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众所周知,神盾局的“超自然现象评估与交涉部”(SPALD)是整个局里最反人类的地方,不过反的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人类,而是反“人类常识和精神健康”。在这里,一切都和魔法有关。对,魔法,不是外星人,不是托尼的纳米科技或者其他什么看不懂的量子力学玩意儿,就是,那个,嗯……魔法。
挺扯淡的,不是吗?想想看,因为某个法师穿越了次元,或者某条龙、某个巫妖甚至某个隔壁宇宙的神明开始发癫,你的手枪就因为抑郁拒绝工作,你的皮肤变成了紫红色,而你的队友全都变成了兔子。你还得顶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压力或者诅咒,寻找事态源头,控制并安抚某个始作俑者。如果上头命令下来,你还得拉拢他,和他签个合同说以后要是行星吞噬者打进来了我们最好互相帮助什么的。
偏偏这里的特工还都是普通人。
……如果有金属义肢也算是普通的话。
部门A级特工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就是这个有金属义肢的倒霉蛋,此刻正深刻体会着这种反人类折磨。
他整个人像一滩融化了的沥青,黏黏糊糊地趴在办公桌上。义肢在这种时候倒是堪比空调,冰冷的温度透过作战服的袖子渗进皮肤,算是这倒霉处境里唯一的慰藉了。空气里弥漫着档案纸的味道,混合着隔壁不知道哪里泄露出来的、一股类似潮湿袜子和腐烂酱菜的气味。他刚和一面古董镜子斗智斗勇了一整个通宵,现在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罢工。
“悲惨的一晚?”一个声音说。
史蒂夫·罗杰斯,部门另一位A级特工,通常被戏称为“SPALD仅存的良心”,此刻正端着一个印着“史上最佳屁股”字样的马克杯大步走进这混乱。他衬衫的袖子规矩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刚从某个晨间新闻采访现场赶过来,光鲜亮丽得让巴基想一拳揍在那蠢脸上。
想想而已,舍不得。
顺带一提,杯子是巴基送的,纯粹为了取笑他,但鬼知道为什么这混蛋喜欢得不行,甚至自掏腰包买了个同款换着用。
“感觉你快死了,”史蒂夫轻轻放下杯子,“或许已经死了。哈喽?”
“操你,”巴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三号储藏室里的那面镜子又在PUA新来的实习生了,我花了三个小时才——”
“——重新给它盖上黑布,并阻止实习生跳楼。”史蒂夫接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我看了你的报告。干得不错。咖啡?”
“谢了,史蒂薇。你今天得盯着点那个——”
“——会读心并复制东西的复印机。我知道。”史蒂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克林特今天早上想复印一份任务简报,结果现在办公室里多了二十只一模一样的、热乎乎的沾着口水的袜子。克林特发誓说他只是在想他家狗早上吃了什么。”
“操。”巴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一个疲惫的笑容终于浮现出来,“那弗瑞肯定——”
“——已经知道了。”史蒂夫的眼角也弯了起来,“我来的时候,看见他正指挥清洁工把那些袜子扫进垃圾桶,但它们又接二连三地跳出来了,像产卵期的鲑鱼似的。”
巴基被那个画面逗乐了,咖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胡乱用手背擦了擦嘴,整个人似乎从一滩沥青重新凝固回了人形。“那我们今天最好——”
“——当个乖孩子——”史蒂夫接得天衣无缝。
“——别惹麻烦——”
“——不然弗瑞会威胁扣光我们的津贴。”
“——然后我们就连屎一样的——”
“——咖啡都喝不起了。”
巴基做了个鬼脸:“对了,你今天有空去——”
“——清理地下五楼的独角兽畜栏?我以为那是你的活儿——”
“——不,我得去销毁一堆没收上来的水晶球,它们一直在预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谁的午饭会掉地上。顺带一提,是你的。”
“……操。”
“注意语言,队长。”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时不时互相递个白眼,然后相视一笑。他们对这种对话模式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根本意识不到。不过,其他人就未必这么想了,例如刚刚抱着一沓文件路过他们工位的山姆·威尔逊就抽了抽嘴角,随即加快脚步,逃跑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2
尼克·弗瑞的独眼像个探照灯一样在简报室里扫来扫去,光是那道目光就足以让普通人吓得尿裤子,但SPALD的特工们显然不在此列。他们见过的玩意儿比弗瑞的黑眼罩还要离奇多了,一点来自顶头上司的愤怒、刻薄外加官僚主义压力?小意思而已。
“情况很微妙,”弗瑞开口,声音干巴得像是用砂纸摩擦花岗岩,“我们的新客人,那条盘踞在布鲁克林大桥上的龙,来自一个……怎么说,情绪价值高于一切的维度。他能用念力改写现实,但他的精神状态比一听被摇晃过的可乐还不稳定。罗杰斯,巴恩斯,由你们负责安抚他。”
