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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bi曾经看过黑圣母。
这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他是个巴西人,不可能没去过阿帕雷西达圣母大教堂。他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父母都是天主教徒,他的祖父母们也是天主教徒,在天主教家庭长大,教养出了这样的他。他的名字叫做Gabriel,这几乎可以说明一切。
他记得那年他才五岁,连话都还说不清楚的年纪就得学怎么念玫瑰经,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跟着他们去做弥撒。他已经记不清为什么要去阿帕雷西达了,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去那儿似乎对妈妈很重要。小小的他在大大的圣殿里,牵着大人的手。那天天气很好,太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向主祭坛,很美,但就是有点晃眼。想在圣母面前祈祷的人很多,Gabi被他的母亲紧紧牵着走向队伍,在祈祷时也一样。他什么都不懂,只是静静的看着圣母像。日光继续的刺痛他的眼睛,而他似乎看见了圣母在对他微笑。
这段记忆化为一层薄雾般在Gabi的记忆中飘散、留存。
一年后,他第一次开卡丁车,因为他看到Enzo也在开。那时他的年纪正好是看到大孩子做什么都跃跃欲试的阶段,Gabi觉得他的哥哥酷毙了,太快了,看起来就像在飞一样,他也想要!反正最后他的父亲好不容易说服他的母亲也让他们的小儿子开车,Gabi就这样被抱上卡丁车,开得飞快。从那一刻开始,Gabi的生活就更是与祈祷脱离不开关系。好吧,更准确的说,是他的妈妈的生活更是与祈祷脱离不了关系,尤其是在Gabi开始比赛后。赛车实在是太危险了。说真的,在一个法定驾驶年龄是十八岁的地方,有哪个母亲愿意放心自己的八岁小孩在赛道上跟十几二十个人跟人玩命?(就算赛道上的孩子大多都是同龄人)Enzo跟Gabi都是他最重要的宝贝,从Enzo开始他的赛车生涯时,他早就已经被吓得心惊肉跳。现在Gabi也成了他们的一员,而Bortoleto家的男孩又特别倔强,说服他是不可能的,而且他的父亲在在Gabi六岁时就认知到了,一旦上了车,他的人生就会与它绑定(Gabi仿佛是为此而生的。)
在这件事上,他的爸爸真没看错,上帝保佑他灵敏的直觉。妈妈改变不了这事,所以他总是为他祷告。出入平安,是吧,总是好的。
他会跟妈妈一起去教堂,因为他爱赛车,也爱他的妈妈,他希望他能够放心。他年纪很小,但他还能够模糊的意识到,他似乎在做一件危险的事,他想要妈妈能够放心。每次弥撒结束时,他会亲吻Gabi的额头,说着他的担心、他的爱意。而这次又不一样了,Gabi即将前往欧洲。旧大陆的人们离开自己的母亲前往新大陆,而这个来自新大陆的孩子也即将远行。他没有告诉他的妈妈,他已经承受了太多。
他的母亲曾交给他一条棕色的玫瑰念珠。他十二岁,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当然记得怎么念玫瑰经。但Gabi 还是在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打开妈妈卧室的门,让他带领着他一起念诵。他爱他,真的,全心全意。
他告别了阿帕雷西达,告别了圣保罗,他告别了巴西,告别了圣母与他的母亲。妈妈知道了当然大发雷霆,不过他终究是心软的,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宝贝生气?他们依旧每晚通电话,而母亲还是依旧会为他祈求出入平安。
日子还是那样一天天过去,Gabi在意大利的居所多了好几个奖杯。他的前程似锦,看似一切都上了轨道。
只是人生永远不会那么顺遂。唯一幸运的是那场比赛不大不小。但正是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比赛,有个不大不小的选手,正好有人把他送上了墙。你要问Gabi那时候的感觉?他会回答你没有、忘记了、就那样吧?实际上他车体翻过来的那一瞬间,第一个念头是,妈妈,对不起,我搞砸了一切。
下一秒,模糊的白光,Gabi只记得他的卡丁车几乎被整个撞飞起来。他的头受到了些冲击,同时也把他的手摔断了,他们必须得处理这件事。Gabi接下来感觉到的,是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在麻药的作用底下半梦半醒,医院的白光刺痛着他的眼睛,他必须得说,他很害怕。他从小就不喜欢医院(说实话,谁不讨厌医院?)消毒水味、药水味,还有人类凋零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只剩下恐惧,他觉得医院里头的人来来去去,但最终都不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不想成为其中一人,他的头疼、手疼。他想念回巴西、想念他的母亲。Gabi的左手下意识捏紧,仿佛抓着母亲拿给他的玫瑰念珠,默念着。他的动作随着他的焦虑越来越快,怎么还没有人来?他的右手好痛,头好痛,这会不会影响到以后的职业生涯,他的职业生涯⋯⋯他建立在父母、兄长的职业道路难道要在开始之前就结束了吗?妈的!他太没用了。想到这,他忍不住痛哼一声,或许是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一个面罩被盖上他的脸,里面的气体冷冰冰的,分散了Gabi的注意力。「……我献此经、默思母心痛苦。」麻醉起效前,他依旧在低声吟诵。
这段时间他犹如漂浮在半空中,他做了梦。他梦到了他的朋友对他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的哥哥埋怨家人的选择,他的父母展现出的担心与不解。他看到了阿帕雷西达,他见到黑圣母在高高的主祭坛上望着他。Gabi仿佛回到了五岁,只是这次牵着他的手的母亲不在身边,而圣母的微笑变成了审视,所有的声音都在他耳边响起,Gabi,你让我们失望了,你让我们担心了,回家吧,听话,别让大家多想。
圣母捧起他的脸。
Gabi在医院里惊醒。
他的妈妈在他旁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Gabi身上的冷汗擦干。他真的对他感到失望吗?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吗?他能看到妈妈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Gabi说。
妈妈摸着他的脸庞,他们俩都哭了,只是妈妈没有让他放弃。
他只是让他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他迷迷糊糊地过了好一阵子,头晕,手也痛。Gabi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思考了很多,关于他的未来,还有他的事业,养伤花了他好一阵子,这条路值得赔上他的健康吗?他清楚自己在家人的百般呵护下成长,他知道他牺牲掉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活,还包含着身边围绕着他的所有人。如何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牺牲是有价值的?Gabi不想要遇到困难就龟缩不前,他想要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他听说妈妈为了他加入了某个使徒运动中,他总是让圣母为Gabi祈祷。他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他已经让妈妈牺牲那么多,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还是照着母亲的话,把玫瑰念珠印在头盔上,最清楚的位子。
但是时候该向前看了。Gabi 扯下了那条妈妈亲手交给他的玫瑰念珠。他已经没有时间跟上帝祈祷了。
此时Nico呢?他在度过他人生中的一段时光。
对,只是一段时光,一个阶段,他不会跟你讲好或坏,也不会对此做出其他任何评价。问Nico这个问题,这就是他的标准答案。平静与稳定是他五年的F1生涯最大的收获。平静的面对所有的突发状况,稳定的情绪,把一切都掌握在你手中,对他来说才是最实际的作法。
他保持着这样的想法来到了摩纳哥。令人意外的是,Checo,他队友,甚至还站上了领奖台。当Checo往台下喷洒香槟时,他也沐浴其中,有点不符了别人认为的他的调性,Nico的脑袋里里头想着我的日子是不是也该到了?
