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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7 of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狮鞋
Stats:
Published:
2025-08-17
Words:
12,180
Chapters:
1/1
Kudos:
13
Hits:
375

【lucashu】没有明天

Work Text:

冷。

 

像是沉在冰湖的最底层,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校服布料,蛇一样缠上每一寸皮肤,钻进骨头缝里。Shu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背死死抵住隔间冰冷的塑料板壁,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水珠沿着他湿透的黑发不断滚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进同样湿透的衣领,带来一阵更深的战栗。门板外面,那几个带着恶意的、模糊变形的影子似乎还没完全散去,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嗤笑,像毒虫在耳边爬行。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锈铁般的腥气,将头更深地埋进膝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消失在这片肮脏的水泥地上。

 

就在这时,隔间门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撞开,刺眼的光线骤然涌入,刺得Shu 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轮廓边缘像是镶了一圈耀眼的金边。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同样汗湿的篮球背心上,勾勒出宽阔而充满力量感的肩背线条。shu认得这个人,学校篮球队的王牌,无人不识的风云人物。

 

Luca显然没料到门后会是这样的景象。本来他在和队友们进行着一场激情的友谊赛,打完后突然膀胱告急,冲进教学楼那个散发着消毒水与陈年秘密混合气息的男厕嘘嘘完,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准备洗手时,突然被一阵细微、压抑的呼救声钉在了原地,那声音像受困小兽的呜咽,从最里面的隔间飘出来。Luca金色的眉毛困惑地蹙起,他的“pog雷达”瞬间捕捉到了异常信号,他循着声音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隔间的门,纹丝不动。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低头,看到一根拖把棍,正以一种教科书般标准的霸凌方式,横亘在门把手和墙壁之间。

 

“嘿,兄弟?你还好吗?Luca的声音带着他栐志性的、能融化北极冰盖的关切。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里面的东西突然人间蒸发一样。

 

Luca没多想,抬脚,干净利落地踹开了那根碍事的棍子。

 

踹开门后,里面的景象像一盆加了冰块的污水,猝不及防泼在他阳光普照的世界观上。

 

是他们班的学委,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长袖校服,平常也是永远埋首书堆、架着厚重黑框眼镜也不合群的透明人。此刻他蜷缩在湿透冰冷的地砖上,单薄得像一片被暴雨打落的叶子,平常穿着过于宽大的校服也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轮廓。水珠顺着他湿透的黑色长发低落,划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那副遮住他半张脸的厚眼镜也不见了,露出了一张……美的让Luca心漏一拍的脸。

 

那双他从没注意过的眼睛是和他同样的紫色,只是Shu的眼睛像暮色四合时天际最后一抹沉郁的 紫霞 ,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眼睛盛满了惊慌、羞耻,还有一种近乎死寂的茫然。

 

空气仿佛凝固了。Luca的大脑宕机了至少五秒钟,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总是低着头、被灰尘和恶意覆盖的“书”Shu Yamino,在剥去那层自我保护的硬壳后,竟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像一幅被粗暴撕毁又浸泡在水里的古画,脆弱,易碎,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令人心碎的艳美。

 

时间被拉得很长,只有水龙头未关紧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死寂的空间里。

 

“这......谢谢你......“一声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水汽的凉意,终于把Luca 从宕机状态拽了回来。

 

这微不可闻的声音惊醒了Luca。他猛地回神,这才看清Shu冻得嘴唇都泛着青紫,单薄的身体在湿衣服下抖得如同风中的溶叶。一股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保护欲瞬间涌了上来,压过了最初的惊讶和那莫名的悸动,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印着校篮队徽的厚实外套,带着一股汗水和阳光混合的、蓬勃生猛的气息,不由分说地裹在了Shu冰冷的肩头。

 

“……谢谢。”又是一声低低的道谢,比刚才更轻,几乎要被水龙头的滴答声淹没。话音未落,Shu 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裹紧那件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外套,几乎是贴着门框,从Luca 身侧狭窄的缝隙里飞快地挤了出去,仓惶地消失在外面的走廊光线里。

 

那阵裹挟着寒意和水汽的微风掠过身侧,Luca愣在原地,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对方冰冷手臂时那一瞬间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望了望那空荡荡的门口,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困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口悄然滋生。

 