史蒂夫点点头,表情严肃,是那种随时能印在征兵海报上的、一本正经的严肃。“明白,长官。他的档案显示他对——”
“——金属和甜食有特殊偏好,”巴基接上,他懒散地陷在椅子里,金属手敲击着扶手。“我们会带上一点从瓦坎达薅来的振金,再配上——”
“——索尔带来的阿斯加德蜂蜜酒,足够甜了。”史蒂夫总结道。
弗瑞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俩,仿佛想用视线在他们额头上各钻出一个洞来。“……我还没说到具体方案。”
“我们只是——”史蒂夫试图解释。
“——想表现出我们的积极性。”巴基帮他完成了。
“停停停,暂停,暂停一下,诸位——”
如果说这里谁最不服管,最热衷于挑战弗瑞的权威,那绝对是托尼·明显在宿醉·斯塔克。他不知为何绽放出极其灿烂的笑容,随后猛地一脚蹬地,转椅嗖地一声滑向他俩,用力过猛之下,椅子腿砰地一声撞上桌子,连带着桌上布鲁克林大桥的全息投影都闪烁了几下。“停一下,行行好,就他妈的停一下,你们俩能不能让一个人把一句话说完?就一句,一句完整的,拜托了——”
史蒂夫和巴基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困惑。
“我们没——”史蒂夫开口。
“——觉得有什么问题啊。”巴基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一口气翻了二十几个白眼,随后转向娜塔莎寻求支援,“娜特,你跟他们说!你告诉他们!跟这两个人开会简直就是唱双簧似的,你懂的,环绕立体声,巴拉巴拉巴拉,你左耳一个声音叽叽喳喳,右耳还一个声音叽叽喳喳,那叫一个此起彼伏啊——救救强迫症吧。”
山姆默默地表示你他妈说得太对了。
娜塔莎·罗曼诺夫则一直静静坐在角落,像一只潜伏的黑豹在观察一群聒噪的猴子。她闻言,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的声音不大,不过那股奇怪的压迫力倒很是吓人。
史蒂夫悄悄吞咽了一下。
“从你们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她淡淡地说,目光依次扫过史蒂夫和巴基,“你们没有一个人单独说过一个完整的句子。有趣。你们自己没意识到吗?”
空气凝固了。
史蒂夫的大脑卡壳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看向巴基,发现对方脸上是同样的茫然。然后他环顾四周,托尼正用一种“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望着他们,山姆则一脸的如释重负,好像在说“天啊终于有人说出来了”。弗瑞揉着太阳穴,那副神情仿佛在说他宁愿去跟行星吞噬者谈判也不想再跟他们多说一句话。就连娜塔莎,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也透露出一丝……嗯,科学性的好奇,混合着一些显而易见的“你们很烦,所有人都是”。
一种迟来的、火辣辣的尴尬感从史蒂夫的脖子后面烧了上来。
“不,这不可能,”他开口,“我们只是——”
“——想法比较一致,”巴基立刻接上,急于辩解,“这说明我们是——”
“——最好的搭档。”史蒂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所以沟通起来更——”
“——高效。”
他们俩同时刹住了车,因为托尼在咯咯笑,而山姆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发出一声漫长的痛苦的呻吟。
“看到了吗?”山姆闷闷地说,“这就是托尼说的——一场永不结束的双簧。我感觉我的脑细胞正在成群结队地自杀。”
史蒂夫感到自己的脖颈滚烫,他和巴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他们眼里只有纯粹的惊骇。他们想反驳,想证明山姆是错的,但他们该怎么说?无论谁先开口,另一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就会知道他想说什么,然后把它说出来。这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正确,像眨眼一样见鬼的无法控制。
弗瑞终于放下了揉着太阳穴的手,他的独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冷得像手术刀,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认命。
“我不管你们是灵魂伴侣、双簧搭档,还是脑子被九头蛇用同一根电棍搅过,”他说,“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去把你们俩这该死的毛病给我解决了。否则仓库欢迎两位新的守门人,你们可以在那儿对着一万箱罐头食品说一辈子相声。”
命令下达,不容置喙。
弗瑞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简报室。托尼、娜塔莎和山姆紧随其后,托尼走过他们身边时,还同情地(或者说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
简报室里只剩下史蒂夫和巴基。两个人僵在座位上,“我们——”史蒂夫开口。
“——真的有这么——”巴基接话。
“——烦人吗?”他们又一次同时说完。
沉默。
谁都不敢再先开口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