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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盾/授翻】至暗之夜/The Darkest Nights

Summary: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亿万富翁向温吞的记者抛出一个邀约。
污迹斑斑的天台上,钢铁之人向黑暗骑士递上一个诺言。

(DC漫画au)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令巴基懊恼的是,他花了近两小时才找到他。

两小时的虚与委蛇、推杯换盏、调情周旋。两个钟头里,女人挽着他的臂弯,男人屈膝谄媚,他只能一杯接一杯喝下天价香槟,希望自己真能喝醉,或许这场煎熬会好受些。一小时前,他今晚的女伴已悄然离场,据情报显示,她正与前任及其新欢共度良宵。半小时前,他那半成形的幻想——从消防通道溜走,或者干脆从阳台跳下去——已经变成一个迫切的念头:得想个像样的借口离开这里。

这一夜倒也不算徒劳,他总算有了理由甩掉今晚的女伴,还意外偷听到一段有趣对话,暂且记在心里留待后用。不过说到底,这场派对除了维系人设外毫无意义,该做的都已做完,此刻他只能无聊地数着时间,盼着早点回家。

就在此时,人潮忽然闪开一道缝隙。在缀满施华洛世奇水晶的华服之间,他看到了他。

他靠墙站立,手里紧攥着笔记本铅笔,指节都泛了白,蹩脚西装像窗帘似的挂在身上,黑色粗框眼镜后,一双浑浊寡淡的蓝眼睛正不安地张望。

巴基·巴恩斯盯着他,心想:这个混蛋。

他旋即钻入人群,时而抛出一句妙语,时而递过一个眼波,在大理石地面上轻盈游移,余光却始终锁住目标。万不可让猎物察觉自己被盯上 ,否则他肯定会惊慌地溜走。何况在这群光鲜亮丽的宾客里,他本就如同隐形。

约十分钟后,巴基踱到墙边,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人。

“玩得尽兴吗,布坎南先生?”

史蒂夫惊得一跳——真的是跳了起来。巴基笑了,斜倚在他身旁的墙上,举止尽是如绸缎般丝滑的从容。

“韦恩先生,”史蒂夫说,僵硬得像他那双人造革皮鞋,“我今晚是来工作的。”

“顺便喝点香槟。”巴基把自己喝了一半的酒杯塞进他手中。史蒂夫手忙脚乱地接住,生怕不小心就会让铅笔和酒杯同时跌落。“工作之余找点乐子嘛。”这句他不知说过多少遍,眨眼咬唇,隔着酒杯调笑,以至于话音未落,自己就先厌烦了。

史蒂夫嘴角抽动,似乎强忍着没翻白眼,转身把酒杯放在旁边。“或许对您来说是这样,韦恩先生。但我还要上班。”

“哈,这我可不懂。我这辈子没工作过一天。”巴基懒洋洋地说,浑身都透着詹姆斯·韦恩那种纨绔气息,这话让史蒂夫投来一道冷硬的目光,分明是想发作又忍下。

“既然韦恩先生您在这儿...”史蒂夫低头瞥一眼笔记本,“能否请您谈谈对今晚晚会的看法?以及您为何在自己的晚会上迟到一小时?”

巴基戴着手套的手在空中挥了挥,好像在驱赶苍蝇。“别想太多,亲爱的。这叫时尚性迟到。”他顿了顿,打量着对方那身涤纶西装、歪斜的黑领带,还有难看的橘色乐福鞋,“不过,我怀疑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时尚。”

史蒂夫瞪他一眼,后退一步:“我是来记录发言的,不是来发表言论的。”

巴基练习多年——此刻还得拼命咬住口腔内侧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没当场爆笑。老天啊。为了确保不泄露半点愉悦,他全神贯注,在嗓音里注入恰到好处的情绪:愚蠢的傲慢中掺杂着渐生的兴趣。“让采访对象放松畅谈不也是你的工作?我敢肯定,没人愿意跟穿着麻袋的人交谈。”

“抱歉,我们这些平民可穿不起高级定制。”史蒂夫尖刻地回敬。

“想体面些,也不必非得定制西装。”巴基倾身凑近,压低声音,“说实话,你如果什么都不穿,反倒更讨人喜欢。”