那件外套,在第二天被Shu叠得整整齐齐,悄无声息地放回了Luca的课桌,上面没有任何留言。

 

 

 

自那天以后,Luca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那个角落的位置。

 

Shu Yamino,这个名字在他心里从模糊的标签,变成了一个带着具体形象的谜。

 

他开始了笨拙的“接近”,以请教问题为名,拿着其实自己完全能搞定的数学题册,或者干脆就是厚着脸皮强势地插入Shu那片被孤立的真空地带。起初,Shu的反应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次Luca靠近,他瘦削的脊背都会瞬间绷紧,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周围瞬间投来带着诧异、嫉妒和嘲弄的目光,那些目光压的他几乎抬不起头,他的视线牢牢锁在书本上,仿佛那是隔绝外界的唯一屏障,回答问题时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又快又含糊,恨不得立刻结束这让他手足无措的对话。

 

Luca 却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Shu的抗拒和窘迫,锲而不舍地出现。他大大咧咧地突然闯入,就像在Shu那片被诅咒的领地上强行升起了一颗小太阳,而这样也会让他“顺便”看到了Shu每天例行的仪式:

 

清晨,Shu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课桌表面,昨天刚擦掉的污言秽语——“婊子养的”、“怪

胎去死”、“操你妈”——又被更粗的马克笔写上了,还画了丑陋的生殖器图案,桌洞里,塞

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吃剩的苹果核、甚至还有用过的纸巾。

 

旁边,几个男生倚着墙,抱着手臂,像欣赏一出免费默剧。为首的是Jack,校董的宝贝儿子,一个把校服穿得像暴发户定制款、把无知当个性的家伙。他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同伴说:“看,清洁工又上岗了,这么勤快,他妈在夜总会是不是也这么会‘打扫’啊?”一阵低低的哄笑。

 

Luca的拳头瞬间硬了,他猛地转过头,阳光般的笑容消失殆尽,眼神锐利得像淬了火的刀,狠狠剜向Jack,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Jack被他看得一愣,随即撇撇嘴,悻悻地转开头,但眼中的恶意丝毫未减。

 

Shu对这些置若罔闻。他只是拿出那块永远洗不干净、带着霉味的旧抹布,沉默地、一遍遍地擦拭桌面。他的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在擦拭的不是污渍,而是自己早已干疮百孔的灵魂。

 

擦完桌面,再清理桌洞,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恶心的垃圾,把它们装进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动作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处理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Luca看着,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但他按捺住了。他选择更频繁地出现在Shu身边,课间、午休、放学……他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和聒噪的“POG!”在Shu周围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起初,Shu像只受惊的兔子,Luca每一次靠近都会让他绷紧神经。但阳光的力量是可怕的,渐渐地,那层厚厚的冰壳,在Luca持续不懈的照射下,开始出现微小的裂隙。他会偶尔在Luca讲了一个极其无聊的笑话时,嘴角牵动一下;会在Luca帮他赶走一只试图往他头发里丢纸团的“苍蝇”后,飞快地看他一眼,那深紫色的眸子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那天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Shu破旧却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Luca

刚解决完一道物理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金色的发丝在阳光里跳跃,他随意地转头看向Shu,发现对方竟然没有在埋头做题。Shu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一片随风摇曳的树叶上,眼神是罕见的、近乎放空的平静,阳光勾勒着他清瘦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他眉宇间惯常的阴郁,甚至在那双深紫色的眼底,映出了一星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亮光。

 

像久居黑暗的洞穴生物,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暖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惶恐和自我厌弃。

 

Shu受不了Luca那双盛满纯粹善意的紫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他,每当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不配。他这种活在阴沟里、连身体都“错误”的怪物,怎么配得到这样的阳光?

 

那道阳光,越温暖,越让他觉得自己污秽不堪。

 

 

 

命运总是热衷于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按下暂停键。那天校篮球队临时加练,Luca 只能提前离开。他用力拍了拍Shu的肩膀,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天见,Shu!记得帮我看看那道滋死的几何題! POG YOU!”

