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发誓我不会告诉别人。”
托雷斯说,摆出自己最真诚的表情。他只是刚好住了那个酒店,刚好在那个时间点醒来,刚好出门觅食,刚好路过这条走廊,刚好见到卡拉格和内维尔两个人从同一个房间里冲出来。
卡拉格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衬衫纽扣错位得不忍直视,还少了一颗;内维尔的T恤穿反了,商标在前胸快乐地晃荡,还有一只袜子不知所踪。最要命的是,两个人嘴唇红肿,脖子上全是暧昧的印子。
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托雷斯想假装没看见然后悄悄溜走,最好能直接瞬移回房间。但是显然,上帝今天不站在他这边。内维尔最先注意到他,瞬间僵硬得像个雕塑。卡拉格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托雷斯的瞬间,脸红得能烤熟一只火鸡。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类似“呃”的声音,然后又闭上了。
这大概是托雷斯第一次见到卡拉格说不出话来。这个人在场上骂人的时候可是能连续十分钟不带重样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托雷斯在两人开口前飞快地说,“我有夜盲症,而且健忘症也很严重,记性特别差——我今天根本没出过房间。实际上,我昨天就退房了。不,我根本没来过这个酒店。我现在在马德里。我甚至不认识你们两个——你们是谁来着?”
“别装了,”内维尔冷冷地说,同时下意识地想遮挡脖子上的痕迹。“你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的嗓子全哑了,托雷斯很难不去想昨晚发生了什么。另一边,卡拉格拼命整理自己的头发,但收效甚微。“南多,你是个好人对吧?好人不会到处乱说的对吧?”
托雷斯立正,举起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内维尔狐疑地看着他,仿佛在考虑灭口的可能性。托雷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害一点。卡拉格在一旁显然想辩解什么,很快意识到辩解毫无意义,最后只得殷切地说:“好南多,这事就拜托你了。”
托雷斯机械地点了一下头。这好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两个人立刻在他面前吵起来了。
“都怪你!”内维尔率先开火,声音还是哑的,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要不是你昨晚——”
“怪我?!”卡拉格炸了,“明明是你先——”
“当然不是你的错,”内维尔冷哼,“你从来不觉得任何事是你的错。利物浦人的通病。”
“你说什么?!”
“我说利物浦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火朝天、旁若无人。托雷斯震惊地发现他们根本没说出任何具体内容。再这样下去,整个楼层的人都要被他们吵醒了。接下来这事情会登上太阳报头版头条,全英格兰都会知道内维尔和卡拉格这对死敌是如何在酒店长廊上打情骂俏的。
“你们...”托雷斯试图打断,“要不先回房间?”
“房间”这个词应该是刺痛了他们——提醒着他们昨晚发生的一切。卡拉格和内维尔齐刷刷地转过头,四只眼睛同时瞪向托雷斯,眼神之凶狠,仿佛他是把两个人关进同一个房间的罪魁祸首。托雷斯缩了缩脖子。
“你还在这干什么?”内维尔说。“你不是说现在人在西班牙?”
“记得不要说出去。”卡拉格补充。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威胁地补了一句,“一个字也别说。”
“半个字。”内维尔纠正。
“对,半个字!”卡拉格立刻附和,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和内维尔统一战线,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托雷斯点头如捣蒜。两个人又瞪了对方一眼,然后飞快地越过托雷斯身边。内维尔转身朝楼梯走去,动作僵硬;卡拉格则转向电梯,按下按钮的力度大得仿佛那个按钮欠了他钱。楼梯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电梯也正好在这时候叮一声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托雷斯一个人站在原地。他试图说服自己这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个倒霉的目击者。他应该回房间,睡个回笼觉,明天醒来忘掉这一切。而且他发过誓的——
发誓不告诉别人。
托雷斯一整天坐立难安。就好像在比赛里进了两个漂亮的世界波,结果var显示一个越位一个犯规在先那样。这个秘密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像一颗定时炸弹,滴答滴答滴答地响个不停。不说出来他会憋死——真的会憋死。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是卡拉格红透的脸和内维尔脖子上那些吻痕。但说出来又违背了誓言,对不起他在胸前画的那个十字。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窗户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户。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和他的心情一样。就在他第二十七次走到窗边的时候(是的他数了),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哈维·阿隆索不是别人。
托雷斯一边走一边说服自己。是的,Xabi怎么能算别人呢?Xabi是队友,是朋友,完全理解英超球员之间复杂的社会网络。而且他冷静、稳重、有一个聪明得可怕的大脑——等等,聪明得可怕?托雷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服自己——没关系,聪明是好事,守住秘密的同时说不定还能提供一些建议。最重要的是,Xabi也是西班牙人,和自己说同一种语言,理解同一种文化。这在英格兰这个到处都是疯子的地方简直是太难得了——托雷斯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在更衣室里听到一些对话,然后怀疑自己的英语水平停留在小学阶段。
凌晨两点,费尔南多·托雷斯拨通了阿隆索的电话。
“Xabi。”托雷斯叫了一声,声音逐渐没了底气,他自己也觉得这件事很离谱。“我有件事告诉你。你发誓不能告诉别人!”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阿隆索的声音清晰,显然是还没睡。“谁怀孕了?”