他靠回墙上,满意地看着一抹红晕浮现在史蒂夫松垮的衣领上方。“或许在场的某位先生会欣赏,”史蒂夫意有所指,毕竟詹姆斯·韦恩的风流名声人尽皆知,“但很不巧,我的工作要求我必须衣着整齐。”

“是吗?”巴基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史蒂夫颈部的线条,知晓他会注意到自己游移的视线。“不如去我房间,把这身西装扔在地上。我保证能给你一份...持久而刺激的独家报道。”

那双寡淡的蓝眼睛突然睁大。“韦恩先生——您这是——”愤怒让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我绝不会为套情报就跟人睡觉——”

“噢,你可不会睡觉的,“巴基抛了个下流的媚眼,"我比那厉害多了。

天啊,看史蒂夫面红耳赤、语无伦次,把本子攥得皱皱巴巴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要是他再用力些,就会撕破那劣质的硬壳封面。一个偏爱手写笔记的记者,配得上比廉价笔记本和二星酒店logo圆珠笔更体面的装备,比如真皮活页记事本,厚实防水还带笔插,再配一支可替换芯的高档钢笔,日本匠人做的那种,典雅又怀旧——

巴基盯着史蒂夫的手出了神 ,直到对方啪地合上笔记本,把圆珠笔塞进线圈,塑料镜框后的眼睛眯了起来。”直说吧,韦恩先生。您到底有什么目的?让我难堪对您有什么好处?“

“目的?哪有什么目的。”——除非,如果史蒂夫愿意配合,让他看看那副眼镜沾上……会是什么模样——“好吧,确实有个小目的。就是想看看要怎样才能让你脱下这身衣服,爬上我的床。”

史蒂夫翻了个白眼。巴基暗骂自己太过露骨,这么直截了当地说想睡他,还不如拐弯抹角的暗示更能让他慌乱。“跟采访对象上床显然有违职业道德,我在新闻学院就学过。”巴基差点又笑出声,一半是因为他知道史蒂夫根本没上过什么新闻学院,一半是因为对方这话简直是把绝佳的球直接抛到了他面前。他越靠越近,直到双唇轻擦过史蒂夫的耳廓,呵着气低语:

“我倒很想违背你的职业道德。一整夜的那种。”

史蒂夫浑身一颤的反应不是他的错觉。

上帝啊,他多想彻底占有这人。想把他钉在软木板上,像解剖珍奇生物般将他展开,剥去那件愚蠢的灰西装,露出其中本真。想把他封存在玻璃展柜里,安全又隐秘,安放在永不遗失的角落,还要用粗体标注上“史蒂文·格兰特·罗杰斯”,这样无论他再套上什么拙劣伪装或化名,他都不会将他遗忘。

可巴基连自己的真名都没法保留,而史蒂夫后退了一步。

“可惜若真如此,丢饭碗的会是我。”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折着笔记本边角,硬纸板封面被揉出一道皱痕。但当他抬眼时,睫毛如栅栏般投下的阴影里,目光却径直锁住了巴基:“况且我还要付房租。”

“哦?”巴基挑眉,“多少钱?”

“我的…房租…多少?”史蒂夫脸上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但转瞬便被史蒂夫·布坎南面对詹姆斯·韦恩时惯有的、近乎不加掩饰的轻蔑所取代:“您是在公开场合对我进行性暗示吗?”

詹姆斯·韦恩知道史蒂夫·布坎南的房租价格。他知道他蜗居在大都会某个单间公寓,那里的租金涨幅快过工资。他知道那台微波炉早已罢工,淋浴器常年漏水,浴室门锁总会随机卡死,将哪个倒霉蛋困在其中。

(而巴基·巴恩斯知道,即使史蒂夫·罗杰斯一无所有,即使他倾尽所有,也永远买不到他。)

可他却不自觉地前倾,醉汉般踉跄着侵入史蒂夫的私人领域;手指轻弹过对方歪斜的鼻梁,像一记拳,又像一个吻。“哎呀,布坎南先生,别想歪了。我只是在问,要什么条件才能让你跳槽来韦恩企业?六位数薪水?住房津贴?我甚至允许你留在心爱的大都会,居家办公,只要随叫随到。”他刻意放缓视线,目光游移,落到那条皱巴巴的细纹衬衫上系着的可笑黑领带,仿佛能穿透那蓝白条纹的伪装,直窥其下掩藏的真相。“不过,以你的才华,我可能会想时刻召唤你。”

“你…”史蒂夫眯起眼睛,“…是在给我提供工作吗?”