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是我站在顶端?
他倾向不再去多想。多想没有好事,这也是他的经验说的,斯帕他就是多想才⋯⋯(他又开始了,最好停止,Nico想)霉运总是来的又急又快,来的他反应不过,他不想承认自己还没有办法把他该死的运气往死里打,所以,享受当下吧。这是他的人生信条。Nico很确定他以前没有这样随性,不过都几年了,再怎么急躁终究还是得慢下来,他处于在尴尬的地位,也在一个尴尬的车队,在制造商排行第四已经许久,看看另外一个Nico,正在为了冠军而战,对此有些人更是说,他在这个领域里基本上是颗粒无收。不幸的是,他习惯了这些声音。他也不信什么祷告那套,因为如果有用的话,他现在⋯⋯
算了。
Carpe diem.
Nico早已习惯向前看。
在Gabi努力的在欧洲的卡丁车赛事中拼进全力,Nico也正为他的职业生涯倾尽所有,在积分排名上来来回回,在车队之间来来回回。2019他表现得很烂,他的老毛病又回来了。他很失望,他的席位丢了。又像在十年前刚被威廉斯抛弃的自己一样跑去当了个储备车手。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证明自己没有不值到需要被赶出这里,而且他觉得突然好像全世界都需要他似的,因为病毒不长眼睛,不会觉得车手就不应该被感染。
而他表现得比去年要好。
同时Gabi被A14签下。成为Fernando经纪生涯中的一颗新星。
这告诉他们,他是被需要的。
Nico Hülkenberg 在2023重返F1。
同时Gabriel Bortoleto在2023年成为F3冠军。
他们这时候都还不怎么认识对方,Nico的生活有够多事让他焦头烂额,没什么时间让他关注低级别方程式,不过一切都在好转,不管是他的队友、他的车队。Gabi在F2里与Isack跟Paul斗的死去活来,未来?他已经够近了,只差一点,触手可得。当他把F2冠军奖杯捧在手里,以及亲手签下他自己的F1合约时,「未来」这两个字才在他的生命里有了重量。终于不只是在卡丁车、区域方程式还有陌生的国家里漂流一年又一年的孩子,父母与他兄弟的牺牲终于有了回报!虽然他感觉自己在其他新秀中的机会不是最好的,但这不仅仅是索博,而是Gabi整个职业生涯,与他在十二岁时,看似遥不可及的「未来」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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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看似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他们终于碰上了。Gabi在签下合约时就知道自己必须得面对Nico,在他眼里,Gabi才是闯入他生活的那个人,毕竟,以他身在的车队(奥迪?没错,Nico是个德国人)以及他俩签约时间的差距(他记得Nico在年初就被挑选了),这些是必然的。但他们在谈判时就表示有毒的同事关系是不被允许存在的。Gabi的确记得他第一次见到Nico时的样子。他要说,他觉得以前对于德国人很无聊的刻板印象简直是错到极点,Nico是一个挺幽默的人,虽然大家说的严谨、认真等等在他身上还是可以见到,不过Gabi能感觉到他跟大家都相处得很好。他想,自己也该为良好的团队氛围尽一份心力。但他试图跟Nico交谈时,他受不了对方总是把他当小孩子看,对,他们的确差了十七岁,但他早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好吗?
在巴林冬测时,他尝试询问Nico的意见,他回复了一些Gabi认为很基本的东西。他对此很不满,因为Nico的做法正好卡在一个中间值,你不能为此责备他,但他讲了好像又跟没讲一样。为什么他总是不能跟自己坦诚相对?
他受不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在拍宣传片的时候笑他的脖子、叫他Gabriela、踢他的脚。他不是不懂幽默,他也知道Nico是个好人,是个有实力的人,Gabi甚至没有隐瞒自己对他的敬仰,他只是不喜欢队伍都处于这种情况了,他还对他有所保留。
而在Nico眼里,他也没有遇过比他小十七岁的队友,他还有很多不懂的,比如,不要与你的队友分享一切。
倒不是Nico真的心胸狭窄,只是他的职业生涯漫长,他总得学会一些东西。他也不想这样,只是他的经验告诉他,做了这些事总比没做好。Gabi是个好孩子,总是想着帮忙,这很好,他也会这么做的,只是他还太天真了。
冬测还是继续进行着,Nico的眼睛被碎片弄伤了。这不是什么好的开始,不过医疗中心说他没什么事,Nico眨着自己的眼睛,又干又痛的。他让自己别想太多,明天早上起来他会好的。一如既往。
叩、叩、叩。Nico的房间门被敲了三下。谁会想来他的房间?Binotto?他有关爱他到这种地步吗?
