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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诺曼底和它的孩子们
Collections:
An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5-10-31
Words:
12,12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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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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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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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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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3110】反转卡门

Summary:

1852年的深冬,巴黎社交圈里流传着两则新闻,一则是来自西班牙的那位欧仁妮·德·蒙蒂霍小姐将于明年一月和皇帝成婚,另一则是雷诺元帅、诺曼底公爵Alain Prost的“继承人”Pierre Gasly将于今年选出自己的伴侣,然后正式接过雷诺军团的旗帜与号角。

1853年的初春,巴黎社交圈内讨论着两件趣闻,一件是教皇没有为那位美丽却出身平平的欧仁妮皇后加冕,只是在巴黎圣母院举行了婚礼仪式,另一件是诺曼底公爵的继承人Gasly先生与欧仁妮皇后的好友Ocon先生在情场上针锋相对。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1

 

1852年的深冬,巴黎社交圈里流传着两则新闻,一则是来自西班牙的那位欧仁妮·德·蒙蒂霍小姐将于明年一月和皇帝成婚,另一则是雷诺元帅、诺曼底公爵Alain Prost的“继承人”Pierre Gasly将于今年选出自己的伴侣,然后正式接过雷诺军团的旗帜与号角。

 

“在法国政坛上,‘雷诺’可是一个传奇的名字。当年Prost公爵带领的雷诺军团战无不胜,立下了汗马功劳,也因此在战后获封成为了诺曼底公爵。但可惜,他在战争中失去了他那位来自异邦的伴侣,终身未婚,也没有子嗣,在战后安居于诺曼底,不参与任何巴黎的纷争。但十年前,他带着一封亲笔的介绍信和一名少年回到巴黎,将少年送入了巴黎法学院,并带着这名少年进入了巴黎的社交圈。每个人都默认这个少年就是诺曼底公爵的继承人,而这个少年就是Gasly先生。”

 

拿破仑三世送来的侍女一边打理着今天晚会上欧仁妮要穿的衣服,一边介绍着那位巴黎社交圈的风云人物,Pierre。“哦?那么这位大名鼎鼎的Pierre今晚会不会来宫里参加舞会呢?”欧仁妮倒了杯茶,目光却转向了坐在茶桌对面的Esteban Ocon,观察着他的反应。

 

“当然,他肯定会来的。据说诺曼底公爵说了,等到他成家后,就会把爵位和雷诺军团传给他。虽然雷诺军团这些年来也受了不少坎坷,也已有多年未曾露面,但是整个欧洲只怕是没人敢轻视这个名号。而且,Gasly先生本身并没有爵位,而诺曼底公爵又是一个可以通过指定继承人来继承的爵位,可以说是获得爵位最好的机会。”

 

雷诺军团和Pierre Gasly故事显然并没能征服欧仁妮,她只是淡淡笑着,点了点头:“那看来我今天总算是能见一见这位久仰大名的先生了。”

 

“他在西班牙也有名吗?”侍女眨了眨眼,显然对于Pierre的传奇经历很感兴趣。“不,”欧仁妮摇了摇头,“大多数西班牙人并没有听说过他。但是,出于一些原因,我在来到巴黎之前就听说过不少他的故事。”一边说着,欧仁妮一边看向Esteban,却只见Esteban脸上依然是平静的微笑。

 

“Esteban,你今晚也一起去舞会吧。到了巴黎这种地方,总要玩个尽兴才行。”欧仁妮终于受不了Esteban的无动于衷,直接发出了邀请。“还是算了吧,我只带了一套正装礼服,打算是在你婚礼时候穿的。我知道你可受不了别人天天穿重复的衣服。”Esteban委婉地拒绝了这个邀请。

 

欧仁妮没有因为Esteban的拒绝而放弃:“来吧,我特许你穿一样的衣服参加宴会。你难道不想见见那位Gasly先生吗?”Esteban犹豫着,而侍女显然已经站到了欧仁妮那一边:“是啊,Ocon先生。这次晚宴,很多未婚男女都会出席,就为了赢得这位Gasly先生的心。巴黎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趣事了?晚上肯定不会无聊的。”

 

“说不定最后赢的人会是你呢?”欧仁妮打趣着,“如果你和那位未来的诺曼底公爵结婚,一直生活在巴黎,那就太好了。”Esteban在这般攻势下终于投降:“我今晚会去的,但是我不会在巴黎待太久,等到你婚礼过后我就回西班牙。既然如此,就请容我先行告退,回去为晚宴做准备。”

 

欧仁妮点了点头,看着Esteban离开了房间,然后指了指淡蓝色的那条裙子:“今晚我选这条裙子去赴会,时间也不早了,回房间帮我更衣吧。”“那位Ocon先生是谁呢?是西班牙的贵族吗?最近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言呢,巴黎的人们最喜欢这种神秘的新面孔。”侍女边走边问。

 

而欧仁妮只是笑了笑:“不,他其实出生在法国,虽然确实有西班牙血统。十多年前,他们举家搬迁到西班牙,刚好住在我家附近,因为他对于文学艺术都很在行,我妈妈就总是邀请他来给我画像或是给我上课。”

 

“法国人?”侍女拉开门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么他出生在巴黎吗?还是在外省呢?”“他之前就居住在诺曼底地区,和那位Gasly先生一样。”欧仁妮看向窗外,天空阴沉一片,“现在,帮我束腰吧。”