 

Shu 看着他跑远的、充满活力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空落落的。他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门没几步,后颈猛地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钳住。

 

他惊恐地回头,对上Jack那张写满恶意和某种扭曲兴奋的脸。

 

“哟,金毛狗走了?找到靠山了几天不找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Jack的声音黏腻得像爬行的蛇。

 

Shu的心脏瞬间沉入冰窟,他死死抱住怀里的旧书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你们…到底想怎样?”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眼镜飞了出去,砸在走廊墙壁上,镜片碎裂,Shu的脸颊火辣辣地疼,瞬间肿起。Jack揪住他被冷汗打湿的黑发,强迫他抬起头,近距离欣赏自己惊恐的表情。

 

“之前没注意过,这张脸…啧啧,”Jack凑近,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过Shu红肿的脸,“原来是靠这张脸勾引我们的大帅哥啊,难怪他天天围着你转,像条哈巴狗。”

 

Shu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们查过你家了,”Jack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般的蛊惑,“你妈就是在夜总会工作的鸡,她服务过不少'大人物'吧,千人骑万人操的滋味说不定你也体验过。你猜,要是我们的大情圣Luca知道,他罩着的小美人有个这么'光彩'的婊子妈,他会怎么想?嗯?”Jack满意地看着Shu眼里流露的绝望,“不想让他知道吧?”

 

Shu被粗暴地拖拽着,跌跌撞撞走向那个噩梦般的地方——男厕。放学后的教学楼,空旷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出令人心悸的回音。

 

刚被推进去,Shu就被一股大力惯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瓷砖上,眼前金星乱冒,他想爬起来,立刻被几双手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Jack居高临下地站着,慢条斯理地解开校服扣子,像在进行某种仪式。“长这么张脸,怕不是早就被Luca操烂了吧?不然他干嘛天天跟着你,嗯?当慈善家?”他蹲下来,冰凉的手带着恶意地轻扇着Shu红肿的脸颊。

 

身上的手开始撕扯他廉价的长袖校服,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Shu从眩晕中挣扎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不!不能被发现!那个肮脏的秘密!他像濒死的鱼一样拼命扭动身体,指甲在施暴者的手臂上抓出血痕,试图向门口爬去。

 

“操!还挺烈!”有人骂骂咧咧,更多的拳头和巴掌落在他身体、头部。本就破旧的衣服被彻底撕开、扯烂,裤子被粗暴地拽下,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内裤也被撕扯下来。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爆发出一阵更高亢、更扭曲、更充满“发现新大陆”般惊喜的哄笑。

 

“我操!你们快看!他妈的他没有那玩意儿!”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下面光溜溜的!”

“牛逼!婊子生的贱货果然不一样!天生就是个被人操的洞!”

“我说怎么这么扭捏,原来是长了女人的屄啊!是不是早就被他妈那些老主顾玩烂了?哈哈哈!”

 

那些不堪入耳的、带着腥臭气息的污言秽语,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Shu的耳膜,贯穿他的大脑。他停止了挣扎,世界的声音在远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完了。

 

他护住下体的手被轻易掰开,无数只手带着恶意的探究和凌虐的快感,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游走、掐拧、揉捏。冰凉的手指带着令人作呕的触感,粗暴地插进他从未被外人触碰过的、最私密最羞耻的地方。

 

“掰开!别让他乱动!”Jack兴奋地命令。

 

两条细瘦的腿被强行分开,死死摁住,Shu像个破败的玩偶,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更冰冷的目光下,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阻止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和崩溃。

 

“啪!”又是一记耳光,打得他眼前发黑。紧接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腥臭味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一根肮脏的、勃起的男性生殖器粗暴地顶了进来,堵住了他所有的呜咽和干呕。与此同时,下体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凄厉的惨叫被堵在喉咙深处,变成破碎的呜咽,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

 

“出血了!妈的,这婊子还是个处?哈哈哈!赚大了!”施暴者们发出野兽般的欢呼,动作更加

粗暴。

 

Shu 感觉自己像被抛进了地狱的绞肉机,身体被不同的手、不同的器官粗暴地侵犯、蹂躏,脸上、脖子上、胸前、大腿上,留下青紫的咬痕和掐痕。黏腻的、散发着恶臭的白色体液被涂抹、喷射在他肮脏的身体上。有人举着手机,闪光灯刺眼地亮起,伴随着兴奋的指令:“来,看镜头!笑一个啊贱货!给咱们的'女主角’拍个特写!”