他开了门,手还摸着他受伤的眼睛。
是Gabi。他们俩尴尬的对视了一下。
把手放下。Gabi一看到他就说,如果你想把你的眼睛弄瞎,那你可以继续揉。Nico被他搞得愣住了。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的?
老头,我是来关心你的。Gabi手上拿着一个包包,把Nico推到床边。我这里有眼药水、眼药膏、生理食盐水⋯⋯看你这样,他们应该没有给你擦药吧?Nico愣住了,他的确没擦药。那你需要什么自己拿吧。Gabi把小包丢给他。Nico翻出了那瓶抗菌眼药水,在Gabi一脸「快用啊?难不成你还想细菌感染啊!」的注视下,打开了瓶盖。但他偏偏在这时候点不进去,他的眼睛总是控制不住的闭起来(Nico绝对不会承认他真的很不会点眼药水)
Gabi嫌弃的把他手里的眼药水抢到手中,在Nico反应过来前就已经撑开他的眼睛滴了下去。他就像傻了一样毫无反应(我为什么不反抗?Nico心里想)Gabi嘴里还念着这么大年纪的人还不会用吗?他阖上他的包。问着,还需要什么东西吗?没有?没有我走了。不要硬撑,还不舒服的话再去医疗中心。我还没有跟你一起比赛过呢,老头。
他就这样走出Nico的房间。
只留下了困惑的Nico。
好孩子。他现在回想起当时依然会觉得很懊恼。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也能做到一样的事。虽然直接上手还是超过了一点(他可以把这件事用南美洲人的热情来解读)但起码这小子是真的坦诚。队友,这个词到底在Nico脑中意味着什么?可能意味着死敌、可能意味着友谊,但绝对不会是坦诚。
他有过很多很多队友,感情好的、感情不好的。Romain、Adrian、Checo、Daniel、Carlos、Kevin……但已经十五年了。他的队友来来去去,一年?两年?你永远不会确定他们会在你身边待多久。有些人很真心,有些人不是。他有想过要像Gabi一样真诚待人,那还是他的第一年,上蹿下跳的,希望可以给车队帮上忙。他也是这样的,有经验的队友、什么都不懂的他。Nico也不是在小车队里头,那可是威廉斯啊!结果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他表现得可好了,但还是仅仅因为身上没什么赞助商被踢了出去。他学会了第一课,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可以得到回报。他的队友还相信这件事,一个才刚年满二十岁的孩子,只是尽他所能地付出,Nico真的要这样对待他吗?
好吧。总得有事情要改变。
他不再隐瞒。(严格来说,这不算一般的「隐瞒」只是他通常不会把这些东西跟他的队友说。)他在尝试帮忙,不仅仅是帮忙自己的队伍,更是试图帮助自己的队友。Gabi看出来了,他们还不熟,Nico试图帮忙的样子挺可爱的。虽然Nico也没因为这样少跟他开玩笑,但他想对Gabi讲些什么有关比赛、测试与设定的东西,看起都来手足无措却又无比真心。Gabi比较喜欢这样的他。他们不再扭捏,他也不需要再为他的工作环境担心,他知道一时的习惯要改成这样不容易。
老头,谢谢你。Gabi拍了拍Nico的肩,他真心感谢他。而Nico握住了他的手。
嘿,这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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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还行。没他们想的那么烂,他们不紧不慢的来到墨尔本。抱持着比他们签约时还高的期望。也抱持着比一开始更上心的队友关系。老天!Nico也太老古板了,他竟然不知道Z世代俗语?那他平常拿手机都在干嘛?难道他不刷TikTok吗?Gabi跟着看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他用余光见到Nico对他微微的笑,这太不像他了,通常他会反击,或是用更奇怪的方法斗回去,像Gabi送他那件泳裤时一样,他今天怎么看起来……有点欣慰?就好像Gabi是他的孩子还是什么特别的人一样。
也可能只是因为这是Gabi的第一场比赛,他作为Nico新秀队友的第一场比赛。他得说在下雨的阿尔伯特公园赛车不亚于一场奥德赛,这是新秀间的一个内部笑话,来自他去年既羡慕又半开玩笑的说过Ollie的F1代班之路就像奥德赛一样。结果现在他们这群Z世代青年们全都聚在一起,在南半球进行这机械降神式的奥德赛。事实证明他就不该有这个想法,因为他还真就这样出局了,撞了!(然而Ollie却完赛了,虽然没有拿到分,但他简直是为这种艰困的赛道条件而生的,要不然怎么叫做奥德赛呢?)好死不死还是揭幕战。这下好了,他在车迷的眼中永远只会是一个开着拖拉机、第一场就上墙的菜鸟。Gabi很受挫,在走回P房的路上几乎像是开了自动驾驶一样,几乎没怎么注意到身旁的情况。
直到他回了P房,看到每个工程师都屏气凝神的盯着屏幕瞧。这时Gabi才回想起,比赛不是只有他一人的,他有个队友,车队里头一共有两个车手!车队不可能只因他的退赛就唉声叹气。他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Nico,那种自十二岁起就残留在他心中的愧疚感又从他体内涌起。一个技师安慰他,说只要你安全回来就没事了。好吧,安全归来就是对生命最大的奖赏。他把自己的头盔放下,接着观察Nico的表现,或许他能学到什么也说不定。
他发现自己也加入了大家的行列。他像技师一样,希望他安全、希望他完赛。老天,他真的很快,难怪他能在这残酷的运动来来去去,还生存了十五年。Gabi知道自己很崇敬他,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这件事,他也很清楚他们驾驶的是一台稍作改良的拖拉机,虽然比去年快,不过也没好多少。可是这台车在Nico身下简直要起飞,他砍瓜切菜似的超车,帮车队获得本赛季的第一个积分。
这太不可思议了。车库里的大家为赛季的第一个积分欣喜若狂,大家在互相拥抱与鼓励。他们也拥抱了Gabi,但他感觉自己与欢乐的场景格格不入。拜托,老兄,他退赛了!还是在自己的第一场大奖赛!然而他们在这里庆祝,因为车队里头有两个人。他们不能只顾着Gabi。
Nico回来时看见他的迷茫。Gabi也想开心,真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就让气氛沉闷起来,他还记得小时候某个亲戚带Enzo和他出去玩,他们总是提醒他要笑多点,不然下次就不会带他们出来了。他对Nico挤出一个微笑。
兄弟,你太了不起了!