 

——

 

Pierre Gasly走进宴会厅时,那位德·蒙蒂霍小姐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被贵族小姐簇拥着,小姐们华丽的裙摆挨在一起,像是一捧过于拥挤的花束。而鲜艳的花束中只有一抹暗沉的色彩,是一位深色头发的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

 

Pierre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应该去和这位刚到巴黎的准王后问好以示礼貌,但欧仁妮身边的那位男子却长着一张他太过熟悉的脸。这段时间他为了择偶的事情头痛不已,主动称病远离了社交圈一段时间,所以并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他心中想到的那位。

 

“Romain,”他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熟人Grosjean子爵,“德·蒙蒂霍小姐已经来了很久了吗?”Grosjean子爵远远望向欧仁妮所在的圈子,点了点头:“来了一会儿了,她还带来了一位朋友,据说是她的家庭教师,Ocon先生。你已经和她问过好了吗?”

 

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Pierre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心中复杂的感情,只能以“马上去问好”为借口暂时告别Grosjean子爵,向欧仁妮的方向走去。此前聚焦于欧仁妮的众人很快注意到了Pierre的出现,人群中涌起议论的声音,而这些声音也吸引了欧仁妮的注意。

 

见他接近,一位伯爵夫人主动移步到了他身边,帮忙引见:“德·蒙蒂霍小姐,请允许我向您引见来自诺曼底的Gasly先生。Gasly先生,这位是来自西班牙的德·蒙蒂霍小姐,你虽然前段时间患了风寒没参加社交活动,应该也知道德·蒙蒂霍小姐即将成为我们的王后吧?”

 

“很荣幸认识你,殿下。”Pierre微微鞠了一躬,而欧仁妮也回礼:“现在叫我德·蒙蒂霍小姐就好,很荣幸认识你,先生。”Pierre直起身,目光移向了Esteban的方向,而伯爵夫人已经做好了再次帮忙引见的准备。

 

“Gasly先生,这位是Ocon先生。Ocon先生,你初到巴黎,这位就是现在巴黎鼎鼎大名的Gasly先生。”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向他,并没有打量的动作,但Pierre还是觉得Esteban的目光仿佛穿过了他的身体。他不需要别人向他引见Esteban,这里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彼此,但是Esteban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了手:“我的荣幸,很高兴见到你,Gasly先生。”

 

人群没有等待Pierre的回应,一位夫人已经笑着问道:“Gasly先生,你的婚事已经成为了巴黎的大事。今天你会和谁一起跳第一支舞呢?”过于嘈杂的声音似乎唤起了Pierre的耳鸣,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记得是谁拉过了他的手,不记得那个晚上他到底跳了多少支舞,只记得视线偶尔瞟过欧仁妮时,Esteban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怎么样,Gasly先生?一晚上跳了这么多的舞,有心仪的人选了吗?”当Pierre走到花园透风时,熟悉的声音终于在他耳边响起,他转过头去,看到宴会厅中透出的灯光打在了Esteban的侧脸和肩膀上。他们已经有十几年没见了,现在的Esteban不像当年会将头发抹上发胶,向后梳得整整齐齐,而是让他们随性地打着卷。

 

“我不必现在就决定,说实话,很多少爷小姐我都还不认识他们是谁。”Pierre用目光描摹着Esteban眼角的皱纹,试图从中读出他这些年来的经历。“但不只是现在,你这么多年不也没有去选出伴侣?”Esteban一下就戳中了Pierre的痛点。

 

Pierre不以为然,现在的他早已有了自信地回答质疑的资本:“可能我只是挑剔呢?晚会中那么多人想要展示自己的魅力,赢得我的心,我当然得好好挑选。这可是当下巴黎一场激烈的竞赛”

 

“那么我有资格参加吗?”Esteban突然说出的问句噎住了Pierre,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Esteban并没有让他纠结太久:“我是认真的,Pierre。晚会上的你也并不快乐,不是吗?不如我也来参加这场角逐如何?”

 

十几年过去,Esteban的坦诚一如既往,但他或许不知道Pierre早已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按照一切礼节与规矩扮演别人心中的Pierre。“那么你的优势是什么呢?金钱,身世,权力,你要用什么去和刚刚那些少爷小姐们竞争呢?”Pierre平静地陈述着,并不比那些宴会厅中的贵族们更刻薄,只是将巴黎的规则陈列在了Esteban眼前。

 

“如果我能够拥有你的手,我会永远忠实于你,我会一生只爱你一个人。就像我们小时候约定并且向往着的那样。”Esteban伸出了手,等待着Pierre握住他的手。但Pierre却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了天上的月亮:“毕竟你才初到巴黎,对于巴黎的情况不熟悉也是情有可原。忠实在巴黎的情场上是分文不值的东西,根本没有人在意这种事情。雷诺对于我的期望是能够与一位对我有所助力的人结婚。”

 

“雷诺的期望是这样,那么你自己的期望是什么呢?Prost公爵的期望又和雷诺的期望一样吗?”Esteban的手依然悬在空中,等待着Pierre收回自己刚刚说出的话。

 

Pierre坚定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隙,眉间拧出了几道皱纹,似乎在努力忍耐着眼泪:“我怎么想不重要,在我爱的人背叛我那一年,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将我的一生奉献给雷诺军团,奉献给诺曼底了。”Esteban的手垂了下去,贴着大腿紧握成拳,又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解释:“当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可信,但是你要相信我。”

 

“不!”此前所有的体面都骤然崩溃,眼泪顺着Pierre的脸滑落,被月光模糊成一片浅浅的白色印记,“我不是在说剑上的毒,我始终相信你!”他的胸口起伏着,似乎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平复了许久后,Pierre只是问出了那句自己最想问的话:“但是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呢?为何不辞而别就把我一个人留在诺曼底?”

