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非正文)文前叠甲、参考文献
Chapter Text
属性说明
本文1v1囚隐only;
赫尔曼与阿尔瓦是挚友关系,不存在cp,没有cp暗示;
赫尔曼与卢卡斯是父子关系,不存在cp,没有cp暗示;
巴尔萨克女士(巴尔萨克夫人)与卢卡斯是母子关系,不存在cp,没有cp暗示;
阿尔瓦与巴尔萨克女士(巴尔萨克夫人)是朋友关系,不存在cp,没有cp暗示。
我真求求了可能我是有点没轻没重的但是真的没有其他cp暗示!!不要过度解读!!
*** 主角们关系紧密但是本文只有囚隐!! ***
*** 没有其他CP 没有其他CP 没有其他CP ***
**提前致歉**:作者非物理学专业出身,对凝聚态物理领域并不算了解,如有学科知识上的错漏还请指出,望各位读者海涵。
**参考致歉**:会使用DeepSeek、知乎直答检索不了解的物理学概念,但本文学术参考并不依赖于AI检索内容,参考见另文列举(可能会在更新期间增补)。
*本文大小纲构思、正文写作、后期校对均无AI参与。
角色设定
卢卡斯·巴尔萨克(19)
毕业于精英男校的大学生,在某次演讲上对马约拉纳费米子萌生了强烈兴趣。一方面是因为这是父亲过去的研究课题,怀念父亲的身影,另一方面则是被当时的讲师深深吸引。
父亲赫尔曼·巴尔萨克在其幼时意外离世,由母亲独自托举长大。祖上虽是贵族,但卢卡斯童年时的生活并不能算非常富裕,相较于精英名校里的同学们甚至能算是“穷困”。
阿尔瓦·洛伦兹(43)
大学教授,研究方向是凝聚态物理,目前专注于拓扑量子计算方向。多年前因与赫尔曼·巴尔萨克共同发表了马约拉纳费米子的论文而名声大噪。但其实本人对待马约拉纳费米子的态度并不算积极。
挚友离世留下的创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未能治愈,并且令他在面临中年危机时陷入迷茫。再次遇见故人之子,他下意识把对故人的诚挚友情放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赫尔曼·巴尔萨克(已逝)
大学讲师,阿尔瓦·洛伦兹的搭档,二人共同研究马约拉纳费米子。多年前意外离世,妻儿在国外因天气恶劣、机场停摆而被困当地无法赶来,由阿尔瓦处理身后事。
比起婚姻和家庭,更在意科研和自己的梦想。是一个可以为了科研牺牲自己、牺牲一切的人。尽管如此,也被妻儿深爱着,视为认真工作的丈夫、伟大的父亲。
巴尔萨克女士
贵族出身但财产全部用于支撑丈夫从事科研工作,因此生活拮据。非常重视独生子卢卡斯的教育,亲自陪读,倾尽一切托举卢卡斯成长,不让他在其他同学面前感到自卑。
一直向卢卡斯隐瞒真实的家庭情况,让他一直认为家庭和谐、父母恩爱,父亲也是对他充满感情的。其实卢卡斯读书在用的是祖父母在她婚前建立的信托基金,巴尔萨克家已经被丈夫赫尔曼掏空了。
参考文献
由于作者没有物理学科背景而背景设定、正文创作需要补充学科知识,在此列举创作期间阅读的相关书籍及文献,以作非AI参考创作、非抄袭/不正当引用的自证。
作者阅读的大部分书籍为电子书籍,因设备差异,统计页码会产生差异,本文参考引用概不标注引用页码。文献引用格式大体遵循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参考文献著录规则(国标)。
本文在更新期间可能会有增补。
更新记录:
2025年11月开文整理(前期准备、1-10章),参考14篇。
2026年1月完结整理,参考共计18篇。
蝴蝶效应、洛伦茨吸引子:
[1] 张天蓉. 蝴蝶效应:从分形到混沌[M]. 清华大学出版社, 2022.
量子物理:
[2] 大卫·凯泽. 量子简史[M]. 新星出版社, 2023.
[3] 利昂·莱德曼, 克里斯托弗·希尔. 莱德曼量子物理通识讲义[M]. 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2022.
[4] 邢志忠. 中微子振荡之谜[M].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2019.
[5] 严伯钧. 宇宙的另一种真相[M]. 中信出版社, 2024.
[6] 李政道. 对称与不对称[M]. 中信出版集团, 2021.
量子计算:
[7] 神们自己. 猫、爱因斯坦和密码学[M].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20.
[8] 克里斯·伯恩哈特. 人人可懂的量子计算[M]. 机械工业出版社, 2020.
[9] 宇津木健. 图解量子计算机[M]. 人民邮电出版社, 2022.
[10] 张首晟. 量子计算、人工智能与区块链[N], 光明日报, 2018-04-12(13).
[11]张萌, 王敬, 赖俊森. 量子前沿:解密未来技术与产业生态[M]. 人民邮电出版社, 2025.
计算机:
[12] 迈克尔·斯韦因, 保罗·弗赖伯格. 硅谷之火[M]. 人民邮电出版社, 2019.
[13] 萨提亚·纳德拉. 刷新[M]. 中信出版社, 2018.
科学:
[14] 约翰·霍兰德. 涌现[M]. 浙江教育出版社, 2022.
小说:
[15] 约翰·肖尔斯. 许愿树[M]. 湖南文艺出版社, 2011:164.
量子能源/可持续发展:
(本项因没有官方中文译名而保留原文)
[16] Andrae A S G, Edler T. On global electricity usage of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trends to 2030[J]. Challenges, 2015, 6(1): 117-157.
[17] Kristel Michielsen. Towards Regenerative Quantum Computing with proven positive sustainability impact[C]. 28th 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 to the 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UNFCCC), 2023:48-51.
[18] Joseph Mikael. Towards Regenerative Quantum Computing with proven positive sustainability impact[C]. 28th 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 to the 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UNFCCC), 2023:53-54.
Chapter Text
卢卡斯快疯了。
上午公布了上个学期的成绩单,有一两门科目和他的理想成绩差距不算很大,但是这会在成绩单上非常刺眼。
它是九分,但只是擦边的九分,是9.0。
那个0非常刺眼。
卢卡斯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以致于他在面对本科阶段里的第一个低分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崩溃了。
他在学习上投入的时间很多很多,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掌握课程的内容了,然而分数却是……
不是不及格,更不会让他被劝退。
这也是个很好的分数,很优秀的分数。
但是他需要更高的分数,他需要更好的成绩,他需要更好的,更好的。
他需要最完美的。
他需要拿出最优秀的成绩单,最优秀的毕业证,一等荣誉学位,他需要成为母亲的骄傲!
可现实狠狠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卢卡斯懊恼至极,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人躺在公寓里心烦意乱,翻来覆去,反复滑动手机,却看不进去任何内容。
他无意识地咬着指甲,直至游离线,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啃咬得光秃秃的。
这绝对会被母亲斥责,这一定会被骂,绝对……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交代,焦虑在此刻迅速蔓延。
他决定出去走走。
说是走走,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在街头游荡。
路边的酒吧刚开门,年轻的店长和朋友们在店门前聊天。
少年垂头丧气的模样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店长暗示朋友去把他叫过来。
作为那个被指使的朋友,阿尔瓦看到少年的长相,先是愣了一下,才上前去,跟对方搭话。
这孩子跟他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如果不是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阿尔瓦真会觉得这是那个人的恶作剧。做了什么医美,或者是特效化妆,看起来年轻了二十岁。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些许自嘲的意味。
阿尔瓦向他递去传单,微笑着介绍:“你好!我们今天晚上有一个挺有意思的讲座,有兴趣来我们店里坐坐吗?”
少年低头研究着传单上的文字,他来回看了几遍,又重新看了看阿尔瓦,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撼。
阿尔瓦选择将这理解为对新技术的好奇。
少年懵懵懂懂地答应了他的邀请,跟着他进入店内。
阿尔瓦主动和对方介绍今晚的课题——
马约拉纳费米子,一种可以改变世界、为全球计算机业态带来创世纪新发展的神奇电子。
主讲人是他。
阿尔瓦·洛伦兹。
在附近的大学任教的物理学教师,目前从事拓扑量子计算方向的研究。
一下子上来这么多陌生的新名词,不知道会不会听得一头雾水?
阿尔瓦不经意地放慢语速,怕对方听不懂,但对方似乎有这方面的基础,而且很感兴趣。听他说完,眼睛都亮了,直直地望着他,诚挚直白的眼神毫不掩饰,真是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
阿尔瓦来得有点晚,和小朋友聊天的时间没法太长。
他简单给他们的话题收了个尾,然后走到台前,开始今天的演讲。
在酒吧里讲课其实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有谁会来酒吧学习呢?
但这里是学术酒吧——
店里会邀请附近大学有兴趣的学生前来分享自己的论文课题,每个周末都有不一样的专题讲座,可能是时兴的女性主义议题,也可能是实用的C++性能算法优化。
店内也有活动,可以用自己发表的一篇期刊论文换一杯酒。
阿尔瓦不缺酒喝,也没有在外面加班的想法。
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店长的请求。
这里的店长是他艺术学院的学弟,经常在学校咖啡馆偶遇而结识。
艺术学院的小学弟说他快像枯死的植物一样了,赶紧拉他出来吸收吸收阳光和氧气,浇点水,好学长别真枯萎成干尸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公寓里了。
阿尔瓦摆摆手说不至于。
总而言之,不能把自己老是关在屋子里不跟别人来往,就当是帮学弟这个忙,来店里撑撑场面,帮忙讲讲课……算我求求你啦!小学弟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阿尔瓦其实也没有老呆在家里,也会去实验室,也会上课。
阿尔瓦一直在琢磨一些事情。琢磨不明白。有点累。大概是年纪大了。熬夜多了也能从脸上看出来了,看起来很憔悴。
阿尔瓦也感觉自己似乎是瘦了一些,衣服都有点不合身了,或许哪天有时间要去再买一身。
但想到逛街,他又觉得疲惫,提不起劲,不想出门,不如在家里看书。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处于一种阴沉的状态,他的世界里一直下着绵绵细雨。
挚友离世对他的打击还是太大了,过去他们两人一起研究,而现在只剩他一人留在这里。
他只要还待在这个研究领域里一天,就会不断地想起逝去的挚友,想起他们过去的时光。
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是备受折磨的。
他一度想过要不要变更研究方向,可是命运弄人,他还是被“邀请”回到了这个老地方。
随着年龄增长,岁月的潮湿叠加了更多的忧虑和焦灼,副教授职称感觉要一辈子焊死在头上,升职无望。
他无心去玩那些权力斗争游戏,他只想做研究。
但他努力了这么多年——
还是一事无成。
没有朋友,没有家庭,没有事业。
四十岁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团乱麻,停滞不前。
眼看别人都在自己的道路上收获了自己的果实,但阿尔瓦走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种的是开不了花、结不了果的草。
或许可以长得很高,但只是虚有其表。
是不是对他来说,能在四十岁之前成为副教授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是不是对他来说,改变这个世界是根本不可能的梦想?
他偶尔会这么想。
随着年龄增长,阿尔瓦对很多事情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大概是激素水平下降了,不再年轻气盛,也大概是经历使然,他逐渐变得消极、悲观,对未来感到迷茫,从过去那个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焦虑阴郁的中年人。
在酒吧发表演讲的这天,阿尔瓦已经到了最后的极限。
他找不到人生的意义。
他陷入了彻底的迷茫,沉默着抽完了一整包烟,消极的想法在脑里盘旋。唯一让他能支撑下来的就是晚上的行程。
至少,他需要具有基本的礼貌,答应了学弟要去发表演讲,就得按时赴约。
他很庆幸今晚来赴约了。
酒吧前偶遇的少年对他的课题很感兴趣,阿尔瓦能在对方眼里看到那种对新知识的热忱。
透过那双眼睛,阿尔瓦看到了逝去的挚友赫尔曼,当年那个人也是有着这么一双闪亮的眼睛,一提起研究就很兴奋。
他愿将这描述为生命之光,是只有在具有蓬勃生命力时才能释放出的奇妙光芒,能看出来人类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展现出的好奇心与探索欲,这是很珍贵、很稀有的宝物,是千金难换的无价之宝。
阿尔瓦很期盼这样的光芒会出现在学生眼里,但似乎,他对他人给予了过高的期待。
这位少年是例外。
阿尔瓦不自觉地观察着对方。
当年的阿尔瓦也是这样的青涩与好奇,怀揣着热情进入科研行业。
少年看到有几份纸质版的讲义在传阅,还专门问了店长能不能借阅带走。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很高兴。
他应该是很感兴趣。
他在少年身上看到了希望,那是一种新生的勇气,带着雏鸟探索世界时会有的莽撞与好奇。
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和满眼好奇的少年,阿尔瓦脑海里闪过先前在探索的“意义”一词。
少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存在感,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感觉。
演讲后的交流时间里,阿尔瓦特地来和少年攀谈。
“你好。”
阿尔瓦端着酒杯在他身边的高脚凳坐下,礼貌地伸出手。
“我刚刚看到你在看资料,你也对这方面感兴趣吗?你叫什么名字?”
“啊啊,你好,洛伦兹教授。”少年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跟他握手,“我叫卢卡斯,我也是物理学专业的,但是我还没有研究到这么深入的阶段……”
“卢卡斯…?你姓什么?”
阿尔瓦隐约察觉有点不对。
挚友的儿子也叫卢卡斯,他长得那么像,该不是同一个人吧?
“巴尔萨克,卢卡斯·巴尔萨克。”少年羞涩地笑笑,“我父亲也是物理学家,他叫赫尔曼·巴尔萨克。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他,他以前也在荷兰研究马约拉纳费米子。”
阿尔瓦不动声色地把手中的酒杯转了一圈。
不对。
阿尔瓦自然是认识的,他们以前是搭档,私下也是挚友,他们以前就因为马约拉纳费米子的研究声名大噪。
为什么卢卡斯不认识他呢……
但是以赫尔曼的性格来看,这也很正常。
阿尔瓦微笑着平静地解释,认识,他们以前是关系很好的同事。赫尔曼还很照顾他,是一个很好的搭档。
卢卡斯听完瞪大了双眼。
果然没人能想到能在这种契机下偶遇父亲的挚友,阿尔瓦自己也没想到,他们愉快地交换了联系方式,答应有时间约出来一起去徒步旅行。
阿尔瓦觉得自己可以平静地处理这一切。
但当他回去之后,在手机上看到卢卡斯发来的消息,那一瞬间竟然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眼睛湿润,手也开始颤抖。
他想起了赫尔曼,想起了自己挫败的一生,不受控制地哭了很久。
一个成熟的成年男性不应该这么情绪化,但越是这么想,情绪就越是不受控制。
他亏欠巴尔萨克家太多了。
作为朋友,赫尔曼是一个很阔绰大方的人,会在阿尔瓦生活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阿尔瓦很清楚知道这背后是以什么作为代价,他始终心有芥蒂,想着哪天一定要报答巴尔萨克一家。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今天的相遇一定是命运的选择。
卢卡斯不认识阿尔瓦。
在曾经的某个时刻,他可能在父亲留下的学术报刊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可能也见过阿尔瓦年轻时的肖像,但成长过程中他从未见过这位熟悉的陌生人。
他在面对这个浅色长发的中年男性时,大脑将对方识别成了陌生人。
面对这个陌生人的搭讪,卢卡斯最初想拒绝。
但看到递来的传单是父亲生前研究的课题,卢卡斯有点意外,很好奇,于是跟着对方来到店里。
卢卡斯越听越有滋味,一不留神,就在店里坐到了深夜。
他被对方展示出来的智慧与教养深深吸引,那是一种对知识分子的钦佩与敬仰,暧昧的情愫在心中孕育滋生。
这位先生优雅地为客人们展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量子科技是目前世界各国的研究焦点。
电子计算机与互联网的出现改变了世界,全球进入信息时代。
晶体管、集成电路等硬件优化始终存在上限,为了实现更高层次的性能优化,提高计算机计算能力,科学家们选择使用新型材料组建新型计算机以探索更高效的道路。
量子计算机就是基于新型材料的探索。
马约拉纳费米子是拓扑量子计算机将会使用的其中一种新型材料,它被称为“天使粒子”。
它可以解决量子计算的核心难题,那就是量子比特的不稳定性。
它具有强大的抗干扰性,而且自带纠错功能,会对量子计算机的研制起突飞猛进的作用。
这位先生也是很谦虚,他表示,他在这个领域不如行内的专家们研究得深入,尽管早期发表过相关的论文,目前对于马约拉纳费米子也尚在探索阶段。
今日不过是抛砖引玉,与大家作一个简单的分享,也是希望能借此与各位相互交流学习。
卢卡斯看到投影上的论文署名,他想记录下来,但想到拿出手机似乎不太礼貌,看到桌上有餐巾纸,便拿起餐巾纸,在餐巾纸上抄下了对方的名字。
阿尔瓦·洛伦兹。
这位先生人很好,卢卡斯猜想他应该是看到自己在抄名字了。
演讲后有专门的交流时间,他们交换了名字和联系方式,还说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单独问他。
但卢卡斯不敢打扰对方,因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对方是物理学界很有名的大人物。
卢卡斯在文献搜索引擎里检索了这个名字。
跟这个名字紧密相连的是父亲的名字。
还有那个听了一整晚的熟悉的单词,马约拉纳费米子。
Notes:
参考文献
[1] 张首晟. 量子计算、人工智能与区块链[N], 光明日报, 2018-04-12(13)
Chapter 3: 第2章 他想要代替父亲
Chapter Text
年幼的孩子会对科学家的身份怀有幻想,鲜少出现的父亲在卢卡斯的童年里被塑造出一个刻苦研究的物理学家形象。
卢卡斯因此对物理学抱有兴趣,并且憧憬走上与父亲相同的职业道路,成为和父亲一样伟大的人。
卢卡斯也被寄予了巴尔萨克家的期待。
但这样的期待太过沉重,卢卡斯时常会觉得透不过气。
巴尔萨克这个姓氏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头顶上,卢卡斯必须非常努力,才可以勉强抬起头。
而家人——母亲,对他的期待是,希望他做一个昂首挺胸的社会精英。
卢卡斯说不出难这个词,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没有资格拒绝。
洛伦兹教授就像是他压抑生活里的一剂解药。
阴沉的天空忽然撕开了一道裂痕,阳光从里面透出来。
卢卡斯下意识地追寻对方的身影,温暖、耀眼、令人钦慕。
他仿佛看到了父亲的形象,那么慈爱,又温柔,是他一直渴望而追求的父亲的模样。
透过那双温柔的眼睛,他找到了一直寻觅的东西。
卢卡斯性格很执着,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就会全副身心去筹备、计划、实现。母亲总是说,他和父亲在这方面很像,只要认定一样东西是对的,是正确的,就会执迷不悟地去追求。
卢卡斯觉得这应该是夸奖的话。
但他隐约感觉这不对。因为他发现会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找了很久很久,都没能找到那样东西。
直至他遇见这位名为阿尔瓦·洛伦兹的先生。
接下来的几天,卢卡斯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了解这位熟悉的陌生人,这位他原本应该认识的洛伦兹教授。
卢卡斯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初见时隐约察觉对方有些眼熟,他看到了洛伦兹教授年轻时与父亲的合照,猛地想起来,小的时候在父亲书房里乱翻,恰巧见过这张照片。
他们有一段相当辉煌的过去。
二人都在有名的大学任教,年轻时共同获奖,接受知名报社采访。
全世界都能看到他们在镜头前,讲述自己的研究成果时,那意气风发、闪耀夺目的模样。
美国《纽约时报》将其评价为“拓扑计算的未来之光”,英国《卫报》也报道了他们的获奖信息,这对于物理学界与计算机行业而言都是极具价值的新发现,在当时引起了一番不小的轰动。
好厉害……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卢卡斯惊叹于洛伦兹教授的低调,钦佩、赞叹于他的成就,但同时内心莫名又生出一点自卑和遗憾。
这是有天赋才可以实现的成就。
就像过去那些能够获得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比如薛定谔跟情人约会时便写出了波动力学理论的初稿,而后与女学生恋爱又构想出了“薛定谔的猫”的量子力学思维实验。
如果没有天赋,光是恋爱,只会让人变成白痴,而不会让人变成有名的物理学家。
当然,爱情也不是成为物理学家的必要条件。
只是卢卡斯慢慢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要变成白痴了。
他好像对这位先生一见钟情了。
卢卡斯弄不清自己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思绪到底是什么,可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来,在读过那些文字的每一个夜晚,他的心脏都会砰砰直跳。
是新奇,是对智者的敬仰,更是难以言喻的、逐渐膨胀的、青涩的倾慕之意。
他会偷偷翻看洛伦兹教授的社交平台,想知道对方有没有妻子。
但洛伦兹教授不太常使用社交平台。
他没多少动态,也看不出婚姻状态。
像教授这个年龄的长辈,应该也有家庭了吧?
卢卡斯知道教授与父亲是同学,如果教授也跟父亲一样在那个年龄结婚生子,孩子是不是应该跟他一样大了?
他实在担心自己会莽撞地打扰到他人的家庭,给对方造成困扰。
卢卡斯在短暂的激动之后,收敛了自己的爱慕之情。
但他对内心的压抑在第二天就被一通电话打破。
“上午好,卢卡斯!接下来的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接下来有几天带薪假,计划进行一个短途的徒步旅行,你有兴趣加入我的旅程,跟我一起旅行吗?”
电话那头是那天晚上深深刻印在脑海里的声音。
刚熬完一个通宵的卢卡斯迷迷瞪瞪地接过电话。
他本来还在犯困,一听到对方的声音,浑身一震,立刻清醒了,还扯了扯身上的家居服,扯平皱褶,端正地坐起来,好像对方能隔着手机看见似的。
“好!!我有时间,可以一起去。谢谢教授!!”
卢卡斯的声音都变洪亮了。
“好。”洛伦兹教授的声音带上了笑意,“我晚些把行程信息发给你。接下来的旅程要拜托你了。”
“不客气!”卢卡斯抱着枕头从床上站起来,“请尽情地命令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对方只是轻轻地笑着,客气地接过话题,让他不用那么拘束。
行程方面会做好一个大概的计划再发过来,但并不是确定稿,还可以更改,像是见面时间、见面地点,看看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比较方便……
卢卡斯完全没把对方说的内容听进去,只觉得整个人飘飘然然的,好像在云朵上飘着一样,嘴巴要咧到天上去了。
这样的傻笑持续了好几天。
卢卡斯的同学们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年龄,总是傻笑,多半是在想恋爱的事。
是不是在想哪个漂亮姑娘啊?同学们拿卢卡斯说笑。
就你们几个大嘴巴乱说!
卢卡斯作势要揍他们,损友们笑着四散跑开。
卢卡斯那沉闷又乏味的大学生活在那次偶遇之后发生了转变,他开始期待起每一天的日出,这意味着离周末又近了一点,这意味着又有新的机会可以不着痕迹地和洛伦兹教授搭话了。
洛伦兹教授让卢卡斯不用那么生疏,不用总是用教授称呼。
他们两家过去关系很好,他几乎是看着卢卡斯长大。
只是卢卡斯很长时间都在美国留学,没怎么见过他。
但是卢卡斯也拉不下这个脸叫人家洛伦兹叔叔。
洛伦兹叔叔什么的……好羞耻呀!
卢卡斯一方面很庆幸父亲过去跟洛伦兹教授关系很好,所以现在洛伦兹教授会因为过去跟父亲的交情而照顾他,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他们两家有交情,而不是现在才认识。
他第一次产生了那种可以称之为僭越的想法。
如果他能穿越时空,与年轻的洛伦兹教授相遇。
如果那张合照上面的人不是父亲,而是他……
如果站在洛伦兹教授身边的人不是父亲,而是他……
卢卡斯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野心,包括在洛伦兹教授面前。
他们决定去北荷兰的南肯讷默兰国家公园看苏格兰高地牛,车程34公里,大概是半个小时多一点。也不一定能遇到牛,碰碰运气。
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自然景观比较丰富,有森林、山丘,也有荷兰多见的平原,还有海滩。
他专门做了功课,恶补荷兰的地理知识,还从衣柜里翻出了最帅的一套衣服,去理发店修了个头,出门前认真打扮了一番,喷上了跟父亲同款的巴宝莉周末男士香水。
他好像不是去郊外徒步旅行,而是去市中心的咖啡馆喝咖啡。
洛伦兹教授穿得比那天夜晚朴素得多,是卡其色的冲锋衣和同色系的长裤。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人是不会穿西装和皮鞋去徒步旅行的。
南肯讷默兰国家公园人烟稀少,长路蜿蜒,一定程度上更适合骑行。
如果是徒步旅行,就需要换上舒适的徒步鞋。
卢卡斯庆幸自己没有挑那双好看但是不好穿的板鞋,否则今晚回去脱下鞋子一看,脚都磨出血泡了。
还好没有光顾着耍帅啥也不想。
“我之前听巴尔萨克女士说你读大学了,但是没想到你来了荷兰。”
“是的,父亲过去也在这边读书,所以一直对这边很感兴趣。”
“我以为你会去伯克利或者是康奈尔。”
“啊,学费稍微有点……”卢卡斯挠挠脖子,讪笑着接过话题,“这两所学校都要六万多刀,还有生活费,加起来算了一下,感觉负担有点大。”
洛伦兹教授皱了皱眉,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卢卡斯不知道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迷惑,又好像是难以置信。
卢卡斯不想把难得的见面机会浪费在纠结钱的事情上,看着湖泊里的白天鹅,他主动聊起自己读过的书。
他想起来德国的新天鹅堡,由路德维希二世为茜茜公主精心修筑。
他们是难得的知己,茜茜公主每次回巴伐利亚,都会与路德维希在天鹅堡的玫瑰湖中划船畅谈。
卢卡斯很羡慕这样的情谊,想要寻找一个能够跟自己灵魂契合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这个世界有八十亿人,但能像路德维希二世一样能够早早地遇到一个那么理解自己、能促膝长谈的人,应该能算是罕见的奇迹。
但这番话把洛伦兹教授听笑了。
“你才二十岁,说太难,会不会太早了?”
“没有二十。”卢卡斯淡淡纠正,“还没过生日,过了生日十九。”
“好吧,十八岁。”
洛伦兹教授跟着纠正,他觉得卢卡斯有点多虑了。
他推了推眼镜,“你才十八岁,你怎么会觉得很难?我最早认识赫尔曼的时候也是十八岁。”
“唔。就是很难。”卢卡斯撇撇嘴,无奈地耸耸肩,“我到现在都没有能真正交心的朋友。感觉大部分人都是流于表面的交友,只是玩玩而已。”
“那确实也是玩玩。”
洛伦兹教授倒是持有相反的态度。
十几岁的人,玩心还是挺重的,很少人能静下心来做一件事。
如果真的有谁能在十几岁的时候下定决心、有所觉悟,甚至有所成就,那一定是世间难得的奇才,是时代中少有的人物。他们会有比一般人更强的领悟力,更早地寻找到自己的道路。
不能强求一个高中生有联合国大会主席那样的思想深度。
卢卡斯想想也是。
不过他引入这个话题的最重要意思还是想暗示对方,想成为对方的朋友,不是像现在这样,朋友的孩子,熟络里带着生疏的关系。
但是对方不知道是没有读到这言外之意,还是故意无视,似乎在跟卢卡斯刻意保持距离。
他总觉得对方经常有意无意地提起父亲的名字。
他们确实是很好的搭档,关系亲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卢卡斯听起来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的情绪完全表现在脸上,毫不掩饰。
对方也察觉到了,但只是问他是不是走得太累了。
他笑笑说没事。
但是,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
他们此行没有遇见苏格兰高地牛,但是他们一起在观鸟台拍了很多鸟的照片,洛伦兹教授似乎对鸟类很感兴趣。
卢卡斯假借拍鸟的名义偷偷拍下了对方的照片,放进隐私相册。
回到家之后,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长距离徒步带来的小腿酸痛让他没法安然入睡。
卢卡斯躺在床上,忐忑不安,反复翻看白天的照片。
他拿着手机不断地搜索阿尔瓦·洛伦兹这个名字,他迫切地需要知道对方的更多信息,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出了那些文章还写过什么,在哪里读过书,和谁是同学、校友……
如果英语没有搜索结果,那就换德语。
如果英语和德语都看完了,那就换成荷兰语,加上翻译器,对比着一起看。
他现在一定要通过更深地接触洛伦兹教授,去了解对方,认识对方,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不再焦躁不安。
卢卡斯细细揣摩内心这种逐渐膨胀的陌生感受。
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或者是暗恋谁的经验。他过去读的是天主教男校,神父、修女给他们灌输的是传统的婚姻观,婚姻自当是男女的结合,也是天主的旨意,谁也不能拆散,因此不能离婚。
卢卡斯不是教徒。
他静静地观察着身边的同学。如果说真的有那么一位神,因为有祂的旨意而无法离婚——那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同学的父母离婚再结婚,还为什么没有降下神罚?