Nico看着他,仿佛在看着15年前的自己。
他毫不犹豫的给了Gabi一个拥抱。
谢谢,伙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能感觉到Gabi在他怀里愣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你太不可思议了!这台车的速度,简直不可能⋯⋯Nico知道,他还在为自己难过,但他足够成熟,抛开这一切去祝贺他这个老骨头,却又存留了一些幼稚,希望有人能安慰一下他内心无法平静的孩子。他曾经也是这样子的。Gabi,别灰心,总有下个周末的比赛。
十五年来都是这样的。
Nico没注意到他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天啊,他怎么老是这样?)
Gabi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
他黝黑的眼珠紧紧盯着Nico。
老兄,你是个他妈的传奇。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这到底是第几次他这样留下自己?
Nico Hülkenberg ,你又搞砸了。这才第一场比赛而已啊!
Gabi也想不通为什么他留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的休息室去。而且,什么是「十五年来都是这样的?」一级方程式赛车的世界是不公平的,但他感觉自己有如亲眼目睹了一场丑闻。Nico Hülkenberg, 经验十足的老车手,他的好队友,在Gabi与他对谈过后甚至愿意为他改变习惯的人,曾经被德媒誉为「下一个舒马赫」的人(没错,Gabi的确对他的队友做了许多研究。)在他眼里至少要赢下两三个世界冠军的人,现在在他眼前说出「十五年来都是这样的」这简直是个笑话。他知道世界是不公平的,当Gabi拿到自己的合约时就知道世界是不公平的。但他的队友应该要在更高更远的地方去争冠,而不是在这里,为了得分而挣扎。不公平,他想着,十五年了,这不公平。Nico接受了现实,而他还没有。
Gabi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什么在燃烧着。
憧憬?景仰?但时间飞快的流逝,比赛周末追逐着他,其他生活中的压力也随之而来,这件事也很快地被他抛在脑后。
时间一周一周的过去。上海、铃鹿、巴林、吉达……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发的微妙起来。这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Gabi觉得Nico活像个爱情骗子。倒不是说他们作为队友的相处方式有什么改变,没有,他依旧像个好大哥一样教导Gabi他所知道的一切,他很可靠,可靠到令人发指的地步,Gabi要强调Nico真的是个言行合一的人,这点就使他十分的德国。但在fan zone、在拍摄时,他总是露出一脸宠溺的表情,偶尔又会搞冷酷那套,让Gabi摸不着头绪。你看看我每天都要跟谁共事?我得试图跟上他的脑回路!Nico曾经在蒙特利尔的媒体区跟记者这样讲。拜托,老头,要跟上你的脚步才是难上加难!Gabi认为他自己的想法没错!瞧瞧你现在跟赛季初变到底变了多少?到底是谁一直叫他Gabriela,害得那首歌现在还卡在他脑子里?又是谁在上海跟纽约,手脚不干净的往他身上搭?但每当Gabi想方设法地反击,他却总是有办法跟他作对。Nico不相信他说的「命中注定」他甚至不想挑他成为自己的勒芒队友,因为「他不玩勒芒了」Gabi无法忽视,他晚上翻来覆去,想要搞明白这种围绕在内心挥之不去的感觉究竟为何。
奥地利站来得比他厘清思绪的时间还快。他得说这个周末简直像是为他们而生的,他在想,这是否就是这台车在Nico身下的感觉?Gabi可以肯定他整个周末都在飞行,或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头盔上的翅膀拿下来的!第八开始,第八完赛,拿到了他的生涯首分,肯定能把他自己从赛季初的耻辱柱上拔下来。Nico第九完赛,对车队来说是多美好的一天啊!升级非常实用,双车拿分,他在走回motorhome的路上就能感受到这股欢乐的氛围,大家都在为他俩开心!他接受了Binotto、Wheatley还有好多好多人的拥抱,他尝试找到Nico,他的队友在哪里?只见Nico从motorhome里头跑出来,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看样子应该是刚淋浴完。Gabi不知道他今天又想搞什么花样,在他想清楚前,Nico就已经伸出手来拥抱他了。Gabi想躲,但完全没躲掉,他的手臂贴在他的背后,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进,Gabi可以闻到他的沐浴露的味道,他的头发甚至滴了些水到他的手上,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开始发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他拍完合照的,他敢肯定照片里的自己一定跟一块烧红的木炭没两样,Nico最后又揉了一把Gabi毛茸茸又湿漉漉的卷发(他竟然不嫌弃这样的自己?)
接着就这样把Gabi留在原地。
Nico Hülkenberg ,你又为自己扳回了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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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Gabi知道自己抱持着什么感觉了。只是他来得太快,让Gabi有点头昏,这是现实吗?还是他活在幻想中?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他要和Nico坦诚相待吗?(他既然都这样要求Nico了,没有以同样方式对他是不是一种双重标准?)
万一Nico没有跟他一样的感觉该怎么办?