 

Esteban无法回答。

 

“如果你当年选择了离开我,那么现在就不要让我再相信你会将你的心再次献给我。”Pierre伸手擦了擦眼泪,恢复了平静的状态。“我要去向德·蒙蒂霍小姐告辞了。再见。”他转身向灯火璀璨的宴会走去,Esteban只能逆着光看到他深色的背影。

 

“Pierre,无论你给不给我资格,我都会参与进这场竞争中,去争夺你的心。”Esteban不知道Pierre有没有听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见他脚步顿了一拍,然后继续迈着均匀的步伐向光所在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02

 

1853年的初春,巴黎社交圈内讨论着两件趣闻,一件是教皇没有为那位美丽却出身平平的欧仁妮皇后加冕,只是在巴黎圣母院举行了婚礼仪式,另一件是诺曼底公爵的继承人Gasly先生与欧仁妮皇后的好友Ocon先生在情场上针锋相对,一旦Gasly先生与哪位少爷小姐有所接触,Ocon先生就会在下一场宴会中用有趣的故事把那位少爷小姐逗得喜笑颜开。

 

“听说有位银行家的少爷还开了赌局,赌那位塔拉博家的小姐会更喜欢你们哪一个。要我说,您的故事可比Gasly先生的宫廷舞有趣得多。”一位贵族太太坐在欧仁妮王后身边,向Esteban转述着最近的风言风语。而Esteban坐在不远处,为今日前来与欧仁妮王后小聚的贵族妇女们画像。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故事,我也只是在路上漂泊了许久,所以收集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罢了。”他对于巴黎来说依然是一个陌生人,这些日子里已经出现了许多关于他的流言,从他是一个混迹于西班牙的匪徒,曾徒手在野熊口中救下一位西班牙公爵,到他曾在决斗中杀死对手,所以离开法国流亡他乡,各种版本在他人口中不断迭代。但是在王后的茶会上,其他人碍于王后的面子不会说那些关于他的闲话。

 

另一位来宾听到“漂泊”的话题不禁叹了口气:“虽然出去度假很好,但是舟车劳顿总是难免疲累,就算有仆人帮忙打点,也不如巴黎住得这么舒服、有趣。”这个观点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肯定,大家纷纷附和。很快,聊天的话题就转移到了巴黎最近的赛马和时尚上,Esteban得以安静地作画,直到夫人小姐们纷纷散去。

 

“也好,你选择了留在巴黎,就不要走了吧。有我在,你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如果你愿意画画,愿意写作,或者是愿意做点什么手工艺,只要我买了帐,那些贵族们就会趋之若鹜,到时候无论你是今天还是地位,都不成问题。”欧仁妮王后对于Esteban在婚礼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巴黎这件事很是满意。

 

“我并不是想要留在巴黎,只是还有一些事情要做。至于金钱和地位,我要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Esteban整理着画材,说到这里又抬起头看了欧仁妮一眼,“至于那些外面的议论,你也不要在意,那些教会的老头们和巴黎的老古板怎么想并不重要。”

 

听到这些宽慰的话,欧仁妮忽然笑出了声,尽管她的面容中并没有与笑声相对应的轻松:“我当然不在意那些人说了什么。我得到了我希望得到的,这就够了。”

 

见Esteban沉默,欧仁妮继续说道:“那位Gasly先生的择偶一事,虽然在外面看来声势浩大,但是大多数现在还有权有势的贵族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在看他,想看看他这样一个人究竟可以求得一位什么样的伴侣。事情在巴黎就是这样运转的,不会对我更严苛,也不会对他更宽容。”

 

Esteban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也早就看穿了这件事情:“这就是我为什么不会一直留在巴黎。”欧仁妮隔着厚厚的玻璃望向窗外的景色,沉默片刻后还是送上了祝福:“那我就祝你能得到想得到的。”

 

——

 

Esteban回家后,还没有来得及把外套脱下来,就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后,满身寒气的Pierre和风一起冲进了他的家。“你就连个女佣都没有吗?这也太不像样了,我来找你都没人能给我开门。”一番指责下,Pierre倒是有了些反客为主的气势。

 

“我一个人独居,平时不怎么忙,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巴黎,为什么要请女佣?另外,你为什么要来找我?”Esteban想了想,家里并没有什么能用来招待Pierre的,就只是接过了他的外套,帮他挂了起来。

 

“还要我说吗?你到底想要搞什么鬼?为什么每当我和别人交流,你就也要插足其中?你知道现在我们已经成了巴黎的谈资了吗?”Pierre情绪激动,但Esteban依然一针见血:“你不会觉得我们两个外省来的平民在没有情感纠葛的情况下就不会成为谈资了吧?而且我说过,我要赢得你的心,那你就应该意识到那些人都是我的对手。”