他还发现有些同学会跟身边的同学暧昧、恋爱、越过那条不可描述的界限。
修女还会说,神爱世人,也爱同性恋。但很矛盾的是,他们不能接受同性恋,他们会说,你可以是同性恋,但你不能有同性恋人。
可是卢卡斯想不明白,为什么神——或者说是教会,要剥夺一个人爱他人的权利?
他对神产生了质疑。
卢卡斯是一个很顽固的人。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只要认定一件事是对的,就会执迷不悟,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他不在意自己跟大家是否一样,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够融入群体。
他不知道该评价自己为……双性恋?或者是泛性恋?但他更倾向于智性恋。
比起外在的东西,性别、样貌,他更在意内在的灵魂,或者说是智慧,亦或者说是大脑。
他更想要灵魂的契合。
卢卡斯能透过洛伦兹教授的文字读出他的性格,温柔细致,认真谨慎,有一种沉稳大气的力量,是一位脚踏实地的研究员。
读得越多,卢卡斯就越觉得自己内心那种复杂的感觉在酝酿,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他感觉那是野心。
他想要代替父亲。
他想要成为像洛伦兹教授一样优秀的人——或者说,他是想要跟洛伦兹教授并肩,他想成为站在洛伦兹教授身边的那个人。
如果当年洛伦兹教授认识的人是他,而不是父亲,那就好了。
看着屏幕上洛伦兹教授的背影,卢卡斯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一夜是他来荷兰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夜晚,睡得无比香甜,没有做梦,也没有半夜醒来。
但有一个坏消息。
昨晚手机忘记充电,早上闹钟没响,他差点迟到。
一觉醒来发现快要上课了,卢卡斯吓得心脏突突直跳,一个激灵从床上窜起来,随便抓了一身衣服穿上赶紧出门。
没电的手机就等出门之后再用移动电源充吧。
Chapter Text
卢卡斯想起来洛伦兹教授提过他有跟母亲有定期联系。
在巴尔萨克家每周固定的视频通话中,卢卡斯旁敲侧击地打听了洛伦兹教授的家庭情况。
“他跟你父亲不一样。”
母亲放下了手上的线团,眼神闪烁。
“可能就是你父亲的影响吧,没有组建家庭,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也没有结婚生子,就是一心放在科研事业上。”
“我记得父亲的葬礼是他帮忙办的。”
这种重要的事情卢卡斯还是记得的,尽管那个时候他们母子因为天气恶劣没能赶来。
“是啊,他们是很多年的好友了,读书的时候就是朋友了,有二十多年了吧?他以前还说过‘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尔瓦就没有其他人能完全理解我了’这种话……”
母亲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有把话接下去。
卢卡斯意识到自己好像触碰到了母亲的伤心事,尴尬地抿抿唇,岔开话题:“那您觉得洛伦兹教授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人挺好的,是个认真靠谱的人。你父亲有这样的朋友是他走运了。”
巴尔萨克女士点点头,重新拿起钩针和那片未织完的蕾丝杯垫。
“你之前还没拿到大学录取通知那会儿,他就来问过我,学费上会不会有困难,我说还没决定好去哪里呢,还在等你选择。”
卢卡斯愣了愣。
她低头一边编织着杯垫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聊道:“他问我你想去哪里,我说可能是康奈尔,还有加州大学的几个分校吧,伯克利、圣塔芭芭拉分校和洛杉矶分校。”
卢卡斯忍不住自我调侃:“后来怎么就去荷兰了?”
“是啊,怎么就去荷兰了?怎么就来荷兰了?他前几天是这么问我。”
巴尔萨克女士挑挑眉,她也搞不懂这个问题,但她选择尊重儿子的想法,“我说卢卡斯自己挑的,那就随他吧。”
巴尔萨克女士低着头,低声喃喃。
“他就是很喜欢他父亲,一直把他父亲当榜样,长大了想去父亲以前的大学读书。我总不能拦他。只要结果对就可以了,过程没关系……我是觉得,去哪儿读书都没关系,好好读书,能读个大学就可以了。”
卢卡斯很是心虚。
坦白说,他来荷兰有一部分因素并非是追随父亲。
他心疼母亲。
美国留学的开支太大了,他还打算继续深造,这样烧钱读下去,母亲都不知道要找多少份工作才能供得起他读书。
他的学生贷款估计也要还到中年才能够还清。
他害怕母亲会跟他看到的美国底层小市民一样,一天打两三份工,像停不下来的机器一样连轴转,一周里面抽空还要去血站卖血。
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跟同学一样,是什么王子、少爷,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家庭也不能支撑他无止境地索求。
巴尔萨克的贵族之名只是一个空名。
在祖父母去世之后,巴尔萨克家已经彻底滑落平民阶层,不会再有富裕的生活,不会再有奢华的晚宴和派对。
巴尔萨克女士为了让卢卡斯读书甚至还变卖了家中维系收入的几处不动产。
作为巴尔萨克家族唯一的后代,卢卡斯被寄予了沉重的期待。
如果说要做物理学家——
那就去做,那就一定要做。
这本是因兴趣而走上的道路,却变成了不得而为之的事。
所以他压力很大。
自从来了荷兰,他每天都会紧张得磨牙,抓头发。
班上有个同学应该是得了焦虑症,卢卡斯一直在观察那个同学,他比卢卡斯看起来严重。
他会下意识地拔毛,临近某次考试前的某天,突然就发现他一边眉毛没了,第二天另一边也没了一半,后来就变成粘上去的假眉毛了。
那至少卢卡斯还没有开始拔毛,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以内。
荷兰的假期很短,学期也很长。
一个学期分成两段,还有分别有两次考试。到了下半学年的第二学期,还可能会分裂成三段,有三次考试。
不是在准备考试,就是在去考试的路上。
这种学习强度真不是一般的高。
有些彻夜学习的夜晚,卢卡斯也会想,当年要是没有来荷兰,而是留在美国,在那几份加州的录取通知里挑选一份。
西海岸的阳光,应该会比莱顿多得多。
荷兰的雨好像没有停下来的那一天。
但每条路上的景色不一样。
如果没有来荷兰,他或许也不会遇到洛伦兹教授……
就这么分神想着别的事情,卢卡斯没注意到手上的牛排越来越黑,烟雾越来越大。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火苗一下子就窜到了锅上,一股浓烟往天花板飘去。
卢卡斯瞪大了双眼。
不好!
发自内心的恐惧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手脚发凉,迅速抬头望向头顶。
公寓的烟雾报警器很灵敏,刚才那不小心的一点点烟就触发了警报,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房间里回响。
卢卡斯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聋了,但是比起耳朵他更在意的还是火警。
他不怕火,他怕火警啊!
他怕的是火警啊!
他关掉灶台上的火,把锅放在一边,赶紧开窗通风。
这个牛排的状态是吃不成了。
另一面完全是焦黑状态,可以想象到口感有多苦。
他不是没有试图挽救过这样的牛排,但实在是无力回天,最多只能切掉焦的部分说服自己这是风干牛肉干。
卢卡斯决定先下去找前台接待员关警报器,不然等下把火警叫来了钱包要大出血。
饭吃不成,还得白花花掏出去一大笔。
他在美国的时候听说过消防车的可怕,一辆三千刀,一来来三辆,那真的是无缘无故的大惊喜。
要真经这么一遭,他恐怕都不知道这个月该吃什么。
接待员是个弓着背的奶奶,大概是见惯了大场面,听卢卡斯描述完,点点头,缓缓比出一个可以的手势,揣着一根长杆子带着卢卡斯回到楼上。
奶奶果然有手段!
他们回来的时候烟雾已经完全散去。
只见她熟练地用杆子戳了戳烟雾报警器中心的按钮,那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就停下了。
卢卡斯跟着她的视线直直望着天花板上的装置,他现在才发现原来那里有一个按钮。
之前他都没有留意到,看来下一次可以先自己按一下试试能不能关掉。
“小伙子,下次做饭小心点吧。”
接待员奶奶拍拍卢卡斯的肩膀。
“是,是,谢谢奶奶!”
卢卡斯松了一口气,把接待员奶奶送回楼下,才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
还好是虚惊一场。
“差点就要付火警账单了,真是吓死人了……”
卢卡斯一边上楼一边喃喃自语,低头打开手机打算发上一条动态。
他走在楼梯上,文字编辑到一半,耳边却传来了回应他话题的声音,听着还有点耳熟。
“也不会。一般来说都能关掉,我经常自己摁掉。”
“…嗯?”
卢卡斯抬头望去。
不会吧?
还真是!
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卢卡斯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疑问:“你怎么会住这里?!”
他以为这里都是附近的大学生,平时看见的都是年轻人。
卢卡斯住的不是学校合作的学生公寓,他运气不是很好,抢不到那些少数的名额,他是后来在租房平台上找的公寓,跟其他舍友一起租了一个套间。
“离实验室近。”对方坦然接过话题,“我刚刚闻到焦味了。你今晚要不来我家吃吧,我刚好有多买一点食材,但是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啊?…啊?这真的好吗?”
“还没开始做。你要不先来我家看看冰箱,看看想吃什么?”
“其实还能吃啦,焦是焦了点,努力嚼一下应该可以嚼得动……”
卢卡斯努力找补。
“那还是不要吃了。”
说着两个人走到了走廊尽头,卢卡斯才发现原来他们住得这么近,是同一层的邻居。
洛伦兹教授应该是刚刚就在等他了,钥匙很早就捏在手里,到门前就转开了门锁,“你来看看想吃什么。”
他租的房间比卢卡斯的大一点,是一个大开间。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只是另外购置了一个大书架,上面放满了不同领域的书籍。
卢卡斯草草扫了一眼,除了学术著作,还有一些小说和哲学书。他看到了熟悉的柏拉图和奥古斯丁。
“我以为教授跟我们不一样,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小别墅,多宽敞啊,私密性也强。”
“住过,好多虫子,蟑螂也很多。杀虫剂一直在喷,平时还好。但是我怕书被虫子咬烂,还是觉得住高一点好。 ”
“那也是。”
荷兰潮湿多雨,这样的环境确实容易滋生害虫。
洛伦兹教授带他来看自家的冰箱。
卢卡斯今天算是碰巧遇上了采购的日子,冰箱塞满了新买的新鲜食材,还有大块的鲜肉,感觉就算是随机混搭都能做上一桌子好菜。
卢卡斯看着都流口水。
“不是,等等!我要先回去处理一下我的烟熏料理!”卢卡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不然舍友回来要说我了。”
毕竟他住的是合租套间,用的是公共厨房。
洛伦兹教授刚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上衣架,抱着外套站在原地看着他,还以为他要点菜,听他说是烟熏料理更是笑出来了。
“好。你等下过来的时候把你要用的餐具也带上,我这里没有多余的餐具。”
“马上就来!”
卢卡斯毫不客气,呲起大牙开始傻乐,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还哼起了歌。
他在自己的行李里精心挑选,最后带上了最爱的一个汤碗,再加一个餐碟,叉子和餐刀专门用洗洁精洗了一遍再拿来。
“你想吃什么?”
卢卡斯再来的时候洛伦兹教授已经换上了围裙,流理台上摆放着食材,他正在处理其中的蔬菜。
“我做一个牛肉汤,一份土豆泥,再加一份蔬菜,可以吗?”
土豆泥应该是荷兰的固定食谱之一,卢卡斯经常在大学餐厅里遇到。
“可以!我有什么吃什么!不挑!谢谢教授——”
卢卡斯放下餐碟就往洛伦兹教授身边蹭,洛伦兹教授丝滑地递过去一个土豆。
卢卡斯还没把问题问出口,他另一只手的削皮刀就递到手上了。
洛伦兹教授本人转身去冰箱拿肉。
卢卡斯呆呆地眨眨眼睛,看了看手上的土豆和削皮刀,一下子明白了眼前的情况,接下任务开始备菜。
教授做饭比卢卡斯这个菜鸟好不要太多,切菜又快又整齐,材料下锅激发出来的香味馋得卢卡斯肚子咕咕直叫。
他让卢卡斯去饭桌前等,厨房太小了有点挤。
但是卢卡斯被锅里的牛肉汤馋得根本走不动路,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翻滚的肉块,恨不得现在就拿个汤勺直接开喝。
开餐的时候卢卡斯第一个尝的就是这个汤。
里面放了红椒粉,有家乡的感觉。
“好香啊,这个汤感觉有点像塞尔维亚那边的菜。我好像没怎么吃过这样的荷兰菜。”
不过也可能是他吃学校餐厅比较多,他也没怎么去外面的餐厅吃过饭。
“对。我是在网上学的食谱。”洛伦兹教授淡定地点点头,也跟着尝了一口汤,“会很奇怪吗?我还没尝过原版的塞尔维亚牛肉汤。”
“很好吃!很还原,简直一模一样。”卢卡斯用单纯的眼神望向对方,“荷兰菜也会用红椒粉吗?”
“嗯……”
这把洛伦兹教授问住了。
他尝了尝其他菜,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不太经常用。”
卢卡斯没多想,这桌子菜把他香晕了,香迷糊了,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幸福的时候。
暖和的热汤喝下肚,冬日的寒冷都被驱散了,还有故乡塞尔维亚的气息,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准确地说,这完全就像在家里一样。
那种刻板印象的“家里”。
卢卡斯没有体验过小说和影视作品里那种关系密切的家庭生活,一家人在一起做饭,然后坐在一起分热腾腾的汤,或者是分上一盆黏稠的意面,相互传递胡椒粉和盐。
他小时候是佣人做饭,等着佣人叫他来用餐。
很多时候都是母子二人分开两端,守着一张大餐桌。餐具是冰冷的,餐桌礼仪也是要守的,不然会被母亲教育。
那张盖着漂亮桌布的大餐桌给卢卡斯的印象可能更多的是寒意。
长大一些,他就去美国留学读寄宿学校了。
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更没有“家”。
抱着那碗热腾腾的牛肉汤,卢卡斯感觉好像眼睛被热气熏得有点干涩难受,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眼眶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红的。
但他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闷头吃饭。
洛伦兹教授说,以后他还能来吃饭。
因为一个人做饭总是会做太多,吃不完,老是吃加热的剩饭也不健康。剩菜放进冰箱之后,亚硝酸盐会增多,吃多了对身体有害。
有一个人能分担一下多出来的饭菜就最好了。
Notes:
注释
[1] 在荷兰,一个学年(Academic Year)有两个学期(Semester),一个学期(Semester)里面有两三个小学期(Block),小学期各自有考试(Exam)。
[2] 套间、大开间、别墅:分别对应Apartment、Studio、House三种房型。
Apartment也称公寓,建筑楼层较高,多为多层结构,交通方便。租客租赁其中一个卧室,与其他租客共用套间内的公共空间(厨卫、阳台);
Studio即带卫浴和厨房的单间公寓,以一个房间为单元,涵盖了基本的生活设施,类似于国内的大开间。
House是屋子、别墅,可细分为联排别墅/排屋(Town House)、半独立别墅(Semi-Detached House)、独立别墅(Detached House)等。有多个卧室,适合多人共同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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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3更新另附:
担心会有不必要的误会,另外加以解释。之所以会写这样的注释,是因为之前更新的时候会看到有年龄层比较低的读者,为了降低阅读门槛,本文对涉及的英文单词(如pre、due、paper、apartment、room、studio等常用词)进行了翻译,并且考虑到文体流畅性没有在正文中标注英文原词,而是在注释里加以解释。后文涉及英文单词也会采用相同处理方案。
注释内容全平台(Lofter、晋江、AO3)均有更新,为统一复制粘贴,并非特定平台独有,没有特殊暗示,仅为对文中涉及概念/名词的解释。
最后道个歉,AO3因为没有存稿箱/定时更新功能,需要手动复制粘贴,更新可能会比Lofter和晋江晚一点。Lofter的定时是北京时间夜晚9点,着急看的朋友可以订阅Lofter合集,不过Lofter可能是删减版(因为需要考虑到过审;晋江就是国家线,是删减版上的删减版),我会尽量在夜晚12点之前上来更新…!
Chapter 5: 第4章 乌托邦
Chapter Text
阿尔瓦最近在看约翰·肖尔斯的《许愿树》。
主人公伊恩在妻子病逝后,遵循妻子的遗愿,带着女儿重游他们年轻时候相伴游历过的地方。
这是一个充满着童真与期望的旅行故事,有着治愈心灵的力量。
阿尔瓦在河边的长椅上读完了这本书。
他合上书,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日落。
书本上有一段话,他反复阅读,哪怕翻到后面,也会翻回来再看几遍——
“没有不可疗愈的伤痛,没有不能结束的沉沦。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他不相信。
或者说,他应该相信吗?
或者说,人应该寻找自己的乌托邦。
人活着是需要精神寄托的。有些人将宗教视为自己的精神寄托,也有些人将爱情、恋人视为精神寄托,或是将培育一个优秀的后代,作为自己一生的使命。
就其本质而言,任何意义都是人主观赋予的,包括生存、生活以及生命的意义。
一个正常的人——或者说正常模型中的人,会为自己的目标、生活、生命等等一切赋予意义。
他们不会陷入“没有意义”的魔咒中。
或许有一些事物是“没有意义”,但背后却带着情绪价值,那也是“意义”,并不是真正的“没有”,也即“虚无”。
阿尔瓦把烟盒放在身边,打火机压在红色的万宝路烟盒上,但他只是放在那儿,没有碰它们。
这款红色包装的万宝路,是赫尔曼过去经常抽的烟。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阿尔瓦经常因为抽烟的事情跟他吵架,让他不要一边抽烟一边写草稿,这样的“烟稿”他一点也不想看,而且火星掉落在纸张上会引起火灾,很危险。
赫尔曼只是嘻嘻笑着说对不起。
但是一次都没改过,下次还敢。
阿尔瓦快被气死了。
阿尔瓦不会抽烟,也从来没想过抽烟。
也不知道是哪天,总之是在赫尔曼离开之后,阿尔瓦在加油站买燃油添加剂的时候看到那个熟悉的包装,竟然鬼使神差地让店员拿了一包。
刚开始抽的那几次,他都被烟雾呛得厉害,舌头和喉咙像被火焰烧灼过一样辣辣的,脑袋还会晕很久。
他不理解抽烟的乐趣到底在哪里,很困惑,非常不解。
忽然有一天,他好像就开窍了。
他还试图模仿赫尔曼,感受一下赫尔曼当时的想法,但是后来发现不太行,烟雾报警器会响。
赫尔曼能把稿纸熏得全是烟味,大概应该是把家里的烟雾报警器拆下来了。
安全起见,阿尔瓦还是放弃了模仿的想法。
也是。
赫尔曼是赫尔曼,他阿尔瓦是阿尔瓦,他们始终是不一样的。
阿尔瓦还是会担心哪天不小心把家给烧了。
他感受不了,也不想感受。
这人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唉。
说是这么说吧。
吵吵闹闹这么多年,都是小打小闹,是觉得不靠谱,是觉得他有些地方做得不厚道,但阿尔瓦都没想过跟赫尔曼绝交,也没想过会再也见不到他。
意外来得过于突然,阿尔瓦至今没能从挚友的离世中走出来。
他感觉好像明天醒来还可以跟对方打招呼,他还能发消息约对方一起出来喝酒,可是出门的时候又会发现很多东西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的学生已经不是那些了,他的同事、所在的科研团队也有了改变。
连那么小小一个的卢卡斯,现在都读大学了。
对了,他也搬了家。
搬了一两次吧。
现在这个家是因为卢卡斯搬的,他特别搬过来当卢卡斯的邻居。
从巴尔萨克女士那里问到卢卡斯的住址和房屋中介,联系了中介租到了同层的房间,然后搬过来。
赫尔曼作为孩子父亲,一点也不负责任,完全没有养孩子的概念。
他就当是帮赫尔曼照看孩子了。
这么说好像很伟大,当别人没有血缘的父亲,帮别人养孩子。
但是阿尔瓦完全没有经验。
他既没有生养过孩子,也没有过任何和孩子接触的经验。
面对卢卡斯,他更多的其实是负罪感,得了巴尔萨克家的好处却没有回报,愧疚、自责。
他很清楚赫尔曼如何亏待他们母子,但是他目睹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任何表示。
他想要把这些善意加倍地回馈给卢卡斯。
他想要把卢卡斯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但是有些时候,阿尔瓦还是会觉得很无力。
他帮不到他们,他帮不到卢卡斯。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对卢卡斯是,对科研是,对自己的人生也是。
马约拉纳费米子假说要建立在能找到这个费米子的基础上才可以实现,如果找不到,那一切都是空谈。
说再多的假设,材料跟不上,做不出来,就实现不了。
科研最忌讳的地方就是学术不端,数据造假。
为了表现自己有突破性成就,故意把无说成有,捏造事实。
说轻了就是欺骗感情,害得人空欢喜一场,说重了是学术不端,应该把这些人在科研行业里拉入黑名单。
如果你有,那自然是最好。
阿尔瓦不想当空口白牙、无凭无据指证别人的那种人,他也不谈别人的实验结果、论文究竟是真是假,他只说自己的、自己团队的——那就是一直都没找到。
阿尔瓦也不像二十几年前那么容易焦躁不安,实验室待久了磨出了耐心,找不到,那就再找找,反正实验做出来始终是有意义的。
还有别的方向可以出结果,还有别的内容可以出结果。
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有新的思路。
但合作的企业没有耐心。
他们太想要量子计算机了。
无论是阿尔瓦还是团队里的其他教授都跟企业方解释过无数遍,需要材料,他们需要材料,现在的问题就是材料。
解决的方法就是研究材料,他们已经在研究了。
但企业还是会追着阿尔瓦问他的马约拉纳费米子。
为什么别人能找到,为什么他找不到?
老天。
这个问题不如改成:为什么别人能拿诺贝尔物理奖,他阿尔瓦·洛伦兹拿不了?
他要是能找到马约拉纳费米子还给你这么顺利地研发出来拓扑量子计算机,明年的诺奖他都能进提名列表了。
阿尔瓦无奈地笑笑,还是很有礼貌很有教养地回复了企业方:
“实验仍在进行,但是目前进度不太乐观。下一步我们会调整实验方向,如果您有需要,您可以定期前来我们这边的材料实验室视察,监督进度。”
“算了算了。”企业方来的人也没耐心,“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先回去了。”
“好的。我送送几位吧。”阿尔瓦摆出营业式笑容,侧身给他们按下电梯按钮。
实验室里的实习生主动请缨替阿尔瓦的岗,结果阿尔瓦不答应,用眼神示意她回去。
那应该是……
有什么事情要私下说?
大家都是很聪明的人,一点就通!
阿尔瓦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期待他会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但他一直不说话,直到刚才的实习生问他,他们都聊了什么,阿尔瓦才缓缓开口:“没聊什么,随便说了两句。”
实习生眯起眼睛看他。
不对,绝对不对!
教授脸色阴沉,眼神躲避,遮遮掩掩,肯定有事隐瞒!
“教授,到底是什么事?别说,让我来猜,我算牌很准的!完全可以摸透你的心事……”
“谢谢你。”阿尔瓦迅速打断。
他顿了顿,整理神色,望向实验室的其他人,温柔地笑笑,“差不多到下班的时候了,大家也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现在天气转凉了,晚上比较冷,能早点回去就早点回去吧。”
“诶?那好吧……”
说到下班,萎靡不振的打工人都有了精神。
实验台前弓着背的研究员们纷纷直起身体,抬起头赶紧做完手上的活,准备收尾下班。
巨大的实验器械后,一只手犹豫着缓缓举起。
“不好意思,教授可以稍微留步看看我的实验吗?我这边有一个问题解决不了,这几天尝试了几个方案,但是没有看到效果。”
阿尔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我来看看……”
阿尔瓦从门后拿起自己的白大褂,匆匆穿上,快步走向角落里的研究生。
出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上是卢卡斯的未读消息,他在超市买了一点食材,想一起做饭,等阿尔瓦回来。
消息里配了图,都是一些比较好处理的材料。
阿尔瓦向卢卡斯道歉,刚才没看手机,一直在指导学生,拖得有点晚。现在回来了。
他让卢卡斯在他家门前面的地毯下面拿备用钥匙开门,先简单处理一下食材,他马上就到。
“今天这款香肠在打折,看起来好香!买了一点试试,感觉应该会很好吃!”
一回到家,卢卡斯就捧着圆滚滚的香肠跑到他面前,像是古代的使臣给国王献宝,捧着盛在碟里的香肠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但是阿尔瓦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短裤。
最近转凉,最低温度只有个位数,阿尔瓦都穿上了防风的长款大衣,也换上了厚一点的长袜。
这么冷的天,卢卡斯居然还穿着短裤,阿尔瓦看着都觉得冷。
“嗯,今晚试试。”阿尔瓦先脱衣服,随口搭话,“今天有点冷,你就穿这么少吗?”
“下午打了会儿球,有点热。”卢卡斯无所谓,“回来之后还好吧,房间里不冷。”
还得是年轻人。
阿尔瓦钦佩地点点头。
晚饭比较简单,半个小时就做好了。
可能是运动过后饿得太快,卢卡斯反复走来走去,坐不住,就等锅里的香肠煮熟。
阿尔瓦分好餐,刚开始慢悠悠地切开自己盘里的香肠,卢卡斯已经消灭掉自己的半份晚饭了。
“对了,备用钥匙!”
吃到一半,卢卡斯猛地想起来自己兜里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东西。
没等他掏出来,阿尔瓦淡淡开口:“钥匙你拿着吧。”
“啊?”
“你帮我拿着,哪天我忘带钥匙了就找你。”
“教授,我们才认识多少天,你不怕我来你家偷东西吗?”
卢卡斯的眼神澄澈又单纯。
“我们家……”阿尔瓦无语了,“整个家最值钱的是我本人,你干脆把我偷走吧。”
卢卡斯环顾四周,阿尔瓦这个家确实什么也没有,他不爱用科技产品,工作会用的笔记本电脑通常也是随身携带到实验室,剩下的草稿纸和书,小偷来了也不想偷。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在美国,要是门没锁好,床垫都给你偷了。”
“美国人民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意大利小偷不是也会偷衣服吗?羊毛制品听说挺危险的,还有人会被偷内衣内裤。我感觉欧洲也好不到哪里去。教授,你可得小心了,你那件羊毛大衣那么漂亮……感觉能卖好多钱。”
阿尔瓦无奈扶额。
卢卡斯嘿嘿直笑。
阿尔瓦选择直接换个话题:“今晚你有没有安排?我想去超市补充一点日用品,要不要一起去?”
卢卡斯很兴奋,爽快地点头答应,恨不得立刻就跟着下楼现在就去逛街。
那还是有点急了,他还没吃完饭。
卢卡斯已经迫不及待了,主动去洗掉厨房的锅碗,争取最快时间一起出门去逛街。
阿尔瓦恍惚间感觉养狗应该是养孩子的基础课,家养的小狗一听到主人说到“出门”的关键词就会疯狂摇尾巴,围着主人转圈,主动叼来绳子,等待主人换好衣服一起出门。
孩子也是。
孩子也是喜欢到外面去玩耍的,不能老闷在家里。
两个人晚饭后一起去了超市,给卢卡斯添了一套餐具,随后就是挑选一些洛伦兹家需要补充的日用品,像是用得比较快的除臭剂、护发精油,还有刚好用完的衣物柔顺剂。
阿尔瓦问卢卡斯有没有需要的东西,他来结账。
卢卡斯就是嘿嘿傻笑,推着购物车转圈,也没拿什么东西。
两个人又逛了逛,卢卡斯也没挑什么,最后拿了跟阿尔瓦同款的除臭剂和护发精油。
他还问阿尔瓦用的是哪款洗发水和沐浴露,阿尔瓦没多想,给他拿了自己家在用的牌子。
卢卡斯就像拿到圣诞节礼物一样,笑容灿烂地抱着一堆洗护产品回家了。
Chapter 6: 第5章 不要离开我
Chapter Text
有些人会怀着莫名其妙的恶意。他们会说一些很刻薄的话,比如,卢卡斯,你父亲不是物理学家吗,为什么你读物理才考这么点分?