“严格来说,我在提供一切你想要的。只要你愿意用你那张巧嘴为我效力,而不是——”他歪着头,眯着眼,像是个已经搭讪过这位记者五六次,却懒得去记对方供职哪家报社的男人,“你到底是为谁工作的来着?”

史蒂夫嘟囔了句“老天”,然后冷冰冰道:“不必了。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为你工作。我很满意现在的职位。”

“真遗憾。要是想来哥谭发展,随时找我。”此刻该是詹姆斯·韦恩退场的时候;戏弄完这条离水之鱼,他会转身去找下一个猎物。但他终究不是詹姆斯·韦恩,至少面对史蒂夫·罗杰斯时不是。巴基·巴恩斯无法移开视线,无法离开本该属于他的位置;纵使刀山火海,也休想把他从史蒂夫身边带走。

“詹姆斯!杰米!”

于是地狱降临了。

他嘴角笑意一滞,在彻底消失前定格在了脸上。一旦脱离史蒂夫·罗杰斯的引力,巴基·巴恩斯就会再度消失,詹姆斯·韦恩又会取而代之。而在这满堂宾客中,在这该死的世上,唯有一人能看穿其中差别。

透过史蒂夫·布坎南那副厚镜片,史蒂夫正注视他,身姿僵硬,像是回到新兵训练营时期。巴基给自己三次心跳的时间,想象着脱去眼镜和西装,撕碎所有伪饰,冲破詹姆斯·韦恩与史蒂夫·布坎南的茧壳,重新成为巴基·巴恩斯与史蒂夫·罗杰斯,并肩直到世界尽头。

随后他撑墙起身。詹姆斯·韦恩走向他的女伴。詹姆斯·韦恩没有回头看那位被留在身后的温吞记者。

 

 

煤烟和酸雨污蚀的灰石屋顶上,一只蝙蝠蹲伏在那里。

警用扫描器在深夜反常地寂静。阴影如弹簧般蜷缩,又像猛兽等待出击。某种直觉在警告他,黑暗的地平线上正酝酿着风暴。整座城市仿佛屏住呼吸,等待一场注定降临却无法预知的冲击。

寒意攀上他的后颈,这是他察觉到异样的第一个征兆。紧接着,风中传来布料翻飞的声响。轻盈的脚步声落在石板上,他已转过了身。

即便在动态中,超人仍如雕像般完美,鎏金的发,湛蓝的眼,刚毅的下巴,宽厚的肩膀和胸膛。一具超越凡俗缺陷的完美标本;一尊因人性侵蚀才稍减神性的金色偶像。

“我听说韦恩企业打算进军新闻行业。”

“谁告诉你的?”蝙蝠侠问道。面罩里内置了变声器,将他的嗓音转化为低沉的咆哮。“是你的那个小记者?”

与蝙蝠侠不同,超人没有面具遮掩,他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一如既往地配合演出。“离开派对时,那家伙还搞不清自己是被雇佣还是被‘雇佣’了。”

“以韦恩的作风,恐怕两者皆是。”蝙蝠侠转身再度俯瞰城市。说实话,他很好奇如果韦恩确认是后者,史蒂夫会作何反应。挥拳相向?更可能是愤然离席。而往浪漫了想——

他也许会任由韦恩牵起他的手,将他带离这场繁华宴会,偷渡至黑暗之中。他会任凭韦恩带他去床上、办公桌、或任何在韦恩耐心耗尽前能到达的平面。或许还会接受次日清晨的早餐邀约,以及当晚的晚餐,然后——

恼人的幻想戛然而止,只因超人打断了他的思绪:“韦恩到底图一个平庸的记者什么?”