 

Pierre沉默着,锐利的目光像是想要把Esteban的灵魂勾出来,看看所言有几分真。“既然你用那些‘有趣的故事’去讨那些少爷小姐的欢心,那就告诉我,如果是为了赢得我的心,你会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Pierre坐在沙发上,双手摊开,等待着Esteban的回答。

 

“很久以前,有一位英勇的元帅,和他那位来自异邦的爱人一起,带领着法兰西最强大军团,帮助那位拿破仑陛下横扫欧洲。有一天,他受伤后暂时被撤下前线休养,他的爱人奉命独自带着一小批人马前往意大利,却在乱战中埋骨于此。后来,那位元帅放弃了所有的权力,只带着一小批部下回到了诺曼底,再也不参与世事纠纷。”

 

Pierre已经认出了这个故事,这个故事过于家喻户晓,只怕是巴黎没有不知道Prost公爵事迹的人:“这充其量只算是常识,巴黎谁不知道诺曼底公爵的故事呢?”“这只是故事的开始。”Esteban坐在椅子上,盯着Pierre的眼睛,两个人在对视中暗暗较劲,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后来,元帅被封为诺曼底公爵,但却并没有子嗣,终身没有再婚。雷诺军团其实早已四分五裂,年富力强的军官们留在巴黎,继续四处征战,又在政局变动中或阵亡或被流放,跟随他回到诺曼底的人老的老伤的伤,也全靠他的威望才维持住了‘雷诺’这个名字的荣誉。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老去,所以他需要培养出最优秀的青年,继承他的荣誉,守护他和他爱人一同铸就的唯一一件东西,雷诺的声名。”

 

Pierre没有打断Esteban,但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愿面对雷诺的现实。

 

正如Esteban所讲述的那样,雷诺早已不是那支与凯歌、荣耀相伴的王牌军团,过早的退隐让雷诺保留了一丝神秘的色彩,成为文人笔下的传奇,也遮住了雷诺衰败的丑相,至少在巴黎没人知道那些传说中的士官现在已经成了腿脚不灵,思想固执的老头,在酒馆喝醉了酒后会不停地说教Pierre,吹嘘当年的事迹。

 

“公爵选出了两个男孩,带他们到雷诺庄园中,一视同仁地培养他们。这两名男孩一个是金发,一个是黑发,从小就一起长大,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也爱上了对方。他们听说了只有一个人能够继承公爵的爵位和雷诺的一切,但他们向彼此许诺,无论谁成为了继承人,另一个人都会毫无保留地陪伴他、辅佐他,一起守护雷诺。”

 

Esteban所说的一切Pierre都不曾忘记,但是这对于Pierre来说却仿佛已是很遥远的事情。

 

“终于,他们十八岁了,公爵让他们两个进行九场比赛,谁赢了,谁就会成为继承人。两个人在前七场比赛中发挥得同样精彩,每次比赛都是旗鼓相当,金发男孩赢下了第七场比赛,四比三领先。第八场比赛比的是剑术,这是黑发男孩所擅长的,不出所料,他率先突破了对方的防守,剑擦伤了金发男孩的手臂。受伤在剑术对决中难免,但是金发男孩突然倒地,伤口变黑,出现了中毒的症状。”

 

“够了!”Pierre试图打断Esteban。但Esteban依然说了下去:“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黑发少年的阴谋,为了害死金发少年,继承爵位。但那些人都不知道,黑发少年到底有多爱金发少年,甚至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公爵迫于压力剥夺了他争夺继承身份的资格,但允许他在金发少年醒来后比完最后一场比赛。而黑发少年知道这是有其他人看不惯他,所以做出了伤害金发少年的事情,所以他和家人一起离开了诺曼底。”

 

“够了。”Pierre这次的打断比起上一次冷静了许多,他睁开眼盯着Esteban黑色的眼睛:“你讲的故事就也不过如此。不如我给你讲一个如何?”他起身走到椅子旁边,难得地俯视着Esteban。

 

“金发少年从中毒中醒来后,发现黑发少年已经离开了,那个每天与他相拥而眠,曾承诺会永远爱他的人逃离了诺曼底。金发少年成为了继承人,但是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被公爵送去了巴黎学习,顶着平民的身份和一个没有到手的爵位在所谓的上流社会摸爬滚打,变得尖酸刻薄,虚荣伪善,变成了不会再爱任何人的怪物。他只有雷诺了,所以他的一生也只能为雷诺而活,为公爵的理想而活。”

 

明明是冬季的寒冷正在逐渐消去的季节,Pierre却感觉格外的冷。在Esteban面前这样暴露自己的过往就像是脱去了这一身考究得体的衣物,让他顿感羞愧。

 

但是Esteban依然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拉近。他们两人相握的手紧贴着两人的胸口,他们两人的心脏之间也只有两只手握在一起这么远的距离。“不,我看到了你在巴黎活得不快乐,也看到了你为了雷诺军团和诺曼底做出的牺牲。你不是那个虚荣伪善的人,你依然是那个坚定、忠诚、善良的金发男孩,只是多了责任与成年人的无奈。”

 

Pierre深吸了一口气,Esteban身上的香水并非巴黎流行的味道,他从Esteban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走到窗边合起了窗帘。然后把领结,衬衫,裤子一件件脱了下来,直到浑身赤裸。“没有变化吗?那么现在的我是否和当年一样对你有吸引力呢?”