难道你父亲没有教你物理吗?
还有人会说,我有看你X上发的动态,你以前在密西西比州读的那个学校很好啊,每年都有去哈佛、耶鲁、麻省理工的学生,你怎么就来荷兰了?
好像是很普通的话,但听起来会觉得有点刺耳。
卢卡斯不想理会这些人。
他们只会通过取乐别人寻找快乐,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所幸他身边大部分同学都是正常人,不会窥探别人的隐私,也不会撕开别人伤疤,以别人的痛苦取乐。
卢卡斯十一岁就开始了美国的留学生活,住在学校里,跟其他当地的白人同学一起上学。
那个时候其实不会很难过,同学们也很友善,但他偶尔会迷茫,他会思考,他是什么人,他是谁。
他知道他不是美国人,他是国际学生,他跟这里的大多数人不一样。
但是他对故乡塞尔维亚没有强烈的实感。可能是离开的时候年龄太小,他还没能来得及记住太多故乡的风土人情,他记忆里的故乡,很大一部分其实是家里别墅的景色,还有尝过的塞尔维亚料理。
有一个问题令他一度感到困惑,那就是,他对塞尔维亚人这个身份没有认同感。
那么他到底是谁呢?
母亲是塞尔维亚人,但他很小就离开了塞尔维亚。
他后来在美国长大,可他没办法完全融入这个国家,而现在也离开了这个国家。
父亲在荷兰工作,他却从未去过荷兰,这更不要提对荷兰的认同感。
卢卡斯很迷茫。
长期漂泊在外的留学生活让他形成了类似分离焦虑的性格,隐藏在体面的社交面孔之下,只要不深入接触,就没有人能够发现。
卢卡斯会害怕身边人离开自己。就像是小时候父亲悄悄从他床边离开,然后再也消失不见一样。
他半夜醒来找不到人,一直哭,却没有任何人理会,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很害怕这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但事实就是如此,随着他在荷兰的时间越来越长,过去的朋友联络越来越少,他们都去了新的大学、有了各自的新朋友,接着便很少再联络。
他就这样失去了这些朋友。
他也可以在荷兰交新的朋友。
但是荷兰人不一定会跟他交朋友。
他始终是留学生,是塞尔维亚人。
而这里是荷兰,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超市蔬菜上的标签、洗发水上的文字、街道的路牌,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里是荷兰,你是个外国人。
他可以慢慢习惯陌生的环境,但当来到新环境的新鲜感消退,隐藏在新鲜感下的负面感受就会变得更加强烈。
身份焦虑、语言障碍、学业压力……
最根源的问题还是他太害怕失去了,就算是得到了,他也会因为害怕失去,而感到焦虑。
在洛伦兹教授家里蹭饭的这些天,虽然很幸福,很快乐,但是卢卡斯会对这样的幸福感到害怕。
他在洛伦兹教授身上感受到了父亲所不能提供的温暖,还有爱,他甚至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但他不敢沉浸其中,他害怕当自己陷进去的时候,所有的美好都会突然烟消云散,像是肥皂泡泡被戳破,留下一地清水,什么也不剩了,就是一场梦。
如果未来会失去,会痛苦,这样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得到。
卢卡斯看着眼前的饭,难过得咽不下去。
“怎么了?很难吃吗?”
看到卢卡斯吃着吃着停下来,脸色还那么差,洛伦兹教授也跟着停下了进食。
“没有。”卢卡斯摇摇头,“很好吃。”
那应该是太冷了。洛伦兹教授放下餐具,起身去调暖气温度,把设置的温度调高了两三度。
其实房间里一直都很暖和,卢卡斯每次来洛伦兹教授家都感觉他家是暖呼呼的,特别舒服,人都犯困了。
不同于卢卡斯那个冷冰冰的小房间,为了降低能源费,冬天基本靠多穿衣服御寒。
卢卡斯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低落地戳弄着眼前的土豆泥。
如果是以前,这个时候母亲会用冷冰冰的语气斥责他,让他不要玩食物。
卢卡斯不免想起以前被骂时的场面,又默默收回了勺子。
洛伦兹教授回到座位上,和他对坐在小小的饭桌前。
看着洛伦兹教授,他心里有好多想说的话,但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说出一句:“荷兰语好难,看不懂。”
洛伦兹教授微笑着回应:“我教你。”
这个问题在这位荷兰出身的教授面前自然不是问题。
“唉……每天在超市都在想这个是什么菜,这个是什么肉。我现在还是靠翻译器辅助买菜的,我都没能认全那些蔬菜品种。”
卢卡斯以前也不做饭,更不要说买菜了。
卢卡斯自从到洛伦兹家蹭饭,就主动承担起买菜的责任,但他既不懂荷兰语,又不懂蔬菜品种,买菜就成了仅次于课业之外的第二大难题。
他自己做饭还能随便吃吃,但他哪敢让教授随便吃吃啊!
吃坏人家了怎么办?
有些时候就是先拿一棵菜,或者不知名的植物,然后拍照问洛伦兹教授这个能不能吃,再放进购物车里买单。
虽然偶尔会因为买的份量不够,教授回家会额外带回来一点肉或者香料。
“可我觉得你买菜买得很好啊。你每次都能很好地完成任务,我们能吃上好吃的饭菜,少不了你的付出。”
洛伦兹教授完全是鼓励式教育,“你挑的蔬菜都很新鲜,而且每天都会专门挑不一样的食材,能看得出来很用心。”
“那是因为……!”
卢卡斯想反驳,但又想不到反驳的话。
“我们卢卡斯真的特别棒。”
洛伦兹教授若无其事地继续夸奖,又给他盛了点热茶。
怎么像夸小孩一样?卢卡斯都要脸红了。
“哎呀,教授,你夸得太厉害了……”
“不要叫教授了。”洛伦兹教授似乎觉得这太过生疏,“叫我的名字吧。”
但这对卢卡斯来说也是个难题。
洛伦兹教授很早之前就让卢卡斯以名字相称,似乎是欧洲这边的习惯,卢卡斯有注意到一些教授也会这样,比起职称职位,更愿意用名字和学生交流,相当平易近人。
可是卢卡斯好害羞,直接叫名字有种暧昧的感觉。
“来试一下。”
试一下……
试……
洛伦兹家的饭桌很小,两个人坐在一起距离好近,卢卡斯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所有细节,睫毛细微的抖动、眼角的细纹、侧光下泛着金色光泽的绒毛……
这太暧昧了。
卢卡斯看着洛伦兹教授的眼睛,纠结了好一会儿,怎么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真没招了,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
洛伦兹教授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看见他笑,也跟着笑起来。
洛伦兹教授轻轻笑着,温柔的目光锁定着他的身影,语气里却带着难以察觉的落寞。
“卢卡斯,对你而言,我是什么身份呢?”
卢卡斯发现,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似乎不像过去的照片上那样闪着亮光,更加黯淡,像蒙尘的珍珠,感觉像是灰蒙蒙的。
内心一阵酸楚不知从何而来,卢卡斯想要解释,但在此之前对方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微妙感。
“我不是那种意思,我也不想给你压力。”
洛伦兹教授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
“我只是觉得,一直叫教授太生疏了。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更亲近一点。不过,这是不是会给你带来一点压力?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我们……”
卢卡斯试着解释,轻轻开口,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填上剩下的话语。
我们这算是什么关系?
是把他当成父亲的孩子,出于对挚友的思念和情谊,一直照顾他吧。
卢卡斯知道父亲和洛伦兹教授之间的深刻友谊,这也不是他不喜欢、不乐意听到就能抹去的事实。
正是因为他们之间感情深厚,卢卡斯现在才能坐在这里,吹着暖气,喝着热茶,吃着别人做的饭,享受别人提供的爱意。
“对不起,卢卡斯,我很抱歉以前赫尔曼没能给你一个圆满的家庭。我希望可以尽自己的能力,为他做点什么,或者说,为你做点什么——”
卢卡斯看着他,他只是低垂着眼睛,没有看自己。
“物质消费,或者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都可以找我。你可以把我当成你在荷兰的远房亲戚。如果你觉得买菜真的是很困扰的事情,我来买也可以,没关系,你安心吃饭就好。”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洛伦兹教授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我也不想强迫你接受一个突然而来的——呃,长辈,莫名其妙要照顾你。”
他不想被年轻人讨厌,也不想就这样跟好不容易重逢的缘分分离。
但他知道凡事都不能强迫,还是给了对方退让的机会。
“如果你不愿意,你也可以拒绝。”
卢卡斯摩挲着被热茶温热的马克杯,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承认,他对洛伦兹教授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甚至还很高兴,能被邀请到对方家里吃饭。
他很乐意于每天给对方买菜,他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这会让他感觉,好像真正在生活在一个家庭里一样。
洛伦兹教授给了他“家”的感觉,洛伦兹教授就像是他的父亲。
卢卡斯其实很清楚,赫尔曼这个父亲,作为物理学家,是他很敬仰的人,是他的榜样。
但那些刻薄的人确实也说到了他的痛处——你父亲不是物理学家吗?难道你父亲没有教你物理吗?——是的,没有。
赫尔曼没有教过他任何知识,没有陪他度过任何一个生日。
卢卡斯在寄宿学校里看着别人和他们的“爹地”视频通话,假期和父亲一起打高尔夫球,或者是骑马、赛艇,又或者是滑雪,他会发自内心地羡慕。
他也想有这样的互动,他也想要一个能够跟自己说话的“父亲”。
他渴望得到父爱,但父爱就像喜马拉雅山顶端的旗帜,遥遥相望,可望而不可即。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学习不够好,所以没能得到父亲的注视。但随着父亲的离世,这个问题也成了不解之谜。
于是卢卡斯开始迷茫,父爱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爱吗?
还是存在感吗?
抑或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但不论是什么,洛伦兹教授都给予了他。除了真正的父子关系。
洛伦兹教授真的是一位很好的父亲。
卢卡斯抬起眼睛看向对方,碰巧对方也抬头看向自己。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漏了一拍,混乱的思绪变得明朗清晰,身体比大脑更先作出反应,他抓住了对方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不要拒绝。
很难去描述他想要在洛伦兹教授身上寻求的是亲情还是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爱情,又或者是跨越年龄的友情。
人心是贪婪的,他发现自己好像都想要。
他的手越攒越紧,不安的情绪持续蔓延,他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
“你说的话好难,我听不懂。”强烈的悲伤扼住喉咙,卢卡斯勉强挤出几个单词,声音颤抖,“但是,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不要像父亲一样离开我。
看见突然掉下来的眼泪,洛伦兹教授明显慌了,站起身抱住面前的孩子,柔声哄道:“我不走,卢卡斯,我一直在这里。没事,不用害怕。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卢卡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过去的每一次,他都选择相信父亲,但父亲每一次都辜负了他的信任。
年幼的卢卡斯早就知道了,那些哄骗孩子的话,都是谎言。
父亲就是个大骗子。
Chapter 7: 第5.5章 间章: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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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在洛伦兹教授家里的沙发上睡着了。
可能是下午的球赛太过消耗体力,也可能是他真的累了,本来是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手就从书上滑下去了,意识也跟着模糊。
“你今晚要睡这里吗?”
他朦朦胧胧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我家只有一张床,但是我腰不行睡不了沙发,明天起来会腰痛。你要是想睡觉,我就给你拿个毯子,只能委屈你睡一下沙发了。”
嘀嘀咕咕一大串,卢卡斯想挣扎、辩驳一下,可意识越来越沉,嘴边想说的话也跟着咽进了肚子里。
他真是做了个好梦。
他梦见自己抱着洛伦兹教授睡觉,脑袋蹭在对方柔软的长发上,熟悉的香味涌入鼻腔。哪怕是在用一样的洗护产品,好像洛伦兹教授也会比他更香,更好闻,卢卡斯将头埋进对方的颈间,贪婪地嗅探着对方的气味。
牛奶绒的家居服触感很好,纽扣设计简单大方,用的大尺寸纽扣很容易解开。
卢卡斯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身体也变得滚烫。
“卢卡斯,你是不是睡昏头了?别这样,我不是你女朋友……”
对方推搡着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在说,卢卡斯搞错了。
可是他没有搞错啊,他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他没有想着其他人,他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就是洛伦兹教授。他就是想贴着洛伦兹教授一起睡觉。
他想和对方贴得更近一点。他想把身体上的每一寸,都跟对方贴在一起。
好香,好好闻。
好刺激,心脏跳得好快。
卢卡斯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上的灼热,还有对方的体温。他感觉有点自己像是发烧了,全身上下都闷着一股热气,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出口发泄出来。
对方的身体和自己一样也是温热的,纤细的手臂会有些冰凉,脚踝和小腿也有一些凉意,但是胸口很烫,掌心也是烫烫的。
这是卢卡斯用自己的脸探出来的温度。
“好热……”
卢卡斯下意识去脱自己身上的衣服,但被对方按住了。
不让脱,但是很热。那是一种无法缓解的燥热,没有到冒汗的程度,但是会有点难受。
“不舒服……”
越是贴着,就越是不舒服。
他能感受到洛伦兹教授的脸近在咫尺,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追随着对方的视线。望着那低垂的睫毛、蓝宝石颜色的双眼,卢卡斯心里发痒,他想去亲吻对方的眼睛。
好漂亮。
卢卡斯喉咙干燥,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始终低垂着,纤长茂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在低沉的呼吸里微微颤动。
弹簧床垫在寂静的夜晚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微弱噪音,但比起床垫的声音,耳侧的呼吸声更重,更加撩拨心弦。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推搡的手软了下来,伸向炽热之处,轻轻抚摸。
一阵畅快的释放感从身体深处激发出来,卢卡斯浑身一颤,那种燥热终于被缓解,身体里闷着的汗水也跟着冒了出来,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背后也汗津津的。
卢卡斯埋在对方怀里,昏昏沉沉地再次睡去。
第二天卢卡斯是在地上醒来的。
在洛伦兹教授的闹铃响起之前,卢卡斯一个翻身,不小心摔下来了,还磕到了脑袋,把孩子摔懵了,懵懵懂懂地支起身环顾四周。
他一低头就看见了脏污的裤子,差点尖叫出来,还好立刻捂住了嘴。
太丢人了,这可千万不能被洛伦兹教授发现。
他二话不说立刻把地上的手机揣进兜里,一只手拎起鞋子,另一只手抓上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努力不惊动床上沉睡的洛伦兹教授,争取不发出一点声音偷溜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去上课。
但他想得太简单了。
洛伦兹教授其实一夜没睡。
听见房门打开又被关上,捂着脑袋装睡的洛伦兹教授放下了被子,沉默地望着窗帘间的缝隙。
缝隙之间,黯淡的天空缓缓变得明亮,刺眼的阳光照进来。
闹铃也跟着响起。
卢卡斯的消息同时送达。
——对不起,教授!我昨天太困了,一下子睡懵了。我早上有课,要拿一下课本,先回去了。谢谢您晚上收留我过夜。希望这条消息不会打扰您休息。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洛伦兹教授满眼疲惫,盯着消息的回复框,久久没有反应。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丢开手机,把头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趴在床上装死。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卢卡斯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不行。
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体面优雅的洛伦兹教授背地里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他很难去面对,但身体的本能又会让他不得不面对。
他会觉得很不堪,很羞耻。
他不想让卢卡斯看到自己的这一面。
他会承认,昨晚他确实是动了不该动的想法,但他知道那是不应该做的!所以他马上停下来了……
Chapter 8: 第6章 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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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洛伦兹教授当成父亲不是一件难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比任何一次期末考都要简单的易事。
卢卡斯当然愿意做洛伦兹教授的孩子,他当然会乐意得到对方的爱。
但他又会觉得矛盾。
他不想洛伦兹教授成为他的父亲,他想洛伦兹教授成为他的爱人。
他对洛伦兹教授怀有的并非纯粹的敬仰,而是掺杂着爱欲的倾慕。
卢卡斯这份小心思很难说没被洛伦兹教授发现。
像他这样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在洛伦兹教授这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前就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什么情绪、想法都写在脸上,太好懂了。
洛伦兹教授——或者说,阿尔瓦——也有过自己的十几二十岁。
阿尔瓦选择置之不理,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每天一起吃饭,不忙的时候一起看会儿书,周末有空就出去走走,喝喝咖啡,或者去郊外看看大自然。
最近添加了一项新活动,学荷兰语。
卢卡斯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阿尔瓦这个荷兰语老师教得很流畅,他们的学习进度也很快。
阿尔瓦夸奖他有语言天赋,他也只是谦虚地低头笑笑,解释自己只是中学学过德语,感觉德语和荷兰语有共通之处。
阿尔瓦知道他是谦虚。
他能看出来,卢卡斯很擅长总结归纳,找到事物背后的本质或是通用逻辑,文字分析与数据分析也很擅长,这是高智商的表现。
这孩子可以利用起自己的天赋好好学习,以后一定会很占优势。
阿尔瓦能看到他身上的潜质。
但卢卡斯会摇摇头,说自己其实没那么好,成绩也拿不到那么高分,还会拿出成绩单自证。
看到那么有天赋的孩子有这种自卑的行为,阿尔瓦其实会很失落。
他一点也不笨,更不会学不好物理。
他只是缺乏鼓励,缺少自信。
卢卡斯笑着把同学们讥讽他的话在阿尔瓦说了一遍。
阿尔瓦听了却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神色严肃道:“这不是好笑的笑话,这是歧视。”
卢卡斯摇摇头,他并不这么认为:“还是我不够优秀的问题吧。如果我真的很优秀,那么也没人能嘲讽我了。”
“不是这样的。”阿尔瓦正色道,“不够优秀不是被歧视的理由。歧视这个行为本身就是粗鲁无礼的,本身就是不对的,是做出歧视行为的这个人有错。与你做了什么,你是怎样的人都无关。”
“可能是这样吧。”
卢卡斯犹豫地低下头。
“但你选择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里,这是很好的判断。”
“嘿嘿。”卢卡斯骄傲地抬起头,“我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成绩并不能代表一切,那只能代表你当时对这门课的掌握情况,还有那段时间的努力程度。我觉得你能够走到这里,有一颗诚恳谦虚的心,而且切实、认真地研究过了——那已经比很多人要优秀了。”
卢卡斯又低下头。
阿尔瓦问他:“你觉得呢?”
卢卡斯还是听不进去,沮丧地回道:“我觉得,别人只会看结果。”
“哎呀!你真是……”阿尔瓦气得血压上升,这人真是怎么说都说不通,圈起手指给了他一记脑瓜崩,“你真是一个执迷不悟的小笨蛋!”
卢卡斯吃痛,捂着额头后退一些,委屈巴巴地看着对方。
那么凶。
卢卡斯默默低头写作业。
阿尔瓦也不管他,继续改学生的论文。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低垂着,灰色的长发简单盘在脑后,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他脸上透出柔和的底色,隐约能在镜片上的反光色块看见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新鲜的咖啡在杯里冒着热气。
写着写着,卢卡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但他也不敢说话。
等阿尔瓦也看向他,他才开口:“冒昧问一句,我今天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我有原因!”他也是被迫的!卢卡斯赶紧接上,“我舍友把对象带回来了,他们晚上可能要度过比较甜蜜的一晚,我在那里可能会很尴尬……所以就……”
那对单身人士来说真的非常不友好!
阿尔瓦笑了,调侃他:“那你对象呢?”
这话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但是卢卡斯没有对象,他学习都来不及,还谈什么恋爱,他力证清白:“我没有对象!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
其他可以先不说,但这一定得说清楚。
他在外面可没有什么对象、伴侣之类的。
卢卡斯是货真价实的单身,他没有对任何人不忠。
“可以是可以。”阿尔瓦没有质疑他的意思,更不会为难他,“但是我要跟你说明白,你今晚只能睡沙发,不能上我的床,也不能吵我睡觉。”
卢卡斯猛地点头。
他绝对遵守!他是个乖孩子,一定会乖乖遵守规则!
不过他还是得说一下他今晚的任务,他可能会熬一下夜,没这么早睡。
“我努力早点睡,我有一个作业今天零点截止了,还有一个作业明天下午截止了,所以……”
“没事,你写吧。你这个键盘不是很吵,还行。”
“谢谢教授!……啊,不是!”
卢卡斯条件反射又叫了教授,但马上就想起来他答应了对方要改口叫名字。
他不好意思叫名字,脸憋得通红,声音也跟着变低,“谢、谢谢你…呃,呃……”
“阿尔瓦。”
“……阿尔瓦。”
卢卡斯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到,他觉得这有点不礼貌,有点僭越,不敢这么喊。
“对,很棒。”阿尔瓦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头,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就是这样。”
而后又继续聚焦于眼前的工作。
卢卡斯坐在他对面,呆呆地看着自己没写完的小论文,回味着刚才的触碰。
卢卡斯的脸颊红透了,耳根和脖子也是滚烫、泛红的,好像要烧起来一样。
他不自然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嘴角扬起压抑不住的笑。
阿尔瓦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在卢卡斯完成作业之前,他已经要关灯睡觉了。
卢卡斯为了不打扰对方休息,把平板和笔记本移到了厨房,在橱柜台面上继续写作业。
厨房是离得最远的地方,就算开灯,光线也不会影响到对方。
最近一个作业的截止时间是零点。
这份作业他在十一点前顺利写完了,踩在十一点的整点,上传进系统里了。
他松了一口气,但是现实还不允许他完全松懈下来,还有一个作业明天下午两点截止,这作业不能等明天交,因为他明天的课是早上八点到十二点,中午只有两个小时,时间很紧迫。
卢卡斯马不停蹄地打开之前的草稿,继续下一份作业。
写完这份作业,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卢卡斯抽空刷了刷手机,关注列表里有一位教授已经起床出门,开始晨跑了,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想到人家可能是八点钟睡、三点钟起,又释怀了。
他记得阿尔瓦的闹钟也是八点多,早上八点。跟日出时间差不多。
卢卡斯悄悄走到阿尔瓦身边,屈膝跪在床前,趴在床边上看着对方睡觉的样子,静静待了一会儿。
他莫名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像变态,像骚扰狂,怪怪的,不太好,想要离开,但是又舍不得。
教授说了不要吵他睡觉……
可是哪里有那么好的机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待在教授身边……
卢卡斯内心的天使和恶魔正在打架。
确实,他也不是想要对阿尔瓦做什么,他只是想安静地看着对方的脸,把这个幸福的瞬间刻印进脑海里。
他单纯地想要跟阿尔瓦在一起。
但是他的手好像不受控制。
柔软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卢卡斯的手指顺着发丝向上缠绕,轻轻触及对方微凉的脸颊。
卢卡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极高的频率跳动,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他应该会立刻醒来。
这绝对不可能是梦。
因为他知道——
他做过那种很刺激的梦,心跳得太快,会把人从梦里惊醒。
他贪恋着指尖的触觉,这放在白天,或者是任何情境下,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只有在对方睡着的时候,他才有这种机会。
他过去好像做过这样的梦,但在梦里,他意识模糊,还没来得及记住,已经遗忘了大部分场景。
他只记得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睫毛在暧昧的气息中微微颤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盏摇曳的烛光,那是点燃这一夜的欲念之火,是把理智燃烧殆尽的灾难之火。
梦里那种强烈的念头再次涌现,卢卡斯想要亲吻对方的眼睛。
但那一定会惊醒对方。
他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在对方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轻得没有任何感觉。
但是脸很烫。
卢卡斯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他恨不得现在下楼跑上两圈。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卢卡斯又羞又臊,立刻起身,转身背对着对方,跑回厨房躲起来。
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打开自己的平板检查其他作业的截止时间。
手上重复的机械式动作缓解不了心理上的紧张,他太害怕被发现了。
只是简短的一瞬间,卢卡斯已经出了一身汗,脸和脖子都红了,好像刚结束一场激烈的球赛似的。
他心虚得不敢回头去观察对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只敢在这里先演一会儿戏。
既然这么害怕被发现,那一开始就不应该这样的事。
卢卡斯很明白这种道理。
但是……
他不自觉地抿紧嘴唇,内心纠结。
但是,但是……
好吧。他也说服不了自己。
那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只要不被发现,那就没关系了!
应该是没被发现的!
卢卡斯自我安慰,他手上的机械式动作也逐步停下,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关掉平板,简单收拾了台面上的东西,准备去睡觉。他得抓紧时间了。
现在是三点钟,如果现在睡觉,在上课之前还能再睡四个小时。
虽然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水平,但是他不能错过明天的课。卢卡斯躺在沙发上,盖上阿尔瓦给他准备的毯子,设好明早的闹钟,把手机抓在手里,贴在耳边,抓紧时间进入睡眠状态。
当然,经历了刚才那么刺激的事,他一时半刻也睡不着。
卢卡斯在沙发上翻来覆去。
越是睡不着,脑袋里就越是会忍不住去想刚才的事情。
他受不了了,拿衣服蒙住脑袋,面对着沙发靠垫,往耳朵里塞上耳机,找助眠音频开始播放,赶紧催眠自己。
有节律的腹式呼吸和助眠音频确实能帮助睡眠,卢卡斯很快放松身体,缓缓进入梦乡。
听见沙发上传来平缓的呼吸声,阿尔瓦才缓缓睁开眼睛,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机。
电子屏幕的光线在黑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阿尔瓦眯着眼睛调低亮度,打开了手机的夜间模式。
阿尔瓦沉默着刷动手机屏幕。
思绪烦乱,剩下的后半夜,他已经没办法再入睡了。
与其在床上反复尝试睡觉浪费时间,不如干点正事。
阿尔瓦打开邮箱,开始读邮件,逐条回复。
同样熬夜到凌晨三点看文献的研究生看到邮箱弹出来的回信,天都塌了。
Chapter Text
阿尔瓦周末经常会去实验室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稍微加加班,买上一杯南瓜拿铁。
伴随着香料温暖的香气,写写工作日里没完成的论文,或者是读点前沿课题的文献,看看别人都在研究些什么。
店长也认识这位常客,通常会给他留一个安静的位置。
但卢卡斯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习惯。
这位沉默的客人往日里只会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角落里看电脑,现在居然多了一起聊天的伙伴,他们每周末都会在一起研究平板上的文章,用草稿纸演算许多看不明白的算式。
新来的另一位客人很年轻。
他看着那位先生的时候,眼睛里都会闪着憧憬的光芒。
服务员猜测应该是学生,毕竟那位先生是大学教授,指导学生写论文很正常。
店长觉得,如果是学生,那未免太过亲密了,更像是父子。不过说是父子,年龄上又好像说不过去。
他们更像是朋友,或许有些年龄差,但能看得出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他们今天正在讨论的是这位年轻客人的论文。
他试图从二人的对话中分辨出他们的关系。
“这是短文的写法,论文还得严谨一点,比如像是这里,论文的话,需要一个更加有逻辑性的结构。我个人认为,你这一篇文章最好的改法是,从底层逻辑开始改,打散,重新组建架构,重新梳理逻辑。”
“啊…啊,好像,还是不太懂。”
“我昨天给你发的几篇论文你看了吗?……不是,你这里也没改啊,我上次批注的地方还在这里,你是没看到还是故意留下来给我看的?”
“呃,嗯…呃……”
“你今天让我来看什么啊?”
店长主动端来二人的饮品,缓解现场僵化的气氛。
“两位打扰一下,这是您们点的南瓜拿铁和冰美式。”
“好,谢谢您。”
“谢谢!”