用“平庸”形容史蒂夫·布坎南可谓恰如其分。他的社论漫画还算受欢迎,足以让《星球日报》继续雇佣他,但他的文章往往被塞在第六版或更靠后的位置;运气好的时候,或许能在头版混个豆腐块,然后继续转到A3版。唯一的例外是他偶尔撰写的关于超人的文章。那些文章尖锐、深刻、透彻无比,不仅剖析超人自身的成败,更直击那些导致“本周灾难”、需要超人飞来救场的体制问题。

“韦恩喜欢英俊男人,”蝙蝠侠说。余光里,他看见超人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他忍住没笑——该死,他比那高尚多了。

“布坎南可算不上英俊,”蝙蝠侠想起东海岸欢宴的富豪,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彩,酒杯里泛着淡金色的香槟,还有那片无形无相的人海如何像神迹一般分开,为他指明唯一的自由之路。他实在不明白超人为何能面不改色说出这话。这屋顶上只有一人称得上世界顶级侦探,另一位却还在坚持他的错误观点。“所以肯定另有原因。只是我暂时还没想通。”

总有歪打正着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尽量保持面无表情,"或许韦恩在寻找特别的人选,一个高洁正直的人,不会对他阿谀奉承,不会因为他的财富、名声或长相就投怀送抱。”

死一般的寂静。

蝙蝠侠等待着。他太了解超人了,知道沉默不是个好兆头。

终于,超人开口了:“这邀请确实慷慨得令人意外。但布坎南需要的,不是一个轻浮男人提供的草率机会。那还不值得让他离开大都会。”

那份邀请确实轻率。韦恩就是个白痴,一个跳梁小丑。他多半把这事当成玩笑,或者更恶劣点,根本就是个恶作剧;向一个中产阶层的记者炫耀“我有钱到能买下你的一切”。来自詹姆斯·韦恩这类人的这种邀约,史蒂夫·布坎南怎能接受?他是个更高尚的记者——更高尚的人——绝不会为这种把戏所动。

韦恩该庆幸自己面对的不是史蒂夫·罗杰斯,否则得到的拒绝恐怕会是一记重拳。

“韦恩这么开口真是愚蠢,”蝙蝠侠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轻蔑,“他明知布坎南根本不会——永远不可能接受。”

超人沉默良久。蝙蝠侠认为这是默认——直到超人开口。

“布坎南确实没有接受的余地,”他说。他没有看向蝙蝠侠,目光凝固在遥远的天际,但并非那种非人类的超远视距或透视的眼神;更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即使他想要接受。”

“布坎南为什么要这样做?” 蝙蝠侠嗤之以鼻,转身与他并肩而立,用凡人之眼俯瞰城市。“哥谭给不了他任何东西。他心知肚明。韦恩也清楚。”

“有你在。”

闻言如遭雷击。闭上双眼,他任由自己没入黑暗,脑内化学物质开始重组,新的突触迸发火花;舌尖泛起铁锈味,双唇发紧,词句在大脑的牢笼中冲撞。

“奉承对你没好处,”蝙蝠侠说。他背过身去,面罩之下,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堡垒,不露丝毫破绽。但这些都无关紧要。超人能听见他的心跳加速了一拍,继而缓缓平复。

“装傻充愣对你也没好处,”超人的声音太低,不像在谈论两位熟人,那语调近乎低吼,但超人不会展露兽性,他是纯粹与至善的化身,爱与星尘的造物,是被装进篮子、顺天堂之河漂流而下的神子。超人永远不会咆哮,不会吼叫,不会从打工的熟食店柜台后顺走一瓶金酒,不会像被热狗噎住的海鸥般在屋顶吐出赃物;他永远不会在血水泥泞中如蛆虫般爬行,浑身散发腐肉和马粪的恶臭;永远不会像发情的母狗般分开双腿,乞求一次次被占有。