 

意识在剧痛、窒息和无尽的羞辱中逐渐模糊。他想,就这样吧,死了也好,反正这烂泥一样的人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直到——

 

“哟,Luca来了啊!”一个声音带着戏谑响起。

 

Shu 猛地睁开被泪水、汗水和精液糊住的眼睛,门口,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着,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紫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这副比垃圾还不如的、赤裸的、被彻底玷污的躯体。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Shu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的力量。他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身体剧烈地扭动,试图蜷缩起来,挡住那些不堪入目的部位。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的血沫和精液的污渍。他发出不成调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不要看!Luca!不要看!!求求你…别看…别看啊——!!!”

 

Luca的大脑一片空白,本来他刚开完下次比赛的会议,突然两条匿名短信发了过来——一张Shu被压在地上施暴的、触目惊心的照片,像一颗炸弹在他眼前引爆。他扔下包,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根据短信的位置狂奔而来。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比他最恐怖的噩梦还要狰狞百倍,他视若珍宝的、那个美丽又脆弱的Shu,像一块被撕碎的破布,被一群畜生压在身下蹂躏。他甚至来不及思考Shu身体的“异常”,一股从未有过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野兽般咆哮一声冲了进去,一把将压在Shu身上正律动的家伙狠狠扯开,用尽全力一脚踹在那人的腰侧,那人惨叫着滚到一边。

 

Luca的目标只有一个——Jack。他红着眼睛,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撞开挡路的人,一把揪住站在旁边一脸戏谑看戏的Jack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

 

“你他妈的——杂种——!”Luca的怒吼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他的拳头带着干钧之力,撕裂空气,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Jack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噗!”沉闷的骨肉撞击声伴随着牙齿碎裂的细微脆响同时响起。Jack的头猛地向后甩去,鼻梁骨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两道猩红的鼻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他自己满脸满襟,也溅了几滴在Luca 紧绷的、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下颌上。

 

剧痛和眩晕让Jack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狼狈地撞在身后的隔间门板上。

 

“让你欺负他!让你动他!畜生!杂种!!”Luca的理智已经被彻底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在血管里奔腾咆哮。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根本不给Jack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第三拳..带着骨头碎裂的闷响,雨点般砸在Jack的头脸、胸腹。每一拳都用尽全力,裹挟着要将对方彻底撕碎的恨意。Jack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高亢,迅速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和含糊的求饶,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在Luca狂暴的拳头下无力地晃动。

 

“操!拦住他!快!”旁边吓傻了的跟班终于反应过来,几个人慌忙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抱住Luca的腰、拽住他的胳膊。

 

“滚开!”Luca狂暴地挣扎着,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如同扭曲的钢筋,几个跟班竟一时无法完全制住他,他布满血丝的紫眸依旧死死盯着蜷缩在墙角、满脸是血、痛苦呻吟的Jack,那眼神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他猛地甩开拉扯,像丢开一块破抹布一样甩开奄奄一息的Jack,他踉跄着扑到Shu身边。

 

Shu不知哪来的力气,在他冲过去之前,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冰冷的指尖深深掐进Luca的皮肉里。

 

“Luca…不要…”Shu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哀求,“我没事…求你了…我们斗不过的…带我走…求你了……”那一声“求你了”,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Luca的心脏。

 

他猛地停下动作,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Shu,那张曾经让他惊艳的脸,此刻红肿青紫,布满泪痕、污渍和咬痕,深紫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Luca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向Jack,那家伙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在同伴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尽管狼狈不堪,眼中却依然闪烁着恶毒和得意。他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狞笑道:“哈...哈哈..英雄救美,很帅嘛…不过…你现在还喜欢?这婊子...已经被我们操烂了,从里到外…都和他那个千人骑万人操的婊子妈一样,脏透了!下贱!呸!”

 

“你他妈——!”Luca目眦欲裂,身体猛地前倾,就要挣脱钳制再次扑上去。

 

“Luca!”shu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带着一丝破碎的哭腔和绝望的哀求。他伸出一只沾着血迹和污迹的手,颤抖着,极其轻微地,抓住了Luca 校裤的一角。

 