“不客气,请慢用。”
店长默默退下,用余光偷偷观察。
阿尔瓦看他也不是有心要惹自己生气,端起南瓜拿铁喝了一口,暂时给大家一点喘息的空间。
阿尔瓦在这本质上还是加班,只是换了对象。
现在的加班内容是给卢卡斯讲论文。
阿尔瓦叹了一口气,扶了扶滑落的眼镜,做了一个深呼吸,重新看回他的论文。但他这篇论文确实是有点青涩,可能也是时间紧张,之前阿尔瓦写下批注的地方也没有更改。
阿尔瓦让他把之前发给他的论文调出来,以那几篇作为范例讲解。
卢卡斯乖巧地打开文档,递上手写笔。
这几篇论文来自阿尔瓦几年前做的一个课题下面的分支课题,作者是阿尔瓦指导的研究生。
“卢卡斯,你过来看看。”
阿尔瓦把平板推到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这篇就比较简单,结构也很清晰,你可以看到整体上是一个非常清晰的逻辑结构,首先是摘要,其次是研究背景、研究意义,展示研究数据、标注研究方法、解释结果——以及最重要的结论。”
手写笔在屏幕上滑动,卢卡斯跟着点点头。
还没等卢卡斯看完,阿尔瓦切出了另一篇。
“这一篇期刊可能更像是高中的作文,这种也不难写。”阿尔瓦用手写笔在屏幕上圈起各个一级标题,“总—分—总的结构。也很简单。”
手指滑动,文章跟着向下滑去,阿尔瓦根本没有在看里面的文字内容,他只是单纯地标注。
卢卡斯愣了愣,他不知道阿尔瓦究竟是真的看得那么快,一目几十行,能够做到量子波动速读,还是根本没在看。
但也不可能没一点都没看就直接圈圈画画吧!
“第一段先是引言,或者是研究背景。如果有需要,第二段就是关于标题的名词解释。接着逐步解析这个标题的内容,最后一段写上结论与展望。”
手写笔在文章页面上圈圈点点,他标注完结尾又退回开头。
“小论文的话,写这么一段就可以了。也不要写太多,需要控制整体字数,因为要付版面费。”
阿尔瓦又拿了第三篇文章作例子,这篇跟上一篇是同一个作者,卢卡斯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结构,他甚至察觉到这个作者好像是在偷懒,一直在用同一个模板写论文。
但是他观察了一下阿尔瓦的笔记,好像论文就是应该这么写的。
“我完全明白了。”
卢卡斯充满自信地点点头。
找到秘诀的他感觉自己浑身是劲,刚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他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他已经完全看懂了!他现在已经完全学会怎么写论文了!
只要能给他一点时间和机会,发一篇期刊绝对不是问题,这就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行,那你今晚就回去拿回去改,明天拿给我看,可以吗?”
“可以!我现在就可以改!”
卢卡斯兴致勃勃,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开始改论文。
阿尔瓦让他先别改。
“回去再改吧。”阿尔瓦合上平板,放在一边,叫来了服务员,加了两份蛋糕,“现在先陪我放个假。”
“嗯?”
迷茫的小卢卡斯眨着眼睛,在座位上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我太累了。”阿尔瓦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曲起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最近都睡不好。可能是年龄大了,睡得比较浅,老是半夜醒。”
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这个小混蛋。
但是出于礼貌和体面,阿尔瓦选择把话埋在心里。
好巧不巧,卢卡斯也有相同的困扰。
“我也睡不好。我来荷兰之后就有睡眠问题了。”卢卡斯想起同学的建议,“是不是日照少的影响?我听说补充维生素D会好一点。”
嗯……
维生素D,恐怕是没有安眠药那么有效,阿尔瓦需要一款更直接的药物让自己昏睡到天亮。
他以前去问过医生,药物会影响驾驶和操作机械。
他担心药物会影响实验操作,在多次尝试和平衡之下,选择了现在这款只能帮助入睡而不能缓解早醒的药物。
血浆药物浓度达峰时间最快为0.5小时,但很快开始代谢,血浆消除半衰期大约为2.4小时。
优点是代谢得很快。缺点也是代谢得很快。
本来就容易早醒,卢卡斯这个小王八蛋还在那里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人,这个药算是白吃了。
阿尔瓦也不知道他舍友那个对象是要长住还是要怎么的,这是套间又不是单间,天天把对象带回来大闹天宫,就算合租的舍友没意见,阿尔瓦这个邻居也快要神经衰弱。
这个墙很薄,隔壁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还得是年轻人有活力。
阿尔瓦脑袋突突的疼。他现在只想趁着现在有太阳,闭上眼睛,静静地晒晒太阳,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时光。
荷兰的阳光可不多见。
趁着今天有太阳,不少家庭都带着孩子出来玩耍了,附近的公园里也都是玩闹的小朋友。
这家咖啡馆倒是处在一个闹中取静的地带,交通方便,但也不会显得喧闹。
清爽的海风吹拂在脸上,夹杂着路边鲜花的馨香、咖啡的甜香,加以午后阳光的暖意,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大自然的舒缓解药,阿尔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睡一下吧。”
“还是白天呢。睡什么?”
说是这么说,但阿尔瓦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要是家里有一个花园,能够坐在花园里晒太阳,小睡那么一会儿,那该多舒服……
阿尔瓦回想起以前在旧房子里的午后时光。
那会儿他还在跟赫尔曼做搭档,赫尔曼会把手稿带到他家里来写,把手稿铺在桌子上,但又不用镇纸或者是石头压一压。
风一吹,所有演草纸都会飞起来。
赫尔曼就这样狼狈地满屋子追着稿纸跑。
阿尔瓦跟他说过不要这么做,找东西压一压,他就是不听。别人的周末闲暇时光是追蝴蝶,他是追演草纸。
过去的回忆在温暖的阳光下重现脑海,和现实重叠。
阿尔瓦低头轻轻揉着太阳穴。
他记得那个时候也是这么暖和,花园里也有着盛开的银莲花。
阿尔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思绪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个身影跑,但那个追演草纸的身影还是逐渐在回忆里黯淡、紧接着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人。
卢卡斯和赫尔曼很像。
但卢卡斯跟赫尔曼不一样。
他们是不一样的……
阿尔瓦曾经会因为卢卡斯和赫尔曼的相似,在他身上看到了赫尔曼的影子,但认真一看,会发现卢卡斯这孩子其实是一个不一样的个体,他不是第二个赫尔曼。
卢卡斯就是卢卡斯……
困意慢慢攀上大脑,他来不及思考,在大脑完全宕机之前,阿尔瓦交代了最后一句话:“五分钟之后叫我。”
阿尔瓦用手掌撑住额头,低头闭上了眼睛。
卢卡斯默默收起桌面上的平板。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阿尔瓦会睡眠不足,也不敢打扰对方小憩,乖巧地待在旁边闭上小嘴巴。
他抱着平板翻看刚才的笔记,逐字逐句地认真看完那三篇论文。
阿尔瓦把这几篇文献发过来的那会儿,卢卡斯碰巧在赶另一门课的作业,没来得及看,今天才会惹得他发火。
卢卡斯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盘算着怎么跟对方道歉,一边认真地补上阿尔瓦布置的作业,一边偷偷观察阿尔瓦有没有醒来。他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服务员送上两份精致的蛋糕。
卢卡斯怕服务员吵醒对方,偷偷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服务员也很识相地没有出声,放下蛋糕,转身离去。
阿尔瓦规定的五分钟,在卢卡斯深入读文献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卢卡斯故意不去叫醒他,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还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怕他吹到风着凉。
却没想到,阿尔瓦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大概也是荷兰冬天的日落时间来得太早了。
一直倚靠的一侧手发麻发酸,快要没有知觉,阿尔瓦从朦胧的睡意里惊醒,收起手在空中甩了甩。
桌上的咖啡凉透了,变成和空气一样冰冷的温度。
和煦灿烂的日光已经褪去,天空像被火焰点燃,泛起橙红色的浪花。
随着日照的减少,气温也开始回落。
阿尔瓦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外套,低头看了一眼,再看向对面的卢卡斯。
卢卡斯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脖子。
“谢谢你的外套。”
“嘿嘿,不客气!”
卢卡斯的内心一瞬间也像是被点燃一样炸开了花。他咧开嘴,露出小小的虎牙,又开始循回往复地傻笑了。
Notes:
注释
[1] 短文(Essay)、论文(Paper)、期刊论文(Journal):
Essay,指任何一种非小说性的,篇幅不长、结构简练的文章,如论说文、报道、评论、讽刺性杂文等。Essay属于篇幅相对短小的综述议论性质的文章,但Paper通常会有几千字。
Paper,它既可以指经过了同行评议(Peer Review),在期刊(Journal)或学术会议(Academic Conference)上发表的研究论文,也可以指学校给学生布置的学期论文(Term Paper)。
Chapter 10: 第8章 空想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传统计算基于经典物理与逻辑门运作,而量子计算则利用量子叠加态与纠缠态的原理进行信息处理。
这使得量子计算机在处理特定问题上拥有极大的优势,能够令计算速度实现指数级的提升。
拓扑量子计算是量子计算的其中一个细分领域。
它主要依赖于特殊的拓扑物质态及其物质调控来实现量子信息的存储与计算。这种方法在理论层面有望解决实用量子计算中退相干这一最大难题,从而实现抗干扰的容错量子计算。
马拉约纳费米子是用来制造量子计算机的极好备选材料。
这就是阿尔瓦被邀请到量子计算团队的原因。
阿尔瓦在实验室的工作本质上是材料研究,和过去的理论研究有些差异。
虽然团队当初把他请过来,开出的条件是允许他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前提下,自由地做他想做的理论研究。
但出于对本职工作的尊重,阿尔瓦还是会把业余时间放在实验上。
阿尔瓦还是很敬业的。
相较于某个十次实验有八次意外,剩下两次是事故,后来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做材料研究遂转行做理论研究的前任搭档……
阿尔瓦很幸运。
秉承着安全第一为工作原则的阿尔瓦,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双手双脚都是齐全的。
听力、视觉、嗅觉、味觉也都是健全的。
说起来,赫尔曼去世,还是因为去看学生做的简易发明,电线短路,发生了意外。那场意外诱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火,赫尔曼为救学生被困火场,因此丧生。
因为字迹潦草,书写习惯不好,他留下的草稿也成了一堆看不懂的密文。
这世上除了阿尔瓦,没人能解读出来这些到底是什么。
但阿尔瓦已经没有心思去解读那些密文了。
没写完的论文草稿和经过高温焚化的骨灰一起被放进坟墓里,在一个飘着小雨的阴天,统统埋进了土里。
之后,阿尔瓦就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逃避现实状态。
整瓶整瓶地灌酒,没事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不回消息,也不和别人说话。
花园里的花都枯死了,室内的家具也蒙上了一层灰尘。
朋友们都很担心他,但他毫不在意,说自己没事,很好。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始终会空虚寂寞。
每天下班回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好像都能看到赫尔曼在花园里追着四处飘散的草稿纸跑,或者是举着草稿纸兴奋地跑过来,说着什么马拉约纳费米子一定能改变世界。
这样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他走不出来。
他没办法走出来。
医生开的药一把一把地吃,但是完全不起作用,吃完只会手抖。
他不敢碰仪器,害怕无意间做错点什么,发生不可挽回的实验事故,让几年前的事情重演。
但是如果不吃药,夜晚就会变得很漫长。
孤独感会被放得更大,在冰冷而漫长的夜晚里,会感觉整个地球、乃至整个宇宙,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阿尔瓦裹着粗糙的羊毛毯坐在沙发上,看着天空的边缘,等待太阳升起,但那个隐埋在云里的光源始终看不见,天空昏暗无光,漆黑一片。
可以找点别的事情消磨时间。
但是没有那个精力。
光是在这座大房子的楼梯上走动,就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的体力。
真的很累。
后来他搬了新家,一套离市中心比较近的公寓,两房一厅,很宽敞,采光也很好。这栋楼的房东比较挑剔,先要查验本地收入证明,后面还要面试,好一顿折腾,才能选出来最后的租客。
但搬家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措施。
暂时缓解……那种痛苦。
借助搬家的忙碌,身体上的疲惫,还有新环境的新鲜感,去掩盖情绪上无法抑制的痛苦。
那种无法抑制的孤独、寂寞、空虚……
阿尔瓦能够冷静下来,轻描淡写地跟自己说,只是失去了一个朋友,人生还很长,他还会有新的朋友。
但每天天黑之后,他发现手机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有莫名其妙的消息骚扰自己,找自己去喝酒,去看球,去浪费时间。
那种违和感,陌生感,空洞感,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不会再有这样的朋友了。
他不会再遇到像赫尔曼这样的人了。
他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没有好好告别,生活戛然而止。他从未想过未来会有多长远,但他从未想过现在会就此结束。
留给未来的计划永远只能留在梦里,这辈子都无法实现。
就像他们的梦,他们那些本就是“空想”的论文。
四十多岁再去寻找新的挚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不可能再遇到一个像赫尔曼一样契合,对研究充满热情,能够理解他,他们也能够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不管再怎么吵架,都会和好如初的新朋友了。
过去的重重遗憾积攒在一起,集中在这个节点爆发。
年轻时的自信和激情消失殆尽,生命的活力也在一点点流逝。
阿尔瓦感觉自己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想做的没有能力做,想做的还没去做,但已经没办法做了,来不及了。
人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走过那么长的路,走得这么远,走到现在,却还是没能实现小时候的梦想,没能改变世界,只留下一些实现不了的空谈。
就像那些满嘴谎言的政治家,只会说着哄骗孩子的话语的父亲。
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
命运把卢卡斯送到他身边,那一刻,他感受到的是——
“光”。
正如“卢卡斯”这个名字——
光——
阿尔瓦在他身上看到了光。
仿佛时光回溯,阿尔瓦看到了年轻时的赫尔曼。
那时他就是这样随意扎着头发,豪爽肆意地露出牙齿,大笑着和身边的人打招呼,热情开朗,所有人都喜欢他。
再看几眼,阿尔瓦好像还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怀揣着热情和梦想,一步步从乡野学校走到世界知名学府,还成为了如今的大学教授。
他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凋零、衰落的模样。
他想抓住这样的光。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卢卡斯的出现一定是神的安排。出于怜悯,出于爱,出于仁慈,神不让他沉溺于悲伤,带来了故人之子,为他指明了一条光明的道路。
不是他想要卢卡斯依赖自己。
是他依赖卢卡斯。
一切的遗憾和留恋,通通转移给了这颗小小的种子。
阿尔瓦相信他一定会生根发芽,长出翠绿的叶子和长长的枝干,成为一棵漂亮的植物——无所谓是否只开花不结果,又或者根本不开花了。阿尔瓦只想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一切,倾注在他身上。
卢卡斯就是他的希望,卢卡斯就是他的未来。
他只有卢卡斯了。
他只剩下卢卡斯了。
卢卡斯向他索要的东西,他都会给。
无论是金钱,还是学识,抑或是感情,他都会心甘情愿地付出。
所有所有的一切……
他都心甘情愿地给予对方。
在公寓里看书打发时间的某个下午,阿尔瓦恍惚间想起自己邮箱里被搁置许久的一封邀约。
那是有名的同行建立的基金会发来的邮件,邀请阿尔瓦创作一本凝聚态物理的科普书籍,他们可以协助出版。
收到邮件的那段时间,阿尔瓦还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这些事务。
跟卢卡斯一起吃饭似乎能够快速恢复精力。
现在也算是能打起精神多做点别的事情了。
放在之前,阿尔瓦可能还没有什么兴趣,会选择婉拒邀约。
但现在卢卡斯在身边,他不管做什么都会下意识想到对方。包括读这封邮件的时候,他会觉得卢卡斯可能会对这本书感兴趣。
阿尔瓦坐在电脑前,双手抱胸,认真揣摩了一下。
如果是卢卡斯,他会需要一本怎么样的科普书呢?
如果是卢卡斯……
可以稍微讲得深入一点,加一点学术用语,但是也不能太过深奥,那就成学术著作,而不是科普书了。
科普书应该是普罗大众也能读懂的,要做到文字平白浅显,句子简单易懂。
阿尔瓦迅速在脑海里拟了一份大纲,拿出抽屉里的拍纸本,用铅笔写出了一份草稿。
卢卡斯下课回来,带着晚上的食材敲开房门,阿尔瓦还在埋头写作。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处在食欲最旺盛的时候。
门一打开,卢卡斯就大叫着肚子好饿,放下食材就去翻冰箱,摸出一根巧克力棒二话不说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今天遇到的事。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好生气啊,我今天在路上遇到那个人真的是……你在听吗?我真的好生气啊!”
年轻的脸皱成一团,专门跑到阿尔瓦面前晃悠,一定要阿尔瓦注意到他,不然他就不继续说。
“嗯嗯,我在听,我在听。”
阿尔瓦笑着答应他的话,起身去准备食材。
打开冰箱的同时,阿尔瓦又往卢卡斯手里塞了新的巧克力,堵住这张聒噪的嘴。
知道他下午回家会饿,冰箱里为他准备了零食。
都是卢卡斯点名想吃的——噢,排除了不健康的几款。
阿尔瓦还准备了奶酪棒,但卢卡斯说那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他都长大了,不爱吃。也就是嘴上这么说,饿的时候还是一根接一根地吃。
晚饭后,阿尔瓦也问了卢卡斯,如果是他,会喜欢怎么样的科普书。
卢卡斯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有趣的!
他小时候喜欢看漫画科普书,没有课本那么严肃,表情丰富的卡通小人让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读起来轻松多了。
不过如果是文字比较多的科普书,他会更喜欢循序渐进的写作方式。
刚开始的部分很容易读,对没有专业知识的初学者很友好,让人容易沉浸进去。
慢慢可能会有一些挑战性,但是读完有一种“哇!原来网上经常说的这个词是这个意思,也不算很难懂嘛”的感觉,会很高兴,很有成就感。
要是一整页都是看不懂的名词和算式,那读起来就很痛苦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读不懂,但是会有一些门槛。如果可以降低一些门槛,把举例的算式写得简单一点——当然,不能简化的算式例外。那样读起来就会轻松很多。
阿尔瓦仔细记住了他的偏好。
Notes:
注释
卢卡斯(Lucas):Luke的拉丁形式,意为“给予光明”或“启迪”。在圣经中,Luke(路加)是新约第三福音书的作者。
参考文献
[1] 陈雷. MindSpore科学计算[M]. 人民邮电出版社, 2025
[2] 张萌, 王敬, 赖俊森. 量子前沿:解密未来技术与产业生态[M]. 人民邮电出版社, 2025
[3] 严伯钧. 宇宙的另一种真相[M]. 中信出版社, 2024
Chapter 11: 第9章 回家吃饭
Chapter Text
卢卡斯的留学生活里,有一样东西很难熬。
不是考试,也不是熬夜写作业。
是饭。
发霉的食物和不知道有没有变质的预制菜。
荷兰根本就是三明治王国,除了三明治就是三明治,吃三明治吃到做梦都被三明治追杀。
卢卡斯也不知道荷兰人是怎么能长那么高大的,三明治里是有生长激素吗?
卢卡斯后来就自己做饭了。
为了节省时间,他通常会一周做两次饭,比较忙的时候一周只做一次饭,一次做好几天的饭,接着每天解冻一部分,放进烤箱里复热食用。
这种习惯不是很好,到后面几天的时候会发现冰箱里的食物已经变质了。
但是做一次饭耗费的时间很长,要么出去吃——开销会大一点,要么就是几天做一次饭、一次做几天的饭。
毕竟不能做到一边写作业一边做饭,会烧焦,会触发火警。
不过,如果是只需要烤箱加热的速冻食物,那还是可以的。
可能有人会说,完全没必要把日子过成这样,明明可以好好吃饭。
但是看着那些怎么也读不完的文献,每周都写不完的作业,卢卡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时间能从哪里挤,只能从做饭和吃饭的时间上挤了。
在阿尔瓦家里蹭饭很大程度上改善了他的生活状态。
一部分是精神上的滋养,一部分是物质、食物上的滋养。
卢卡斯刚开始还不敢说没吃饱,慢慢熟悉了,胆子大了,才敢开口说想多吃点,想吃肉,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这些也不是什么难题,阿尔瓦都会满足他,只是饭而已,孩子想吃饭又没有错。
阿尔瓦偶尔还会带他出去一起吃饭,尝尝莱顿的餐厅有哪些不同之处。
但是卢卡斯还是更喜欢在家做饭。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一起准备食材,一起烹饪。
他喜欢给阿尔瓦打下手,给他递刀具,或者是切好的食材,在旁边看着对方做菜。这种任务很简单,不会让菜品味道出大问题,也能有参与感。
有些时候,阿尔瓦也会把厨房大权交给卢卡斯。
两个人身份互换,阿尔瓦负责打下手,卢卡斯负责烹调。
就是做出来的饭有点难吃……
但值得夸奖的地方是,把菜煮熟了,没有食品安全问题,两个人都没有拉肚子!
卢卡斯都分不清楚是荷兰人擅长夸奖,还是大学教授在教育方面独有一套方法,他都快被阿尔瓦夸得飘飘然了。
要不是自己也吃了,知道有多难吃,差点还以为自己有开餐馆的资质。
难吃,但是很幸福。
卢卡斯那几天高兴得半夜做梦都会笑醒。
他有想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样的美好生活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回答。
他想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
天黑之后,一家人放学、下班回来,一起说说笑笑,一起做饭,围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吃饭。
虽然有点拥挤,如果一个人是左撇子,一个人是右撇子,手肘可能会撞到一起。
但是很亲密,很暖和。感觉遇到什么困难,一家人都可以携手面对,一起解决。
特别是阿尔瓦给他端上飘香四溢的饭菜的时候。
卢卡斯好想时间停留在这一瞬间,这辈子就一直活在这个时刻里了。
一起做饭、一起吃饭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
信任对方的厨艺,也接纳对方走进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过去的人生里,和母亲吃了那么多年的饭,但是一直都是隔着那张长长的餐桌,至少有半米,他从未踏入过母亲的私人空间内,而母亲也是。
虽是母子,却显得生疏,有隔阂。
他想和母亲变得亲近。
他也想和父亲变得亲近。
但这些是不存在于巴尔萨克家的事情。
他会因此难过,他会纠结,为什么自己家跟别人家不一样?为什么自己家没有“家”?
他也想有一个“家”,他也想跟别人一样,在父母怀里撒娇,做一个单纯的小孩。
可是他已经长大了。
可是他的家已经不完整了……
阿尔瓦的出现,填补了那个空缺。
如果阿尔瓦有孩子,他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脾气很好,不会说谎,做饭也很好吃,很擅长教学,难懂的知识点也可以用简单的话讲解清楚,而且不会因为对方听不懂就失去耐心。
阿尔瓦给予了卢卡斯缺失的父爱。
如果要问,父爱是什么?
应该是陪伴。
是暖和的家庭环境,是对他那些无聊话语的回应,还有耐心和宽容。
卢卡斯也有认真想过,他对“父亲”的要求是什么,可能就是对一个基本的“人”的要求而已。
他想要的,就是恒河猴实验的绒布妈妈而已,能够提供更多的安全感,不是真正的妈妈、没有奶水也可以。
赫尔曼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但是没有关系,卢卡斯遇到了阿尔瓦。
阿尔瓦有些时候会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写稿,如果刚好卢卡斯也比较有空,他就会带上平板主动黏到对方身边,靠着对方安静地读文献。
不需要任何言语。
两个人待在一起就很好。
他会偷看阿尔瓦在写的内容,阿尔瓦也毫不遮掩,任由他看。
“这本来就是写给你的书。”阿尔瓦把屏幕向他的方向侧了侧,“目前是初稿,后面应该还会改改。”
“这是在写什么?”卢卡斯好奇探头,“泡利不相容原理……”
“对,要说费米子,那就得先说泡利不相容原理,在一个物理系统中,不能有两个费米子处于同一状态。符合泡利不相容原理的粒子统称为‘费米子’。”
卢卡斯盯着屏幕看了几行。
“我还是等你写完吧。”卢卡斯不敢看了,俏皮地笑笑,视线回到自己的平板上,“既然是写给我的书,那我就当成惊喜,等到以后再来拆开。现在要是看完了,惊喜都没了,那可没意思了。”
“有道理。”
阿尔瓦不是第一次写书,之前出过学术性更强的学术著作,通篇都是专有名词和算式,就是卢卡斯说读起来有门槛的那种。
书写面向普罗大众的科普书,这是第一次,他还没什么经验。
卢卡斯转头就把书的事情忘光了。
哎呀,这可不能怪他。
这个锅得文献背,是文献读得太多了。
课程要读的文献,加上阿尔瓦推荐的文献,数量非常可观,卢卡斯两眼一睁就是读文献。
如果真是从头开始,每个字都读下去,那绝对会枯燥得要死,生命因此枯竭,灵魂困在字母里永世不能轮回,但是卢卡斯发现了读文献的技巧。
这还是阿尔瓦教他的。
大部分还是略读。
先看摘要和关键词,知道这篇文章大概讲什么,再看头和尾,引言、结论,接着是实验。
如果是理论类的,就看一级标题和二级标题,对大致内容有概念了,再去判断要不要逐字逐句去精读。
论文写作是一种带有目的的行为。
漫无目的地阅读效率低下,读文献和做阅读题本质上是一样的,还是要带着问题去读。
把阅读速度提上来之后,卢卡斯读过的文章越来越多,接触到的不一样的领域也越来越多。
年轻人蓬勃的好奇心在阅读的过程中被激起,文后列举的参考文献就像一根长长的绳子,探索欲使他顺着这根绳子,越爬越远。
有名的文章引用的是更有名的文章。
而他逐渐发现大家到最终都会引用回某几篇文章,这像是巧合,又像是某种特定的规律,是行业中的默契,或者说是一种学科中的底层逻辑——这个学科中很重要的基础理论。
这样读文献有种淘金客的感觉,从漫漫黄沙里挖到了黄金。
卢卡斯感觉自己仿佛像是穿越到了十九世纪,现在他就是超酷的西部牛仔,要在淘金热兴起的这段时间里大显身手,好好赚上一笔。
他也想起了森林里的树屋,倚靠大树,顺着楼梯爬上去,就能看见宽敞的房间,可以和朋友们一起玩耍。还能站在高处,拿着望远镜看停歇在树枝上的候鸟。
现在他看到的是很小的一片森林。
他还想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但是,在那之前。
他要回家吃饭。
电影里,会有一个妈妈的角色,傍晚会对着树屋里玩耍的孩子们高呼着他们的名字,让他们赶紧回家吃饭,不要在外面玩了。
卢卡斯不是叛逆的孩子,他会乖巧地应声,然后小跑回家,把手洗干净,坐在饭桌前,和全家人一起吃饭。
不过,阿尔瓦没有叫人回家吃饭的习惯。
更多的还是卢卡斯去问阿尔瓦什么时候回家。
卢卡斯有几天下课的时间比阿尔瓦下班的时间早,买完菜回来,阿尔瓦还没下班。
阿尔瓦会让他在自己家里吹吹暖气,把菜放一边,等他下班回来做饭,但卢卡斯大多时候很心急,先自己简单处理一下,阿尔瓦回来就能早点吃上饭。
他喜欢做饭,准确地说,他喜欢跟阿尔瓦一起做饭。
他享受这样的家庭生活。
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热腾腾的、香喷喷的、明亮而温馨,和他想象的一样。
暖光灯的光线像午后的阳光一样柔和,那跟巴尔萨克宅邸的冷光灯是两种氛围,卢卡斯完全不会感受到寒意,他很喜欢这样的灯光。
富丽堂皇的大宅邸或许很有面子,装饰上交易行买来的名画和有名设计师的家具,客人看见都会赞叹房子主人的品味。
但卢卡斯还是更喜欢挤在小小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东西触手可及,很方便。暖气也不用开得特别大,就能让房间很快暖和起来。能够感受到家人的体温,能够变得更加亲密,不会感觉身边空无一人。
卢卡斯每天看到阿尔瓦都很开心。
就是阿尔瓦被他看得有点后背发麻,太不习惯了。
“你看我的眼神……”
“怎么了吗?”
“没什么。”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有点奇怪,但是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家人是这种感觉吗?