蝙蝠侠想要

詹姆斯·韦恩想要

冬日战士想要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想要

巴基·巴恩斯

他已经他妈九十岁了。他从炼狱里爬出,栽进未来世界的闪光灯下。他在冬兵的废墟上重建自我,没有凤凰涅槃的荣光,没有拉撒路复生的神迹,更像是抹平一切,在烧焦的残骸上浇灌混凝土,再立起华丽的外墙。每面墙都刷着不同的面孔,每层楼都塞满奢靡宴会、自我强加的责任与几辈子的悔恨,直到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被彻底埋葬在六尺之下。

可重建的问题在于,地基依然存在。当史蒂夫归来时,大地为之震颤。他亲手构筑的一切虽未崩塌,却开始摇晃、开裂、位移,直至核心暴露出来。因为无论覆盖了多少层泥土、鲜血与痛苦,只要刮开表象,其下埋着的始终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而这个男人一生想要的,从来都只有史蒂夫·罗杰斯。

冬日战士曾忘记过。当他终于记起时,时间的流逝、空间的阻隔,加之认定史蒂夫·罗杰斯已去往无法追寻之地,已经将那渴望的剧痛消磨成遥远的隐痛,只需追忆那不复存在的昔日时空,便能轻易将其压制;从此之后,詹姆斯·韦恩被创造出来,浑浑噩噩地生活,从不知拥有史蒂夫是何等重要,而巴基·巴恩斯甘愿被遗忘,因为巴基·巴恩斯再无活下去的理由;于是蝙蝠侠和詹姆斯·韦恩代他存活于世。

起初,他以为只要将那份渴望压抑作胸腔深处的钝痛,偶尔与史蒂夫相见便能稍微缓解,那些夜色里屋顶上的隐秘会面。他明白不能放纵这渴望,否则超人、史蒂夫·布坎南和美国队长都会因蝙蝠侠、詹姆斯·韦恩和冬日战士的沉重过往陷入危险,这些身份在他体内不断拉扯,争夺着生存空间。然而经年累月的思念,加之发现史蒂夫·罗杰斯竟近在咫尺,让那份钝痛化作贪婪的猛兽,渴求着史蒂夫的一切踪迹:蓝鸟般掠过天际的身影,新闻报道的落款,独立日海报上的照片。他的决心土崩瓦解,很快明白这些远远不够,永远都不够,因为真正活到未来的,终究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而巴基·巴恩斯无法忍受没有史蒂夫·罗杰斯相伴的每一天。

蝙蝠侠的面具下,巴基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气息卡在喉间,蝙蝠侠永远无法体会这般震颤,因为他由石像鬼的黑色岩石雕琢而成。

“巡逻结束后到庄园来。”

“好。”超人答得轻快,毕竟这已成惯例,蝙蝠侠邀他前往韦恩庄园,他会在凌晨三、四或五点钟飞抵。他们卸下所有伪装,在床笫间赤诚相见:亲吻、爱抚、交合,有时只是紧紧相拥,只为感知彼此的存在。然后超人重新穿戴整齐,在朝阳窥见他们相拥之前返回大都会。

他是如何能每夜放他离开的?昨日的自己比今日更坚强——或者说更愚蠢。

“留下来过夜吧,”巴基说,“留下来,度过余生。”

“蝙蝠侠,”超人唤道。他想叫出另一个名字,从他急促的吸气声,从第一个音节舌尖的颤抖里,蝙蝠侠得以分辨。

“我累了,超人。”巴基说。一个月来,他躺在那座空洞宅邸的床榻上反复排练这场对话,可吐出那个名字时仍会迟疑,在真正开口之前,他无法确定自己此刻该对谁说话。

“我他妈受够了扮演那个没用的公子哥。天啊——”他忽然笑起来,不是蝙蝠侠的短促冷哼,也不是詹姆斯·韦恩那种轻浮的笑,而是巴基·巴恩斯的笑声;是那种因为该死的史蒂夫·罗杰斯而发出的笑,永远都是。即使当他们在2014年重逢,在巴基历经酷刑、逃亡、与妹妹重聚又永别、亲手重建了双重身份的人生后(两个人格都如此愚蠢,他自己都分不清更厌恶哪个),该死的史蒂夫·罗杰斯依然能让他重拾真实的笑声。