这足以列入人类十大恐惧时刻了。Gabi想。
他曾经听说过某个中学同学发生过这种事,为了避免重演此类悲剧,除非上天上赶子逼他坦白,不然这件事就要跟他进坟墓,Gabi已经下定决心了。万一忍忍就过了呢?万一这是他迟来的青春期荷尔蒙作祟呢?
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Gabriel Bortoleto经过此事,学习到了一件事,就是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毒誓不要随便发,万一那个「万一」真的发生了你就该老实了。
银石,2025赛季第12站。烦人又漫长的赛季终于过了一半。再认真冲刺两场比赛就可以进入美好的夏休期(毕竟,谁喜欢上班?)可惜银石的天气依旧非常的英国,阴雨绵绵的环境一直都不是Gabi的最爱,听从车队指令换了干胎以后打滑又让他亏了个大的。又没完赛,这次他懂得多一点了,他打算在把防火服换下来以后就好好待在车库看Nico比赛,Gabi觉得自己必须从他身上学些什么,不然一到雨战就无法完赛,他会在车队受够他以前先把自己给埋了。
他完全被Nico的表现震惊了。下雨抹平了赛车间的性能差距,他们的拖拉机也能在火星上飞行。简直像梦一样。他超过一台又一台的车,他自己做了所有的正确决定。比赛接近尾声,他默默地来到了锁定领奖台的位置。
那种紧张的感觉是无法替代的。Gabi看着圈数不停的增加,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二岁,心里有一百个忧虑以及一千个烦恼无法说出口,焦虑让他说出不话,他的左手又下意识地捏紧,每过一圈他都会下意识的把有些过长的指甲往自己的肉里推。一项萦绕在他心头的憾事即将结束,为什么他却冷静不下来?他强迫自己眼神盯在屏幕前,感知集中在左手上。「今我虔祈圣母、转祈圣子耶稣、于我患难之际、赐我神慰……」Gabi默默地念着,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圣母了,他觉得这件事值得他再次祈祷。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Nico站到那该死的领奖台上。
他做到了。冲线那一刻,Gabi立刻跑去戴上耳机,告诉Nico他是多么的令人惊艳,他的成就是多难以置信。谢谢,兄弟!他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Gabi突然发现,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时刻(所谓除非「老天上赶子让他表白」)经过239次起跑,十五年的等待,他在Gabi面前闪耀,登上领奖台。Nico看见Gabi迫不及待的向他奔跑而来,他握着了Gabi放在他头盔上的手。
谢谢你,小子。
他看见Gabi对着他微笑。
Nico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一天了。他从拿到第一个杆位时就曾想过的奖杯拿在他手上,他第一次感受到喜悦的重量。他让车组人员、让Gabi沐浴在香槟之中,一同分享他的喜悦。Gabi是个好孩子,他也同样值得今天的一切。
他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回motorhome,那里早就被车组人员给围绕,听说梅赛德斯与阿斯顿马丁还专程送了他们香槟,真好。今天所有人都想从Nico身上获得一点他,因为不是今天的话,还要等到哪天?Gabi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在Nico注意到前他就从他的同事们之间窜出来了,他把手搭到Nico的脸上。
勿失良机,Gabriel ,勿失良机。
他对着Nico吻了下去。
Nico加深了这个吻。既然今天全世界都像从你身上获得自己,那多我一个人又如何呢?周围的人发出惊叹,紧随而来的是欢呼,Gabi甚至听到有些人在收钱,天啊,他们有那么明显吗?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今天的狂欢还没结束,晚上来我房间吧。Gabi说,他的声音足够小,能保证只有他俩听到。Nico没有回答,Gabi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但说实在的,事到如今,就算真的搞砸,一切也都还是值得的。
晚上,Gabi紧张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现在已经接近半夜,Nico要嘛跟他的朋友喝到忘记这件事,要嘛就是他根本对他没意思。看吧,Gabriel Bortoleto ,这次就当你给自己一个教训了,接下来你只需要再忍受个……大概一年半吧,然后这件事就可以画下句点,拜托,Gab,你可以的,坚持下去……
叩、叩、叩。Gabi的房间门被敲了三下。谁会想来他的房间?Binotto?他有关爱他到这种地步吗?更别提他今天还退赛了。
但等等,怎么感觉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只是以不同的方法重现了。
Gabi整个人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前开门
令人惊讶,却也在意料之内的:Nico Hülkenberg 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站在他面前。
现在跟你一起庆祝会太晚吗?Nico挑眉,对他微笑着,一手举着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香槟。
Gabi在回过神以前,他就已经抱着他亲吻,两人就这样滚到了床上。Gabi把Nico压在身下,他笑了,这像是他在最美好的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你等了很久对吧?Nico对他讲,但老头,这在两个月前我想都不敢想。谁又知道,这个拒绝成为他导师的人,这个一开始对他心存戒备的人,到最后不仅仅接受了他的亲吻,现在还愿意跟他一起上床?Gabi就像所有即不可耐的年轻人一样,着急着脱掉自己的衣服,也急着脱掉Nico身上的衣服。他像个当机的机器人,无法选择下一步该做什么。Nico帮他做了决定,他把自己本就没扣几颗的衬衫脱下,又掏了掏口袋,把一瓶润滑油抛到Gabi那儿。Gabi觉得Nico太贼了,他这样分明表示这个场景已经在他脑袋里经过多次幻想了。Gabi的手拂过他的腰,Nico不瘦,要他这个身高的人节食减重太过残忍,他也知道。手感很好,他轻轻一捏他腰上的肉,Nico被他不确定的动作惹得发痒,Gabi下定决心,把他的裤子给扒了,说实话,这并不像是一个完美情人会做出的举动,但看看他们,完美情人?还是别多想了。Gabi把那瓶润滑油打开,涂抹到自己的手上,享受着Nico的表情从惊讶转变为惊恐,再慢慢地恢复成冷静。惊喜吧?老头?或许Nico早该多想一点,不过逆来顺受早成了他的习惯,事到如今他比较期待Gabi能带给他怎样的惊喜。