阿尔瓦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过婚姻,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不是很懂。
不过他觉得不坏,每天有人等着自己回家,被热切地需要着,生活平淡无奇,却因为有了他人的陪伴而多了几分趣味。
他曾经会因为赫尔曼那种对待妻儿的方式而怀疑自我,他会担心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人。
他会担心自己辜负别人的期待,会成为一个抛弃妻子的丈夫,成为一个遗忘孩子的父亲。
但是卢卡斯会告诉他,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卢卡斯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喜欢……或者说,那就是爱。
卢卡斯对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毫无掩饰。他已经完全搞明白了。
他喜欢阿尔瓦,他喜欢这个父亲,他也喜欢这位优秀的物理学家,这个带领他一步步成长的长辈。亲情也好,爱情也好,友情也好,所有的一切已经混杂在一起。
分不清了,也没有分清的必要了。
卢卡斯看着他露出一贯的笑容,阿尔瓦只觉得他又在傻笑,顺手给他打开了新买的瓶装牛奶,让他尝尝好不好喝。
纯白香醇的液体倒进玻璃杯,掩盖了杯身上的人像倒影。
卢卡斯接过对方递来的玻璃杯,一口喝下去,眼睛都亮了。
全脂牛奶果然比脱脂牛奶好喝多了,口感更加饱满顺滑。可能会更容易胖,但是牛奶就是这个味道!牛奶就应该是这种香甜的感觉,真好喝。
卢卡斯喝完又要了一杯。
卢卡斯兴致勃勃,指指桌上的牛奶瓶,立刻提出复购申请:“我喜欢这款,我们家以后再买这款吧!”
“好,听你的。”
“我明天还想吃这个牛排!好好吃!”
“好,明天回来再给你做。”
“太棒了!我最喜欢阿尔瓦啦!”
阿尔瓦很好说话,也很爱惯着卢卡斯的小性子。从来都不会拒绝他的要求,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温柔地注视着他,包容着他的脾气。
卢卡斯简直快被迷死了,恨不得每天都抱着他,一直用脑袋蹭他。
卢卡斯不擅长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但是他知道动物表达爱意的方式,那就是蹭蹭!
贴贴,蹭蹭……
这样的肢体接触让卢卡斯感觉很安心。
每天能够一起吃饭也很安心。
想到明天一样能一起吃饭,也很安心。
阿尔瓦家里的饭桌很小,是一张九十公分不到的小方桌,简单得就像一个普通的按钮,机器上最常见的按钮,或者是墙面上的开关。
但是在这张小小的方桌上,每天都会摆满不一样的饭菜,两个人也会一起在这张饭桌上一起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
不只是阿尔瓦拿手的荷兰菜,有阿尔瓦家里的味道,阿尔瓦还会担心卢卡斯在外地求学想家,专门去学塞尔维亚料理,还原巴尔干风味。
家里的冰箱还有一瓶专为卢卡斯买的红椒酱。
卢卡斯不知道阿尔瓦为什么要这么照顾自己,但是他不会质疑别人对自己的好。
如果硬是要找理由,那就是阿尔瓦原本和父亲是挚友,现在是替父亲在照顾他吧。
“说起来,你知道我父亲过去的事情吗?可以给我讲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猜想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他一直是我的榜样!”
卢卡斯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转过手机屏幕证明自己说的没错。
他连手机壁纸都是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父亲应该是很好的人吧,才会让他想要报答巴尔萨克家。卢卡斯也会听他说过类似报答巴尔萨克家之类的话。
Chapter 12: 第10章 潘多拉魔盒
Chapter Text
面对卢卡斯的提问,阿尔瓦表现出了明显的意外神色。
“不,他……”他顿了顿,低着头斟酌用词,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再重新与卢卡斯对视,“赫尔曼走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问起他的人。”
但如果是卢卡斯,他的亲生儿子,他的独生子——
这么问也很正常。
“所有人都把他的事当作心照不宣的秘密,好像只字不提,就这么沉默着,那些失落的情绪就会消失。”
阿尔瓦并不这么认为。
可他还是选择了妥协:“但……应该,正常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吧。”
很遗憾,阿尔瓦就是在“正常”之外的那部分。
“我不这么认为。”
卢卡斯摇摇头。
他的问题是很明显的诱导话术。
阿尔瓦虽然会经常提起父亲的名字,但从来不会展开讨论。
卢卡斯很想知道关于父亲的事,可阿尔瓦只字不提。
阿尔瓦望向他,卢卡斯只是平静地解释:“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可能是吧。”阿尔瓦再一次错开视线,他低头望着双手间的玻璃杯,生硬直白地转换了话题,“我很意外,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父亲是一个很好的人?”
卢卡斯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
要说为什么……
他是坏人吗?
“父亲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一位很有名的物理学家,一位伟大的父亲,他很爱我,也很爱母亲。一生辛勤工作,写了很多文章,为了科研事业奉献了很多……”
接下来省略一部分近似于教科书描写的夸奖。
很夸张,很刻板,很片面。
这种描写也不知道是抄袭的哪一位科学家,费曼、查普曼,或者是盖尔曼,但肯定不会是赫尔曼·塞曼。
阿尔瓦听得发笑。
他何止奉献了很多,他为了科研,奉献了自己的家庭,还奉献了整个巴尔萨克家。
有些话可能很难听,但是如果抱有这种虚假幻想的人是卢卡斯,那阿尔瓦必须要将这种难听的话说出口。
“你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阿尔瓦冷冷开口。
“有些事情在你小的时候让你知道会伤害你,欺骗你是为了保护你,但是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没有必要再生活在谎言里了。你该面对现实了。”
这种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卢卡斯头上,但他更多的是迷惑。
“这是什么意思?”卢卡斯皱起眉头。
“赫尔曼·塞曼。”阿尔瓦抬起眼睛看他,“或者说,赫尔曼·巴尔萨克——”
吸顶灯透过玻璃杯在桌面上投影出光的形状。
卢卡斯不由得屏住呼吸。
“跟巴尔萨克女士结婚是为了他们家的钱,后来他也做到了,掏空了整个巴尔萨克家。你们家变卖豪车、别墅,你祖父母被气进急救室,都是因为他那些跟无底洞一样的贷款。
“他不爱你,也不爱巴尔萨克女士。
“他会因为你的啼哭而发怒,他无法忍受作为一个婴儿的你需要父亲的陪伴。
“他只觉得,太吵了,他要离开这里,一秒钟都不能多呆。
“我不知道是谁为你打造的幻梦,让你一直觉得他很爱你。但那一定是个大工程。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能你会想,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些?是要显得自己很高尚吗?不是,是因为我在经济窘迫的时候拿过他的钱,而这些钱,是他从你们的口袋里掏出来的。
“我没有办法看着你们受苦受难。我良心有愧,我会觉得我也是他的共犯,我也害了你们……”
这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开了头,就没法停下来。
阿尔瓦在过去十几年里都提醒着自己不要跟卢卡斯说这些话,因为这是别人的家事,他这个外人没有资格去干涉。
但他的良知、他的教养,实在不允许他继续保持沉默。
卢卡斯显然是受到了冲击,久久没有回复。
这样的描述和他印象中的父亲截然相反,他不愿意相信,但同时,他似乎也找到了以前那些异样的渊源。
母亲将他保护得很好,可他并非完全没有记忆。
当阿尔瓦这些和父亲过去留下的、截然相反的描述停下的那一刻,卢卡斯的眼泪也跟着止不住地向下流。
“对不起,我的话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阿尔瓦也不忍心告诉卢卡斯这样残酷的事实,但他做不到隐瞒。
他是个坏人。
如果卢卡斯会因为这件事离开他,他也不会后悔,因为这是他应得的。卢卡斯有权利仇恨伤害自己、伤害巴尔萨克家的所有人。
阿尔瓦没有资格要求卢卡斯做到无条件的宽恕和原谅。
始终有人要做这个揭露真相的坏人。
阿尔瓦试探性地握住卢卡斯的手轻轻安抚,但他的手冷得好像刚从冷藏库里出来一样。
卢卡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手。
这不是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但是……
他最初想得到的答案又是什么?
是想要听到阿尔瓦夸奖父亲?
还是想要听到阿尔瓦描述他们过去的美好时光?
“卢卡斯?是不是太冷了?我去把暖气调高一点。”
阿尔瓦也觉得现在的氛围不太妙,起身找点别的事情做做,缓解尴尬。
卢卡斯跟着他望向墙上的控制面板。
室内的温度已经很高了,阿尔瓦家的暖气温度一直都开得很高,室外温度十八度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开了暖气,这个房间从来都没有让人感觉寒冷的时候。
他总会担心卢卡斯觉得冷,但好像是他自己更怕冷。
卢卡斯低头抿了抿唇。
“不冷。”卢卡斯把手收到桌下,相互搓揉,“温度可以,不要再调高了。”
是牛奶太冰了,是杯子太冷了。
他冷静地抽了几张抽纸,擦掉眼泪。
眼眶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红的。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解锁手机,默默打开了手机的设置中心,若无其事问道:“我可以换一张壁纸吗?”
“这……如果你想换的话,可以换。”阿尔瓦斟酌着用词。
换壁纸为什么要问他呢?
“那好,我换一张。”卢卡斯声音沙哑,但是已经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了,开始一本正经地挑选起新的桌面壁纸。
卢卡斯抱着手机专注地滑动。
阿尔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找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面露遗憾。
“我选不到合适的照片。”卢卡斯嘴角耷拉向下,摆出跟表情图标里面的难过脸一模一样的哭哭脸,“改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吧,然后拍一个合照,我想拿我们的合照做壁纸。”
阿尔瓦不是很理解,但是如果卢卡斯觉得这样好的话,那也好。
“好。”他迅速打开了日历,“你想什么时候去?我安排一下假期。”
“唔,我想就下一个周末,但是最近有没有公众假期啊,下一个公众假期是什么时候……”
卢卡斯支起身,向阿尔瓦的手机探过头去,直接滑动起日历。
阿尔瓦直接把手机递给卢卡斯,卢卡斯也毫不避忌,翻动起对方的行程。
二人一起计划起下一次出门玩的行程,刚才那种尴尬的氛围似乎就消散了不少。
如果是阿尔瓦主导的外出计划,那大多是无聊的徒步旅行。
卢卡斯小有怨言,但是阿尔瓦对此情有独钟。
要是让他来计划,那他就要安排一些好玩的活动了。
阿姆斯特丹有一个猫猫博物馆,展品都很可爱,还有上班营业招呼客人的猫猫。
当天的行程还可以加上梵高博物馆和荷兰国立博物馆,离得很近。
他想去看梵高的《杏花》。
那抹漂亮的蓝色像阿尔瓦眼睛的颜色。
他还想和阿尔瓦去做瓷器!
他之前有刷到阿姆斯特丹有一家陶艺工作室,网上的照片看起来还挺好玩。
自己做一个花瓶放在家里作装饰多有趣啊,插上一两支花,每天看着心情都会很好。
就这么畅想着,刚才的伤心难过似乎一扫而空。
阿尔瓦看他好像是好多了,但是不太确定,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还给他另外发了消息,问他还好吗。
卢卡斯立即回复了几个笑脸。
他也觉得自己好了。
但在写完作业的深夜十二点,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胃里泛上来。
卢卡斯盖上平板的键盘盖,去药箱翻找胃药。在他判断这究竟是消化不良还是胃酸过多的时候,这种恶心感转变成咽喉不适,紧接着就是胃痛。
上腹部像被揪住一样绞紧,卢卡斯痛得直冒冷汗,握着药蹲在地上。
这比腹肌痉挛更痛,但它们都是一样的,不敢打开身体,不敢站起来。
等到稍微缓解一些,他才勉强移到桌子边,够到水杯,把胃药咽下去。
寒冷让他不自觉地扯了扯身上的厚衣服。
深夜的气温是全天的最低点,他实在是冷得没办法,突如其来的胃痛也让他很不舒服。
还没收拾明天上课用的东西,他就钻进了被窝。
让身体暖和一点确实会没那么疼。
但还是很难受。
他打开社交平台刷新动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等待药物起效。
深夜的朋友们都有各自的小情绪,和男朋友女朋友分手了很难过,偶遇了心动对象很害羞,又或者是作业写不完好崩溃,小组作业队友不干活好烦躁。
深夜大概就是会放大白天的负面情绪吧。
卢卡斯多刷几条已经有些累了,眼睛酸涩。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但就是揉眼睛的这个动作,让他感觉好像有点想哭。
被子好凉,枕头也好凉。
卢卡斯把头埋在枕头里,他也分不清是被冻的,还是被痛的,眼泪一直流。
他好想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可以无条件地给他温暖的拥抱,就是抱抱而已,他不苛求太多。
外面的舍友放着摇滚乐在开跳舞,他难过得想要扯开嗓子哭。
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变成了一个哑巴。
只能默默地流泪。
眼泪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小片。
这个夜晚他可能是因为哭累了而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肿得不行,还好有墨镜可以稍微遮挡一下,否则真的要出糗了。
今天的课就这么糊弄过去。
但是阿尔瓦不好糊弄。
在他问之前,卢卡斯自暴自弃地脱下了遮挡的墨镜。
阿尔瓦很识相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晚饭后短暂的休息时间,阿尔瓦在沙发上读学生的论文,卢卡斯也来了。
阿尔瓦低头看了看卢卡斯在干什么,随后展开了身上的毛毯,把对方也裹了进来,好好地裹住、裹紧。
卢卡斯有些错愕,愣愣地抬头望向阿尔瓦。
“冷。”
阿尔瓦给出了言简意赅的回答。
那好吧。
这张毛毯一个人盖可能会很暖,但两个人盖可能就有点顾得头、顾不得脚了。毯子就勉强盖住肩膀和一点背,还好屋里开着暖气,不然凉气就要从背后钻进来,吹一个透心寒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很暖的。
卢卡斯默默抱住了阿尔瓦的手,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法兰绒毯子很柔软,触感很治愈。
卢卡斯把身体贴得更近,人类身上温热的体温、织物上残留的相同的衣物洗涤剂香味、相同的洗发水味道,这些让他都感觉好亲密,好像一家人,好幸福。
绒布妈妈果然跟铁丝妈妈不一样。
卢卡斯想。
Chapter 13: 第11章 情人节礼物
Chapter Text
莱顿大学没有封闭式的校园环境,各学院和机构分别建设在莱顿城的不同地方。
大多数学生和教职工只会出现在他们所在的学院或是研究所附近,阿尔瓦也不例外。
过去在洛伦兹研究所的时候,他的活动范围可能还会大一点。
但在赫尔曼离开之后,他的活动范围就逐渐开始缩小。
一方面是不需要,而另一方面则是身体变得疲惫,没有这个动力。
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也会觉得特别累。因为长时间的久坐,腰也跟着发出了警报。
但对于这个年龄、这个职业来说,腰肌劳损也不是稀罕事,生活里多加注意就行。
阿尔瓦在这个大学城里生活了二三十年,在这些台阶上走了无数遍。
他记得以前还能够抱着书在台阶上跑,赶着清晨的日出跑去上课,但现在却会因为腰痛而被迫放慢脚步。
不光是坐得太久,站得太久也会腰痛,还会背痛。
看见那些跟卢卡斯一样大的年轻人在路上嬉笑打闹,阿尔瓦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地老去,不再和以前一样充满活力,也不再和以前一样……
很多事情都是。
年轻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可以重新开始。
但是到了四十岁,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阿尔瓦刚结束上午的授课,走在教学楼外的小路上胡思乱想。
不知是不是他想得太入迷,他好像看到了卢卡斯?
他停住脚步,以为自己看错了,站定原地,再去看远处嬉笑打闹的那群男大学生。
他们身上都穿着带有学校校徽的文化衫,虽然衣服宽大,但也能看出来布料下的肌肉线条。
一些肌肉练得比较出色的,还能把宽松的连帽衫穿得像是修身款。
一群人抱着篮球相互嬉闹,应该是体育协会的学生。
其中有一个扎着马尾的棕色脑袋,阿尔瓦离得远远的就看到了。
是准备去打球,还是刚结束回来?
不过这个时间,应该是准备一起去吃饭。
他们每个人都在笑,卢卡斯在他们当中,也笑得很开心。
注意到远处投来的视线,卢卡斯条件反射地向对方望去,发现是阿尔瓦,更是笑容灿烂,跳起来和他挥手打招呼。
正午的阳光下,他的笑容好像在发光。
大脑能分析出来,是阳光落到了他的脸上,让眼睛看到的画面变得如此明亮闪耀。但在大脑的理性分析之前,身体的快速反应、情感上的波动,抢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瞳孔锁定了眼前的人物,在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旁人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很难去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尔瓦感觉自己的思绪、理智、一切的判断能力,全部被他眼睛里抛出的钩子紧紧钩住,无法挣脱。
那不是一种实际存在的钩子,没有实体的形状。
他只是在那里笑着,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准确地说,是阿尔瓦深深陷了进去。
阿尔瓦回以同样的笑容,这让对方更加兴奋,穿越人群小跑过来。
“教授!”他还是下意识使用这个称呼,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阿尔瓦,“你怎么会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兴奋了。
他连这里是上课的地方都忘记了。
教授这个称呼也让阿尔瓦迅速回过神。
对,对……
他是教授,他应该更稳重一点……
阿尔瓦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
“刚刚下课,准备去吃午饭。”阿尔瓦故意错开视线,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的眼神太过奇怪,但当他移开视线,他又会觉得这好像会让对方觉得异常,视线最后还是转了回来,“……你呢?”
“我们也打算去吃饭!”
卢卡斯提高了音量。
他回头望向刚才的人群,那些大学生也跟着向阿尔瓦打招呼。
“这是篮球俱乐部的同学,我们最近在准备篮球联赛。”卢卡斯之前也向阿尔瓦提到过打球的事,不过只是简单提了两句,“你有兴趣来吗?不不不,你来嘛!我想你来!”
“什么时候?”
“下周!我等下把时间地点发给你哦!你一定要来!”
阿尔瓦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时间,犹豫着没有应声。
但是大忙人卢卡斯已经要赶着去跟队友们聚餐了。
手机响起消息声,屏幕上跳出来自联系人卢卡斯的未读消息。
“记得看哦!”卢卡斯握着手机挥手,小跑着转身离开,但他还不忘继续强调下周的校际篮球联赛,双手合十做着祈祷的手势,“我真的很想你来看我打球,如果有时间希望你能来看看啦!”
他带着灿烂的笑容回到那群大学生里。
他们伸手搂住卢卡斯的肩膀,重新聚作一团,有说有笑地走向小路的另一端。
阿尔瓦站在原地,打开手机查看卢卡斯转发的信息。
说起来,他好像有很多年没参与过这种活动了。
做学生的时候不怎么感兴趣,后来当了教职人员,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参与了。
时间碰巧合适,他没有课,目前也没有其他安排。
他滑动手机,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好的,我会去。
卢卡斯立刻发来回复,用了好几个开心的表情图。
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些活泼的动态图片,阿尔瓦能想象到手机背后的人有多高兴,应该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还会蹦蹦跳跳地围着人转圈,像一只可爱的小鹿。
阿尔瓦会心一笑,把手机放回包里。
沉重的心情似乎得到了纾解,脚步也轻快多了。
阿尔瓦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一直皱着眉,神经也是像拉紧的琴弦一样,一侧的栓钮再扭紧一点,就会立刻崩断。
他细细回忆刚才的画面。
好奇妙。
那个对视开启了一条只属于他们的虫洞通道,超越了时间,超越了所有界限。
他不知道他们对视了多久,低头查看手机,才发现时间就这么突然消失了,仿佛穿越到短暂之后的未来。
这很奇异,也很奇妙。
阿尔瓦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不知道同样身处这个时刻的卢卡斯会不会有相同或者相似的体验。
但比起这样的好奇,姗姗来迟的理智自动在大脑里输出了大量的疑问。
这是什么?
他在干什么?
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理智的判断是,他必须要回到正常的界限以内。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晚饭后,卢卡斯又想出了一些鬼点子。
卢卡斯神秘兮兮地背起手,笑嘻嘻地凑到阿尔瓦面前。他刚才好像是从书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但是阿尔瓦没看清。
阿尔瓦推了推微微滑落的眼镜,把大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身边。
“让我猜猜你给我带了什么。”阿尔瓦学着他的语气重复,微笑着侧侧头,“是礼物?我想想……”
“嗯嗯,是礼物!”卢卡斯猛地点头,“你猜猜是什么!”
阿尔瓦试图偷看,却被卢卡斯抓包,他迅速转身躲开阿尔瓦的视线,把身后的东西藏得更严实。但也正是这个动作,背后的礼物露出一个小角,蓝色的礼品纸包装从他背后探出头。
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角。
从卢卡斯手部的位置来看,这份礼物方方正正,比书本大一点,也比书本厚一点。
“有点难度哦,这是什么礼物呢?”阿尔瓦双手抱胸,装作苦恼的样子,“有没有什么提示?”
“你绝对猜不出来。”卢卡斯嘿嘿一笑,“提示!是家里没有的东西。”
“你怎么会突然想送礼物给我?这也没有到节日,还不是送礼物的时候。”
阿尔瓦觉得奇怪,并且说完这句话之后已经开始盘算着要给卢卡斯回送什么礼物了。
他去年给卢卡斯送的圣诞礼物是一台运动相机。
因为卢卡斯说想在潜水的时候记录海底的景色,但上一台运动相机在上一次潜水的时候被鲨鱼吃了,至今没有回购新的。
阿尔瓦听他描述听得胆战心惊,但他只是云淡风轻,说那是高中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差点被鲨鱼咬到,脑袋里也只会想这次回去能吹一波大的。
他给阿尔瓦的圣诞礼物是一本书,英国作家肯尼思·格雷厄姆的《柳林风声》。
是一本像卢卡斯本人一样可爱的小书。
这次应该可以排除书这个选项。
“不为什么。”卢卡斯当然不会承认,这就当二月十四日是普通的一个礼拜日好了,“我就是想给你送礼物。”
“那我可要好好猜猜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嗯哼。”
阿尔瓦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直接抛出可能性最大的选项:“是电子产品吗?”
这个房间里,基本的生活物品是有的,唯一缺少的东西,就是电子产品。
并不是指冰箱、烤箱这种家电产品,不是用电就叫电子产品。而是指电视机、收音机、电脑这一类。
它们在早期主要以电子管为基础元件,因而统称电子产品。
阿尔瓦在上一次搬家的时候就把家里的电视机卖掉了,台式电脑换成了笔记本电脑,其他的……只能说是没有现在的人那么热衷于尝试智能家居。
卢卡斯的笑容明显带上了些许错愕,但他还是嘴硬:“嗯……不太准确。”
阿尔瓦已经能确定答案了,就是电子产品。
“是蓝牙音箱吗?还是耳机?”阿尔瓦抱着手,脸上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微笑。
可现在的微笑看起来已经有点不怀好意了。
他好像会读心!卢卡斯顿时心虚,带着礼物后退几步。
卢卡斯一个踉跄,差点把礼物从手里摔出去,他重新站定,抱紧礼物,再望向阿尔瓦:“不、不对!还差一点!”
“不应该啊。”但看反应很接近了。
阿尔瓦认真想了一下。
蓝牙音箱,耳机,接近的电子产品,而且是这个尺寸……
方向是没错的。
阿尔瓦默默修正思路,如果是错误的方向,卢卡斯不会说“还差一点”,这句话证明这个方向应该没错,他的反应也是证明猜得很接近。
但是这个尺寸到底是什么?
无人机?不可能。不是蓝牙音箱这个方向。
看阿尔瓦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到答案,卢卡斯本以为自己露怯了,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猜不到吧!
“噔噔,答案揭晓!”
他把礼物递到阿尔瓦面前。
“谢谢你。不过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呢?”他还是没想明白。
最外层是深蓝色星星图案的礼品纸,系有金色的缎面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卢卡斯用眼神暗示阿尔瓦赶紧拆开,他太想知道阿尔瓦喜不喜欢这份礼物了。
阿尔瓦解开丝带,撕开礼品纸。
里面居然是CD机。
这确实是猜不到。
现在还有人会听CD吗?这应该是十几年前的兴趣了吧。
阿尔瓦读书的时候就流行这个,现在的人基本都不听CD了,大家都喜欢用手机听网上的音乐。
差点忘了,卢卡斯拍拍脑袋,CD机要放上CD才能用。
他还去音像店买了几张喜欢的CD,作为礼物,一并送给阿尔瓦。
维瓦尔第的《和谐的灵感》、门德尔松的《无词歌》,还有肖邦的《夜曲》。
都是他过去读中学时很喜欢的古典乐作品,每一首曲子都陪伴他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乃至现在,他也会在音乐软件里循环播放这几张专辑。
他赶紧去书包掏出音像店的纸袋,递给阿尔瓦。
“这个家太安静了,没有生活的气息。”卢卡斯笑着背过手,“希望音乐可以陪伴你,让你不会那么孤单。”
阿尔瓦看着手里的礼物,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
他摇摇头,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卢卡斯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一个人就足够吵闹,根本不需要什么CD机。
他每天一回家就缠着阿尔瓦要聊天,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要从肚子里翻出来,阿尔瓦是不想听也得听。
他才不管。
阿尔瓦是他最喜欢、最喜欢的人,跟喜欢的人聊天又有什么问题?
卢卡斯咧开嘴傻笑。
“对了,你为什么会买CD机?现在应该用手机听歌的人更多吧。”
阿尔瓦怎么也想不到CD机这个选项。
“啊,这个啊。”
卢卡斯才想起来解释,他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其实这是一种推测。
“我觉得可能这个会更贴近你的生活习惯?看你一直保留着很多年前的习惯,用纸笔写稿,不怎么用电子产品,也没有用那种特别先进的数码产品。感觉你可能比较习惯以前的生活。”
也不是说阿尔瓦是脱离时代的老古董的意思。
就是感觉阿尔瓦一直保留着以前的习惯,没有因为新事物的出现而改变习惯。
“像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大多用平板和手写笔,已经不怎么用草稿纸了。也不怎么读书看报……读书可能是用阅读器看吧,但是也没有看你用。报纸基本上是只有备考分析阅读题才会看。”
卢卡斯观察了阿尔瓦很久,之前考虑送智能音箱还是蓝牙耳机,但是看阿尔瓦连手机都不经常刷,最后还是作罢。
阿尔瓦跟他们这些手机不离身的年轻人还是不一样。
送礼物真的是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难题。
但另一边,阿尔瓦很快想到了回礼。
下周的篮球联赛,要不,他带一束花去吧?
Chapter 14: 第12章 心动对象
Chapter Text
篮球俱乐部的队友看到了卢卡斯的锁屏壁纸,问他那是谁。
卢卡斯慌了,夺过长椅上的手机,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左右而言他,东扯一点西扯一点。
队友实在是没听懂,当是国际学生不太擅长英文,放弃了这个问题,换了新的话题。
刚才碰巧有人给他发消息,屏幕亮了,队友这才看到了他的壁纸。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卢卡斯偷拍的背影。
大概也是更衣室人太多,这边卢卡斯拿着手机瞎扯,那边另一个队友跟着往卢卡斯手机上看了一眼。
“好漂亮的长发美人!是女朋友吧?”
卢卡斯腾地一下脸红了。
“不是……还不是!不对,不是女朋友……”
他想解释,但脑子里要说的话太多了,句子和句子打架,吐出来的只能是碎片的单词。
说话说不利索,他连带着肢体动作一起辅助说明,生怕队友们误会。
“哎呀,我懂。”队友拍拍他的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还在约会是不是?对方还没答应,所以还不算女朋友。”
卢卡斯在队内的人缘也算不错,听说他有约会对象,大家都聚过来,要看对方的照片,看看卢卡斯喜欢的人长什么样。
他们还没听卢卡斯说过约会的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居然能迷住他。
卢卡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推搪:“不要看了,是我偷拍的照片,人家还不知道有这张照片……”
“只是一个背影,也没什么好看的。”刚才看到照片的队友给他打圆场。
“是啊,是啊。”卢卡斯心虚地附和。
“但是看起来很高,应该是荷兰人吧?”队友望向卢卡斯。
卢卡斯欲哭无泪,他快死在这里了,摇头跟他示意不要再说了。
“有点像……”一个队友沉思,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开口,“你前两天过去打招呼的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
“不像!一点也不像!”
