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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辞轻轻地挪开柳千风搭在他身上的手，起身披了件外衫。
他推开仓库的门，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刀架，从最深处的匣子里取出了那把被他深藏于此的刀。他爱惜地抚过落了一层薄灰的刀鞘，从刀匣里取出软布和刀油，铮——
雪亮的刀身从刀鞘间铮然出鞘。好刀。林辞暗暗赞叹，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云哥亲自给他打的定情信物，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他如今和千风这么不明不白地厮混着，哪里还有脸面拿着云哥打的宝刀去用？
林辞又叹了口气，拿起软布擦拭刀身。他拭净了残留的刀油，捏着软布继续擦刀身。刀身笔直，锋刃雪亮，旧时被他用出来的痕印像是被长久的修养抹平了去，现在竟几不可见了。林辞诧异地皱了皱眉毛，继续保养他的旧爱。
他擦亮了锋刃，凭着模糊的印象在曾经伤重的地方拍了些拭剑粉后，一点一点地把粉擦进刀身。他耐心地揉了一刻钟，才满意地给更加漂亮的刀身上薄薄地抹了一层油。
林辞站起身，握着刀利落地挽了个刀花。这刀跟他跟得久，在被收起来之前是他如臂使指的好兄弟。可大概是太久没用过，这刀今日用起来莫名多了两分不顺手。林辞皱了皱眉头，手上无意识地又挽了个刀花。他的手指灵活地勾住刀把又松开，拇指下意识贴上熟悉的位置……当啷！
林辞瞪着脱手而出的刀，只觉得天旋地转。这刀怎么会这么不顺手？他打小儿就和刀同吃同睡，恨不得把刀融进身体里过日子，如今拿着最熟悉的刀却连个刀花都挽不好。他抖着手捡起刀，慌张地去抓了另一把刀来。
林辞屏气凝神，握着刀又挽了一个刀花。这把刀在他掌心灵活地转，如臂使指。林辞皱了皱眉，又连换了几把刀，个个贴手。他的目光落回老朋友身上，眉心紧紧蹙起。
一样都是云哥打的刀，怎么他不常用的贴手，常用的反倒不顺手？林辞抓过刀又握了握。不顺手，还是不顺手。那种说不出的怪异让这把刀根本无法安心得躺在他手里任他使用。林辞又拿起另几把刀试了试，那种异样的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不成是云哥单单不想我用他的定情之物？林辞猛得甩了甩头。这么想也未免太可笑了点。云哥若是显灵，自该先杀了他才对，何必在一把他已经不用的刀上做文章。他又拿起刀，和别的刀细细地比对起来。
他一厘一厘地对。刀柄确实略有些不同，这把奇怪的刀的刀柄略薄了点，握手的弧度也略缓了些。林辞又握了握另几把刀，拇指习惯性地摩擦了下刀镡侧的印记，又落回该去的位置。另几把刀的持握感依然如常，林辞又握住了那把怎么拿都不舒服的刀，拇指滑过毫无刻印痕迹的皮革，落回了该去的位置。
看不出旧伤的刀身，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刀柄……林辞的拇指又习惯性地擦过刀镡侧的皮革，整个人倏然一惊！
他的拇指按回那个本该有印记的位置，流畅地滑过了那块毫无痕迹的皮革面。没有，林辞握着那把刀，拇指反复地揉搓那块皮革，什么都没有。
这里该有一个印记的。
这把刀没有印记了。
林辞站在原地，如遭雷击。他想起那把被柳千风带走的刀，又想起柳千风带着若下春来还刀。他看着这把熟悉又极为陌生的老朋友，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我的刀……”林辞喃喃自语，“我的刀……柳千风……为什么……”
他想着带着刀和酒来找他、笑语晏晏的柳千风。他想起那双含着泪和痛意的眼睛和那句“我心悦于你！比阿爷更早地心悦于你！”。他想起还在他床榻上睡得香甜的柳千风。
林辞又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辞回身把所有的刀放回了之前的位置，迈出了仓库。他回到床边，垂眼看着睡得酣然的柳千风。那张睡颜一如往常，平静、安宁、甚至含着几分笑意。
林辞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思绪纷乱。
他大概能猜到柳千风的心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对。柳千风不坏，不如说好得有些让他害怕。热情，明朗，体贴，是他求都求不来的好情缘。
可云哥也不曾对不住他。林辞痛苦地闭上眼。他此生有幸能遇上两位极好的情缘，偏偏二人是父子，让所有的好运都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阴霾。若是别的刀换也就换了，偏偏是定情的那一把刀被偷偷换掉，让林辞突然生出些可耻的难过来。
林辞知道自己不该为了这个和柳千风争执，可那刀……他……哎……林辞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坐到床边，摸了摸柳千风的脸。
千风，你把那把刀换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