“没有谁怀孕!!”托雷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会是这个?”
“因为你在凌晨两点打给我,”阿隆索像个正在给学生讲解数学题的教授,“声音听起来像世界末日要来了,但又让我发誓保密。这种情况下,要么是怀孕——要么是谁和谁搞上了。”
托雷斯抿了抿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再转回来。 有时候,阿隆索实在太聪明了。他开始觉得阿隆索可能也不算是正常人。或者说——托雷斯突然想——说不定英超根本就没有正常人?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都能在这个联赛生存下来?因为正常人早就被这些疯子逼疯了?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撞见了案发现场?”
“如果是案发现场,你应该会打给警察而不是打给我,”阿隆索解释,“而且你的语气听起来憋了很久了。”
托雷斯投降了。他讲故事的能力本来就强,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下,表达能力更是突飞猛进——他甚至详细描述了卡拉格衬衫少的那颗纽扣可能掉在哪,内维尔的商标是什么牌子(拉夫劳伦。他看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托雷斯紧张起来,“Xabi?你还在吗?你不会晕过去了吧?”
“在,”阿隆索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的愉悦,“我只是觉得,看来这确实和撞见案发现场没什么区别。”
“Xabi!”
“好了好了,”阿隆索终于承诺,“我会保密的。”
托雷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他就知道找Xabi是对的。Xabi靠谱,Xabi理智,Xabi聪明,Xabi是那种能把秘密带进棺材的人——
“不过南多...”
“嗯?”
“Steven算不算别人?”
托雷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拆炸弹的时候剪错了线——不,更糟,他把拆炸弹的方法告诉了一个会引爆炸弹的人。他居然完全忘记了阿隆索和杰拉德的关系!
“等等等等!”他慌忙喊道,“Xabi你不能——Steven一定会——去问——那卡拉格就会知道是我——然后——”他的大脑已经开始自动演绎接下来的灾难场景,越想越胆战心惊,“你先别告诉他好不好?求你了!”他开始胡言乱语,“我一定会被杰米和内维尔暗杀的!你也不想西班牙失去一个中锋吧?”
电话那头传来阿隆索压抑不住的笑声:那种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试图憋住却没成功的、幸灾乐祸的笑。托雷斯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靠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睛弯成月牙。混蛋。
“当然,当然。”阿隆索说,“我会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说。”
“什么叫合适的时机?!”
“比如他们正式公开的时候?”阿隆索语气轻松,“或者某人怀孕的时候?”
“Xabi!!!”
挂断电话,托雷斯发誓自己再也不要管这种破事了。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什么都没发生。他没有在任何小报上看到相关的爆料,没有在更衣室里听到任何风言风语,甚至连阿隆索都没再提起过。那个秘密像一颗石子沉入了湖底,水面恢复平静。
托雷斯提心吊胆了一年半载,终于开始相信这个秘密会永远埋葬。也许一切都是英格兰糟糕的天气带给他的幻觉,报纸上大概率不可能出现《昔日西班牙金童惨遭灭口》这种标题。
但是命运似乎格外喜欢当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月朗星稀,托雷斯正在房间里看电视,然后拉莫斯敲响了他的房门——确切地说,是直接用他的备用钥匙开门冲了进来。
“南多!”他欢快地喊,一屁股坐在托雷斯旁边,然后把头埋在托雷斯的肩膀里,像只大狗一样蹭来蹭去。“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托雷斯太了解这个人了。这种语调,这个表情,接下来的话只可能关乎两件事:要么是皇马更衣室的荒唐八卦,要么是他和皮克吵架吵赢了。
“你和皮克又吵架了?”托雷斯叹气。
“对!”拉莫斯得意地说,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前两天——你知道的,他总是那么讨厌——”
噢当然,他们总是会吵架。不吵架才不正常。托雷斯的脖子被蹭得痒痒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理着拉莫斯的头发。这些吵架的内容总是很无聊,什么犯规不犯规、谁先推谁之类的,有时候还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攀比——
“...然后他说,”拉莫斯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他在瓦伦西亚见过内维尔。加里内维尔,就是之前那个曼联后卫,你知道的吧?”