卢卡斯快速打断,不让他继续思考。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噢噢,我记得,是不是头发卷卷的,戴着眼镜……”
卢卡斯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扬起假笑,掩饰内心的慌乱情绪。
完咯。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他很有名啊!那是洛伦兹研究所的洛伦兹教授,跟巴尔萨克教授是很好的搭档。我姐以前就是在他手下念的研究生。但是洛伦兹教授是男的,你们应该认错了吧。”
“巴尔萨克……”
“卢卡斯不就是姓巴尔萨克吗?”
“卢卡斯你难道是巴尔萨克教授的儿子吗?”
“酷!卢卡斯你物理一定很好吧!”
“还好,还好,不算很好。”卢卡斯讪笑道,“抬举了。我的成绩也没有特别好,普普通通吧。”
“真羡慕啊,有一个科学家父亲,学习都不用担心了。”
“是啊,随时随地都可以问不懂的问题。”
卢卡斯只是笑笑。
也多亏了那个提起阿尔瓦身份的队友,话题顺利地从壁纸上的人转移到卢卡斯的父亲上。
但这样的炫父话题没什么意思,聊了几句,大家就转到了其他话题上。
卢卡斯以为自己顺利过关。
没想到偷看壁纸的那人又来了,临走前拍了拍他,笑着问他:“需要帮忙吗?”
“什么?”卢卡斯没听懂。
“约会。”他指了指卢卡斯的手机,“你是单方面的暗恋她吧?出去约会了多少次?跟她表白了吗?需要我给你出一点主意吗?”
卢卡斯本来不想说,他环顾四周,看更衣室里其他人都走了,才低声回应。
“是……”卢卡斯低垂着头,艰难地开口,“虽然经常见面,经常聊天,但是还没有告白。准确地说,是没有说‘我想跟你在一起’这种话。”
“看出来了。”对方释然地笑了,“如果是真正的约会对象,手机上不会只有一个背影。”
是的,真正的约会对象能做的事情远超过他们现在的界限。
卢卡斯这个反应也能看出来是暗恋。
会在一起或者已经在一起的人一般会更坦然。
只有不想被别人知道内心想法的人才会遮遮掩掩。
队友勾勾嘴角,邪魅一笑:“你应该有我联系方式,给我发消息吧,我教你怎么追女孩。”
“呃……”
队友挥挥手机,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
怎么说……
其实他追的不是女孩,也不是男孩,真的要说,是男人,而且是成熟男人了。但他怎么想都觉得这很荒谬,而且没法开口解释。
卢卡斯没给他发消息,但他主动给卢卡斯发了消息。
他说他会成为卢卡斯最坚实的后盾,会一直为卢卡斯打气加油,还写了好大一段话鼓励卢卡斯不要放弃。
卢卡斯看了只觉得脑袋疼。
好荒诞。
为什么突然就被误认为自己暗恋哪个女生,还要去努力地追求了?
但是如果说对方是男性,好像事情也会变得奇怪起来。
而且如果再说,对方是教授,这件事就变得更加微妙了。
荷兰不是一个禁止同性恋的国家,这个国家在性观念上很开放,对待性少数也很宽容。
卢卡斯并不觉得自己会因为喜欢同性而被歧视,他只是觉得,如果聊天对象是异性恋,和对方坦言自己喜欢同性,在某些时候确实容易被误会。
不过这位好心队友不是这样过度自信的人。
他叫马克,有自己的女友,名为莎拉。
他们感情很好,莎拉经常来球场看马克练球,给他送水。
卢卡斯对这个女孩印象不是特别深,记得好像是一个性格腼腆的金发女孩,喜欢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跟其他人聊天。
马克和卢卡斯侃侃而谈,怎么去追求女孩子,怎么去赢得女孩子的芳心。卢卡斯兴趣缺缺,用客套话敷衍过去。
马克就对卢卡斯这态度感到不满意了,你这样,还怎么追到心动女嘉宾!
哎呀……
卢卡斯真想说对方不是女的,是男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用在女孩子身上的,什么送花,送首饰,换成男性,给人家送手链送耳钉耳环,这能送吗?
这合理吗?
倒也不是说男性就不会有耳洞,不会戴首饰,但像阿尔瓦这样低调沉稳的成熟男性,应该不会穿戴这样的饰品。
练习的休息时间,马克又缠上了卢卡斯。
“你把她约过来球场呗。”马克抱着篮球,在他身边叨叨絮絮,“运动是最能展现男性荷尔蒙的方式,你看,要是你能在她面前拿下一个超帅的三分球……哇塞,那一定能记很久。”
但是阿尔瓦应该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而有触动了吧。
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了。
卢卡斯尴尬地假笑。
“干什么!我没乱说!”马克对着他胸口就是轻轻一拳,要锤醒这个傻小子,“不然你要怎么追到她!你要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看一辈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卢卡斯捂着胸口,面露难色,“我感觉你的招数不太管用。”
“怎么不管用?!”马克气急败坏,“你这是在质疑我!”
卢卡斯笑容僵硬,尴尬地挠了挠眉头。
他感觉他现在的表情比蜡像馆里的蜡像还不自然。
“你说说,你喜欢的女生是怎么样的人,我给你做一个针对性方案!”
马克势必要给卢卡斯的爱情出一份力,他就是跟这过不去了。
要说执拗,马克也不遑多让。
马克的自信源于他多年来的交往经验,他之所以会这么积极给卢卡斯出谋划策,就是因为自己经验丰富,不仅是恋爱经验丰富,也是和女性来往的经验丰富。
马克生活在一个以女性亲属为主的南部意大利家庭里,家里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还跟奶奶和姑姑住在一起。他太懂女人了。
“不,不,不……”卢卡斯试图婉拒。
“不要客气,来给我说说!我们都是兄弟,兄弟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要说客套话!”
马克的热情让人招架不住,又联想到本质上都是求爱,爱情是不分性别的,不同性别之间的爱也不会有很大的区别,卢卡斯恍惚间产生了一点“相信对方也不错”的错觉。
“我觉得首饰,或者花,应该没什么用。”
卢卡斯摇摇头,委婉地解释。
“我喜欢的那个人比我大,是个很成熟、很有主见的人,很低调,不怎么打扮,不会穿名牌衣服,也不喜欢戴首饰。如果说是兴趣爱好,可能平时比较喜欢读书吧。”
卢卡斯省略了一部分细节。
“听起来是个很文静的人。”马克略作思考,“那你有没有试过约她到咖啡馆喝咖啡?”
这么一说,卢卡斯脑袋里立刻浮现出来之前阿尔瓦在咖啡馆小睡的画面。
卢卡斯不敢打扰,只敢隔着桌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
他真的很可爱。可能这个词不应该用在年长者的身上。
但是卢卡斯的心里就是很想用这个词,头发看起来软软的,羊毛的高领针织衫也是软软的,在咖啡馆晒太阳不小心睡着,就是很可爱。
“我们每周末都会在咖啡馆见面,一起研究专业上的问题。但是可能更多还是专业上的讨论吧,没有感情上的推进。”
“你们是同一个专业的吗?”
“对,不过……”
卢卡斯还想补充一点细节,想想还是算了。
卢卡斯低着头,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克已经想到了完美的追求方案。
他胸有成竹,使劲往卢卡斯背上来了一巴掌,笑着夸奖:“不错!能约出来见面,你就赢了一半。”
“哈哈,真的吗?谢谢你的夸奖。”卢卡斯挠挠头,他怎么不这么觉得呢。
“你听我说啊……”
马克拉着卢卡斯看向自己的手机。
他们在球场角落里讨论了好一段时间。
训练结束之后,马克还给卢卡斯发了几篇关于爱情心理学的问答,让他看看大家对爱情的看法,也让卢卡斯行动前不要顾虑太多。
与其去纠结对方会不会答应,不如努力做好今天的事。
说不定对方早就对你有了好感,你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对方都会喜欢你,只是在等你告白。
毕竟,说句难听的话。
对你完全没有感觉的人,你是约不出来的。
卢卡斯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是想了想好像又觉得不太对。应该不适用于他跟阿尔瓦的关系吧。
就算是没有那些有的没的,阿尔瓦也会一样对他好,因为阿尔瓦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他们的关系不是因为好感缔结的,而是因为父辈的交往,是一种近似于传承,或者说是托付的关系。
是卢卡斯对他抱有邪念,才会有现在这种困扰。
对方应该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Chapter 15: 第13章 感情无法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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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比较热门的体育赛事当属足球,每逢欧冠赛期,各大酒馆、酒吧都会专门预留一个屏幕直播比赛。
篮球领域也有自己的欧冠,叫欧洲篮球冠军联赛,但它的粉丝并没有前者那么多。
可能是因为欧洲人比较喜欢足球?
美国因为有NBA,相对来说会比较流行篮球。
卢卡斯过去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一直是校篮球队成员,在队里担任后卫的位置。
他的身高在篮球队里不太占优势,但是他胜在体能好,弹跳能力好,投射能力强,也算是一匹黑马。
来了荷兰,他想到过去的球队经验,向篮球俱乐部递交了入会申请。
结果没想到,队友一个比一个高,毫无疑问,他又回到了后卫的位置上,并且在这个位置上焊死了。
篮球是卢卡斯沉闷生活里的解压方式之一。
如果在消耗完脑力之后打上一会儿球,思考过度积累的疲惫会在挥洒汗水时跟着汗水一起流出来,擦完汗,再洗一个澡,整个人就会神清气爽,感觉还能再看几页书。
校际联赛选在早春转暖之际。
比起竞赛,这场联赛更像是学校间的联谊活动。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卢卡斯那天就是单纯的撒娇,没有真的觉得阿尔瓦会来。如果他要上课,或者临时有别的安排,不来也可以。
比赛的当天,卢卡斯跟着队友出场,下意识往观众席上扫视,第一眼就看到了阿尔瓦。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荷兰人大多是浅色头发、蓝色眼睛,阿尔瓦也是,他在人群中不算显眼,也没有其他人发现这么多学生里混进了一位教授。
可是,卢卡斯就是第一眼锁定了这个方向。冥冥之中有一种感应,他应该要看向这边。
视线穿越纷纷扰扰的人群,排除一切干扰,一眼就看到了观众席上的阿尔瓦。
阿尔瓦碰巧也在看他。
两个人遥遥相望。
相隔半个球场,相隔无数观众,但这些似乎都不是障碍,不能成为二人之间的隔阂。
这难道就是纠缠的量子吗?
不论隔着多远的距离,仍然维持着相连关系。
卢卡斯想起课本上的示例图,两个电子连接在一起,各自带有箭头,一个表示自旋向上,一个表示自旋向下,下面的注释是“量子纠缠”。
他阅读过很多关于量子纠缠的文章。
这是量子科技的理论基础,量子通信技术和量子计算机都基于量子纠缠理论研发。
过去大多是因为阿尔瓦,是因为想要了解阿尔瓦的研究方向,才会去认真钻研这方面的文章。
但他从未将这些跟生活联系在一起。
课本或者是文献学到的知识,比起现实的生活,显得漂浮而不真切。
部分理论确实可以运用到生活当中,是生活常识,像是去除静电,也有一些是目前常用产品的技术原理,电灯、电磁炉、蓝牙耳机。
但是如果要计算拉普拉斯方程去研究静电势分布……
或者是使用维恩唯一定律和斯特藩-玻尔兹曼定律,去计算加热黑体过程中,辐出度的改变……
大多时候,卢卡斯会把计算和现实分离。
现实无法计算,感情无法计算。
人不是数值,人也不是机器。
人是血和肉组成的鲜活个体,怎么能粗暴地用算式去看待?
意外的是,就是在那个瞬间,他想起了描述量子纠缠状态的算式。
但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学物理把脑子学坏了吗?
比赛在前,他需要考虑比赛。
在本次比赛中,卢卡斯是替补队员。
这是一种战术,是诱饵战术。
诱饵是目前场上的得分后卫,莱顿的王牌选手森姆。
对手会想尽办法消耗森姆的体力,在赛程后半,森姆会因为体力消耗殆尽而被迫下场,被替换成候补队员。
一般而言,替补队员的实力会比首发队员差一截。
当然,这是“一般而言”。
莱顿自带主场优势,上半场得分遥遥领先,但下半场被对手压制,得分差距极速减少。
眼看怀里的硕果快要被对手夺走,莱顿队改变战术节奏,提出替换球员,卢卡斯上场。
面对这位球场上的新人,众人都没有提起警惕。
他们纷纷对森姆的退场感到遗憾。
森姆在前面的比赛中为莱顿贡献了非常高的得分,激烈刺激的争夺战也让观众们流连忘返,现在进入白热化阶段,最关注的选手却被替换下场,实在是遗憾。
难道莱顿就这样结束了吗?
完全错误。
莱顿的战术是,诱导对手消耗森姆的体力,继而消耗对方的体力。
森姆只需要在上半场不顾一切地投球、得分,消耗体力,直至被卢卡斯换下来。
同时,让对方不顾一切地阻拦,防守,消耗体力,消耗替补队员。
很显然,对面中计了。
进入下半场,双方明显感到疲惫,正当对手以为莱顿的王牌就此下场,他们能够获得优势,却没想到莱顿替换的是一匹黑马。
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实力不可估测。
这个不起眼的棕发小伙子在上场之后迅速拿下了一个三分球,全场哗然。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后卫之间相互传球配合,分差再次拉大,莱顿队再次遥遥领先。
赛场上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莱顿的得分板积分越来越高,而他们无能为力。
莱顿创造了一个不可能改变的赢局。
卢卡斯这个新晋选手的身影也在众人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气喇叭的鸣笛声响起,比赛结束。
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场上双方选手们抱作一团,将刚才的激烈冲突挥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相互击拳,温情的拥抱,如同兄弟的友好交流。
对方教练也很佩服莱顿会有卢卡斯这样实力强劲的选手,安排在候补是不是有点屈才了?上来就是调侃能不能挖来自己队里。
他们不仅有森姆还有这种厉害的新人,这让他们怎么打啊?
莱顿教练笑着让他滚蛋,搭着卢卡斯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这边。
卢卡斯扭头向观众席望去。
在纷飞的彩带和站立的观众之中,他凭借最初的记忆寻找阿尔瓦的面孔。
但是人太多,所有人都站起来了,相互遮挡,他找不到阿尔瓦了。
卢卡斯茫然无措,在人群里四处搜寻,怎么都找不到。
队友问他在找什么,而身旁的马克一眼看穿,坦言指出:“在找喜欢的人呢。”
“哦——”
“乱说什么!”
卢卡斯还想狡辩,但是脸上的红晕已经出卖了他。
日报记者的麦克风跟着迎了上来。
卢卡斯无疑是这次比赛最惹人注意的存在,作为这个赛场上的新面孔,却展现出非凡的实力,助力莱顿获得这一次胜利。
没等到退场回到休息室,镜头就抢先对准了卢卡斯。
卢卡斯不得不放弃寻找阿尔瓦的想法,专心回答记者的问题。
“呃,我觉得这一次的胜利大部分归功于教练,还有森姆学长吧。”卢卡斯不敢抢夺别人的功劳,“我只是运气好,真正要说实力还比不上队里的前辈们,还需要再努力。”
说得很谦卑,但深入采访问下去,大家才知道他以前打了四年篮球,一直是高中校篮球队成员。
最重要的是,他以前是在美国读的高中——
美国校篮球队的含金量!
那确实不容小视。
莱顿教练也因为捡到卢卡斯这种宝贝而自豪,虽然是对方自己送上门来的,但这也算是莱顿的幸运,这样莱顿又多了一张王牌。
他满意地昂起下巴,沾沾自喜地用目光巡视全场,享受着全场的喝彩。
只要等到这期报道出来,全校,不对,全市、全国!都会知道卢卡斯·巴尔萨克这个名字,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一场胜利,赢得太漂亮了!
获得了漂亮的开门红,干得太棒了!
待会儿绝对要请这群小伙子去大吃一顿,好好犒劳一下。
卢卡斯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他想把记者推给教练,但是教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不知道在幻想什么美梦,卢卡斯是怎么叫也没反应。
他们队教练就这个毛病。
森姆看出卢卡斯的局促,进入镜头画面,接过了记者的话题。
记者的采访比想象中的耗时,观众都快走光了,选手们才退场回休息室。
卢卡斯临走前不忘在观众席上再一次寻找阿尔瓦的身影,依然无果,他有点失落,但他很快振作起来。
可能是临时有事先回去了吧?也可能是实验室有事?
也有可能是先回家做饭,已经做好一桌子超级香超级诱人的饭菜等他了!
卢卡斯低着头,跟着队友从后台通道离开。
一阵清雅的花香似有似无地飘来。
他好奇地抬头望去。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休息室前。
鲜花的香气也是源于面前的人,对方手上抱了一束巨大的向日葵花束。
花束中点缀的香槟玫瑰在空气中飘逸着清淡的花香,橙色的色调也感觉像是被阳光照拂般温暖。
“原来你在这里!”
卢卡斯如释重负,刚才的低落表情迅速转变成比向日葵还明艳的笑容。
他快步跑上前去,结结实实地投入对方的怀抱,紧紧地抱住对方。
阿尔瓦差点被他一记猛冲撞倒地上。
“你真是……别把我当球场上的对手看待啊。”挨这么一下感觉肋骨还有点疼。
“嘿嘿,对不起。”卢卡斯不敢抱太久,害怕队友看见了误会,规规矩矩地接过阿尔瓦手上的花,“我以为你不会来呢。刚刚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走了。”
卢卡斯还是第一次收到花。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马克让他给心动对象送花了。
卢卡斯抱着这束花,闻着花香,再看着眼前的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浪漫了,好像加上了一层名叫“罗曼蒂克”的动态滤镜,不管看什么都觉得好暧昧。
他终于和刚才遥遥相望的人拉近了距离。
但是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那些距离都像根本不存在。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距离。
他看清楚了,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这束花送给你,庆祝你的胜利。”阿尔瓦微微侧头,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脸上的线条,让他的笑容更加温柔舒展,“也是莱顿的胜利。祝贺你们喜得胜利。”
卢卡斯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谢谢。”卢卡斯低下头看着花,腼腆地笑了笑。
队友们很难不会注意到他们二人在休息室前的互动,躁动的年轻人在兴奋刺激的赛事后,正处于情绪高涨无法平复的状态。
我们可爱的小卢卡斯居然收到了那么大——一束的花!
跟着森姆来的记者也注意到了那束花。
记者们本来的计划是采访森姆还有莱顿教练,他们计划撰写一篇关于校队的新闻稿——这次是校刊记者。
他们想要得到更多关于校队训练的资料,或者是接下来的计划。
众所周知,森姆是莱顿的王牌选手。
但这一次校际联赛恐怕是森姆参加的最后一次比赛了。
他将在今年夏天毕业。
他们也想采访卢卡斯,但是卢卡斯跑得太快了,追不上。
校刊记者敏锐的新闻触觉让他们把镜头对准了那束花,之后才是旁边的人。
摄影师觉得这个视角不好看,直接上去交涉,让卢卡斯和阿尔瓦站在一起,抱着花合影。
能给选手送花,那应该是很亲近的人吧。
传媒学院的学生也不太了解物理学界。
这期校刊发布的当天就在全校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
大多数人的关注点在于这个名为卢卡斯的新晋选手身上,也有人把关注点在那张合照上。
这不是洛伦兹教授吗?他也关注篮球?
Chapter 16: 第14章 你们不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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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期校刊的消息传得很广,甚至传回了阿尔瓦本人这里。
体育协会把那张合照放上了他们的网站,作为联赛首战告捷的配图之一。
阿尔瓦默默右键保存,设为电脑桌面壁纸。
最初让他和卢卡斯偶遇的学术酒吧老板,那个艺术学院的小学弟,第一时间发来消息,问他怎么有兴趣去看篮球赛了,很难得啊,以前从来不出门的人居然会去现场看球。
阿尔瓦淡淡地回复,现在出门了。
好吧,好吧,现在出门了就好。小学弟也是安心了。他以前就担心阿尔瓦闷在家里不出门,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呢?
周末也不出来喝酒。
都说了不太能喝酒,在吃的药不能喝太多酒。
阿尔瓦也没有掩饰,周末在给卢卡斯讲论文,偶尔两个人出去逛逛。
对面发来大大的感叹号。
小学弟惊叹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来这么熟络,他还以为阿尔瓦送花是给莱顿队的,还奇怪怎么不送给队长或者森姆,看来这个花真是给卢卡斯的啊。
是的。阿尔瓦在花店里选了好久。都是为了卢卡斯。
哇,那还真是喜欢篮球。卢卡斯这样的种子选手都被你发现了。阿尔瓦的描述进一步加深小学弟对阿尔瓦看篮球的印象。
他完全没意识到阿尔瓦本来就认识卢卡斯。
他早就忘记了当初那个在街头游荡的小伙子。
当时怂恿阿尔瓦去搭讪,也是因为觉得阿尔瓦封闭内心不跟他人接触,害怕他丧失了社交能力,让他接触一下社会,别成哑巴了。
阿尔瓦的同事也感到好奇,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阿尔瓦对篮球感兴趣。
不过他们对别人的私生活并没有太多的探索欲,看到阿尔瓦振作起来就好。
赫尔曼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阿尔瓦自从赫尔曼离世之后便很少参与学校的活动,竞赛不感兴趣,颁奖仪式也没有去。
如果不是偶尔会在下课的时候在教学楼走廊上撞见,他们还以为阿尔瓦转到别的学校去任教了。
坦白说,阿尔瓦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还是因为没有精力。
不过现在是好多了,可能是因为卢卡斯在身边,有人陪着一起聊聊天,一起吃饭,没有那么孤单。
阿尔瓦还是会失眠,但不会像以前一样感觉夜晚很难熬了。
也是多亏了这期校刊,卢卡斯成了学校的话题人物。
美国私立男高出身的篮球选手,个子不高,但是实力不容小觑,未来可期……
卢卡斯·巴尔萨克……
莱顿未来的王牌……
吹得太厉害了。卢卡斯自己都看不下去,问编辑能不能改改。
虽然采访里没有提及,他本人也很低调,没有四处宣扬,但架不住别人好奇,而且他这个姓氏,也无法掩饰。
他的家庭背景很快就在学生群体中传播得极广,他母亲是塞尔维亚贵族,父亲是物理学家——
还是本校的物理学教授,赫尔曼·巴尔萨克。
他也是想要追随父亲的事业,才会来到莱顿修读物理。
太酷了。
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人心生好感,卢卡斯也因此吸引到了一些追随自己的粉丝。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算是什么明星,只把对方当成社交平台上普通的关注者。
在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中,卢卡斯代替森姆成为首发队员,贡献了无数精彩场面,和队友们一起夺得了数场胜利,共同闯进了最后的决赛。
观众们呼唤着他的名字,为他喝彩。
他也获得了更多的鲜花和拥抱。
鲜花和飘扬的彩带之后,他始终能看见阿尔瓦注视着他的目光。
阿尔瓦每一场都来了。
卢卡斯记得有一场比赛,外面下着滂沱大雨。所幸赛事选在室内球场进行,比赛进程没有因为大雨受到影响。
但他可以观察到,那一场的观众没有过去多。
校际联赛不是那种自带大量粉丝和受众群体的商业比赛,只是大学生之间的切磋。
大部分观众还是参赛队友的同学、朋友、家人,还有校内外的篮球爱好者。
天气状况不佳导致观众数量减少也不奇怪。
顶着这样的坏天气,阿尔瓦还能来看他的比赛,卢卡斯感动得无以言表。
那天是他表现得最英勇、最有冲劲的一场,教练在旁边看了都止不住地夸他,还说可惜今天运气不好没有记者在,不然肯定要大写一通。
他还要转发到自己的账号上当作篮球俱乐部的宣传。
卢卡斯赛后特别想抱着阿尔瓦好好感谢对方一直以来的支持,但这里不是莱顿。
他不能像在莱顿一样松散、自由,他需要回到队里,跟着队伍,参加队里的集体活动。
卢卡斯退场离开的时候难受得不行,心里像被狠狠揪着,他反复回头,和阿尔瓦对视,不想分开。
好像这次分开就会一辈子都见不上面一样。
看着脸皱成一团快要哭出来的卢卡斯,阿尔瓦反而笑了,温柔地跟他说了一句“晚上见”。
队友催促他赶紧跟上。
卢卡斯懵懵懂懂地接过这句话,跟着队友回到后台。
换好衣服,卢卡斯还是没反应过来,手里抓着电解质饮料,一边喝一边念念不舍,脑子里纠结着刚才阿尔瓦为什么会笑,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想什么呢?”
队友在卢卡斯面前挥挥手,这孩子是在发什么呆?
“没想什么。”卢卡斯摇摇头,单纯地发问,“我们下一个行程是什么?什么时候回去?”
“这么快想着回家啊!”
队友笑了,饭还没吃,也不着急回家啊。
着急啊。卢卡斯可着急回家了。
他总算搞懂了那句“晚上见”的意思。
他归家心切。如果你有一个在家等着你回家的人,你也会很着急地想要回家。
你们这些住学生宿舍的人根本不会懂!
那天结束庆祝回到莱顿,已经到阿尔瓦的休息时间了。
卢卡斯不知道他睡下没有,但心里又很想见他,于是找了个借口,站在阿尔瓦家门口,给他发消息问他家里有没有多余的五号电池,闹钟没电了。
卢卡斯说谎也不会说,拿闹钟作借口也不知道把闹钟抠了电池拿在手上。
阿尔瓦远远听到门口有脚步声,门缝下走廊的灯光被遮蔽,显然是有人站在他家门前。
接下来他就收到了卢卡斯的消息。
阿尔瓦径直把门打开,门框后,卢卡斯抱着手机还在等回复,一脸茫然。
“我、我不是……”卢卡斯试图给自己找补,但再怎么解释也是苍白无力的,卢卡斯放弃挣扎,叹了口气,“……晚上好。”
“晚上好。”阿尔瓦微笑着回应。
“我……还能来吗?”卢卡斯有点不安,感觉阿尔瓦好像是被他从床上薅起来的,看他朦胧的眼神好像很困,“你……睡了吗?”
“还没有,我一直在等你。”
阿尔瓦把卢卡斯迎进屋里,顺手打开了灯。
“有点晚了,你想吃点什么吗?”
“我还不饿。”
昏暗的房间变得光亮起来,卢卡斯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被堆成一团的毯子。
他再往厨房里的背影望去,阿尔瓦的长发明显是因为刚睡醒还没梳头而显得有些凌乱。
卢卡斯莫名有点愧疚。阿尔瓦应该是等很久了,但是没有上床睡觉,只是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
说是不饿吧,卢卡斯还是有点嘴馋,偷偷跑到厨房去看阿尔瓦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不饿我就不给你做吃的了。”
“那还是做一点吧。”
阿尔瓦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从冰箱拿了点水果,做了个水果酸奶碗。
莓果酸酸甜甜很开胃,冰冰凉凉的酸奶正好可以缓解晚上那顿大餐的油腻。
脆脆的巧克力薄片丰富了整体口感,还有香甜的椰子脆片跟口感醇厚的坚果作为配料,吃起来味道很有层次感。
卢卡斯抱着碗闷头一顿吃。
阿尔瓦在桌子对面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真好。”阿尔瓦突然开口。
“你说什么?”卢卡斯茫然地抬头。
“没有。”阿尔瓦微微一笑,“我是想说,现在的生活真好。”
卢卡斯不知道阿尔瓦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感悟。其实他还是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总是来打扰他,每天不是来蹭饭就是来麻烦他这个麻烦他那个。
但是他也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好幸福,好开心,他想一直跟阿尔瓦生活在一起。
如果阿尔瓦也乐意,那他也很高兴!
卢卡斯热情邀请阿尔瓦决赛日当天前来观赛。
莱顿不一定会赢,但是卢卡斯想他来,无论是失败还是胜利,卢卡斯都希望阿尔瓦能在旁边见证。这是他的第一次。
卢卡斯想要阿尔瓦陪伴自己经历许多个第一次,不只是这个第一次,还有其他的第一次,还有无数个第一次。
这是一场苦战。
能够走到决赛的队伍都很强。
那天的比赛给莱顿队带来了前所未有过的强大压力。
比分咬得很紧,场面持续焦灼,莱顿以微弱的差距屈居下位。
下半场卢卡斯作为替补队员上场,双方依然僵持,难以破局。然而,卢卡斯的突击战术为莱顿带来了转机,打破敌方防守,让双方比分差距大大缩小,莱顿的得分一度超越了对方。
卢卡斯的首战非常出彩,对面也注意到了这个新人。
莱顿的得分优势只是暂时的,对方见状迅速转变战术,逆转形势,拉大分差。
但他们没有预想到这个新人的实力。
最后莱顿以104比103的得分,仅仅一分的微弱优势赢得了比赛,拿下冠军。
这是莱顿首次获得联赛冠军!