那一点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拉扯,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锁住了Luca所有的动作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低头看着Shu那只伤痕累累的手,看着那双盛满了哀求、绝望和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的深紫色眼睛,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瞬间浇熄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深不见底的悲哀。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狂暴火焰已经熄灭,只余一片冰冷的、深沉的灰烬。他无视了Jack挑衅的狞笑和污言秽语,无视了那几个跟班惊疑不定的目光,猛地弯下腰,用自己身上那件干净的校队T恤,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开那些可怕的伤痕,裹住了Shu冰凉赤裸的身体。然后,他伸出强壮的手臂,穿过Shu的膝弯和后背,极其轻柔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Shu的身体在他怀中轻得没有一丝分量,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冰冷而僵硬。

 

Luca抱着他,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沉重地、沉默地走出了这片弥漫着罪恶和血腥的污秽之地。身后,是Jack那如同跗骨之蛆般、充满恶意的狂笑,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篮球队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弥漫着汗味、橡胶味和此刻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Luca小心翼翼地把Shu放在那张硬邦邦的休息床上,仿佛在安置一件布满裂纹的稀世瓷器。

 

他找来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跪在床边,颤抖着,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拭Shu脸上、脖子上、身体上的污渍—泪痕、汗渍、血污、还有那些散发着腥臭的、令人作呕的白色浊液,每一次触碰,Shu的身体都会细微地瑟缩一下,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深紫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斑驳的霉点,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毛巾擦到他被撕裂、仍在渗血的下体边缘时,Luca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巨大的心痛和愤怒几乎将他撕裂。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就在毛巾缓缓移动时,Shu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这死水般的寂静: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Luca擦拭的动作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他倏地抬起头,对上Shu的眼睛。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哀求,也没有泪水。只剩下一种彻底燃尽后的灰烬般的死寂,像最深最冷的寒夜,一丝光都透不进去。他平静地看着Luca,那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心胆俱裂。

 

这句话,这双眼睛,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了Luca的心脏,在里面反复地、残忍地搅动。他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和无能为力,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不——!!!”Luca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塑料凳子。他几乎是扑到床上,不顾一切地将那个冰冷僵硬的身体死死抱进自己滚烫的怀里,双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Shu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Shu!Shu!看着我!”Luca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法抑制的巨大哽咽,滚烫的泪水失控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在Shu冰冷的额角和凌乱的黑发上,“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家庭!什么身体!我他妈一点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只是你啊!Shu!”

 

他颤抖着松开一点怀抱,双手捧住Shu冰凉的脸颊,强迫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他的泪水混着汗水,狼狈地糊了满脸,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最炽烈也最绝望的火焰,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地嘶喊着:

 

“我爱你!Shu!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听到了吗?!”

 

他低下头,滚烫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吻,像密集而灼热的雨点,毫无章法地、虔诚又绝望地落在Shu的额头、红肿刺痛的脸颊、冰冷的鼻尖、紧闭的眼睑...最后,他颤抖着捧起Shu那只伤痕累累、沾着干涸血迹的手,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他冰凉的指节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那细瘦的手指。

 

“Shu…求你…别这样看着我…别放弃…好不好……”他语不成调,卑微地祈求着,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心碎的痛楚。

 

然而,怀里的身体依旧冰冷而僵硬。Shu只是任由他抱着,吻着,嘶喊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Luca滚烫的泪水、炽热的吻和撕心裂肺的告白中,依旧像两口枯竭的深井,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没有燃起一点微光。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重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更衣室惨白的灯光下,一个在绝望地燃烧,一个在冰冷地沉没。绝望的嘶喊和无声的死寂,形成最残酷的对比。

 

 

 

那天晚上,Luca执意把Shu送回了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破败不堪的家。站在那扇油漆剥落、透着寒酸气息的门前,一种强烈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Luca的心脏,越收越紧。

 

“Shu…” Luca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恐慌,“你…答应我,好好的,好吗?明天、明天我来接你上学。”他紧紧握着Shu冰凉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Shu抬起头,看着Luca,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红肿青紫却依然精致的侧脸。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对着Luca,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空洞,破碎,却奇异地带上了几分…释然?像濒死之人看到天堂的微光。

 

“嗯。”Shu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抽出被Luca紧握的手,转身,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没有回头,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浓稠的黑暗里。

 

Luca站在门外,夜风带着凉意吹透了他汗湿的球衣,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股不安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拾起手想敲门,最终又颓然放下。也许…也许只是自己太害怕了?Shu需要休息…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冰冷的石头。

 

门内,是彻底的黑暗和死寂,没有妈妈的身影,只有残留的劣质香水味和酒精味诉说着女主

人的“忙碌”。Shu没有开灯,他摸索着,坐到了那张破旧得几乎散架的小沙发上。

 

