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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巴里·艾伦感到不安。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阿尔弗雷德为他储备在正义大厅冰箱里的零食即将告罄——好吧，半夜用联盟的电脑叫外卖还是有一定风险，而打电话吵醒可能已睡着的好哥们维克很不义气——也不是因为新闻滚动字幕里刚提到美国本土遭遇外来物种食人鱼入侵，他确信闪电侠暂时还不用接近哥谭的海湾。停下巴里，他对自己说，你思考得太快了，这些念头多得就跟洪水一样足以托起诺亚方舟，还好你只是把它们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不然联盟的通讯频道明早会挤满你的备忘录音。
通讯器嗡鸣起来，他按下了接听键。
“闪电侠，这里是超人。”对方声音里充满愉悦，“请问有看到我在休息室里落下的一件私人物品吗？”
巴里几乎按捺不住地起跳。“是的，是的，是的。”他扶着话筒，“你是说长方形的那个吗？”
“对。”
“打着缎带？”
“呃？”
“粉色的包装纸？”
联盟主席的声音严肃起来。“巴里，我想你发现了某人藏在正义大厅的节日惊喜。”
“不！等等，现在我有点混乱了，让我梳理一下情况：你在找一件私人物品而另一个人准备的情人节礼物和它很像——”
“我是说我的眼镜盒。”超人及时打断了他。
“噢！好吧，是这样。”巴里长出一口气，倒回转椅里。片刻后他立马弹起来，抓住话筒。
“你的新秘密身份也戴眼镜？”
“什么？不。”对方欢快地说，就差哼起小曲了。闪电侠暗自怀疑联盟主席是否在哪个日照宜人的地方度假。“我是在为情人节做准备。”
“情人节送眼镜盒？”巴里感觉眼前已经充满问号。“这是什么特别的送礼风尚吗？”
“特别——”超人拖长声音，那停顿就像个该死的逗号，在半空中恹恹耷拉着暧昧的尾巴。“噢，是的。当然如此。”
“那我觉得神秘礼物的准备者比你慷慨多了。”巴里扶着下巴沉思。“包裹的体积至少有五十倍你的眼镜盒那么大——唔，倒是挺轻的，看来不是什么雕像一类的东西。”
“我上班时会来取，请放到我的储物柜里。”联盟主席郑重地说。“另外，请把‘惊喜’塞回去，我确信准备者有理由明天自己揭开这个谜底。”
“我没‘拿出’它。”巴里说，用指节忧郁地敲着桌面。“蓝大个，要知道它一开始就在那里了。”
“什么？”
闪电侠望了一眼身旁的黑色转椅，金属亮泽的椅背仿佛龙的脊骨。“我是说，”他捂住话筒小声说，“我来值班的时候，这个粉嫩的礼物就在蝙蝠侠的专用座位上了。”
02
上一个值班的钢骨顿时成了最大嫌疑人……之一。
“我了解维克，我敢担保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巴里拍拍胸脯，“他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们无话不谈。”
“我不觉得你会告诉他你正试图约艾瑞丝出去吃……“超人停顿，”早午餐。”
“噢，你是怎么知道的，好吧例会时我落在操作台上的账单，这真是教人伤心。不这不是约会，足足排了三小时的队只为买到中心城最好吃的一家披萨，我宁可只把它叫做午餐。”闪电侠垮下肩膀又迅速立起身，在屏幕前逡巡。“可我不觉得维克现在会有多少邂逅的机会。”他忧虑地拖长声音，“他上次出门是我们一起去应聘球队吉祥物，好蹭上一场大都会与哥谭的橄榄球决赛，而实验室里他的存在还是房间里的一只金属大象。除非他用他的机械的那部分——唔。”
“我想你有思路了？”克拉克适时地说，背景音里传来刀叉碰撞的声音，一句“A ta santé”后跟着轻微笑声。