 

他看着Esteban的眼睛睁大了,丝毫没有掩饰眼神中的欲望。“这是否意味着我已经在这场比赛中占得了先机呢?”Esteban把手搭在Pierre的屁股上,不忘追问“比赛”的消息。“当然不是。”Pierre伸手去解Esteban衬衫的扣子,“我上次就和你说过,忠实在巴黎的情场上一文不值,更何况我还没有订婚。”

 

话音未落,他就被拉入了一个拥抱,两人的唇撞在一起,Pierre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不知是不是牙齿撞破了谁的嘴唇。他们一边接吻一边走向卧室的方向,这个吻直到Esteban将Pierre推倒在床上那一刻才结束,Pierre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头在撞到床垫时撞出了脑震荡,但在那一刻,他多年以来第一次忘记了巴黎的男男女女与远方的雷诺。

 

 

03

 

1853年的夏天,巴黎社交圈里热议着两条流言,一条是拿破仑三世同母异父的兄弟莫尔尼伯爵结束了他访问欧洲的行程,即将回到巴黎,另一条是Gasly先生的父母已经来到了巴黎,据说要向塔拉博家老爷请求塔拉博家小姐玛德琳的手。

 

夏天的舞会并不像冬天春天那么多,也没有那么盛大,如果不是因为莫尔尼伯爵,杜伊勒里宫宴会厅的大门今夜本不会打开。国王与王后早已定好后天就出发去比亚里茨度假,多数贵族也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准备一同转移阵地,去往一个没有这么闷热的地方。

 

舞会之上,每个人都在说着Gasly先生如今是真的发达了,不但未来将继承公爵爵位,还能获得塔博拉家的财富。虽然塔博拉家并不是贵族出身,但谁不知道现在法兰西大地上修建的每一尺铁路都化作了黄金,进了塔博拉家囊中呢?铁路的修建没有尽头,塔博拉家的财富就也源源不断。

 

因此,Pierre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舞会的焦点,几次他抽出视线去追寻Esteban的身影时,都只看到Esteban站在大厅的边缘位置,远远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的他。忽然,人群散开了,大家涌向了另一个方向,Pierre甚至不需要思考就想到了答案,莫尼尔伯爵终于来了。

 

但莫尔尼伯爵并不是独自前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稍显瘦弱的少年,Pierre看着少年低垂的头,只感觉有些眼熟。远处的Esteban一反常态地站直了身子,打量着那位少年,然后钻入人群,挤向Pierre的方向。

 

“陛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这次访问欧洲各国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位孩子。”莫尼尔伯爵卖了个关子,并没有直接揭晓少年的身份。少年在众人的目光中怯生生地向前走了两步,小声说道:“Franco,我叫Franco Colapinto。”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巴黎,稍懂一些礼仪的人都不会这样介绍自己。

 

然而莫尔尼伯爵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相反他坦然地向所有人说:“大家可以猜猜,他是谁。”人群叽叽喳喳,但没有一个回应的声音。莫尔尼伯爵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他母亲的娘家姓很有名。”

 

Pierre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因为他看着Franco的脸就已经猜到了答案。在莫尔尼伯爵开口前,Esteban站到了他旁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Senna。他母亲的娘家姓是Senna。没错,他的舅舅是那位为国捐躯的将军,诺曼底公爵早逝的伴侣,Ayrton Senna。之前他的家族在战乱中离散,只留下他一人,但这次我出访西班牙时见到了他,西班牙的一位亲王庇护了从墨西哥逃出来的他。”

 

人群沸腾了,但Pierre却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个闷热的夏天变得格外冰冷,他能看到时不时就有几道目光落到他身上。这对于他来说是一场失败,因为Franco同样可以继承诺曼底公爵的爵位,尽管他和公爵的关系复杂,但总比Pierre这个公爵的学生要亲近。而且当今皇帝的亲缘关系更加复杂,谁敢非议血缘相关的话题呢?

 

“Gasly先生,”塔博拉先生走了过来,“我觉得我的女儿现在还太小,不如原定明天拜访我家的事情……等到大家都度夏回来再说吧。”

 

Pierre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

 

就如同Esteban之前是第一次去巴黎一样,Pierre也是第一次来比亚里茨。大概是因为欧仁妮王后选择了这里的缘故,今年许多巴黎的贵族也来到了这座靠近西班牙的海滨小城度夏。

 

Franco亮相后,原本环绕在Pierre身边的那些人都已经销声匿迹,他们都等待着诺曼底公爵亲自出面表个态,再决定要追随谁。这对于Pierre来说却是难得的安静时光,不用活在他人的注视之下,唯一一个要照顾的人就是被他带来一起度夏的Franco。

 

他之所以能够猜到Franco是Senna家的人就是因为Franco和Prost公爵书桌上小像里那个人长得太过相似,所以Pierre有义务照顾这位对Prost公爵来说可能很重要的人。Franco总是早早入睡,白天也只是安静地看书或者出去散步,Pierre其实也并不需要亲自照顾他什么。

 

