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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月卫人的毛绒玩偶】
仿照特防队员苍月卫人的样子缝制的毛绒玩偶。只是一个可爱的玩偶，绝对没有任何危险性。”
本来只是路过顺手翻翻清单的澄野拓海站在礼物机前，难以置信地把礼物机打开，关上，刷新清单，最后将物品说明又读了一遍。虽说礼物清单有时候的确会自动更新，但是……
但是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礼物机里啊？！
还是应该跟SIREI商量一下，不要把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往礼物机里放。或者拜托川奈同学一下，搞清楚这台礼物机到底是什么运作原理吧。不过，这种看起来很复杂的毛绒玩偶居然不需要什么特殊材料，只需要常规的一些……
或许是做了太多礼物已经点确定点成了习惯，也或者是那一秒我驱力短暂地控制了他的大脑，总之，澄野拓海回过神来的时候，礼物机已经响起了制作成功的欢快提示音。澄野拓海僵硬地捧着手里的玩偶，感觉自己仿佛端着一个定时炸弹。
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东西啊……！况且谁会想要这种礼物啊！
如果这是文字游戏，澄野拓海此刻的心声绝对可以大写加粗并在出现时带附带抖动特效。紧接着，他会打开存档回溯节点到自己走进娱乐室之前，让手中的毛绒玩偶如同从没出现在过这个世界上干脆地消失。但很可惜，这里并没有游戏存档点，有的只是一个无助的特防队长。
总之，既然已经做出来了，现在除了送出去也没有别的选择。至于接收礼物的对象……除了苍月也没有别的人选，毕竟他实在是想不到到底谁会想要苍月的玩偶。好在这个毛绒玩具并不大，于是，澄野拓海一手攥着玩具，一只手提着外套下摆，像做贼一样从娱乐室里溜了出来。
接下来大半天的经历澄野拓海并不是很想回忆。身为一个正直的高中生，他本就不擅长撒谎，在这种一看就是在用外套遮掩着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应付好奇的队友们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在从过子的连珠炮发问下几乎是夺路而逃之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地期盼苍月卫人能不请自来地找上自己。说来也奇怪，这些天积极地在学园各处刷存在感帮忙的苍月今天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甚至将空置的房间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这个人的身影。
于是，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千方百计的东躲西藏和绞紧脑汁的编造理由中过去了，一无所获的无所获的澄野师傅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破碎的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澄野拓海突然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房间里……好像有人。澄野拓海屏住呼吸，缓慢地拧动门把手，就在锁舌弹开的一瞬间，他猛地冲了进去。
“咚！”
一声惊呼，和一声肉体撞击到墙壁上的闷响。澄野拓海揉着脑袋看向被他撞到墙上的不速之客，一双紧闭着的、睫毛长得过分的眼睛首先映入眼帘，啪嗒一声，被撞掉的墨镜沿着两个人身体的间隙滚落下去掉在了地上。
“苍，苍月？！”
找了一整天的人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澄野拓海震惊地松开手，几乎和来人同时说出了下一句话。
“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
——“拓海同学，能帮我捡一下墨镜吗？”
“哎？呃，哦，好的。”一不管怎么说，把失明的同伴的墨镜打掉看起来都很有欺负残疾人的嫌疑，澄野拓海听话地弯下腰，把墨镜塞进了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里。于是，那双紧闭的眼睛弯了起来，苍月卫人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把墨镜重新戴回自己脸上。
“谢谢你哦拓海同学，真是可靠的队长呢。时间也不早了，拓海同学记得早点休息，晚安哦……”
说着，苍月卫人迈步向门口走去，就好像他离开的不是澄野拓海的卧室，而是什么食堂或者图书馆之类的公共场所一样。此人的神情和举止实在是太过自然，以至于澄野拓海甚至到他已经将手放在了门上才突然回过神来。
