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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说：“这是送给你的。”
奈费勒从文书中抬起头。长期的伏案工作磨损了他的颈椎和视力，带来一阵模糊的晕眩，他不得不扶着额侧将眼角微微提起，试图辨认他的苏丹手中正持着什么东西。阿尔图体贴地走近了些，于是他得以看清苏丹黄金的耳坠、黄金的绶带以及黄金的卡牌。
“这是什么？”奈费勒问。
“如你所见。”阿尔图答。他将卡牌放在桌案上，用食指和中指推到奈费勒眼前，硬物在剐蹭间发出粗粝的声响。卡片正中央刻着一只漩涡似的、狂乱的眼睛。“不是你担心的那个。”他补充道，露出狡黠的笑，“是另外一样。 苏丹的猜忌。”
“也就是您的猜忌。”奈费勒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笔放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拿起卡牌，意外地发现这卡牌是木制的，只有正面刷了一层金漆；牌体并不厚，稍用力一掰，它便不堪重负的弯折，内里呈现出纤维断裂的征兆。他收了力道，谨慎地说：“我想这上面应该没有我们所熟知的黑魔法。”
“那是自然。”阿尔图回答，“我向你保证过，我用星神的力量消灭了女术士；倘若将她化作的灰烬撒入土壤，第二茬由她滋养的麦子都快要冒出头了。”
“考虑到您和正教、密教话事人的良好关系，在这点上，我相信您的判断。”奈费勒抬起头，坐在原位仰望他的苏丹，“那么，这便不是另一场邪恶的、魔法的游戏，而是苏丹本人的意志。您需要我做点什么，才能允许我折断这张卡牌。”
“是的，我的爱卿。”阿尔图坦然地回望，指着卡牌上方篆刻的数字：“和从前一样，倒计时七天。”
奈费勒又叹了一口气。自从当上维齐尔以来，他叹气的次数恐怕是前朝的几倍：“在这之前，我想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不快？”
阿尔图绕到奈费勒背后，双手扶上他的肩膀：“谁说一定是办了错事才会招致苏丹的猜忌呢？我曾经违背阿卜德的意思，拒绝苏丹享乐、出兵的要求。然后我便收到了这个。”他伸出手，抚摸着卡牌上独眼的纹路，“难道我做错了吗？当然没有。让苏丹不满的不是我的错误，而是我得到的国民的支持；它们证明我是正确的，不肯与一个暴君同流合污。”
“而您现在显然不是一位暴君。”奈费勒说，“虽然结果完全错误，但是想必您也知道，猜忌是帝王权术的一柄利刃，而前苏丹实际上精于此道。如果您也要使用这把武器，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好让我相信这不是无理取闹。”
“既然是帝王权术，怎么能告诉你真正的原因呢？”阿尔图笑嘻嘻地回应奈费勒的瞪视，按揉起他的双肩：“我勤政、廉洁、睿智的大维齐尔，恐怕你得自己去猜。”
奈费勒又瞪了他一眼，但阿尔图的笑容就像焊在了脸上一般纹丝不动。无论在登上宝座之前还是之后，他的笑脸总有一种无法拒绝的魔力，像果实一样显得鲜艳、甜美，哪怕任谁都知道那只是一种伪造。
“好吧。”奈费勒最后说，“如果倒计时结束后我还没能折断这张卡牌，会发生什么？”
“会死——我很想这样吓唬你，但玩笑不能开得太过分。”阿尔图说，语调就像苗圃顽皮的孩童，“这也是一个秘密。不过，你知道，我不会要你的命，也不会真的强迫你做任何事。”
“这不代表你不会要别人的命、强迫别人做任何事。”奈费勒中肯地评价。
“你为什么把我想得这么坏？我什么时候给了你这么糟糕的印象？难道你对每个苏丹都是这种态度吗？”阿尔图一迭声地问。没等奈费勒回答，他又说：“好了，我保证不会影响到别人。你还有什么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奈费勒说。他将捏着卡牌的右手覆盖在阿尔图的手上，感到对方揉捏的动作暂停了片刻。他问：“阿尔图，你怎么了？有发生什么事吗？”
阿尔图停顿了一会儿，双手分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能有什么事？我是一个正在为难自己的宰相的、恶毒的苏丹。”他说着，又牵着奈费勒的胳膊，扶他站起身来，“好啦，先把那些文书丢在一边吧。朱娜在花园等我们。她又收集到了很多人的心声，我们可以去听一听、晒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