无事可做又暂时远离这个度夏地的社交圈,Pierre不知不觉间在Esteban的房子中度过了大多数的夜晚。这里不是巴黎,欧仁妮王后特意给不喜欢社交活动的Esteban安排了一座遥远僻静的房子,他无需担心任何人会撞见他与Esteban的事情。

 

“听说这里天气好时可以看到西班牙。”一场激烈的性爱后,Pierre疲惫地躺在床上,转了个身将头枕在了Esteban的手臂上。他并没有去过比亚里茨的海边,因为那里有太多他现在不想见到的人。Esteban用另一只手揽过他的后背:“如果你想去,我们可以哪一天去西班牙看看。”

 

Esteban没有再提起“Pierre心之归属”的竞争,所有巴黎的烦恼都已被他们留在了巴黎,比亚里茨只需要拥有缱绻的夜晚与安静的陪伴。他们无需去想未来是什么,只需要在此刻尽自己所能去亲吻对方,像是回归了荒原的野兽。

 

在比亚里茨的第三周,诺曼底公爵Alain Prost也到达了这里。自从上次送Pierre去巴黎以后,Prost公爵还未曾离开过诺曼底,这次他显然是为了Franco前来。而Pierre得到管家送来的消息时,还在Esteban家中,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同走向了Pierre家,去见Prost公爵。

 

“Esteban,我一直期待能再见到你。当年是你受了太多委屈。”Prost公爵将Esteban拉入一个拥抱。Esteban的眼睛也难得有些湿润:“老师,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是我们不能改变的。”Esteban听到Prost公爵的喉咙里响起了叹息的声音,抱着Esteban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松开拥抱后,Prost公爵终于将视线转到了Franco身上:“过来,我的孩子。”Franco有些胆怯,但还是走到了公爵身边。“你和他长得很像。孩子,我无法将爵位和雷诺军团给你,这对你来说将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Prost公爵握住了Franco的手,而Pierre只是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有显露出任何的表情。

 

Franco并不懂那些爵位与军团意味着什么,更不曾听说过那些关于他的舅舅、关于雷诺军团的传奇故事。他们家从阿根廷流落到墨西哥,又遇上了墨西哥当地的战火,他前半生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能有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已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但,你是Senna家的人,你就是我的亲人。孩子,你愿意继承Senna-Prost这个姓氏吗?不同于雷诺庄园,Prost庄园是我自己的产业,也是我身家的一半,你继承了这座庄园,未来就将衣食无忧。”Franco点了点头,他至少明白面前的这位大人是要给自己好的生活。

 

“Pierre,”Prost公爵放下了Franco的手,转头看向Pierre,“我依然会选择你作为爵位与雷诺军团唯一的继承人,如果你选择不继承这些,那么将不会有人继承它们。”这是一份庄严的承诺,Pierre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将诺曼底与雷诺军团的声名传承下去。”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回答,Prost公爵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又分明显出了伤感与惋惜的神色。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再传承这些东西……那就做你自己吧。另外,我个人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帮我照顾Franco,我希望他能在巴黎学点什么。”公爵的声调中带着忧愁,但Pierre只感觉自己头上的重量又重了几分。

 

 

04

 

Pierre和Prost公爵一同回到巴黎,公爵向所有人宣布Pierre Gasly未来会正式继承他的爵位与雷诺军团,给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巴黎仿佛遗忘了杜伊勒里宫上一场舞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些少爷小姐重新围绕在了Pierre身边,塔拉博家老爷更是亲自前往Pierre家,询问Pierre的父亲什么时候会再来巴黎。这些事情并非是Pierre意料之外,所以他在启程回巴黎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备订婚一事。

 

“Gasly先生,有人找你。”几乎每次回家时,因为害怕陌生人而坐在门廊上看书的Franco都会和他说这句话,像是一个人形门铃。今天,他没有在门前看到Franco。他本以为这是一个无人来访的平静日子,但推开门却听到客厅中的欢声笑语。Franco与Esteban坐在一起,被Esteban逗得笑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Pierre把外套递给了管家,向两人所在的方向走去。就像前往比亚里茨时,巴黎的烦恼都留在了巴黎一样,回到巴黎后,比亚里茨的快乐与欲望也都埋在了比亚里茨。他忙着参加各类社交活动,没有精力打听Esteban的消息,也无法再分享一个平静的夜晚。

 

“我是来道别的,后天我就将启程离开巴黎。”这是Pierre回到巴黎后第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他看向Esteban,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咕噜出一声“哦”。这一次,他无法埋怨Esteban的离开。

 

“我早就该离开,留下来只是希望能带你一起离开巴黎,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就也没必要留下了。”Esteban起身,轻轻吻了一下Pierre的脸颊,而Pierre始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看着Esteban转身道别,感受着他手臂擦过自己肩膀时的重量。

 

门开了,门又关上了。

 

Franco看着Pierre,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心:“你喜欢他吗?但是你不是要和那位塔拉博小姐订婚了吗?”“是的。是的。这就是巴黎的规则。”Pierre坐在沙发上,揽过了Franco的肩膀。

 

“我回来前,他和你讲了什么吗?”“Esteban讲了一个金发男孩和黑发男孩的故事。但是没有讲完。”“他讲到了哪里?”Pierre把手靠在Franco的肩上,否则他的手就会颤抖得太过明显。

 