“不对，等等！苍月，你到底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啊？！”
“欸……因为白天有事想找拓海同学，所以来你的房间，但是拓海同学不在，门也没有锁……”
门没锁是可以随便进别人房间的理由吗？！而且自己可是在外面绞紧脑汁地找了他一整天，谁能想到这个人居然躲在自己的卧室里啊！白白做了一整天无用功的特防队长很有话要说，但是当他向那张尽管已经失去了眼睛仍然能摆出一副完美无辜表情的脸上看去时，澄野拓海叹了口气，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反正就算他真的这么说，苍月也能想出一百个理由再把他绕进去……在过去的一百多天里吃一堑又吃一堑的澄野拓海充分总结出了对付苍月卫人的经验，那就是不要试图跟苍月卫人辩论。而且不管怎么说，他找人的目的也达到了，接下来只要把手里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玩偶送出去就万事大吉……
“算了，这个给你。”
澄野拓海上前几步，拉起苍月的手，将毛绒玩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拓海同学？！这是……”
“是用礼物机做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礼物清单里……”看着苍月卫人用手慢慢触摸着玩偶的轮廓，想起对方看不见的澄野拓海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于是补充道，“样子和衣服都和你一样，长得还挺可爱的。”
“真是可爱的礼物呢，谢谢你哦，”苍月卫人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停下手中触摸的动作，反而问了澄野拓海另一个问题，“拓海同学今天下午的时候，有一直在拿着这个玩偶吗？”
“有啊。”
“原来是这样。那拓海同学，可以伸手再摸一下这个玩偶吗？”
虽然对苍月的请求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这样简单的要求，澄野拓海也没理由拒绝。于是，他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那只小玩偶的头顶。
“脸也可以摸一下吗？”
澄野拓海依言将手指挪到了玩偶的脸上。
“再摸一下。”
“喂，差不多已经可以了吧……苍月，你到底要干什么？”
“再摸一下吧，拜托了，拓海同学……”
“……”为什么这个人说话会自带闪亮特效啊？！
最终，澄野拓海还是屈服地用手指又摸了两下玩偶的毛绒脸颊。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澄野拓海总觉得在自己触摸毛绒玩偶的时候，苍月似乎瑟缩了一下。紧接着，某种从未见过笑容出现在了苍月卫人脸上。他一把抓住澄野拓海的手，“我明白了，拓海同学！”
等，等一下，这也抓得太紧了吧？！苍月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澄野拓海甩了两下手，不仅完全挣脱不开，甚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攥得发痛，不得不吃痛地叫出声：“明白了什么……喂，苍月，你先松开手啊……！”
……
“所以，你的感觉和这个玩偶互通，而且可以用这个玩偶感知到正常的触觉吗？”听过一通解释的澄野拓海挠了挠头，尽管自从来到这座学园之后他已经几乎习惯了各种不在常识内的事情，但礼物机可以做出跟人通感的玩偶这件事还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没错，所以拓海同学触摸玩偶的时候，我也可以感觉到哦？今天一整天都有被谁触摸着的感觉，应该就是拓海同学的原因吧。”
苍月卫人的语气平静，被墨镜遮掩的眼睛只能看到上翘的眼尾，完全分辨不出和平时的笑容有什么区别。澄野拓海紧急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一天带着玩偶东躲西藏的行为，应该……没有用力捏或者掐过这个玩偶吧？不，说到底，谁会想到一个礼物机做出来的毛绒玩偶还有这种功能啊？！他在心里无声地惨叫，在奋力翻找了一番脑子里的记忆之后心虚地点头承认。
“是，是这样的。本来不小心做出来这个之后就打算送给你的，但是到处都没找到你……”
“啊，原来拓海同学这样关心我，真的好感动呢。”
“……事到如今再听见你说这种话，真的感觉好奇怪……”
“欸，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哦……拓海同学，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呢？”
