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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腐和垃圾混合的气味,是下城区永恒的背景板,黏稠地附着在每一个角落,也附着在高途十八年的人生里。他蜷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最里面,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更不起眼,最好能彻底消失。脖颈后的抑制贴边缘有些卷翘,他伸手用力按了按,那下面藏着决定他命运的东西,Omega的腺体。
门被猛地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高途的父亲,一个被劣质酒精和穷困磨灭了所有理性的男人,红着眼睛站在门口,粗声粗气地吼道:“起来!收拾东西!”
高途没动,心脏却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从三年前他意外分化,被Omega管理中心登记在册那天起,他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在他刚满十八岁的第二天。
“听见没有!”男人几步跨进来,带着一身酒臭,伸手就去拽高途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高途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摔下床,手肘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阵钝痛。他抬起头,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抗拒:“我不去!”
“由得了你?”男人啐了一口,眼神混浊而凶狠,“联邦征兵处的通知已经到了!指名要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啊?意味着老子能拿到一笔补偿金!意味着你妹妹能有口像样的饭吃!”
“那是征兵吗?”高途声音发颤,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谁不知道那所谓的‘军队秘书’是去干什么的!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男人打断他,语气带着讥讽,“那是你的命!一个Omega,还是个下城区的Omega,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出路?等着被哪个有点小钱的Alpha看上带走?做梦!能被军队选上,是你的运气!”
“运气?”高途猛地抬起头,眼圈红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愤怒和绝望,“被当成……物品一样送上去,任由那些Alpha……这叫运气?我不去!我宁可死!”
“那你就去死!威胁谁呢?”男人被他的反抗激怒,一脚踹在高途的肚子上。
高途痛得蜷缩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男人还不解气,又连着踢了他好几脚,嘴里骂骂咧咧:“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早知道你是个赔钱货,生下来就该掐死!好不容易有点用,还敢跟老子倔!”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高途咬紧了牙关,不再吭声,只是用尽力气护住头脸。反抗是没用的,他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在他分化成Omega之后,他就失去了说不的权利。
最终,他还是被男人粗暴地拖出了家门,只带了一个瘪瘪的旧背包,里面塞着两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男人将他推上了一辆锈迹斑斑、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运输车。车里已经坐了几个年轻男女,大多眼神麻木,面带惧色,看神态和隐约泄露的信息素,都是Omega。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肮脏却熟悉的世界。高途靠在冰冷的金属车厢壁上,腹部和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运输车没有窗户,无法辨别方向,只能感觉到它在高速行驶。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车门再次打开,刺眼的白色灯光照了进来。
“所有人!下车!排队站好!”一个穿着联邦制服的Beta shi bi冷着脸吼道。
他们被驱赶着走下运输车,站在一个空旷的的接收大厅里。四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冷漠地扫视着他们这群新来的“物资”。
高途混在队伍里,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能感觉到,有几道带着玩味意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现在开始进行入伍体检和信息素采样!”一个穿着白大褂,像是医生模样的人拿着电子板走了过来,“叫到名字的,进入指定隔间,脱掉所有衣物,接受全面检查和信息素抽取。”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不断有人被叫走,进入那些看起来像金属盒子的隔间。高途听到隔间里偶尔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或者医生不耐烦的呵斥。
“高途!”终于轮到了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指定的隔间。里面空间狭小,只有一张冰冷的检查床和一些闪着幽光的仪器。
“衣服,全部脱掉。”医生头也不抬地命令道,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温度。
高途的手指僵住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临这一刻,巨大的羞耻感还是瞬间淹没了他。他缓慢地、一件件地脱掉身上破旧的衣服,直到浑身赤裸地站在冰冷的空气中,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医生示意他躺上检查床,冰凉的仪器在他身上移动,记录着各项数据。随后,医生拿出一个粗长的针管,走向他。
“侧身,露出后颈腺体。”
高途的身体瞬间绷紧,那是Omega最敏感、最私密的部位之一。
“快点!”医生不耐烦地催促。
高途闭上眼,颤抖着侧过身,将脆弱的腺体暴露在冰冷的针尖之下。尖锐的刺痛传来,他能感觉到血液和信息素快速抽走。这不仅仅是体检,更像是烙印,宣告着他所有权的转移。
采样结束后,他麻木地穿好衣服,被带到另一个区域等待。那里已经有几十个先完成采样的Omega,每个人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安静。
他们的血样和信息素数据被迅速录入系统,与ju 方Alpha数据库进行紧急匹配。这套系统原本是为了在极端情况下为高阶Alpha提供及时安抚,但现在,它的应用范围显然被灵活扩大了。
与此同时,联邦军队基地的高级军官休息区内,气氛凝重。
沈文琅,联邦最年轻的少将之一,此刻正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他脸色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衬衣,强大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那气息原本是冷冽而充满压迫感的,此刻却如同暴风雨前的低压,混乱躁动。
“抑制剂……没用……”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又发作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普通的抑制剂几乎失去了效果。
他的副官,一个Beta,焦急地站在一旁,却又不敢靠近:“少将,医疗官说……说这次必须依靠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进行疏导,否则您的精神海有崩溃的风险!”
沈文琅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充满厌恶和抗拒:“滚!我不需要Omega!”
他厌恶Omega,厌恶他们甜腻的、仿佛带着钩子的信息素,厌恶他们依附强者的天性,更厌恶联邦高层将Omega当作安抚Alpha工具的做派。他的母亲,一个高等级Omega,就是被这种制度逼死的。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通讯器响起。副官接听后,脸色变得更加复杂:“少将……是元帅,还有……您的父亲。”
全息投影亮起,联邦元帅和沈文琅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沈钰,出现在画面中。
“文琅,”沈钰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眉头紧锁,但语气却不容置疑,“你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匹配结果刚刚出来,找到了一个与你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7%的Omega,是刚刚征召入伍的‘秘书处’新员。”
沈文琅瞳孔骤缩:“我不……”
“这是命令!”联邦元帅打断他,声音威严,“沈少将,你的安危关系到前线的稳定。我们不能失去你。为了联邦,也为了你自己,接受安排。”
“你们这是……”沈文琅想挣扎,但紊乱的信息素和精神海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沈钰沉声道:“人已经在你休息室的隔壁了。文琅,别任性,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副官收到指令,低声对沈文琅说:“少将,隔壁房间已经准备完毕,那个Omega……也被送进去了。”
沈文琅还想说什么,但又一波更猛烈的热潮席卷而来,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
高途和其他几个Omega正在等待分配,突然,几个面色冷峻的士兵径直走向他。
“高途?”
高途心中一紧:“是我。”
“跟我们走。”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他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护送着,离开了等待区,穿过几条森严的走廊,最终被推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必要的起居设施。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强大、混乱而富有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腿脚一阵发软。那是……沈文琅的信息素,尽管混乱,但其本质的强大依旧让作为Omega的他本能地感到战栗。
他还没反应过来,“咔哒”一声,身后的房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高途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放我出去!你们要干什么?!”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而与此同时,隔着一道墙壁,他清晰地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咆哮,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那混乱而强大的Alpha信息素,如同潮水般汹涌地透过墙壁缝隙弥漫过来,将他紧紧包裹。
高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他明白了,他成了那个被选中用来“安抚”某个失控Alpha的工具。而那个Alpha,似乎……极其抗拒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