“金发少年中了毒。黑发少年不得不离开,因为他知道,军团中有人认为他这个西班牙与阿尔及利亚的混血儿不应该代表法国,别人对他的恶意伤害到了金发少年,而他太爱金发少年,永远不希望他因自己受到这样的伤害。”

 

“这是一个属于诺曼底的传说,”Pierre不知道Franco是否听得出这个故事是什么,“我来讲完它吧。黑发少年离开后,金发少年没有一天不思念着黑发少年,金发少年的心也没有再爱过任何一个不是黑发少年的人。很多年后,金发少年和黑发少年终于重逢了,他们依然深爱着彼此,但最终他们还是分开了。因为他们不再是孩子,肩上有了属于大人的责任,受着身边人的制约。”

 

Franco看起来有些难过:“我不喜欢悲伤的故事。”“Franco,我也不喜欢悲伤的故事。只可惜这不是一个故事,这是一个传说,它真实发生过。而现实总是这样,充满了悲伤的事情。”

 

Pierre知道,如果Franco一直留在巴黎,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些道理,哪怕不是现在。

 

——

 

塔拉博家的舞会聚集了不少贵族,克里诺林裙的裙摆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空间,露不出地板的花色。传言说,今夜Gasly先生将在舞会上将会打破常规,亲自向塔拉博家的小姐求婚。Pierre抚摸着衣兜中的戒指盒子,心情沉重,心绪混乱,过了今晚,他就将与一位他不爱,甚至没有那么熟悉的富小姐定下婚事。

 

忽然,他看到自己的管家慌忙冲了进来,推开了几位挡道的小姐,冲到了他身边。“Gasly先生,您得快和我回一趟家,Franco似乎中毒了。我已经叫了医生,但还不知道情况如何。”Pierre所有的思绪都跟着大脑中的一声嗡鸣一起炸裂了,他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跟着管家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起冲出了大厅。

 

回到家时,Franco躺在床上睡着,眉头紧紧皱着,似乎非常痛苦。“他怎么样?”Pierre焦急地问医生。医生也皱着眉,似乎不太敢确定:“应该是今天的晚餐里有毒。刚刚他吐出来了一些东西,然后就昏了过去。我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醒来,这段时间最好有人能够照顾他,及时观察情况。”

 

“我来照顾他。诺曼底公爵把他托付给了我,先生,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帮我治好他。”Pierre稳住医生的阵脚,然后转身指示管家:“你去帮我拿纸币来,我要给公爵去一封信,Franco是他的亲人,这种事情需要让他知道。”

 

管家似乎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Franco在三天后醒来,但当时的他依然十分虚弱,直到中毒一周后才能下地行走。Pierre在这期间始终待在家里,一方面是Franco需要照顾,另一方面是他知道外面会说些什么,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七天的时间里,Senna-Prost家唯一的孩子在Pierre家中毒这件事情传遍了巴黎,Franco平时并不常参加社交活动,与他人也没有纠纷,Pierre就成了唯一的嫌疑人。几天时间里,每个人都说着当时Franco初来巴黎的那场舞会上,Pierre的眼神中如何闪烁着警惕而嫉妒的光,仿佛一切都是他们亲眼所见。

 

甚至有位曾经住在诺曼底的“雷诺老兵”还爆出了新料——当年Gasly先生和欧仁妮王后那位朋友Ocon先生争夺继承席位,Pierre在比赛时中了“不致命”的毒,导致Esteban被取消资格,他不战而胜。“现在看来,他或许是对用毒这件事情很在行。”有人在酒馆里给这位老兵续了杯啤酒,他就醉醺醺地讲起了故事。

 

Pierre Gasly成了心狠手辣的下毒者,而Esteban Ocon成了英勇无辜的游侠,成了巴黎社交圈中的传奇人物。

 

Prost公爵得知消息后很快来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确认了Franco已经醒来,然后给了Pierre一个拥抱:“没事的,孩子,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都低估了巴黎,又高估了人心。我会带Franco回诺曼底,我的承诺始终未变,你可以自己选择你的路。”

 

——

 

房子陷入了一片寂静。十几年来,Pierre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坚持是否有意义。他再次闭门不出,让管家和女佣都回家休息,不再关心外面是晴天还是雨天,不再拆开舞会的请柬,直到Franco和Prost公爵启程离开的第三天,他拉开窗帘看看外面时,才注意到夏末的巴黎竟然下起了这样的大雨。

 

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Pierre听了半天才意识到这真的是敲门声,而不是雨滴敲击窗户的声音。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拉开门却看到浑身湿透的Esteban站在那里。Pierre惊讶得说不出话,目瞪口呆地看向Esteban。

 

无需Pierre说什么,Esteban紧紧地抱住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衬衫逐渐被Esteban身上的雨水洇湿,任凭原始的感官支配着他在Esteban的怀抱中挣扎着,去寻找Esteban的唇。扒掉彼此被雨水浸透的衣服是如此顺理成章,客厅和卧室之间印上了两串湿漉漉的脚印,Pierre的背摔在床上,Esteban头发上的雨水聚拢成水珠,落入了Pierre眼中,模糊了Pierre的视线。

 