Gabi的手缓缓地深入Nico的后穴,Nico忍不住紧靠在Gabi肩上喘息,他自觉已经不年轻了,很少时候能够有这样的体验。你太棒了,Nico,坚持住。Gabi缓慢的放入第二根、第三根手指,他能感觉到平时强硬的德国人在他手下缓慢的化作一摊水,Gabi有个恶劣的想法,他手指快速顶过那个微妙的点,Nico把他抱得更紧了,平常就比别人高上一些的声音(Gabi喜欢这点,令他觉得Nico越发可爱)发出的呻吟直接把他给听爽了(他承认自己很低俗。)他享受Nico放在他头发上的手,让他想到自己拿到F1首分时他做的那样。只是现在,他越抓越紧,越抓越紧,Gabi觉得这种能掌控全局的感觉太好了,顺着这股气势,他把那玩意儿给掏了出来,他的手上全是Nico流出来的水,Gabi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将那些东西全涂在他的阴茎上抚弄。
你干什么呢?Nico在他耳边轻声道。Gabi猝不及防的把他已经半硬的阴茎深入他的后穴。Nico没有再收敛自己,放声叫了起来,Gabi感觉到自己再不阻止他,隔壁房的人就该来敲门了。他直接把手捂在Nico脸上,又同时加大身下的力度,Nico也毫不客气的朝他手掌心咬了下去。Gabi痛得停下自己的动作,他们又一次进入了面面相觑的状态。
但Nico笑了起来。
紧接着Gabi也是。白痴,你真的一定要这样吗?混蛋!Nico笑得太过分,整个人都埋进了Gabi的怀里,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才要问你在想什么!Gabi把他抱了起来,亲吻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角落、抚摸着每一处起伏。恭喜你,老头。
完成你要做的事吧,小鬼。Nico深情的回吻Gabi,让他回归正事。
纯粹的爱,青春的爱。Nico想,他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完全的喜悦了呢?Gabi虽然年轻、冲动,但体贴,他不断抓住他的甜蜜点,紧追不放的深入他体内,他的手陷入Gabi精瘦的背,牙齿抵着他的肩,努力克制自己喊叫的冲动。你做的真好。Gabi在他耳边用气音轻声说,同时另一只手不安分的抚摸,探索着他每一个可能的敏感点,惹得他不断喘息、低吟。随着最后一下深入,他忍受不住的咬下Gabi的肩,他眼冒金星(或是其他老掉牙的东西,随它去吧。)瘫软在Gabi身下,而Gabi也毫不客气的射在Nico体内。
天啊,这肯定会留下痕迹。
Gabi决定当个贴心的爱人,他从浴室里收拾好自己后拿了毛巾把Nico给擦干净,Nico捏起Gabi没什么肉的脸颊,小鬼还挺会照顾人,他眯起眼睛笑着,Gabi看得出来Nico被他折腾到累得要睡着了。于是,他赶紧丢下手上的毛巾,钻进Nico的怀里。Nico欣然接受这个「不速之客」的「投怀送抱」Gabi在他睡着以前问了他,你到底是怎么接受我的?作为人?作为队友?
Nico又把手放进Gabi的头发里了。他说,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天真、冲动,你知道吗?Gabi,我曾经以为,无论如何,这一切总是会回归到比赛本身的,所以我才对你产生戒备。因为实在是太久了,久到我甚至无法靠自己回想起「当我跟你一样年纪时,我会怎么做?」,直到你提醒我,你尝试帮我,我才回忆起当时的自己,想到当初被拒绝的感受是多么痛苦。我想,我不忍心一个真诚的灵魂被埋没,你是一个好孩子,Gabi,我很喜欢你。
Gabi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情吓了一跳,他趴在Nico的胸口上静静的听他说。所以,我们现在是认真的了?
Nico用力推了他的头,小鬼,请自重。
Gabi忍不住,跟Nico一起笑了出来。
隔天早上,Gabi感觉一切都像是在作梦一样,但感受到Nico的手臂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时,感觉跟他捧起F2冠军奖杯时一样美好。他就这样盯着Nico傻笑,直到Nico也迷迷糊糊地醒来。
早安,亲爱的。Gabi微笑,Nico没想到他能改口的那么快,他回了句,你也早安,便接受了Gabi的亲吻。
Gabi兴致勃勃地对他说,我觉得我们夏休应该一起过,虽然我们交往不到一个月,但我想去找你,看看你在哪里长大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塑造出这样一个Nico Hülkenberg 的?
所以你想来德国找我?Nico饶有兴致的问他。
你欢迎我吗?Gabi问。
那是当然。
他可太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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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o的家乡在莱茵河畔埃默里希,实话实说,Gabi从来没听过这个地方。他在出发之前google过,他知道这地方距离荷兰很近,怪不得他跟Max是朋友。除此之外他对这里一无所知。Gabi这次决定用寻常一点的出行方式,他从尼斯搭了飞机到科隆,一切都很顺利。接着他踏上火车、放好包,想让自己放松点。但他贴心的男朋友没有跟他说过关于德铁的鬼故事。
如果Nico一开始跟他讲过这些,他一开始就不会选择铁路出行,真的。Gabi现在在杜塞尔多夫看着自己已经跑了的转乘火车绝望的想,好吧,或许他下次会再多留一个小时转车(但是他早就已经特意留一个小时了!)他的手机铃声响起,在他准备开口抱怨以前,Nico就说,火车跑了?Gabi惊讶地想,你怎么知道?他说,别管你的转乘票了,走来车站大厅看看。
拜托,Nico,这里太大了!