托雷斯的手停住了。
“皮克说内维尔在推婴儿车,”拉莫斯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托雷斯的反应,“一个人带着孩子,手忙脚乱的。那孩子哭得惊天动地,内维尔脸色铁青,看见皮克还慌忙躲开了。皮克说他想拍照来着,结果内维尔跑太快没拍到。”他笑起来,“你说离谱不离谱?我说他眼睛肯定瞎了,内维尔怎么可能有孩子,说不定是侄子,或者那人根本不是内维尔——”
托雷斯身子瞬间就僵住了。
“几个月了?”他听见自己问。
“什么?”拉莫斯愣了一下,“皮克说七八个月吧——说真的,他怎么懂看婴儿多大啊,我估计在他眼里半岁和两岁没什么区——”他意识到不对劲,“南多,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托雷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七八个月。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计算时间,从那个尴尬的早晨开始算的话,那么现在——
“没事。”托雷斯勉强笑了一下,“塞尔吉奥,那个,我去给Xabi打个电话。”
“为什么?”拉莫斯瞪大了眼睛,“孩子是阿隆索的?”
“不是!!!!!!!”托雷斯大叫,声音尖得把自己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是Xabi的!他——”
拉莫斯露出那种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是杰拉德的?”
托雷斯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呢!”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拉莫斯正用一种受伤的可怜表情看着他,嘴巴还微微张着。托雷斯深吸一口气,快速在拉莫斯脸颊上亲了一下,算是安抚,然后抓起手机冲向阳台。
“等等,南多——”
他已经把阳台门关上了。拉莫斯的声音被隔绝,只剩模糊的抗议。
“Xabi!”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始喊,“你在哪?!”
“利物浦啊,”阿隆索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榨汁机正在运作,“现在是休赛期,南多。发生什么了?”
托雷斯一股脑地把拉莫斯说的话全倒了出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皮克、瓦伦西亚、内维尔、孩子、七八个月大,“Xabi,这孩子——这孩子该不会——”
他说不出那几个字。就好像只要他不说出来,这件事就还有可能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榨汁机的声音停了。背景音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阿隆索的呼吸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这意味着阿隆索明显正在进行某种计算。托雷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
“也许我们想多了,”他几乎是在恳求阿隆索同意,“也许孩子是斯科尔斯的。或者贝克汉姆的。也可能是吉格斯——或者就是皮克眼神不好,那个人根本不是内维尔——”
“南多,”阿隆索打断他,“如果孩子是曼联其他人的,内维尔为什么要跑到西班牙?”
托雷斯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也许是怕尴尬。”他试图说服自己。
很遗憾,阿隆索并不赞同这个观点。“英超更衣室什么时候担心过这个?你看看特里兰帕德,他们的孩子就养在斯坦福桥,小孩进个球都能昭告天下。”他又思索了一会儿,“我觉得这事儿被内维尔瞒得死死的,连曼联那些人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杰米了——不然我们总能听到风声。足球圈太小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托雷斯感觉自己的胃在翻腾,“假装不知道吗?”
阿隆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托雷斯以为信号断了。
“我觉得,”阿隆索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在被仔细斟酌,“我们应该让杰米知道这件事。如果是我,我会想知道的。”
“可是怎么告诉他?”托雷斯头都大了,“我们总不能打电话说‘嘿杰米,你还记得一年前你和内维尔那一晚吗,恭喜你当爸爸了’吧?”
“当然不能,”阿隆索说,“那样的话我们明天就会被扔进默西河喂鱼。”他停顿了一下,“南多,你先别慌。我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Steven,”阿隆索说,语气竟然轻松起来,“我可以先跟Steven说。他是英格兰人,对这种事情应该见怪不怪了。”
托雷斯倒吸一口凉气。“这该不会成为英格兰内战的导火索吧?”
“不会的。”阿隆索肯定地说,“而且说不定Steven会很高兴呢?多个教子什么的。”
托雷斯怀疑阿隆索对高兴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好吧。”他深吸一口气,“那你什么时候说?利物浦夺冠的第二天?还是下赛季寄一封匿名信?”
“现在,”阿隆索声音很轻,但是托雷斯从中嗅出了一丝诡异的快乐,“如果你愿意,可以别挂电话听听看。”
“等等,现在?!”托雷斯慌了,“Xabi,你确定——”
阿隆索没有回答他。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传过来,托雷斯意识到阿隆索在移动,可能是在找地方藏手机——口袋?不对,口袋里声音会太闷。也许是——
脚步声传来。稳定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远到近,然后停住。
托雷斯屏住呼吸。
咚,咚,咚。阿隆索在敲门。
咚咚咚,托雷斯的心脏开始随着那个节奏狂跳。
“Steven,”阿隆索开口,平静得就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刚听说一件事。有人在瓦伦西亚看到加里·内维尔了。”
“哦。”杰拉德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兴致缺缺,“他现在不是在那边当教练吗?”