黑暗中,过往十七年的人生像一部劣质的、充满黑色幽默的默片,一帧帧在他脑海中无声放映:父亲决绝离去的背影;母亲浓妆艳抹、醉醺醺晚归或彻夜不归的身影;童年时被追着骂“小贱种”、“没爹的野种”的奔跑身影;上学后课桌上永远擦不净的污言秽语;被倒掉的午餐;被泼在身上的脏水;桌洞里腐烂的垃圾;还有…身体深处那个无法言说、注定带来灾厄的“错误”...…能活到现在,全靠那点微薄的国家补贴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麻木。

 

直到…那道金色的阳光,蛮不讲理地照了进来。

 

Luca,金发,紫眼,笑容像夏日的烈阳。他递来的外套,他聒噪的“POG”,他挡在自己身前

时宽阔的背影…那一点点偷来的、不真实的温暖,是这烂泥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这光,在今天,被那群畜生,用最肮脏、最彻底的方式,碾碎在了厕所冰冷污秽的地砖上。连同他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被撕得粉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人肆意践踏、嘲笑、拍照留念。

 

他配不上那道光,他本身就是污秽的根源。他活着的每一秒,都在玷污着Luca 那样纯粹干净的存在。

 

Shu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摇摇晃晃地走进狭窄的杂物间,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旧物,散发着灰尘和霉变的味道。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一段粗糙、坚韧的物体——一截不知何时遗落在此的粗麻绳。

 

黑暗里,他深紫色的眼睛,竟然反常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一种.终于找到归宿的光。

 

他搬来一张同样摇摇晃晃的破凳子,站在上面,动作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将麻绳的一端稳稳地系在了房梁最粗壮的一根木头上,打了个死结,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绳索垂落下来,未端系着一个粗糙的绳圈,在无光的黑暗中微微晃动,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Shu站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凳上,目光似乎穿透了浓重的黑暗,落在不知名的远方。脸上那些红肿的指痕、青紫的淤伤,在绝对的黑暗里都模糊了轮廓。

 

就在这时,他毫无征兆地,轻轻地弯起了嘴角。

 

一个笑容在他苍白的、带着伤痕的脸上缓缓绽开,没有苦涩,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牵强。那笑容异常纯粹,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宁和解脱,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历经了无边苦痛后,终于看到了彼岸的微光。深紫色的眼底,那沉寂了太久的黑暗深处,似乎被这笑容点亮了,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

 

那光芒,温柔地跳跃着,像极了那天在肮脏的厕所隔间里,逆着光闯入他世界的、那缕跳跃的金色发丝。

 

真好。他终于,可以不用再痛了。

 

Shu Yamino,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真正发自内心地、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黑暗中,美得惊心动魄,也凄厉得令人窒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污浊世间最后一口空气都纳入肺腑。

 

然后,他轻轻一蹬。

 

脚下的破凳子,哐当一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Luca几乎是逃回家的,那股不安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他胸腔里疯狂发酵、膨胀,变成一种足以将他撕裂的、名为“即将失去”的尖锐恐惧。他坐立不安,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步。墙上的挂钟,指针慢得令人发指,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神经上。

 

九点四十五分。

 

客厅里,父母正依偎在沙发上看一部温馨的家庭剧,屏幕的光映在他们放松的脸上。

 

“爸!妈!我出去一下!”Luca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急切,没等回答,他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家门。

 

自行车蹬得飞快,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夜风呼啸着灌进他的耳朵,却吹不散心头的冰冷。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去Shu家!现在!立刻!

 

老旧居民楼下,Shu家那扇门紧闭着,像一张沉默的、拒绝回答的嘴。Luca的心跳如擂鼓,他先是急促地敲门:“Shu!你在里面吗?Shu!开门!”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无人应答。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Shu!你开门啊!听到没有!我是Luca!”他加大了力道,拳头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绝望的丧钟。

 

依旧死寂,连一丝微弱的呼吸声都没有。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Luca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几乎按不准号码。他一边继续疯狂砸门,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开锁师傅语无伦次地吼着地址:“快!快过来!要出人命了!快啊!”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Luca像一头困兽,在狭窄的楼道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拳头无意识地砸在墙上,留下淡淡的血痕。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不断地贴着门板去听,又不断地拨打 Shu那永远无人接听的电话,忙音像冰冷的嘲笑,切割着他的神经。

 

终于,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开锁师傅背着工具箱跑上楼,被Luca 那失魂落魄、状若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

 

“快!开门!求求你快点!”Luca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师傅不敢怠慢,拿出工具,金属撬动锁芯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Luca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

 

Luca几乎是撞开了门,黑暗中扑面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带着陈腐灰尘和绝望气息的冰冷。他疯了一样在墙壁上摸索着开关。

 

“啪!”