Gabi边提着自己的行李边抱怨道。其实他随身的东西一直都不多,但火车跑了谁能不气?
相信我Gabi, 走过来吧!
他一路晃悠到车站大厅,看到了一个骄傲的Nico Hülkenberg, 带着墨镜,手里拿着他的保时捷911 GT3 RS的钥匙,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还好他真的没带什么东西。
这个逼真被他给装到了。
Gabi!上车吧!Nico露出他的大白牙,冲着他咧嘴笑。
他们把自己安顿好,Nico开着车在公路上飞驰。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会赶不上车的?Gabi问他。
就是一些与德铁打交道的经验,Nico耸耸肩。
事实上他跟德铁的相处经验完美呈现了什么叫做人倒霉时喝凉水都会塞牙。Nico怀疑是不是那两年他在赛道上成绩太好,所以老天才要这样报复他,这样就能构成某方面的质量守恒。他那时候父母没什么时间管他,而他的年纪又是一个合法的成年人了,所以他必须得解决自己的交通问题,他试过搭飞机、自己开车、搭火车,毫无意外都是一场灾难。飞机,航班误点那是常态。试着自己开车?他曾经在开车去穆杰洛的时候车子坏了,好死不死的还坏在限行区,不仅走了两三公里救援,回头还吃了张罚单。
至于铁路。像Gabi那样转乘车跑走、火车临时换月台那可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火车直接略过他的停靠站也不是没遇到过,他只能认命地把机票改了。更夸张的是,有一次他听到车站广播「我们现在在帮火车找司机!」他想,谁的班次那么夸张,会遇到没有司机这回事?想当然尔,是他搭的班次。
Nico受不了了,最后解决的方法就是他开始蹭Romain的车,这人不知道有什么魔力,只要他做什么都跟着Romain,那他的旅途就不会出问题。现在回想起来,难怪Romain要把他的包丢在停车场。
反正就是这样,他的人生就好像分了双线似的,一边好,另一边就好不到哪儿去。当然他这次注意了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去。Gabi听了这些故事发出了可爱的笑声。Poor Guy!
值得。好歹他的故事能给他的小男友带来一些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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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Gabi回去的不是他的老家,是他成年以后买的第一套房子,Nico当年为了所谓「成熟」而选择作为他的归属的第一个地方,只是到头来也没离开莱茵河畔埃默里希。
但他还是会回来这里,当他想要一个没有外人会打扰的世外桃源时,这儿就是他的天堂。有家的感觉,没有家的紧迫。
Gabi听到某种东西刮擦地面的声音,Nico一开门,一团毛球就往他飞奔而去。
他知道Nico有养狗,今天也终于是见到了。
Gabi, Zeus. Zeus, Gabi!
Nico开心的向他介绍他手里捧着的黑白毛团。
Gabi伸手想要去摸,但Zeus发出的低吼表示他或许不太乐意。
你的狗讨厌我!Gabi语带挫折的讲,他有点失望。
Zeus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习惯而已。Nico亲了亲Gabi的脸颊,安慰安慰他。
一声尖锐的吠叫打断他们。
他最好快点习惯。Gabi翻了个白眼。
现在他跟Nico之间总会挤着一团毛球,小家伙好像知道自己的爸爸被陌生人抢走了,Gabi只要一走近Nico身边,Zeus就会挤到他们俩中间。现在他要获得Nico的早安吻,还得经过Zeus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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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子在莱茵河边,说实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他们只是在街上与河边闲逛。他们顺道去了一趟荷兰,看了Nico与Max从小成长的卡丁车赛道,Gabi看着Nico操着一口流利的荷语,眼神流露出崇拜,尽管Nico跟他说了,如果会说德语,那掌握荷语是很容易的。起码他现在知道为什么Max会说德语啦!他们甚至下场开了几把卡丁车,在这里,他们没有Ollie那股冲劲打破所有的赛道纪录,他们只是像孩子一样,享受他们的生活。
他们走过了Nico以前走过的每一条街道,牵着Zeus在河畔迎风慢跑。Nico跟他介绍了他童年最爱的小吃摊,看着Gabi对抗德国食物实在是太可爱了。Gab一边摆弄着他的面包,一边说着冬天他会带他回巴西,去尝一些更好吃的饭菜。他觉得很公平,Nico也想看看Gabi成长的地方。而且他也喜欢巴西,巴西总能给他带来好运。
在他们待着的这几天,Gabi对于Nico有新的认识。鉴于他们像个冲动的中学生一样认识、上床、相爱、交往,顺序都乱了套,而他们的生活过节奏飞快,直到这时他们才有机会好好相处。Gabi发现Nico喜欢手表,每次出门,Gabi都已经收拾好了,他还会继续挑选要带哪一副表出门,而且只要Gabi一提起,他就会兴致勃勃地跟他解释每一个款式的制程与差距。他喜欢小动物,他跟连在路上遇到松鼠都会夹着嗓子跟他们说话(当然,他跟小Zeus也是这样讲话),在他的小院子里,有个区块是专门留给他们的。他穿他的马球衫时从来不好好扣扣子,Gabi有时看不下去会故意把车上的冷气转强,但后来发现这里怕冷的只有他一个,最后干脆直接上手把他扣好。他用儿童牙膏刷牙,因为他忍受不了成人牙膏冲人的辣味。Gabi看到他的牙膏上有只海狸,好幼稚,他讲。但Nico说,很清新啊!这是我最爱的味道。Gabi觉得没有比这更可爱的事情了。他也发现Nico对香水情有独钟,他享受着在夕阳落下的河畔,从背后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肩上,感受他身上的柑橘与皮革融合的香气,他就是个成熟的、完全的男人,是曾经Gabi梦想要成为的那样子、像是在异国漂流的Gabi能抓住的一块浮木。
他越了解Nico,他对他的喜欢就更多一分。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遇到这样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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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聚的时光很短暂,再过几天他们就必须得要分别,各自回去处理自己落下的现实,最后才能一起准备下半赛季。所以Nico有个特别的计划,可以说他想要Gabi来德国找他,就是为了这个。
这天他开了台车过来,一般的私家车,不像他前接他时开的保时捷,也不像Gabi在TikTok上刷到的那些跑车收藏,就是一台很普通,常见的奥迪。他说,我们来公路旅行吧!这时Gabi正抱着Zeus在沙发上看电视,有趣的是,他跟Zeus的感情没有变好,但Gabi喜欢强求Zeus,他总是尝试想牵着他的狗绳,或是想抱着他,为此他没少被咬(幸好小家伙的咬合力不强),他们现在的关系处在一个诡异的休战中。Nico看着他们,笑了出来。公路旅行 ?现在?你要去哪儿?Nico笑着说,不会很远,两三个小时就到了,收拾收拾,也把小家伙带上,我们走吧!