上一次苍月对他提出请求的后果是第二天让他第一次见识了人类完整的眼球什么样子。于是，一听到请求两个字，澄野拓海立刻坐直了身子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咦……在拓海同学心中我是这么不可信的形象吗，好伤心……我可是真心诚意想要加入大家的，绝对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哦……”
“你，你做过的那些事，没办法信任你是当然的吧！上次我答应你，第二天你就把眼睛抠出来了啊！”
“没关系，我已经拜托SIREI删掉复活机里的眼睛数据，不会再有新的眼睛可以抠了哦。”
“……不是这个问题啊！”
“好啦。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请求，不会难为拓海同学的。”
这个人，就算是没有眼睛了也很棘手啊……澄野拓海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那你先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哦。我想触摸一下拓海同学真实的样子，所以请拓海同学让我用这个来触摸你吧。”
苍月卫人举起了手中的玩偶，布料边缘上的绒毛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全然无害的柔软色泽。
“欸。就这样？”
“就这样，没有别的啦。”
本来甚至已经做好了明天再度外出的准备的澄野拓海有些发愣，然而，苍月的请求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甚至的确简单的过分，这样，确实也没有理由拒绝……
“那好吧。”
于是，苍月卫人举起那只玩偶凑到澄野拓海面前，后者还不得不拉了两下前者的胳膊，好让玩偶的手准确地落在额头的位置。毛茸茸的小巧手掌穿过发丝，沿着额头和眉毛向下，落在眼皮上的时候，澄野拓海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是什么？”本来一脸专注地感受着的苍月突然发出一个疑问句。
“这是……？”澄野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提问的大概是刚刚自己的睫毛扫过玩偶的感觉。按照苍月先前的描述，他看到和感受到的都是不可名状的腐臭肉块，大概平时也没有特意将手掌凑到眼睛面前感受自己睫毛的习惯。
“刚刚那个是我的睫毛……虽然没有你的长就是了。”
“再眨一下眼睛吧。”
这次澄野拓海没有说什么，配合地又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玩偶感受到的东西是等比放大的还是和平时他触碰到的大小保持一致，他看向苍月卫人，睫毛扫过玩偶的瞬间，少年像是怕痒一样瑟缩了一下，接着微微歪过头流露出一个笑容。尽管迄今为止，他确实见过很多次苍月卫人笑……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一次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快乐。
“原来拓海同学脑袋的结构，确实和我差不多呀。”
结构是什么形容词啊？！不过，想到在苍月的眼中的确没有见过正常结构的人类，说出这样的台词，也的确无可厚非……
“当然是一样的，我们……呃，和你一样，都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跟一张嘴。”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但在亲手感受到之前，还是不太愿意接受丑陋的你们和我是一样的物种呢。”
“喂……”
“剩下的部分也要麻烦拓海同学了哦？”
左右是双臂，中间是胸腔和腹腔。玩偶沿着身体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挪动，从脖颈开始一直到指尖。房间里一时间沉默下来，无事可做的澄野拓海只能将视线看向房间里唯一的活物，苍月卫人感受得很认真，黑色镜片上方露出的眉头甚至都微微皱起。在玩偶的圆乎乎的手碰到澄野拓海的手指时，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捏了捏那只毛茸做成的手。
“拓海同学是在和我握手吗？”苍月卫人突然出声问道。
“算……是吧？”不过因为毛绒玩偶的手很小，刚刚那样子充其量只能算捏了捏吧……想到这里，澄野拓海调整了一下位置，尽力用类似握手的姿势握住玩偶的手，“这样更像一点。”
苍月卫人又沉默了片刻，出乎意料地抬起了另一只空闲的手。看着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的澄野拓海先是投去一个充满清澈疑问的眼神，接着想起对面的人现在看不见，于是赶紧清了清嗓子，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麻烦拓海同学把手递给我哦！”