全场起立为莱顿队欢呼喝彩,广播也在祝贺莱顿队的首次夺冠。所有人抱住了卢卡斯这个大功臣,卢卡斯近乎脱力要倒在地上,听不清耳边喧闹的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镜头的闪光灯在此刻闪烁。
所有光线混作一团,卢卡斯快要睁不开眼睛,凭借本能摘掉头上作为障碍物的彩带。
卢卡斯也是搞不清楚情况,被队友拉到场边,双手刚空出来,鲜花就被塞到了手里。
他以为是阿尔瓦,但定睛一看,是不认识的人。
卢卡斯礼貌道谢。
但很快,他就后悔接下了这束花。
因为他在抬头的时候看到了阿尔瓦,阿尔瓦也带来了花。
卢卡斯是个顽固的人,其他人的花无所谓,阿尔瓦的花他一定要拿,没手拿了也要硬拿。
如果等下记者要拍照,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让记者把阿尔瓦的花拍进去。
卢卡斯选手拿得实在狼狈,记者也看不过眼了,让队友帮忙拿一下,方便拍照。
惯例的合影里,记者再一次邀请了阿尔瓦和卢卡斯选手一起合照。
这是校刊记者的决定。
其他记者不是很理解,但以防要用,也跟着拍了一张。
他们觉得奇怪,在选手们退场之后偷偷问了一下,为什么要拍这个。
“那是我们的洛伦兹教授。”
校刊记者一边低头检查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若无其事地回复,“他们关系很好。怎么说……就是关系很好。我打算写个专栏。”
记者们没听懂。
“卢卡斯的父亲跟洛伦兹教授是故交,他们都是很有名的物理学家。卢卡斯真是个很好的孩子,洛伦兹教授也很照顾他。洛伦兹教授每一场比赛都会来呢。我们每一场都拍到了。”
“所以这有什么拍的必要吗?”
“…?”
校刊记者缓缓抬起头,用不理解的目光看着他们。
他们也是用不理解的目光看着对方。
别家记者觉得她不懂新闻,她反而想说明明是他们不懂新闻。
Chapter 17: 第15章 你不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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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夺冠太过难得,也是值得祝贺的大喜事,莱顿队选手被众人簇拥着退场。
休息室门前,阿尔瓦正想上前跟卢卡斯打招呼,双方远远对上了视线,相互挥了挥手,就差面对面交谈。
但卢卡斯恰好被背后的人叫住。
他转过身去,和身后的人交谈。
不知道是在聊什么,卢卡斯笑得很高兴,似乎忘记了远处的人。
阿尔瓦侧过头看了看,那是个打扮时尚的女生,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画着精致漂亮的妆容。很年轻,应该是同学。
她给莱顿队带来了赛后补给,顺便也给卢卡斯递了一瓶新拆开的饮料。
卢卡斯自然地接过,跟她有说有笑,他们关系似乎很好。
阿尔瓦莫名有些难受。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他想等他们聊完再上去,可看着他们聊得那么开心,不知怎的,阿尔瓦心中竟然生起一丝丝异样的情绪。
感觉像被忽视了,感觉不被重视,想要得到对方更多的关注。
这样的情绪其实很不成熟。阿尔瓦努力克制自己的反应。
也不是小孩子了。
卢卡斯也会有自己的社交,也会有自己的朋友,他不会一辈子都绕着你转。他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也会有别人。
但这样的别人……
阿尔瓦上一次有这种排斥别人的感觉,还是在幼儿园的时候。
那个时候跟幼儿园同学一起抢夺喜欢的玩具。
大家都喜欢那一个,但是这款玩具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只能给一个小朋友玩。
年幼的阿尔瓦对那个玩具产生了独占欲。
他不想跟其他人一起玩这个玩具,他只想要自己一个人玩。
这样自私的行为被幼儿园老师批评了。
老师让他把玩具拿出来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跟大家一起分享。
但他不愿意。
老师也因为他的不配合而摆出不高兴的表情。
年幼的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分享,他只是单纯地在看人脸色,不想被骂,才把玩具拿出来,和不喜欢的小朋友一起玩。
卢卡斯不是玩具。
卢卡斯的情况也很难用玩具的例子去比喻。
但现在的那种感觉和当时的体验很相似。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就是那种感受,那种称之为“独占欲”的感受,在阿尔瓦心里一点点膨胀。
他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所以他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阿尔瓦收起略微带有敌意的眼神,转移视线,拿出手机,打算转换一下心情。
卢卡斯用余光观察到角落里的阿尔瓦似乎感觉有点无聊,表情不悦。担心他会因为自己聊天聊上头了生气,草草结束这边跟马克女友莎拉的对话,带着谄媚的笑容来到阿尔瓦身边。
“不好意思,刚刚多聊了几句。是不是等太久了?对不起啊……”
“没有。”
阿尔瓦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否定词。
不妙啊。阿尔瓦是真生气了。
他根本没有抬头。
卢卡斯跟着他的视线,偷偷看向他的手机屏幕,想知道他在看什么。注意到旁边人偷看的目光,阿尔瓦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
“呃……”卢卡斯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还是这个回复。
“你不要生气嘛。我们洛伦兹教授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和蔼可亲的人,肯定不会跟我这种小朋友一般见识的是不是?”卢卡斯试图哄好。
阿尔瓦不说话。
卢卡斯觉得自己完蛋了。
但他还是要凑上去,贴到阿尔瓦身边,露出招牌的灿烂笑容,试图打动阿尔瓦。
阿尔瓦转身就想走。
不不不,这不对啊!卢卡斯不笑了,神色慌张,赶紧拉住他。
两个人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儿,阿尔瓦开口打破沉默。
“她是谁?”
“谁?”卢卡斯没反应过来。
阿尔瓦又不说话,扭过头不理他。
“别这样啊!”
卢卡斯受不了了,转身走到阿尔瓦面前。
他想了想,认真解释道:“那是莎拉,马克的女朋友,我一个队友的女朋友。我跟她不算很熟。我跟马克关系好,所以她会来跟我搭话。”
阿尔瓦看着他不说话。
卢卡斯不知道他现在想的是什么,至少从脸上、表情上,看不出来……虽然是这样,但还是会感觉不对劲。
卢卡斯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解释,他又语无伦次地补了几句。大多数是车轱辘话,跟莎拉不熟,就是碰巧遇上。
“我没有生气。”阿尔瓦面无表情。
“但你明明就是生气了!”卢卡斯欲哭无泪。
这样就是生气了!平时都不是这样的!
平时的阿尔瓦哪里会这样对他!
平时的阿尔瓦总是笑意盈盈,总是会温柔地笑着,眉眼弯弯。那双漂亮的眼睛带着月光般皎洁柔和的溢彩,盈润而宁静。
不是像现在这样潜藏着敌意,咄咄逼人。
卢卡斯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皱着眉,想解释,也已经说不出其他能说的话了。他只能选择那个方案,那个不得而已才能选择的方案——
“你等我一下。”卢卡斯低头给队长发消息。
卢卡斯觉得就这样搁置问题肯定会出大事,他决定今晚给队长请个假,先不参加队里的聚餐了。
他得先跟阿尔瓦说明白这件事。
卢卡斯再次抬起头,向阿尔瓦示好:“我跟队长说了,我今晚不去了,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吧。”
他摆出讨好的神情搂上阿尔瓦的手臂,望着对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态度。
阿尔瓦对这个提议持相反态度:“你不去真的可以吗?”
“怎么说呢?我觉得……我想跟你一起庆祝。”
“你还是跟大家一起庆祝比较好。”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卢卡斯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阿尔瓦再一次保持沉默。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算了。”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走吧。你想吃什么?在这附近吃,还是回莱顿?”
“什么都可以!”
阿尔瓦态度有所动摇,卢卡斯的语调也跟着微微提高,又变回了那个充满活力的卢卡斯。
在过去的这个时间点,卢卡斯一般是跟队友们一起聚餐。
大家挑上一家不错的饭馆,大吃一顿。球队里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容易饿,自然也会点上不少肉类,这一顿肯定是不会饿肚子的。
如果有兴致,还会加上几瓶啤酒。
但是卢卡斯一般不喝或者喝得很少。
他怕喝太多,回到家里倒头就睡,连阿尔瓦给他发的消息都顾不上了,从晚饭开始就一直“失踪”,直到第二天醒来才重新联系上。马克就是这样。所以他知道不能喝。
他也怕喝得醉醺醺,去找阿尔瓦,被对方嫌弃。
他不想给阿尔瓦留下不好的印象。
庆祝夺冠的这顿晚饭自然要好好挑一个餐厅。
阿尔瓦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卢卡斯,他来开车,让卢卡斯看地图,看看哪家餐厅不错,喜欢就去吃。
卢卡斯不太敢提要求,还是担心阿尔瓦气没消,气他刚刚不理人,光顾着跟女同学聊天,把人搁置在一边。
他也有反思。
如果是他,他这样被阿尔瓦对待,他也会觉得难受,他也会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观察阿尔瓦的表情,却没想到阿尔瓦也在观察自己,二人在后视镜中对上视线。
阿尔瓦率先错开目光,扭头望向侧方后视镜,假装是在观察后方来车。
卢卡斯如坐针毡。
可能是错觉,他感觉安全带扣得比以前更紧,不自觉地来回拉扯,想让胸口没那么闷。
阿尔瓦问他吃什么,他不敢提要求,但又觉得对方已经是第二次问了,他还畏畏怯怯的,应该会更生气。
卢卡斯不想惹阿尔瓦生气,在地图软件里就近挑了一家小有名气的餐厅,报了名字和地址。
这家店也很吓人。
卢卡斯刚坐下就想走了。
服务员递上来的菜单简直就是惊吓,一道菜怎么能卖那么贵!
卢卡斯神色紧张,正想找借口打圆场换一家,却被阿尔瓦拦住,说坐着吃就好,今天他请客。
真的太贵了。
卢卡斯点单也不敢点太多。
阿尔瓦看出他的拘束,一直问他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加点,甚至还点了红酒配餐。
说吃饱当然是没吃饱的。
卢卡斯点得少是怕阿尔瓦花得多,他饭量就没这么小。
为了让这些有限的食物尽最大程度地填饱肚子,卢卡斯把碟子里所有东西都塞进嘴里了,餐前面包、正餐餐点、餐后甜品,酒也闷头喝了。
但他确实是没想到。
葡萄酒喝多了也会醉。
阿尔瓦点了酒但不喝,因为他要开车,酒驾违法。他点红酒就是给卢卡斯尝尝这个菜品和红酒搭配起来的味道,他不喝。
卢卡斯觉得不喝太可惜了,于是多倒了几杯。
结果自己把自己放倒了。
卢卡斯喝得迷迷糊糊, 吃完饭上车,还在车门前绊了一跤,差点正面摔了个四脚朝天。副驾驶的车门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开都打不开,卢卡斯伸手抠了好久。
阿尔瓦在旁边看他一直在空气里瞎抓,默默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把他塞进了后排座椅里。
宽敞平坦的座椅就像一张床,这不比副驾驶座舒服多了——
卢卡斯一沾上就呼呼大睡。
卢卡斯最明智的选择是不喝酒和少喝酒,或者,他应该远离酒精。
泊车点离公寓有一段距离,接下来还得步行。阿尔瓦把睡着的卢卡斯扯起来,两个人走回家。
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没有醉得那么厉害,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脑子也开始转动。但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想不明白事情。
他站定原地不走了,看着阿尔瓦,委屈地努起嘴。
“怎么了?”
阿尔瓦快冷死了,扯紧风衣裹住自己,回头看站在原地不动的卢卡斯。
“你是不是……”
卢卡斯的脸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红的,好像要哭出来一样,但其实只是喝醉了。
阿尔瓦心软了,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出后半句话。
卢卡斯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重重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你是不是变心了!你不爱我了!你这个坏人!”
阿尔瓦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说蒙了:“你说什么啊?”
卢卡斯也不听对方说的是什么,只要有回应,就变本加厉地继续大喊。
“你不爱我了!你不爱我了!你不爱我了——”
音量更大,甚至在空旷的街道上有回音。
他也没有别的话,就只会重复这一句。
阿尔瓦慌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这太晚了,等下被投诉扰民,报警抓走,就丢死人了。
Chapter 18: 第16章 我爱你
Chapter Text
卢卡斯挣扎着不让他捂住自己的嘴,还要咬阿尔瓦的手,张嘴吓他。
阿尔瓦没被吓到,卢卡斯还真的要上嘴咬,双手捧住阿尔瓦的手往自己嘴里塞。
这下阿尔瓦是吓到了,赶紧把手抽出来,生怕他真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阿尔瓦都快疯了,这家伙在干什么啊!
失恋了吗?
还是表白被拒绝了?
“你不爱我了!你不爱我了!”
卢卡斯还是重复这句话。
阿尔瓦不理他,他还要在地上打滚,还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阿尔瓦站在一边看着地上这个撒泼打滚的酒鬼,头有点痛,扶着额头叹气。
看他把外套脱下来,还要再脱,阿尔瓦怕他着凉感冒,上前阻止,帮他把外套重新穿上。
但他还是要脱。
“你不要管我了!你都不爱我!你不爱我了!”
卢卡斯挣扎脱开他的手,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从他怀里溜走,怎么抓都抓不住。离开阿尔瓦身边,他又是要脱衣服。
阿尔瓦头好痛,但试图讲道理:“不是,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真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怎么感觉他们好像什么闹分手的情侣,他们又不是这种关系。
什么谁爱谁,谁不爱谁?谁变心了?
什么情况?
卢卡斯撇撇嘴。
阿尔瓦这话在他耳中听来就像是推卸责任,他更不高兴了,拔腿就跑,越跑越远。
“你要去哪里啊?”
卢卡斯不说话,就是一股脑地在前面走。
阿尔瓦没办法,怕他走丢,只能跟着他。
“卢卡斯!”阿尔瓦在后面喊他,但他不应人,“你到底要去哪里?已经很晚了,该回家了!”
“我不回家!你都不爱我了,我不想跟你回家!”
卢卡斯的步子越迈越大,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冷,在寒冷的夜风里穿梭。
他还跑到河边,带着湿气的夜风吹得更冷了,阿尔瓦冷得打寒战,但是又怕他这个喝醉的人在水边会发生意外,快步上前用身体拦住他。
“卢卡斯!”
阿尔瓦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阿尔瓦抓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把对方拉到自己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但是看到那张脸,他心里那道气立刻泄了。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方案,一个让你能乖乖回家的方案。”
卢卡斯吃痛,想要挣脱他的手,但是阿尔瓦的力气实在是太大,挣脱不开,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这会儿卢卡斯倒是不怕他。
卢卡斯挑衅一般仰起头与他对视。
“你说你爱我。”
“别开玩笑了,卢卡斯。”
“你说你爱我!”
“卢卡斯!”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爱我!”
“……”
阿尔瓦看着眼前这个瞪着自己,一步都不愿意退让,一直跟自己置气、撒泼的年轻人,他顿时感觉跟对方讲道理是讲不通了,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想跟酒鬼讲道理还是自己有问题。
他懊恼地拍拍脑袋。
卢卡斯终于换了新的台词,他低下头,语气低落:“没有人爱我,所有人都不爱我,我做什么都不讨人喜欢。父亲也不喜欢我。”
阿尔瓦被他的话刺痛了。
“怎么会呢?你是个好孩子。”阿尔瓦急忙安抚。
“那你爱我吗?”卢卡斯也跟着追问。
卢卡斯的眼睛里面闪着湿润的光,单纯地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阿尔瓦恍然大悟。
是他想太多了,卢卡斯并没有想那么多。
卢卡斯是一个多么单纯的孩子啊!在他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可能也没有那么多困扰,是阿尔瓦想得太多了。
阿尔瓦有些内疚,松开了紧抓的手。
“那你爱我吗?”他还是重复着刚才的话。
阿尔瓦松开手,卢卡斯反而前进了一步,往阿尔瓦怀里靠近。
轻盈的酒气和葡萄的果香夹在二人之间,香水的味道也在此刻混杂,青苔和乌木融合,清新和沉稳两种不同的香气交融。
卢卡斯扯住阿尔瓦的袖子,靠得更近。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阿尔瓦轻轻抚上他的头发,他蹭了蹭阿尔瓦的手,依然注视着对方,期盼着对方的答复。
阿尔瓦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
他还没有说过这种话,好难说出口。
看着这双可怜的眼睛,阿尔瓦又会心软,还是作出了让步。
“我爱你。”
阿尔瓦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说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快,可能是因为这是在说谎,但他不觉得自己是在说谎,这不是哄骗小孩的谎言。
他不会像赫尔曼一样对卢卡斯弃之不顾。
“太好了。”卢卡斯得到想要的答复之后果然安静一些了,情绪也好像稳定了,他低声重复着阿尔瓦的话,“你爱我,你爱我……”
“嗯,我爱你。”阿尔瓦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卢卡斯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扯住阿尔瓦的衣角,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靠在他怀里。再三思考,再三斟酌,在原地摇晃了几转,他才选择轻轻用头抵在对方怀里。
倒不像是要抱抱,更像是闹别扭,像在斗牛。
倔强的牛角都顶在人胸口上了。
阿尔瓦无奈地笑了,伸手抱住他,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怀里的人明显安分多了,没有大喊大叫,乖乖靠着阿尔瓦,呼吸也变平稳了。
一个温暖的拥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这就是人际关系里的神奇魔法。
这样的魔法在卢卡斯身上尤其有效。
夜幕下的河畔静悄悄,星星不会说话,只有微风吹过落叶簌簌作响。
卢卡斯焦躁的情绪很大程度上是被温暖的体温安抚好的,他强烈依赖着对方的怀抱和抚摸,肆无忌惮地展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向对方索求更多。
他太想要得到温暖了。
但是又太过害怕失去。
卢卡斯会感觉自己这样撒泼打滚很丢脸,但是他也很难过。
他有种很强烈的感受,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父亲要出门,他不想父亲出门,他感觉被父亲丢掉了。
母亲会跟父亲吵架,吵的什么内容,卢卡斯已经记不清了。卢卡斯知道母亲很爱他,但是母亲也会离开他。
说着什么爱他啊,为了他好啊,为了以后的将来啊,要他自己一个人去读书,可是他根本不想去。
卢卡斯在学校门口看着母亲离开的身影,感受到的也是同样的情绪。
他被母亲丢掉了。
那些爱是真实的吗?他想是的。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候……
他不想一个人。
他不想一个人。
他不想一个人。
“我们回家好不好?”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带着暖意的大手轻轻触碰他的后颈,但那只手很快离开,转而轻拍背部,像是哄着啼哭的婴儿一般打着轻柔的节奏安抚。
卢卡斯把头埋在他颈间,摇摇头拒绝。
也是这个时候,天空飘起蒙蒙细雨。
雨很轻很薄,没有形成雨滴,飘散在空中像是粉末。
飘落在衣服上的雨并不会打湿衣服,但很难说接下来雨会不会变大。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街灯下的景色也被朦胧的雨线切割,像是罩上一层雾气。
“下雨了,继续在这里会被淋湿。”
卢卡斯还是摇头。
阿尔瓦轻轻叹了口气。
卢卡斯察觉到阿尔瓦的叹气声,抓住他衣袖的手僵了僵。
他默默离开阿尔瓦的怀抱,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退几步,和对方拉开距离。
他忽然像是酒醒了。
卢卡斯没有抬头,低声回应:“我们回去吧。”
阿尔瓦有些慌乱,他刚才那个叹气不是这个意思,他慌忙摆手,想给自己解释,但卢卡斯已经走了,还走得很快。
阿尔瓦急忙跟上。
“卢卡斯,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尔瓦想给自己解释,然而天公不作美,他正想解释,雨势忽然变大,话题被迫中断。
刚才的雨粉或许不会打湿衣服,但现在的倾盆大雨只会把人淋得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附近没有可以躲雨的建筑,二人只能加快脚步赶回公寓。
回到各自租住的房间门前,阿尔瓦叫住了卢卡斯。
阿尔瓦想给自己刚才的行为解释几句,内心深处的无力感又让他放弃了这种想法。
“淋了雨要把衣服换下来,洗个热水澡暖暖身体。早点休息,不要熬夜了。”阿尔瓦看他神色低落,拍拍他的肩膀,“不高兴或者不舒服都可以给我发消息。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就……晚安。”
卢卡斯站在门前,萎靡不振。
他犹豫了好久,才抬头回应。
“晚安。”
刚才的雨把两个人都淋湿了,卢卡斯虽然还想跟阿尔瓦聊天,但在这里再穿湿掉的衣服聊下去,明天一定会打喷嚏,说不定还会发烧。
卢卡斯乖乖回房洗澡睡觉了。
他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阿尔瓦回去之后在手机上给卢卡斯发了长串的消息解释。
他斟酌了很久的用词,最终敲定这个版本。
发出去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一段居然这么长,有这么多行。
他在屏幕前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回复。
阿尔瓦有点焦急。
应该是去洗澡了,没看手机。或者是刚好睡下了,没看到。毕竟写完这一段话也用了一点时间,如果卢卡斯洗澡洗得快,这会儿估计也睡下了。
阿尔瓦默默给卢卡斯不回消息找借口。
他往回再三确认自己说得有没有问题。
他不想让卢卡斯误会。
至于说误会什么……
误会阿尔瓦不爱他吧。
他明白卢卡斯的孤单,他想告诉卢卡斯,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身边还有一个人陪着你。
不要再推开他了。
Chapter 19: 第17章 喜欢的朋友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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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一觉睡醒发出了响彻整栋公寓的尖叫。
舍友睡眼朦胧,过来敲门问他什么情况,是手机掉楼下了摔裂了,还是半夜有飞贼爬上来东西被人偷了?
那么高不应该啊,是蜘蛛侠吗?
卢卡斯没回应。
只见他盯着眼前的手机,嘴巴因为惊愕而张大。
他不断往上滑动未读的聊天记录,昨晚醉酒的回忆慢慢苏醒,他越看越崩溃,也顾不上门后的舍友了,直接冲出门外。
舍友迷茫地挠挠头。
嗯?怎么回事?
没被偷啊?手机也在啊?
舍友转身回房正想睡个回笼觉,卢卡斯又从他身边跑了回来,嗖地一下很快啊。
把桌面上的平板和本子全部扫进书包里,随便抓两只袜子,随便抓两只鞋子,再冲出门外。
舍友这会儿才发现他鞋都没穿。
哦,早上有课。
舍友这会儿算是懂了。
卢卡斯一边下楼一边穿鞋赶紧跑向教学楼。
他脑袋快炸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混在脑子里。昨晚发酒疯太可怕了,他恨不得找个地洞立刻钻进去!手机里还有阿尔瓦的道歉,他昨晚做什么了?阿尔瓦在说什么?
加上宿醉的头疼,还有在身后追着自己的上课时间,卢卡斯现在感觉自己快死了。
救命啊。
昨晚的夺冠传遍了整个学校,卢卡斯一到课室,大家纷纷前来祝贺,夸他低调,看不出来原来这么有实力。
莱顿队的视频和照片在社群里传播得很快。
选手们捧着奖杯在彩带中肆意欢笑,教练和参加最后一次比赛的王牌选手森姆相互拥抱相互宽慰,还有洛伦兹教授给卢卡斯选手送花……
现在和二十几年前不一样,如果是阿尔瓦读书的那个时代,或许信息还要等到报纸刊登、电视播报,才能慢慢传播到公众视野里。
现在有了互联网,所有事情都变得触手可及。
校刊也有了电子版,新闻也不仅限于纸张,也会有自己的新媒体账号。
网上的照片、视频,只需要手指轻轻一按,就能很快地分享给别人。
卢卡斯也是Z世代生人,但他确实是小看了网络的影响力。
这才多少个小时?这么快就传到自己班上了吗?
虽然是荣誉,但他现在有点尴尬,不是很方便见人。
说起来不好意思,卢卡斯到教室门口才发现,自己鞋子拿错了,左右脚鞋子不一样。
都不要说颜色一样了,颜色都不一样,款式也是千差万别。
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棕色的。
他也不知道他是基于什么时尚方面的原因,想出这种穿搭。
他脱下书包放在腿上掩饰,慌慌张张地躲进课室后排,担心被其他人发现。
多亏这双……不,这两只鞋,卢卡斯今天的课上得相当煎熬。
也不完全是因为鞋,还有昨晚的事。
坐定下来,卢卡斯才开始仔细看阿尔瓦昨天发的消息。
他写得太长了,卢卡斯今早根本没看清,粗略看了一眼,扫过看到一些关键词,脑袋就疼得嗡嗡响。
大意是为他的行为道歉,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可是卢卡斯没有那段记忆,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卢卡斯记得的部分是他在地上打滚,他在街上大喊“你不爱我了”,还逼着阿尔瓦跟他说……啊啊啊,头好痛。
他记得他昨晚最原本的想法是,阿尔瓦生气了,所以跟队里请假,和阿尔瓦一起吃饭,说点好听的话看看能不能哄好。
他就不应该喝酒。
后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卢卡斯懊恼至极,他稍微想到一点点做完的事情,都觉得羞愧得要命,完全没有脸面去面对。
这可怎么办哦。
该说是阿尔瓦脾气好没计较吗?
卢卡斯整个上午都在纠结中度过,课也没听进去,记下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到下课时间就从课室里消失了。
同班同学还想找他聊聊昨晚比赛的事,没想到他跑得那么快。
卢卡斯也没有回复阿尔瓦的消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次是他少有的、那么长时间没有回复。
他不想让阿尔瓦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每次阿尔瓦发来消息,他都会第一时间回复。
不管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他都会放下手上的事情,去回复阿尔瓦的消息。
但这一次例外。
回家换完鞋子,卢卡斯在附近的面包店买了一份三明治作为午餐,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
店员端上他点的黑咖啡,他小小喝了一口,接着继续在手机上写回复。
要想到既能尊重对方又能表达歉意的回复,真的很难。
卢卡斯写了删,删了写。
阿尔瓦写了那么长一段,他也没办法只用一两段去回复,那样显得太过不尊重,不礼貌。他也写了很长很多,担心加深误会,也担心对方觉得自己不讲道理。
他也向对方道歉。
好不容易编辑完这篇小作文发送出去,马克的消息弹窗就追了过来。
——你昨晚去哪里了?跟喜欢的人一起去庆祝了?