Nico已经想好要带他去哪儿了,他偶然听到Gabi跟他的母亲通电话,他听到了他们说了Schönstatt,Nico对葡萄牙语一窍不通,但他分辨得出这句肯定不是葡语,他也可以听出来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他听过这个名词,Schönstatt,因为Joseph Kentenich而闻名,他知道法伦达尔有一座教堂跟Schönstatt有关,距离他的家乡不远。他听说过圣母对这群人的重要性,他从来不理解,也从来没有亲眼观看,因为他不是个天主教徒,可是他男友是。他看过Gabi头盔的设计,他知道Gabi的驾驶室里头就摆着一串玫瑰念珠。Nico可能不理解,但或许他也可以为他做一些特别的事。
Gabi在副驾驶座上抱着狗睡着了,因为Nico不愿意跟他讲他要带他们去哪儿,他捏着Zeus的嘴桶子,对着Nico比划,爸爸真是个讨厌鬼!他果然还是个小朋友。而他就喜欢这样子的Gabi。
他带着Gabi下车,慢慢走近礼拜堂。Zeus的狗绳与他迈着的小步子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小狗看起来也同样疑惑,Gabi说,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我好久没有上教堂了,你会去教堂吗?实际上Nico也不会去教堂,他只是想跟Gabi一起来感受一下。我听到你跟你妈妈提起这个地方,不如带你来看看?
Gabi有点不以为然,却奇怪的有一点感谢。Nico竟然会记住一句偶然提起的话语?
他们进到圣所,规模不大,小小的主祭台,跟阿帕雷西达差多了。圣龛、讲道台、若瑟的圣像、里面摆着几张长椅给信徒祈祷。虽然他很久没去这种地方,但看到熟悉的场景,还是觉得温暖、安心。他跟Nico在长椅上坐下,Gabi把Zeus抱到他腿上。
Gabi抬头,看到了圣母像。
已经很久很久了。圣母,把他带回他五岁时的阿帕雷西达,把他带回十二岁时的意大利。提醒二十一岁的他在现在的法伦达尔。
他想到了他的母亲,总是为了他在跟圣母祈祷,Schönstatt,这个名词从十二岁起就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提醒着他,你今天成功了吗?他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了吗?你能走到今天是因为谁?又是什么把你带回来这里的?
Gabi的手摸了摸他的口袋。他没有骗过他自己,他其实从来都把那条他扯下的玫瑰念珠塞在他的口袋里。或许他心里的孩子还没有长大?他的脸痒痒的,Zeus在舔他,为什么Zeus会舔他?为什么Nico一脸担心的看着他?哦,原来是他的眼泪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干得好Gabi,竟然在这种时候哭了。
你愿意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吗?Nico问他,用手把他的眼泪抹掉。
其实也没什么,就只是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这不能解决到什么问题。
Gabi深吸一口气,靠在Nico肩上。
你知道我十二岁的时候,在卡丁车赛道上出了场车祸。我一个人在欧洲,那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我醒过来了,妈妈在我旁边,哭着,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我问妈妈,怎么了?他说,Bibi,你差点就要输血了。医生叫我做好准备,因为你……很特别,他们害怕没有你的血型,我吓死了,还好你挺过来了……Bibi,还好你挺过来了。
这全都写在了我的赛车服上,Gabriel Bortoleto A-,注定了我要比别人多冒一些险。我妈妈竟然没有阻止我继续!他只是说,照顾好你自己,我相信你。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连保障自己的安全、保全自己的身体都没办法,听爸爸说,我妈妈加入了舍恩施塔特(schönstatt)使徒运动,好吧!我承认我对这个一点也不了解,但他只是为了要让他的儿子们,让Enzo,让我!能更安全。
那我呢?我有让他们的付出值得吗?我有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吗?
Gabi望向圣母像。
而圣母没有表情。
或许有,或许没有。
Nico说,这很有他的风格。
但不管怎样,你在你梦想的道路前进了吗?
Gabi点点头。
你是安全的吗?
他又点点头。
好吧,那小鬼,或许你已经达成一半了。
我曾经也怀疑过自己,怀疑过我是否真的一事无成,我值得我父母、手足为我付出的一切吗?我到底是不是在硬撑,我对不对的起大家?但我知道,因为我也经历了许多失去与获得。你还小,你会从中找到自己的价值。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你已经证明了付出的价值、付出的机会。
相信我,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
Gabi抱住了Nico,Zeus夹在他们的中间。
是啊,他已经证明了他自己。
他有席位,有男友,有一条(硬从他男友手上拐过来的)漂亮的狗。
他在展望他自己的未来,他感觉到一切在他手中是有重量的、无比真实的。
他把自从十二岁时就取下的玫瑰念珠带回去他的脖颈。在Nico带他出去之前最后一次望向圣所中的圣母像。
圣母在对他微笑。
而Gabriel Bortoleto 也回以他一个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