“嗯,”阿隆索停顿了一下,“不过听说,内维尔正一个人带着孩子呢。”
托雷斯在电话这头默默感谢阿隆索——他真的信守了诺言,没有提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提那个该死的早晨,连皮克和拉莫斯都被他省略了。但与此同时,他又觉得阿隆索这个人真是太狡猾了——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一颗炸弹扔出去,却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什么?”杰拉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加里·内维尔?带孩子?”
“对。”
“哈!”杰拉德笑起来,“Xabi,你该不会是信了什么小道消息吧?内维尔那家伙连金鱼都养不活!上次他养了一条,三天就翻白肚了。他带孩子?那孩子还挺命大的。”
托雷斯憋得肩膀都在抖。阿隆索那边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所以肯定是看错了,”杰拉德继续说,“或者是他侄子什么的。加里·内维尔带孩子?我宁愿相信贝克汉姆去当守门员。”
“可能吧。”阿隆索的声音传来,“也不知道英格兰国家队知不知道这件事。”
“反正我没听说。”杰拉德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兴奋,“我得给杰米打个电话。他听到也会笑的。这也太离谱了——”
电话那头传来拨号的声音。托雷斯的手心开始冒汗。他意识到这个电话是阿隆索算好的。这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他想象着卡拉格接电话的场景,想象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现在就挂电话,马上研究如何移民火星,然后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Stevie?”卡拉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隔着两个屏幕,卡拉格的声音有些模糊。托雷斯把耳朵贴得更紧了。
“杰米,你知道我刚听到了多离谱的事情吗?”杰拉德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有人说在瓦伦西亚看到加里·内维尔一个人推着婴儿车带孩子!这怎么可能!他——”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孩子。”卡拉格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多大了?”
“啊?”杰拉德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呃,说是六七个月吧。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托雷斯能听到血液在耳边流动的声音。
“呃,”卡拉格的声音变得很奇怪,“Stevie,你等一下——”
“嗯?”
“那个,”卡拉格似乎在挣扎,“他去年......有没有见过大卫?”
“大卫?”杰拉德莫名其妙,“贝克汉姆吗?没有啊,小贝一直在洛杉矶——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类似“操”的声音,然后是东西砰砰砰摔在地上的响动。
“杰米?!”杰拉德的语调拔高了,“杰米你怎么了?!”
“我——操——等等——”卡拉格的声音乱成一团,背景音里有椅子倒地的声音,“Stevie,我——我——我需要——”
“需要什么?!”杰拉德也变得紧张起来,“杰米你到底怎么了?!”
“我需要——”卡拉格深吸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我需要——”
兹拉兹拉的电流声传来,紧接着电话那头彻底乱套了。杰拉德在大喊,卡拉格也在大喊,背景音里还有什么东西哗啦一声碎掉的声音。托雷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一些利物浦脏话混杂着零星的词语,类似于“不可能”“什么”“六七个月”“天啊”“我要杀了他”这类的;紧接着,卡拉格那边的电话挂断了。
准确来说,不是挂断,是被砸断的。托雷斯听到了最后那声巨响——像是手机撞上了墙壁或者地板——然后就是忙音。
阿隆索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来。“Steven,你还好吗?”
“我——”杰拉德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懵了,“Xabi,我——这是什么情况?杰米他——”
“我觉得,”阿隆索温和得像在讲睡前故事,“杰米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这件事。”
“处理什么事?!”杰拉德几乎是在尖叫,“Xabi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为什么杰米一听说孩子六七个月大就——该不会是——”
他突然停住了。
电话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托雷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拉莫斯在玻璃门那边的敲击声。听到杰拉德那边的呼吸。急促的、紊乱的。他几乎能想象杰拉德现在的表情:那种伤停补时的时候后卫头球解围,却精准地送出乌龙——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球飞进自家大门,利物浦大好局面瞬间葬送时的那种表情。
“不会吧,”杰拉德像在自言自语,“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Stevie——”阿隆索开口。
“杰米和加里·内维尔?!?”杰拉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那个加里·内维尔?曼联的加里·内维尔?!那个我们骂了二十年的——”
托雷斯闭上了眼睛。他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如果我是杰拉德我会当场晕倒——如果我是卡拉格我会发疯——如果我是内维尔我会——
咚咚咚!
