒在地:剑契组杀手的长剑将到这时还不肯离席的人一斩为二,两位协会所属收尾人针对弱点的精当刺击让这些虫豸回到了他们应有的蜷缩状态。首席管家与清扫组长把守着出口大门,慌不择路逃跑的人被带着电荷或是裹着餐巾的拳头打倒。
“我先前曾为了主公的安全考虑,将她安置到了我的故乡。”卯兔压低了自己的斗笠,“如今求婚者已被斩除,我就该继续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卯兔取出袖中的毛笔,在艺术家铺开的地图上画出了一道新的路线,“没时间避开那些还在冲突的地区了,我们抄近路,尽快赶到她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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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埋在地下的翼正在坍塌,脑叶公司培训部队长奥提斯拦不住她陷入恐慌的队员。
“为什么要阻止他们?”与她签订契约的魔弹射手依然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你在与我签订契约之初不也抱有相同的渴望?”
“那也不该如此无序。”她抱着手中由异想体赐予的火枪,指尖的颤抖出卖了她真正的想法。
魔弹射手的烟雾覆盖上她的手,她被指引着向前举起了火枪。
瞄准,发射,子弹穿透了陷入恐慌的员工,击碎了已然空置的收容单元,撕裂了在无尽的镇压工作中都未曾出现破绽的坚固外墙,炸出了深埋地下的结构通向地面的一条路。
“去吧。”似笑非笑的异想体收回了烟雾,将最后一枚魔弹塞进她的手中,“我已完成你与我订立的契约,接下来就轮到你履行你的部分了。”
她已经不由自主地向透出天光的大洞迈步。“我要回到故乡——”
”我抓住她的手了!”Cinq协会的收尾人高喊着,“一,二,三,向后拉!”
清扫组长用空间撕裂扫清了障碍,血魔与卯兔徒手掀开压在逃生通道上的大块建筑碎块,其他的人协力将挣扎着向外爬的培训部队长抬上了担架。
“现在不要乱动。”首席管家将冰袋覆盖在培训部队长的伤口,“这费不了多少时间,你很快就会回到伊塔卡,你盼望已久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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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公司的部长奥提斯触摸着她脸上的那块几丁质,这是长于她的血肉中的战争勋章。
“呵,真是无稽之谈。”扛着火枪的培训部队长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我不需要勋章,我存活至今本身就是一枚勋章。”
童话故事集里的魔弹射手暂时变幻为了同一本书中所描绘的,哈默林的花衣吹笛手。
她吹起笛子,迷茫的孩子就忘记了眼前的一切,跟到了她的身后。
是啊,佩涅罗珀会为了等待自己的回归而拒绝一切其他人的示好,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头上赘生的虫角而嫌恶自己呢,G公司的部长不禁痛骂片刻之前还在犹豫的自己。
她看了看她的胸口挂着的那枚小小的银色吊坠中嵌着的相片。佩涅罗珀的笑容。
G公司的部长自信地走出她曾躲藏的角落,加入了归乡的大队。
记忆在讲述中被重塑,慢慢找回它的形状,而最后决定性的的照片固定了其中人物的容貌。
战争已经结束了,是时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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臼齿事务所的收尾人奥提斯躺在如同伞盖的橄榄树下。清风穿过树叶,带走她呼出的酒气。
她在半醉中拨开不知何时竖在她耳边的大剪刀与枪管,却又被黑色的剑鞘压住了手腕。
“你们要赶回伊塔卡?”她几乎不敢相信她听到的问题,“你们抬头,看看路标!”
于是归乡的众人抬头,木质的路标就在她们身旁。
伊塔卡市中心,由此向西三百米。
臼齿事务所的收尾人又开了一瓶酒,将它递给众人中最懂喝酒的剑契组杀手。
“本来就是休息日偷偷溜出来喝酒。”在剑契组杀手还在迟疑的时候,臼齿事务所的收尾人扳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下喝酒被抓住了,回去以后,事务所的代表佩涅罗珀又要说我了。”
于是她从繁茂的橄榄树下起身,唱起伊塔卡流传的歌谣,为众人引路。她的事务所距离这里不远,她深爱着,同时也深爱着她的佩涅罗珀近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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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B的12号罪人奥提斯坐在车窗前。
巴士驶过跨越山谷的桥梁,而她刚才向窗外偶然一瞥,正看到一整群面容与她相似的人同向而行。
她们将武器收回鞘中,放松地分享着酒,一齐唱着在她的梦中反复萦绕的那首歌谣,她却被合同所限制,不能立刻下车加入她们归乡的队列。
“不,窗外什么人都没有啊?”摆弄着色彩收尾人限定模型的堂吉诃德对她投来担心的目光。
12号罪人抹了抹眼睛,即使归乡的人们已经在她的视野中成了遥远的一个点,她还是能看见那群快乐的归乡之人。
她掏出衣袋中的怀表,再次坚定了决心。
在带着这群问题儿童闹遍整个都市之后,她的旅途也会如约将她送回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