“超人——“巴里严肃地沉下声。”或许你最近听说过菲利普·迪克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又翻拍了新电影吗？”
“《银翼杀手》？”联盟主席兼职专栏记者说。“虽然我负责的是体育版和时事版，但华纳公司确实出品了一部相当不错的电影。”
“噢，不。”巴里长叹一声，用力敲着桌面，“我是说下映不久的那部‘2049’续集！天哪，超人，你是刚来到地球吗？别活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阳光里了，你不会想知道我们这些nerd怎样看待那个所谓的院线版的——那简直是个灾难——之后五个版本的蓝光版也是个灾难。虽然说华纳做这种事不止一次了，恐怕哪个公司做这种事都不止一次——大卫·芬奇撂了《异形3》的挑子，《妙想天开》甚至还得了最佳影片，但更多时候——呼。”就连闪电侠也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说远了，抱歉，但更多时候，那些为电影付出最多的人就是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这回他们说不求票房，我还挺庆幸的。”他闷闷地说，在桌板上叩了最后一下。
“大概因为这次华纳公司只是发行方。”超人在另一端沉吟。“事实上，影片的投资方遭遇了严重的亏损。”
“上帝啊，别这样。”闪电侠叹了口气，双手紧捏着桌沿。“还是谈回维克吧。想想电影里善解人意的AI乔伊，全息投影，无处不在，假如维克陷入他的‘赛博’恋爱，我觉得最可能的对象就是那些能跟得上他运转速度的人工智能。但一个人工智能会需要什么情人节礼物呢？”
“全息投影仪？”巴里几乎能看到对面超人困惑地皱起眉头的样子。
“我不知道。”闪电侠诚恳地说。他垂下头，双手交握。“维克他……还在适应过程中。我一有空就会和他待在一起，但他的意识现在接收的许多信息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我有时候担忧他最后一点人类的部分会就此迷失。如果出现了更多能理解他、接受他、爱他的人，”巴里自我认同般点点头，吐出一口气。“作为朋友，我会觉得欣慰。”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空气里回荡着机房散热器风扇的嗡嗡声。克拉克再度开口时语调温柔。
“他的喷射器怎样了？”
巴里露出一点笑意。“还在调整。”他若有所思，“虽然稳定性已经足够了，但加速能力亟待调整，遗憾的是我们找不到在空中校对他的飞行轨迹数据的方法。维克目前只能靠自己试错。”
“我对参观你们的实验室很有兴趣。”超人轻快地说，“能拜托你安排访客时间吗？”
巴里拧起眉毛，“认真的？”他不由自主提高声调，“你打算登门拜访？穿着制服？老天，我现在就想打电话给博士。”
克拉克在那端忍不住轻声笑了。“如你所愿。但是别打电话，明天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知道我一秒就能从正义大厅跑到实验室吧。”巴里搓搓手。“博士有可能还在加班，正好给他捎一份夜宵。”
“擅离职守，闪电侠。”主席严肃地低声宣布。“联盟顾问对你的印象分会再扣一分。”
“嘿，蓝大个，你可无权过问我们的积分约定。”巴里的声音跟着低下去，“我就快攒到能试一试抓钩枪的分数了。”
“我们是最佳搭档。”克拉克微笑，“我们无话不谈。”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能干涉我们的君子协定。”巴里落回椅子，不安地转着圈，“拜托，超人，是我错了。哎——”他忽然停住了转动。
“怎么？”
“超人，蝙蝠侠的转椅一直摆在这里吧？”巴里身体前倾，“大家都知道这是他的座位？”