 

惨白的灯光灯光瞬间撕破黑暗,照亮了屋内简陋的陈设,也照亮了房梁下——

 

那个微微晃动的、单薄的身影。

 

Shu的身体,悬吊在房梁垂下的绳索上,无力地微微晃动着,他身上还穿着Luca那件宽大的篮球T恤,此刻却像一块破败的裹尸布。脸上那些之前的红肿和淤青,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紫色。脖颈被粗糙的绳索深深勒陷进去,头颅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张,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世界在Luca眼前轰然倒塌,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像无数根钢针扎进大脑。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开锁师傅惊恐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这声尖叫像一把锤子,猛地砸醒了Luca,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嚎,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了过去。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化作了非人的力量,他猛地跳起来,双手死死抓住Shu冰冷僵硬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托举,同时对吓傻了的开锁师傅狂吼:“快!割绳子!快啊!!!”

 

开锁师傅手忙脚乱地翻找工具,Luca双臂承受着Shu全身的重量,肌肉绷紧到极限,剧烈地额抖着。他仰着头,看着Shu近在咫尺的、毫无生气的青紫脸庞,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撑住!Shu!求你撑住!别走!求你了!”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

 

终于,开锁师傅哆嗦着用工具钳剪断了绳索,Shu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悬挂的力量,沉重地向下坠落。

 

Luca用尽全力将他接住,抱着那冰冷僵硬的身体,踉跄着跌坐在地上。他顾不得其他,立刻将Shu 平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颤抖着双手交叠,按在他单薄的胸膛上,开始拼命地按压。

 

“一、二、三、四…”他一边哭一边数,每一次按压都用尽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量强行灌注进这具冰冷的躯壳,汗水混合着泪水疯狂地滴落在Shu毫无反应的脸上。

 

按压了数十次,他俯下身,捏住Shu冰冷僵硬的鼻子,对着那同样冰冷的嘴唇,用力地、深深地吹气,他试图撬开那紧闭的牙关,试图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呼吸,试图唤回那飘散的灵魂。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醒过来!Shu!你醒过来啊!看看我!我是Luca!你看看我!”他绝望地嘶吼着,心肺复苏的动作一刻不敢停,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手臂因为持续的用力而酸痛欲裂。每一次吹气都带着他破碎的祈祷和滚烫的泪水。

 

“求你了…老天爷…求求你了……不要带走他……”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寂静的午夜发出凄厉的哀嚎,徒劳地与死神争夺着怀里这缕微弱的灵魂。他祈求着一切他知道和不知道的神明,只求救护车的鸣笛声快点、再快点地响起。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深夜的死寂。红蓝闪烁的灯光透过敞开的门,在冰冷的墙壁和地上那对绝望的身影上疯狂地跳动、旋转,如同地狱投下的、光怪陆离的倒影。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冰冷、刺鼻,无孔不入。ICU区域更是寂静得如同真空,只有仪器运行发出的单调、规律的滴答声,像死神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Luca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瘫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塑料排椅上,双眼空洞地瞪着对面惨白的墙壁,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脸上泪痕早已干涸,留下紧绷绷的痕迹。那件沾着Shu血迹和污迹的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和绝望的气息。他的父母一左一右坐在旁边,母亲紧紧握着他冰冷僵硬的手,父亲的手沉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痛惜,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听着从里出来的医生说Shu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状态,但依旧深度昏迷,自主呼吸微弱,完全依赖机器,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医生面色凝重:“情况很不乐观,脑部缺氧时间…太长了。现在只能维持,能不能醒来…看奇迹。”那些声音飘进Luca的耳朵里,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嗡呜。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扇厚重的、隔绝生死的ICU大门,和里面那个全身插满管子依靠冰冷仪器维持着微弱生命体征的身影。