拉莫斯敲门的力度更大了。透过玻璃,托雷斯看到他正用脸贴着门,双手在玻璃上拍。他的嘴巴在动,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从口型看应该是“南多你到底在干什么”之类的。
托雷斯举起手指,示意他再等一等。
“Steven,深呼吸,”阿隆索的声音把托雷斯的注意力拉回来。还是那样温和、理性,“我知道这很震惊,但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冷静下来。杰米需要你。”
“支持——对——”杰拉德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得——我得去找他——Xabi,我——”
“去吧,”阿隆索说,“路上小心。替我向杰米问好。”
“好——我——”杰拉德语无伦次,伴随着一阵乱糟糟的响动:钥匙掉在地上又被捡起来,椅子被推开,还有焦躁的跺脚声、反反复复的拉链声,”杰米和内维尔——天啊——我得——我现在就去——”
哐。门被关上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阿隆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托雷斯说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刚才杰拉德只是去帮忙搬家。“南多,你还在吗?”
“......在,”托雷斯有气无力地回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走了。
“接下来,”阿隆索慢悠悠地说,“你可以多关注一下英格兰足坛的八卦新闻。我有预感会很热闹。”
托雷斯沉默了。“谢了,Xabi。”他干巴巴地说。
“别这么说,”阿隆索笑起来,“我们这不是在帮他俩吗?杰米总得知道的。”他停顿了一下,“说不定这是个好事呢。”
“好事?”托雷斯难以置信,“Steven和杰米都快晕过去了!”
“现在是有点混乱,”阿隆索倒是很坦然,“但你想想,如果杰米一直不知道,十八年后才发现,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托雷斯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是啊,”托雷斯说,“你可真是——太善良了。”
“我会把这句话当成赞美的。”阿隆索说,“晚安,南多。”
挂断电话,托雷斯盯着手机屏幕,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哈维·阿隆索这个人,比他看起来危险一百倍——一千倍。
咚咚咚。
“南多!!!”拉莫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你打完了吗?!”
托雷斯深吸一口气,打开阳台门。拉莫斯立刻像洪水一样涌过来,差点把他撞倒。他抱着托雷斯,把脸埋在托雷斯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打电话打这么久?”
“有点事,”托雷斯拍拍他的背。
“什么事?”拉莫斯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南多。阿隆索说什么了?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凑得很近,几乎鼻尖碰着鼻尖。托雷斯看着他,突然有些动摇:也许、也许、也许他应该告诉拉莫斯。毕竟,拉莫斯也不算“别人”对吧?他是队友,是西班牙人,而且皇马更衣室的混乱程度和英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英超没有正常人,那皇马简直就是疯人院——拉莫斯肯定理解这种复杂的荒唐的关系。更别说他是自己的——
不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托雷斯就掐灭了。
绝对不行。
如果告诉拉莫斯,那么一分钟后皇马和巴萨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两小时后全西班牙都会知道。午夜之前全欧洲都会知道。明天一早,估计NASA的宇航员在国际空间站上都能听到这个消息。
内维尔和卡拉格会发布那种全球追杀令,而他真的要研究怎么移民火星了。
“南多?”拉莫斯挥了挥手,“你在想什么?”
托雷斯深吸一口气,看着拉莫斯,尽量用上自己最真诚、最无辜的语气。“没什么,塞尔吉奥,”他说,“Xabi说皮克该去看眼睛了。”
“可是你聊了快半个小时!”
“因为——”托雷斯硬着头皮,“他给我说了一些英超的事。就这样。”
“什么事?是八卦?”拉莫斯立刻来了精神。
“呃,”托雷斯大脑飞速运转,“关于……切尔西的。说——说特里和兰帕德——天天和队友——以及对手——晒自己的小孩。他们说——说那个小孩天赋很好——说要把小孩培养成下一个兰帕德——帮切尔西拿冠军——什么的。就这些。”
“噢。”拉莫斯失望地说,“那确实没什么。”
托雷斯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来吧,”拉莫斯拉着他往客厅走,“我们继续看电视。刚才正好播到好看的地方你就跑去打电话了——”
他们回到沙发上。拉莫斯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刚才错过的剧情。托雷斯一边应和着,一边盯着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
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
他知道,此刻,在利物浦,杰拉德正开着车冲向卡拉格家;卡拉格可能会砸第二部手机。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内维尔——内维尔还不知道一场爆炸即将降临。而自己就是那个把引线交给了纵火犯的人。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祈祷没人记得自己这个倒霉的目击证人,祈祷内维尔(以及那个孩子)和卡拉格见面的时候只会怀疑到皮克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