“Esteban。”Pierre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现在我是不是没有对手了?我是否依然有资格赢得你的心,成为这场竞赛中留在最后的选手呢?”Esteban的手抚过Pierre的脸,Pierre能感觉到他的手已经被雨水打得冰冷。“你从来没有对手,那些人争夺的不是我的心,而是我的婚姻……”

 

话语的最后是一个吻,一场激情,一个再度被一起安静地分享的夜晚。

 

阳光透过窗帘漏了进来,Pierre睁开了疲惫的眼睛,看着Esteban正在穿衣服。“要走了吗?”“是啊,晚上欧仁妮王后又要办舞会,我得回去换身衣服,还得把马送回去。我骑马赶路好几天,可是把它累坏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已经听说了Franco的事情,是吗?”Pierre在床上蜷起身子,却在言语中揭开了自己的伤疤。“带我离开巴黎吧,Esteban。我在这里已经声名扫地了,让我们一起去一个其他的地方吧。去一个没有贵族和国王,没有社交舞会,也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会的,但这不应该是你在巴黎的结局。”Esteban从衣兜里掏出一张请柬,“欧仁妮王后邀请你去参加今晚的舞会。我会在那里等你。”

 

——

 

Pierre知道,自己看起来可能会有些憔悴,但他还是去了那场舞会,并在入场前就下定决心要离开巴黎,无论Esteban是否要离开。走入大厅的一瞬间,人群安静了下来,随后又爆发出了更激烈的议论声。Pierre环顾四周,看到Esteban成为了众人簇拥的中心,许多人询问着Esteban过往的故事。

 

这很正常,Esteban本就因为“王后的客人”这一身份备受关注,现在又成了巴黎传奇的“游侠”,加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增添了不少魅力。Pierre想要离开,却又迈不动步伐。

 

“借过一下。”尽管那么远,那么嘈杂,他还是精准地识别出了Esteban的声音,Esteban拨开拥挤的人群,挣脱开那些大胆的少爷小姐的手,坚定地向Pierre走来,然后直接握住了Pierre的手:“Pierre,和我一起跳舞吧。”

 

这不是在巴黎邀请一位绅士小姐跳舞的方式,但这是当年他们学习跳舞时Esteban邀请他一起跳舞的方式。他们的舞步粗糙,没有章法,甚至Pierre知道自己在跳一种介于男步与女步之间的尴尬舞步。

 

但这都无所谓,反正每个人都知道经历了这一切之后Pierre大概率不会再成为诺曼底公爵了,反正他和Esteban在今夜之后就要离开巴黎了。就让那些人看去吧,看到目瞪口呆,就让那些人说去吧,说到口干舌燥。他们的舞步已经脱离了音乐,成为了杜伊勒里宫仅此一次的,真正的狂欢。

 

舞步停下的时候,Pierre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在巴黎的舞会上露出了笑容。

 

“国王陛下,王后陛下,在我离开巴黎前,我想向你们请求一份礼物。”Esteban握着Pierre的手,走到了拿破仑三世与欧仁妮王后面前。国王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我想请求你们让我能带着Pierre一起离开巴黎。”

 

现实中,没有一道锁封闭着巴黎的城门,但只要国王与王后点了头,整个巴黎都会记住,Pierre Gasly是受王室的恩准同Esteban Ocon一起选择离开,而非是在丑闻甚嚣尘上之后败退、逃离。

 

“当然,我们同意了。你们不想要别的什么吗?金钱,爵位?”拿破仑三世问道。Esteban看向Pierre,捏了捏他的手,将回答的机会留给了他。Pierre看向拿破仑三世,说到:“陛下,我们要那些东西干什么呢?”“那你们现在是爱人吗?”欧仁妮王后善意地笑着。“王后,那就是我们之间的私人问题了。”Esteban也笑着回答。

 

这本是杜伊勒里宫成百上千场舞会中平平无奇的一场,但Pierre与Esteban却将它变成了他们二人在巴黎的华丽谢幕,然后在这个夏末的夜晚离开了这座繁华的城市,走向了孕育他们的土地,走向了他们原本所属的荒野。

 

那夜之后,他们没有回到诺曼底,也没再回过巴黎,除了国王与王后之外,巴黎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多年过去,欧陆的政局变了又变,战火也烧过了几轮,但大海之中的科西嘉岛依然宁静、朴实、原始。在科西嘉岛果实丰收的秋天,Pierre与Esteban整理着今年的收成,当风吹过林地,Pierre若有所思地望向了法国大地的方向:“我忽然想到,你没有见过巴黎的秋天。”

 

而Esteban吻了吻他的额头,告诉Pierre:“我无需见过巴黎的秋天。”

Notes:

上周末突发奇想,想写一个短篇,又想着刚好世界梨鼠日将近,不如就在10.31之前肝出来,所以一周在忙碌中疯狂赶工总算赶上了,有很多粗糙的地方十分抱歉。
之所以标题叫《反转卡门》是因为梅里美笔下的卡门在被爱人强行拉进伦理秩序之中时走向了死亡,而与卡门相反,文中的梨在被鼠拉出巴黎的规则教条后走向了新的生活。
其实构思还有很多想说的东西,但是这周实在肝得一点电都不剩了(。)明天还要回去继续写《禁区》,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详细讲一讲或者做章设定集。
*写的时候一直在听Tranquility,如果有人想试试的话可以打开音乐软件,从第三节开始播放,配合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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