怎么从刚刚开始，就觉得好像是什么训狗一样的把戏啊……虽然内心这样吐槽着，澄野拓海还是依言将手听话地递了过去。苍月卫人抬起手指，紧紧回握住了他。
被手套包裹的皮肤只能感受到布料的触感，除了人的体温，几乎和握着毛绒玩偶没什么很大的区别。所以，苍月卫人所感受到的这一切是什么样子的？除了坦白时的只言片语，澄野拓海忽然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更多。
“苍月，”他向来是一个想到什么就会直接说出口的人，“你……直接握着我的手是什么感觉？”
“恶心。”
“还真是直接啊……”
“就算隔着手套也没办法隔绝的滑腻的黏糊糊的流淌着脓汁的肉块一样的触感，被紧紧握住就像是把手塞进了动物腐烂的腹腔里。拓海同学的手，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苍月卫人一脸平静地吐出惊世骇俗的描述，仿佛他所说的只是类似于“今天天气很好”一样正常的话语，“但是通过玩偶感受到的，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呢。拓海同学的手很干燥，很温暖……要多坚持一会哦，这样下一次触碰丑陋的拓海同学时，我就可以尽力回忆现在的感觉了……”
前半段话澄野拓海不知道怎么接话，后半段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过苍月卫人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玩偶在沉默中从指尖挪到胸口，直到苍月卫人突然拿回玩偶站起身来，澄野拓海都没能再说出点什么。
“今天谢谢你哦，拓海同学……”苍月卫人将玩偶装进了衣服口袋里。因为大小的缘故，口袋中只能堪堪装下玩偶的身体，玩偶苍月的脑袋于是只好趴在口袋上沿。澄野拓海低下头看着它，玩偶缝制在面皮上的眼睛与他对视着，但它的原型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这双眼睛。
“已经很晚啦，我就先回去了，早点休息哦。晚安，拓海同学。”
就像来的时候没有征询他的意见一样，苍月卫人也完全没有就离开这件事征询过澄野拓海的想法。门被咔哒一声关上，苍月卫人和苍月卫人的玩偶都消失了，就好像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澄野拓海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发了一会愣，接着一头倒回了床上。
……完全搞不懂啊，还是先睡觉吧……不过，果然明天还是应该跟大家都说一声，不要再随便乱做新的玩偶比较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特防队长今天也不出意外地很快进入了梦乡。
然而，第二天早上叫醒澄野拓海的并不只是广播，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触摸着自己……但是他扭头四处张望，甚至将手放到刚刚被触碰的身体部位上，都没能找到任何东西。昨天苍月卫人的玩偶浮现在脑海里，澄野拓海几乎立刻想到了同样的可能性。
不会吧……礼物机居然也做出了自己的玩偶吗？但是大家都还不知道这个玩偶的作用，如果有人出于好奇对玩偶做了点人体不能承受的什么的事情的话……想到这里，澄野拓海立刻跳了起来，他匆匆洗漱完毕，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了食堂。
还没踏进门口，女孩子们惊呼“好可爱”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澄野拓海推开大门，只见苍月卫人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两只手分别拿着两只玩偶。一只是昨天的苍月玩偶，另一只正是澄野拓海自己的样子。
“啊，拓海同学，你来啦。”虽然看不见，但苍月卫人还是循着脚步声准确地转向了他的方向。接着，就在澄野拓海来得及说出任何一句话之前，苍月卫人将两只玩偶一同举起，然后——
苍月卫人究竟是想通过玩偶给他一个拥抱还是跟他握手还是想干什么其他事情，澄野拓海不知道，也已经不重要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两只玩偶脑袋碰撞的闷响，苍月玩偶的额头直直撞上了澄野玩偶的脸。
澄野拓海猛地捂住脸，定格在了原地。足足过去了半分钟，他才终于将手从脸上拿下来，伴随着被撞到面容扭曲的表情，一并出现的还有从鼻子下流出的一道鲜红。澄野拓海眼泪汪汪地看了看苍月卫人，又看了看如同雕塑般凝固的特防队员，终于说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句话。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