 

Shu的母亲?那个据说在夜场工作的女人?直到天光大亮,直到Luca的父母垫付了巨额的抢救和监护费用,她依旧没有出现。仿佛那个躺在里面、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孩子与她毫无瓜葛。这种彻底的漠视和遗弃,比任何言语都更冰冷地刺入Luca的骨髓,他为Shu感到一种灭顶的、令人窒息的悲凉绝望。

 

第二天清晨,在父母的强制要求下,Luca被带回家,浑浑噩噩地睡了几个小时,噩梦不断,每一次惊醒都满身冷汗,心脏狂跳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带着满身的疲惫、刻骨的悲伤和无处发泄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Luca走进了学校,第一眼,就看到了Jack那张脸。

 

那张脸上,鼻梁上贴着可笑的纱布,嘴角还带着淤青,但神情却依旧是那副令人作呕的、带着优越感和“你能奈我何”的嚣张。他甚至对着Luca挑衅地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我还好好站着呢。”

 

Luca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句废话。Luca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了上去!巨大的冲击力将Jack狠狠撞倒在地,Luca 骑在他身上,拳头如同冰雹般密集地砸下。

 

“畜生!杂种!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每一拳都带着滔天的恨意,砸在Jack的脸上、头上、身上。周围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冲上来拉架。

 

“Luca!住手!”

“快拉开他们!”

“老师!老师——!”

 

但暴怒中的Luca力气大得惊人,几个人都拉不住他。Jack的惨叫和含糊不清的辱骂“操……Luca…你疯了…我要让你滚出学校!操你妈的…!”很快被更沉重的拳头打断。直到几个老师闻讯赶来,才七手八脚地将两人强行分开。

 

Jack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再次染红了纱布,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看向Luca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却也带着一丝畏惧。因为Shu的事,他不敢声张报警,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咬牙对校方施压,要求严惩Luca。

 

最终,Luca背上了一个记过处分,而那个差点杀死Shu的罪魁祸首Jack,除了鼻梁骨折和一些皮肉伤,以及被停课一周外,安然无恙,几天后依旧可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校园里,继续他逍遥法外的人生。

 

当Luca站在教导处,听着那个轻飘飘的“记过”处分时,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悲哀彻底淹没了他。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真的无能为力。他甚至连替Shu报仇、亲手弄死那个畜生的能力都没有。在这个扭曲的“规则”下,他的姓氏就是他的免死金牌,而他Luca Kaneshiro的愤怒和正义,只值一个处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放学后,像个朝圣者一样,来到ICU那扇冰冷的玻璃窗外。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躺在白色病床上、被各种管线和仪器包围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氧气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浓密的黑色睫毛,在仪器幽光的映照下,投下两片小小小的阴影。

 

他为自己此刻的无能感到窒息般的悲哀。

 

教室里,Shu的位置依旧空着,像一个刺眼的、无法愈合的伤口。上面,依旧每天被写满肮脏下流的字眼,那些用刀片刻下的、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贱种”、“去死”、“婊子养的”依旧狰狞地存在着,如同恶毒的诅咒。桌洞深处,不知被谁又塞进了揉成一团的废纸、吃剩的零食包装袋,散发着淡淡的酸腐气味,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充满恶意的行为艺术。

 

Luca 默默地走过去,拿出干净的湿巾,像Shu曾经做的那样,一遍遍,沉默而固执地擦拭掉桌面上的污言秽语,然后,清理掉桌洞里的每一片垃圾。他做得很仔细,很安静,像一个在废墟上进行清理工作的僧侣。

 

教室里并非没有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有人同情,有人不解,也有人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或隐隐的幸灾乐祸,Luca置若罔闻。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这张伤痕累累的课桌,和医院里那个沉睡的人。

 

每天清晨,在离开医院前,他会在那扇巨大的、隔绝生死的ICU玻璃窗的窗台上,轻轻放上一朵新鲜带着露水的白色雏菊。洁白的、脆弱的花瓣,在冰冷且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轻轻颤动着,像黑暗中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星光。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只能清理那张课桌,只能放上一朵花,只能…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发生的奇迹。

 

窗台上,那支白色的雏菊在惨白的灯光下静静绽放。花瓣的边缘,一滴冰冷的水珠悄然凝聚,无声地滑落,在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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