“显而易见。”
闪电侠扶了扶不存在的猎鹿帽。“维克多不可能迟钝到把礼物放在蝙、蝠、侠的座椅上并且不带走。事实上，这种直白的摆放方式，更像是——”
“这是给蝙蝠侠送的礼物？”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巴里惊得猛一闪身，蓝色电流于空气中激绽，他回过神来，发现亚瑟正弯腰戳着那包裹上纤巧的蝴蝶结。海王把三叉戟往地上一拄，直起身来，来自深海的咸腥水沫四下飞溅。
他审慎地望着闪电侠，眯起眼睛。“是谁？”
03
“亚特兰蒂斯没有过节的传统。”亚瑟双手抱臂，”但我的父亲来自陆地。“
“我……看出来了？”巴里睁大眼睛，小心翼翼拍了拍对方滴水的肩甲。“所以你知道情人节……呃，不过我记得这周联盟并没有排你的值班……”
“因为太平洋北的鲑鱼群出现了异常的洄游情况。我需要蝙蝠侠收集的环流数据来辅助判断。”亚瑟瞥了一眼话筒。“你在和谁通话？”
“呃，是超人。没事，我这就给你调出来。”巴里一缩肩膀，转身调用指令。“我不知道他还会收集这些数据？”闪电侠对话筒小声说。
“韦恩集团名下拥有不止一颗太阳同步轨道卫星。你可以接入集团那边太空产业的数据库查找看看。”超人解释道。“布鲁斯计划等地球同步轨道上的暸望塔建成后，把控制系统的权限加入联盟主机，这样我们就能做到实时接收全球的突发警报了。”
“万能的蝙蝠超能力。”巴里轻吹声口哨，敲击空格键。“好了，海王。这是卫星系统最新的数据模型。说回来——你不给湄拉买点礼物吗？”
闪电侠回过头惊讶地发现亚瑟还在埋头研究那个包裹，颀长的三叉戟被他靠在椅背上。海王抬起头，指尖簌簌擦过包装纸，眼睛在灯光下浅而透亮。
“好吧，看来你不是浪漫的那型。”巴里耸耸肩，“那我们现在能看文件吗？”
“再等一会。”亚瑟低声说。
“但是再过十分钟我就要结束值班了。”巴里闪现在转椅边，操作台上的成摞文件被气流猛地卷了起来。“而且我敢保证，蝙蝠侠在夜巡，钢骨休息，现在我是联盟里唯一能给你讲解这堆公式具体意义的人。所以——”他做了个友善的暂停手势。“拜托？”
“我有点好奇他对着那个礼物在想什么。”克拉克悄声说。“不过鉴于你们接下来会有长篇大论，我大概可以下线了？”
“我可是闪、电、侠！”巴里小声对通讯器咧嘴，“放心，超人，既然声称和蝙蝠侠无话不谈，这个谜你可义不容辞。”
“事实上——”海王在他背后轻咳一声，“你们有什么建议吗，关于礼物？”
“唔，确实是个问题。沾到海水就不好保存，最好还得是便携的，亚特兰蒂斯的审美估计也与我们不太一样……”巴里踢踢踏踏地在操作台旁踱步，亚瑟拄着下巴埋头端详洄游数据，沉默半响，克拉克从通讯那端轻咳了一声。
“说真的，亚瑟，你是想求婚吧？”
“唔！”闪电侠猛地从侧边探过头来，脸涨得通红。亚瑟僵着肩膀与他对视一眼，沐浴在巴里热切的眼神里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啊，对。”
“哇噢！这可真是……但我有点伤心，看来我和维克是整个联盟里起步最晚最需要相依为命的人了……”闪电侠碎碎低喃着凑到亚瑟身边，怼着屏幕上的指令键。“超人，你可以让布鲁斯他……赞助我们一些墨镜吗？比如他上次在飞狐里戴的那款……”
亚瑟叹口气，狠狠抹了把额头。“说实话，我也没期待你们能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是……是啊，毕竟我连约会都……在披萨店里……”巴里声音越来越低，垂头丧气趴倒在了键盘上，联盟频道的对话框里顿时蹦出一串乱码。
克拉克委婉地低咳了一声。“事实上，亚瑟……”
冷冽的风洞穿大厅门缝，往室内卷入暴风雨激烈的余韵。来者一言不发，抖落披风上的潮润水迹，感应器适时出声——
“进入者身份：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