“我想带你去参加那些愚蠢的晚宴,喝对我们毫无作用的昂贵香槟。想给你买合身的西装、真皮笔记本和高级钢笔。再也不想睡前尝到陌生女人的口红,或是沾着哪个男人的古龙水气味。我只是——我每时每刻都在渴望你,无论以何种身份。”面罩下的双眼灼热发烫,因为他们终究活在了这该死的未来,两人此刻就站在这里,近在咫尺。他拥有的已远超曾经所求,却还贪婪地想要更多,七十年的孤独时光后,他想要的唯有全部的史蒂夫。

“当初说不能在一起的是你,”超人说。蝙蝠侠根本不用看就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嘴唇倔强地紧抿着。“为了我们的伪装身份。”他的声音带着怒意,不过是因为这个固执的混蛋从来学不会屈服。最初他也同意过,至少让一组身份保持距离是个不错的主意。所以自相认以来,蝙蝠侠与超人一直是朋友和盟友,詹姆斯·韦恩和史蒂夫·布坎南至多算泛泛之交,更多时候水火不容,而巴基·巴恩斯与史蒂夫·罗杰斯早就是两具枯骨。

可那些伪装是假的。他们的需求、欲望与感受也是假的。巴基应该清楚,因为他花了太多时间思索自己究竟哪部分真实、哪部分虚假。他不该为虚假的人们浪费光阴,此刻这份悔意比寒夜的风更加真实。

“好吧,我错了,行吗?”巴基厉声道,”去他妈的伪装。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跟我回家吧。”此刻,城市静默无声,群星为他们见证。“答应我吧。”

史蒂夫急促地吸气,张开双唇——

然后他转过头,望向大都会的璀璨灯火,如同向日葵追寻太阳。他那身愚蠢的蓝色制服紧裹着每一寸肌肉线条,此刻遮不住肩膀的僵硬和手臂的紧绷。

蝙蝠侠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走吧”,这话太蠢;“保重”,更蠢;“我爱你”,蠢得登峰造极。就在这时,一道微光闪过天空,照亮哥谭终年不散的阴云。悬挂在天空中的蝙蝠信号灯宛如绞索,将超人的目光从大都会吸引了回来。他转向蝙蝠侠,那双天空般湛蓝的眼睛,此刻如同冰封的荒原,寂寥而疏离。

他朝蝙蝠侠迈近一步,吻住了他。

“好。”史蒂文·格兰特·罗杰斯轻声呢喃,语句如幽灵般掠过唇畔。随后史蒂夫·罗杰斯后退一步,露出笑容,眼中冰雪已然消融,化作盛夏温暖的海洋。

超人又后退一步,这一步让他悬空而立。他在空中停留片刻,望着蝙蝠侠——不,是巴基——然后转身向东,飞往大都会。

蝙蝠侠无需目送他离去。他向西方纵身一跃,抓钩枪射向最近的建筑,朝着下一个需要解决的危机荡去。

而明天清晨,巴基·巴恩斯将在史蒂夫·罗杰斯的怀抱里醒来。

 

Notes:

作者的话:

我很想写一篇长篇身份梗同人详述他们如何走到一起,但如果未能完成,以下是他们的背景设定:

史蒂夫被莎拉·罗杰斯收养。莎拉在他的逃生舱附近发现了一条氪石项链,作为护身符给了他,并希望他能记住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条项链抑制了他的成长,使他自幼体弱多病。后来史蒂夫把项链送给参战的巴基。

多年后的未来,他独自在瓦尔基里号中苏醒,自行飞抵美国,以史蒂夫·布坎南的新身份成为大都会的记者,同时也成为了一名超级英雄。

冬日战士被派往哥谭执行任务。一场恶战打破了他的洗脑程序,他立刻叛逃,消失在哥谭混乱的地下世界。躲藏一段时间后,他终于找回了真实身份,并发现妹妹如今是哥谭一位富豪的遗孀,膝下无子。与妹妹重逢后,他以詹姆斯·韦恩之名被收养,成了继承人。他接过蝙蝠侠的衣钵,发誓要守护这座给予他重生机会的城市。

 

译者的话:

写得太天才了但是好难翻;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