卢卡斯吓得手机都没拿稳,啪嗒一下掉在桌上。
他想了想,昨晚,马克应该没看到他跟阿尔瓦在休息室前面交谈。
那会儿莎拉也在找马克,是因为找不到马克,莎拉才会跟卢卡斯搭话,问卢卡斯知不知道马克在哪里。
他重新拿起手机回复:昨天是跟朋友一起出去了。
——哦哦,喜欢的朋友。
这个恋爱脑真是没救了。卢卡斯摇摇头,回了一个“滚”。
——我滚了就没人帮你追爱了。
这算是威胁吗?卢卡斯气笑了,立刻敲上反驳的话。
消息还没发送,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卢卡斯之前托他找的一样东西。
他不知道卢卡斯要找的是不是这个,先发照片确认一下,还带来了物品的售卖地址,在阿姆斯特丹。
阿姆斯特丹有几家店都在买类似的商品。
马克把那几家店的地址都一起列了出来。
卢卡斯点开照片放大——
是这个。
马克很好奇为什么卢卡斯要找这个,难道是他的兴趣?那他的兴趣也太小众了,有种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感觉。
卢卡斯很无语,让他不要打岔。
他打算织一束不会凋谢的花,所以问马克哪里有线团卖。
不同类型的线做出来的效果不一样,棉线的效果会比较硬朗,羊毛线更好一点,有弹性,马海毛线则是会看起来毛茸茸的很暖和。
在毛线里还有一种更细的线团,专门用来编织蕾丝,叫作蕾丝线。
卢卡斯想找的就是这种。
母亲有编织的爱好,她教过卢卡斯怎么用钩针。
纤细的蕾丝线钩织会比棉线和羊毛线更难,但是编织效果很好,花瓣弯曲的痕迹很真实,远远看去那完全就是一朵真正的花。
母亲曾经给他织过一支玫瑰,卢卡斯被深深惊艳,爱不释手,收藏在家里的书架上。
阿尔瓦给他送了那么多花。
他也想给阿尔瓦送花。
但他不想送那种容易凋谢的花。
如果要送,那就送一束永远不会凋谢的花吧。
卢卡斯默默收藏了店铺的地址,打算改天没课就去阿姆斯特丹看看,也不算很远,一个上午就能来回。
马克被他的浪漫感动到了,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提到送花,马克也问起了上次的CD机,对方收到这个礼物喜不喜欢,有没有很意外。
那当然是很意外,根本没有猜到。
可能还会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卢卡斯要送礼物。
其实还是应该找个借口再送。卢卡斯反思。
马克不以为意。
——但是换个角度想,以后你们就可以在一起听你喜欢的CD了。
哇,好暧昧。
卢卡斯忍不住捂住脸。
他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好害羞。
这个语境是什么画面?卢卡斯一下子就想象到了阿尔瓦邀请他到自己家里,打开CD机,放着轻柔的音乐,而那恰恰是卢卡斯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注视着他。
可以想象得到,空气每一个分子里面都是暧昧的气息。
他送CD机其实也不是出于这个理由啦……
他是觉得阿尔瓦一个人太寂寞了,一个人在家好安静,他想找点东西让对方不那么孤单。
卢卡斯当时想到的第一个选项是毛绒玩偶,但他想了想,要是真买了回来,那么大一个玩偶放在家里,会不会跟他争宠?
不说争宠,可能阿尔瓦也不喜欢玩偶。
那太幼稚了。
卢卡斯观察了好久,看阿尔瓦生活里需要什么,缺少什么。
但是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阿尔瓦保持着一种很复古的生活状态。
喜欢看报纸看书,不怎么爱玩手机,比起无纸化更喜欢纸笔,不太青睐于电子产品。
明明是物理学教授,研究的也是电子,却对电子产品发自内心地抗拒,还是有点奇怪。不过应该是多年来的习惯吧。
卢卡斯能理解。
就像饭前祈祷吧,可能别人会觉得奇怪,但是对于信徒们来说这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常。
他也有从学校里带出来保留至今的习惯。
每个人都是过去的集合体,怎么能要求一个人没有过去呢。能够一起走到未来才是最重要的、最需要面对的课题。
他是想跟阿尔瓦拥有未来,又不是想要拥有阿尔瓦的过去。
Notes:
注释
[1] Z世代(Generation Z),是一个网络流行语,也指新时代人群。
Z世代,也称为“网生代”“互联网世代”“二次元世代”“数媒土著”,通常是指1995年至2009年出生的一代人,他们一出生就与网络信息时代无缝对接,受数字信息技术、即时通信设备、智能手机产品等影响比较大。
Chapter 20: 第18章 告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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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闲来无事给卢卡斯做了个方案,找了个没课的下午,单独约他出来聊了聊接下来的求爱计划。
马克对自己的方案特别自信,但卢卡斯看了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不可能,做不到。”
马克感觉自己的前半生都被质疑了:“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我就是知道不可能。”卢卡斯看他写的这些什么,晚上约会,一起过夜,接着顺水推舟什么什么,“这就不可能答应。对方是很保守的人,不可能会答应的。”
卢卡斯不能说很了解阿尔瓦,但他跟阿尔瓦生活这么久,他多少知道阿尔瓦的性格。
阿尔瓦就像一个根本没有欲望的人。
他就像以前学校里给他们讲经文的神父一样,生活自律,低调内敛。每天穿着几乎一样的西装,这跟神父每天穿罗马领长袍一模一样。
“不是,保守的人也要谈恋爱吧?啊啊,什么女生这么难追啊……”
马克还想挣扎一下,马上动手开始重新设计方案。
但他怎么设计都是老几样。
放在女生身上可能很有用,但是换个性别就不好使了。
卢卡斯摊牌了:“我喜欢的人不是女生,是男生。不,应该说是,成熟男性。”
马克敲键盘的手停在空中。
他惊愕地望着卢卡斯,眼睛瞪得圆圆的,键盘上的手也忍不住反过来做出疑问的手势,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你们,你们,你们为什么进度那么慢?!”
卢卡斯更是一头雾水。
那为什么是男的进度就会更快?
“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啊?”
“吃饭…?”
“光吃饭?”
“嗯……也一起做饭。”
“那你真是个美食家。”
卢卡斯怎么觉得他这个话有点阴阳怪气呢。
马克是觉得这人烂泥扶不上墙!
卢卡斯把话题拉回来:“他看我不是那种眼光。他没有把我当成恋爱对象看待。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卢卡斯神情低落,桌子对面的人反而像是看热闹的态度。
“笑死我了,该不是把你当儿子养了吧。”马克边喝咖啡边调侃。
真的很不凑巧,事实就是这样。
卢卡斯不想说话了。
这样的沉默让马克爆笑,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你把他当暗恋对象,他把你当儿子。
卢卡斯气得不行,踢了他一脚。
马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卢卡斯气得牙痒痒,拿起东西就要走。
马克赶紧把他拉住。
“你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马克侧了侧头,靠近卢卡斯耳边,压低音量小声问道,“是洛伦兹教授吗?”
卢卡斯顿时心虚,抿紧嘴唇,不敢出声。
他把手上的书包丢在旁边的座椅上,又坐回了座位。
“我什么也没说,你怎么在这里乱说?等下传出去了,人家要去法院告你诽谤。”卢卡斯张口就来。
马克可不是乱说。
“我可看到了。”马克努了努下巴,指向卢卡斯的手机,“你的锁屏壁纸。”
那个灰色长发的背影。
以前他们都觉得是高高瘦瘦的女生,可能是卢卡斯的女同学,毕竟那头漂亮的长发太有误导性了。
直到他们在球场上遇见了洛伦兹教授,马克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这个发型、卷发的曲度、头发的长度,还有颜色,加上体型作为辅助参考,完全能认出来那就是同一个人。
不得不说,洛伦兹教授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他像山涧里的泉水,润物无声,可以让口渴的旅人舀一口甘甜清冽的清水滋润心脾。可能会隐藏在灌木和山林里,并不突出,并不显眼,走近了才能看见。
但是受过他滋养的人,这一生都会记住他的身影。
所有接触过洛伦兹教授的人都喜欢他。
马克能理解为什么卢卡斯会喜欢上他。
“你暗恋他,但是他不知道,而你想让他知道。”马克双手抱胸,认真思考,“嗯……你想跟他谈恋爱,想做他的男朋友。”
卢卡斯等待他的思考结果。
马克直言:“那你就去告白好了。”
哪里有说得这么简单!
卢卡斯立刻就想反驳。
马克跟着补充:“现在不行,那就找个好的时机。目前没有这个时机,那就铺垫铺垫,酝酿酝酿。如果他确实没有这个心思,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不是说会支持我的吗!”
怎么现在来劝他放弃了。
“你们,你们!”马克也是说话直白的人,不绕弯子,“你们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人,想法都不一样。你没想过你们本来就不会在一起吗?”
卢卡斯皱着眉头看着他。
“我把最难听的话说在前头吧。洛伦兹教授比你大那么多,努努力,早点结婚生子,都能生一个你出来了。他想的东西跟你想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
“哎呀,你就是倔!你想一下,他这个年龄,他这个身份,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人,为什么不选他们,选你?图你年轻力壮?那很好哦,吃得很好哦。但是我想他不是这样的人。”
“……”
“洛伦兹教授的风评很好,大家都说他是个很认真很低调的人,不是那种爱玩的人。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我们这个年龄谈恋爱可能只是玩玩,但是他们谈恋爱可能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可我不是想玩玩。”卢卡斯为自己辩解,“我是认真的!要是能结婚……我,我也想结婚啊!”
“你才多大你就说结婚!”马克听了都要晕倒,“你才刚到合法婚龄!”
你明白什么是婚姻吗?你就说要进入一段婚姻。你还那么年轻,你还有那么长远的未来。你真的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卢卡斯最初喜欢上阿尔瓦的时候也没考虑那么多,他就是喜欢,就是想跟阿尔瓦在一起。
跟阿尔瓦在一起一辈子也不会腻。
他可以跟阿尔瓦做一辈子的饭,也可以跟阿尔瓦聊一辈子的天。
“你为什么把他说得那么老,他还很年轻啊。”
马克本来在喝咖啡,听到他这番单纯的话,直接呛到了,咳得停不下来。
卢卡斯的世界和他的世界也不是一个世界!
他意识到眼前的人根本听不进自己说的话,他放弃了解释的想法。
只能说还好卢卡斯遇到的是洛伦兹教授,不是心怀恶意的其他人吧,否则估计会被骗得团团转,人财两失。
“行吧,行吧。”马克让步了,发挥语言的艺术,“确实挺年轻哈,看样子确实也是只比我们大一点。”
马克回想了一下记忆中洛伦兹教授的那张脸,说老也不至于,可能就是稍微年长一点的哥哥,或者是年轻的叔叔。
马克把眼前的文档删掉重写,很快又拿出了一套新的方案。
这个方案简单多了。
只有一个词组,告白。
马克把电脑屏幕转向卢卡斯。
速战速决,早点表白,早点心死。
但是马克会婉转地告诉卢卡斯:“洛伦兹教授会把你当成孩子看待,肯定有他的原因。如果你想改变他的想法,首先就得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卢卡斯迅速追问:“什么可能性?”
“他会不会喜欢你,他会不会爱上你。”
“如果没有这个可能性……”
“那他就是只把你当孩子看。”马克摊摊手,“你们就只能做父子了。”
卢卡斯崩溃了,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
“也不用那么崩溃,也有可能爱上你啊。”马克的安慰稍微有点敷衍。
卢卡斯看他的眼神里面写满了“怎么可能”几个大字。
卢卡斯自己心里也有数。
阿尔瓦会爱上自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概率无限接近于小行星撞击地球。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那么地球——卢卡斯的世界,也会发生彻底的反转。
与其想象阿尔瓦爱上自己,不如把时间花在观测流星雨上。
流星雨还是可以预测的,感情的事情,根本不能预测。
那也不能因为没有希望就放弃。
马克这么一顿分析,卢卡斯有点难过,但是回去之后认真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告白先不谈,跨过告白,就说以后。如果阿尔瓦真的跟他在一起了,那也是在清楚这些问题的前提下,跟他这个小朋友在一起。
阿尔瓦凭什么放弃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跟他这个小朋友在一起?
他喜欢看书,看哲学书,看小说,应该也会认识哲学家和小说家,他这个年龄和社会地位完全可以结识这样身份的人,或是相似年龄的爱好者。
卢卡斯太年轻了。
阿尔瓦的社会阅历,懂得的知识,加起来是卢卡斯的不知道多少倍。年龄可以量化,可这些东西可以量化吗?不能。
卢卡斯陷入了深深的自卑。
他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锁上门,把头埋在被子里逃避现实。
他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词。
“不自量力”。
他第一次觉得想跟那么优秀的人在一起是一种奢望。
自卑、委屈、压抑的情绪积攒在一起,快要爆发之际,手机响起消息声,打断了他的情绪。
他闭着眼睛把手机摸过来,在黑暗的被窝里打开。
是阿尔瓦的消息。
阿尔瓦问他今晚想吃什么,今天发工资了,可以去外面的餐厅吃一顿大餐犒劳一下。听同事说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餐厅,今晚要不要去试试?
卢卡斯还是很不争气地答应了。
细细想来,马克说的那句话,不应该是“美食家”。
是“馋虫”。
阿尔瓦一钓就上钩,一条简单的消息就能勾走他的所有心思。他说人家恋爱脑,自己才是真正的恋爱脑。他已经完全变成白痴了。
但是他心甘情愿。
他心甘情愿掉进阿尔瓦的陷阱里,成为一个不会思考的白痴。
Chapter 21: 第19章 锁屏壁纸是他的照片
Chapter Text
卢卡斯申请到了代尔夫特的暑期科研项目。
从莱顿到代尔夫特,有两条路线,一是巴士转火车再转公交,另一条线路是直接坐巴士,中间只需要换乘一次。
两条线路的预计时长都是一个小时十几二十分钟。
开车只需要半小时。
阿尔瓦主动提出要开车送他去上课,卢卡斯拒绝了。
代尔夫特的教授要是看到他从洛伦兹教授的车上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他还是想低调一点,不想惹出节外生枝。
而且阿尔瓦也太累了。
每天自己要上班,还要单独跑一趟代尔夫特,来回一趟再回来上班……
“没有啊,不会累。”阿尔瓦耸耸肩,他表情松弛自然,“因为我也要去代尔夫特。”
“为什么你也要去?”
卢卡斯布置餐具的手顿了顿。
“我们项目组跟代尔夫特项目组有合作,接下来几个月,我要去代尔夫特上班了。”
阿尔瓦戴着隔热手套,端来一锅冒着热气的炖菜,放在餐垫上。
“哇哦。”卢卡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那我们是同事了!”
阿尔瓦也跟着笑了:“这算是什么同事?”
卢卡斯抬头看向阿尔瓦,笑道:“我在代尔夫特打工,你也在代尔夫特打工!那不就是同事吗?”
“你算是什么打工。”阿尔瓦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脑袋瓜,“你那是在实验室学习。没给教授添麻烦算不错的了。”
“这么小看我!”卢卡斯不服。
“我可不想听到别的教授跟我说,莱顿来的巴尔萨克同学怎么怎么捣乱,太难带了,下次再也不收莱顿的学生了。”
阿尔瓦这话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
卢卡斯干脆把耳朵捂住,连连摇头拒绝:“不听不听,我是外国人,听不懂你说话。”
阿尔瓦笑笑不说话,在厨房洗干净手,再回到桌前,在餐桌对面坐下,准备用餐。
卢卡斯本来已经抓起勺子,饭都在嘴边了。看到阿尔瓦在洗手,他默默放下勺子,跑到水槽边跟着挤上一泵洗手液,洗完手再回来吃饭。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拿起餐勺尝了一口。
“嘶……烫烫烫!”
卢卡斯猝不及防地被烫了一口。
但是同一张餐桌上的另一个人却像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吃完勺子上的食物,再淡定地给他端来旁边的冰水。
“别急别急,慢点吃。今天这个汤散热性没那么好,要吹一下再吃。”
滚烫的热气都被汤锁住了,下面的食物还是刚出锅时的热度,烫得根本没法入口。
阿尔瓦用汤勺搅拌锅里的食材,让汤下面的热气释放出来,也好让下面的食材温度降低一点。
卢卡斯感觉舌头都要起泡了,舌尖被烫得好痛,痛得他想哭!
他咕咚咕咚地灌冰水试图缓解,短时间内是有效,但是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很快又回来了。
被烫的好像不是舌头,是他的屁股,他根本坐不住,又去冰箱拿了冰块,倒了新的冰水喝。
他已经没办法再坐在餐桌前了,只能先站在冰箱前面等到舌头好点再回去。
“你吃不了烫的食物吗?”
阿尔瓦也跟着停下了用餐,转头望向厨房里的人。
“我也不知道。”卢卡斯欲哭无泪,他也很无助,“我也没吃过那么烫的……”
阿尔瓦想了想。
他抱着椅背,望向卢卡斯,淡然道:“因为你们学生餐厅也没那么烫的食物。”
好可怕的话。
但确实是这样。
他没吃过家里做的饭。
卢卡斯以前都是在学校餐厅吃饭,大多数时候吃到的饭都是温热的。可能会有专门的设备给饭菜保温,但是温度也不会到滚烫的程度。
再往前,那就是厨师做的,做好了端上来。
因为厨房到餐厅还有一段距离,餐前也有作为餐桌礼仪的对话,他也吃不到什么滚烫的汤,或者是特别烫的肉。
这算是甜蜜的负担吗?家里才会有的苦恼?
好痛!
阿尔瓦突发奇想:“要不我早上叫你起床,我们一起去坐巴士,一起去代尔夫特吧?”
什么?
要不是烫到舌头,痛得说不了话,卢卡斯真要问问阿尔瓦怎么了。
“我早上叫你起床,我们一起吃早餐……我给你做早餐。你不是说不想我送你吗?我们就一起坐巴士去。”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期待地看向他。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要这么做。
是想回忆一下以前的学生时代?
还是想单纯找点苦吃,给自己弄一个忆苦思甜活动?
“好,好啊……”卢卡斯没办法拒绝这双眼睛,没办法拒绝对方。
接着他才想起来最重要的问题,“那、那我们要几点起床呢?”
“你实验室要求几点到?”
“九点。但是我觉得可能要早一点到,我怕被骂。”
“那七点钟?”
卢卡斯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因为他起不来。
不是那种睡不醒,是睡醒了,又睡下了,起不来。可能是因为阿尔瓦家里自带一种放松的氛围,卢卡斯这个早餐越吃越困。
起床洗漱还是清醒的,但是等阿尔瓦做早餐的间隙,眼皮就越来越重了,他忍不住趴在餐桌上睡觉。
最后是被阿尔瓦撵起来抓去坐车。
早餐的烤吐司打包塞进书包里。
切换到夏令时以来,时间像是被活生生扣掉一个小时一样。虽然智能手机会自动调整时间,但生物钟不会自动调整。
夏天的日照时间也跟冬天完全不一样,荷兰的白天太长了。
晚上十点钟才天黑,早上五点钟已经要天亮了。
正常人类太难做到在天还亮着的时候睡觉了。
卢卡斯突然明白德国那种像是防御丧尸一样的窗帘到底有什么用,那就是用在这种时候,一拉窗帘整个房间都会变黑,再也不用担心外面天亮还是天黑。
也是因为日落时间推后,卢卡斯的入睡时间跟着推迟。
但同时又因为日出时间太早,阳光透过窗帘照亮整个房间,这扇窗户直接成为了他的无痛闹钟。
好困啊,真的好困。
卢卡斯在巴士上找到一个双人座,和阿尔瓦一起坐下,接着习惯性地靠在对方身上,闭上眼睛补觉。
他也想了点办法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从包里翻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了非常有节奏感的电音作品。
但是太完蛋了,太困了,在脑袋里打节奏也只会变成呼吸的节奏,然后越睡越沉,脑袋越来越重。
公共场合可不能躺在他的大腿上。阿尔瓦接住卢卡斯掉下来的脑袋,扶到自己的肩膀上。
“我不行了,好困……”
卢卡斯用额头蹭着阿尔瓦的西装外套,羊毛混纺的面料很柔软,贴在脸上特别舒服,而且闻起来香香的,有阿尔瓦的味道。
还有一点淡淡的……
卢卡斯凑近闻了闻。
像是……
说不出来。
像是记忆深处的某种味道。
卢卡斯闭着眼睛在记忆里搜寻,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味道,仅存的碎片记忆告诉他那应该是红色的。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味道是红色的。
不是香水的味道。
阿尔瓦用的香水不是这个味道。
阿尔瓦桌上的香水瓶是黑色的,搭配银白色的装饰,没有红色。
他曾经在阿尔瓦睡着的时候,偷偷拿桌面上的香水瓶闻过,是很好闻的木质东方调,玫瑰搭配乌木,有淡淡的鸢尾花香,不是这个味道。
这个红色的味道,他在很早之前就闻过。
是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现在太困了,想不起来是谁。
算了。
摇晃的车厢里,卢卡斯倚靠在阿尔瓦的肩膀上,抓住他的手,沉沉睡去。
窗外的景色像电影的转场,带着蒙太奇的穿越感,带着观众游览风景,在时间里穿梭。如果有人愿意停下脚步来欣赏,会发现这里处处都是油画般的美景,只可惜时间在加速。
人也在加速。
阿尔瓦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侧过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头顶。
两个人相互依偎,在这个转场中留下一双背影,形成新的构图。
男人的肩膀并不柔软,很硬,男性的骨骼就是如此。
阿尔瓦的肩膀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肉,他自己洗澡的时候也张开手抓了抓,还是太瘦了,这靠起来应该会硌着痛。
肩骨上原本就没有太多肌肉分布,也不会有赘肉。如果有发达的三角肌和手臂肌肉,那靠起来可能会更舒服,但他没有刻意去健身,没有这么强壮的肌肉。
他不理解为什么卢卡斯总是粘着自己。
或许这就像,他会莫名其妙地对卢卡斯好一样。
卢卡斯也从来没问过为什么阿尔瓦要对自己那么好。
那次算吗?那次应该不算。
阿尔瓦后来想过他那天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但他事后复盘,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好像被骗了。
卢卡斯是不是拿换壁纸作借口,骗他一起出去?
太刻意了。
已婚男人会拿妻子的照片或者是全家福当成壁纸,也可能是孩子的照片,但是反过来呢?
一般人就算是敬仰父亲,也很少会真的拿父亲的单人照片当成手机壁纸。这天天看日日看,像是灵魂寄托,精神支柱,但对于卢卡斯来说,好像,不太对。
阿尔瓦能感觉到,他不喜欢阿尔瓦提到他父亲。
尽管他平时会主动跟阿尔瓦聊起那个人,聊天的目的也是引导阿尔瓦多说点话,有点像心理医生的做法。
这对阿尔瓦确实是有用的,因为没人愿意听那些关于已逝之人的叨叨絮絮,那些逝去的回忆也成了没有价值的东西。
阿尔瓦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付费的医患关系可以允许他倾诉自己内心的情绪。
但是他在那间小小的、白色的房间里,做的事情却是保持了二十分钟的沉默。
卢卡斯愿意听,阿尔瓦当然愿意说。
但他发现卢卡斯不是真的愿意听。
至少他不是想听那个人的事情。
他只是想跟阿尔瓦聊天,如果聊别的话题,他会更开心。可是他明知道自己不想听,还是要跟阿尔瓦聊这些不喜欢的话题,因为觉得这样会让对方好受一点。
阿尔瓦不太能理解这种别扭的心理。
为什么不想听还要听?为什么要迁就别人?他阿尔瓦是什么很特别的人吗?
阿尔瓦想不明白。
思来想去……
他还是想知道那个壁纸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是被卢卡斯的眼泪吓到了,可事后想来,他真想找机会确认一下,真实的壁纸到底是什么。他觉得那不可能是真的壁纸。
虽然这么做不太好……
阿尔瓦看身旁的人睡得正熟,手上也握着手机,碰巧是阿尔瓦能碰到的角度。
他就只看一下锁屏壁纸,就看一下锁屏壁纸。
阿尔瓦悄悄把他的手翻过来,手机屏幕面向自己。正面没有实体按钮。阿尔瓦只能把手覆盖在屏幕上,伸手摸向屏幕侧面的按钮。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就像牵着手一样。
阿尔瓦要吓死了。
他活了四十几年,这么大的人,就没试过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心脏病都要犯了。
阿尔瓦不敢碰到卢卡斯的手指,也不敢用力按向屏幕,只敢用大拇指去试探锁屏键。按亮屏幕,他立刻收回手。
是音乐软件的锁屏界面。
下面一行小字,滑动解锁。
阿尔瓦盯着那张小字,看着亮色在那张小字上滚动,鬼使神差地伸手拨动了一下。
弹出来的可能是输入密码的界面,也可能要验证指纹,或者是识别人脸。
阿尔瓦做好了心理准备。
很不幸。
眼前看到的东西超出了他的心理准备。
阿尔瓦紧紧捂住胸口,另一只手翻出包里的美托洛尔,低头塞了一片,直接咽了下去。
如他所料,不是那个人。
但他没猜到,卢卡斯的手机锁屏壁纸是他的照片。
这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来说是极大的冲击,想不明白的事情成倍增长,他感到惊诧,甚至是惊吓。
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合照,但卢卡斯选择的却是一张不知何时拍摄的背影。
这是什么意思?
Chapter 22: 第20章 错过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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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瓦多少能察觉到卢卡斯的想法。
又有谁会将一个刚见面没几天的人当成父亲看待呢?
那些他施加在卢卡斯身上的愿望,并非是单凭他一个人的意志就能实现,也需要卢卡斯愿意。他不想强迫卢卡斯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一段关系的联结,无论如何都需要建立在双方同意的基础之上。
最基础的友谊,又或是更深层的其他什么关系。
他尊重卢卡斯的观点,也尊重卢卡斯的感受。
他知道卢卡斯……
但他愿意停留在这个畸形、病态,有可能会被世人唾弃的位置上。
他需要一个寄托,正如地球围绕太阳公转而同时自转。地球会有自己的旋转周期,但同时它也仰望着太阳,地球中的万物受太阳的照拂,成长、发芽,孕育新生,繁衍后代。
毫无疑问,当他们这段关系变质,摆放在公众面前时,首先遭到质疑的绝对是卢卡斯。
他们会把这当成酒后谈资,嬉笑着质疑他的能力。
这个年轻人能走到这里是不是靠关系?
就是因为会摆出讨好人的笑脸,才能够得到这些吧。
阿尔瓦不想卢卡斯被这样对待。
当然肯定也会有人质疑阿尔瓦作为长辈,作为教授,如此行为不端,是否具有一名教职人员应有的职业素质?是,没有。
他可以永远离开这个行业,永远不当老师——
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卢卡斯被世人指责,被舆论架在火上烤。
可他转念一想,又会觉得这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他们不会发展成那种关系。
只要双方都不会越过目前的界限,便永远都会停留在当前尚属友好相处的关系上。
或许有点畸形,但他愿意保留这段畸形的关系。
他的想法也是畸形的。
他本就不正常,又何谈正常、健康?
他最渴望的就是有人能够跟他说说话,有人能陪他坐坐,陪他一起吃吃饭。他可以付出相应的代价。
钱,或者是……
他已经这个年纪了,还能期盼能够得到什么呢?
在卢卡斯的视角里,他一直觉得自己藏得很好,没有暴露自己的喜欢。
代尔夫特的实验室生活轻松快乐,教授们很喜欢他,实验室的学长学姐也很照顾他。
他还认识了几个同样打篮球的新朋友,约好了改天一起去打球。
时间来到下午两三点,卢卡斯坐在电脑前面敲了一个上午的键盘,电脑屏幕看到眼花,直打哈欠,他决定去茶水间煮一杯咖啡。
没想到实验室的导师也在这里,身旁是另一位不认识的教授。
他们碰巧在这里闲聊。
“哦——卢卡斯!好巧!”教授主动和卢卡斯打招呼,接着和身边的人介绍,“这就是我跟你经常提到的那个学生,莱顿来的巴尔萨克。”
“莱顿来的巴尔萨克……”
这不是跟……
另一位教授低着头略加思考,抬头向卢卡斯问道:“莱顿来的巴尔萨克,那你应该认识阿尔瓦吧?”
“啊。”
“阿尔瓦·洛伦兹。”教授补充。
卢卡斯不敢说不认识,但是好像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认识”就能概括的关系。
他还没回应,对方就跟着接上:“他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是没想到吵起架还挺凶。”
“你们吵什么了?”卢卡斯的导师看向旁边的人。
“马约拉纳费米子,他研究的课题。”那个教授无奈地耸耸肩,“我们两个的观点刚好相反。”
两个教授相视而笑。
马约拉纳费米子之于阿尔瓦·洛伦兹,就好比蝴蝶效应之于爱德华·洛伦茨,不相容原理之于泡利。
“唉,他有些时候想得太消极了,不像他那个搭档。”
另一位教授似乎对阿尔瓦的看法不太一样。
“也不是。他可能也是无法释怀,才会说不存在吧。前半生都在和对方一起研究马约拉纳费米子,默认存在,但是大受打击,才会突然性情大变,研究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卢卡斯的导师端着咖啡淡然接过话题,“反常,但也不奇怪。”
作为学生的卢卡斯在旁边不敢接话,默默倒咖啡粉。
另一位教授点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牛顿晚年不也研究神学去了吗?人还是会变的。至少阿尔瓦目前还是个唯物主义者。”
两个人短暂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想起了旁边的卢卡斯,把话题丢给了他:“阿尔瓦最近怎么样?”
“他……他最近还好。”卢卡斯抱着马克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卢卡斯的导师猛地拍头,恍然大悟说道:“噢噢,对对对!我儿子给我发了莱顿校篮球队夺冠的贴文,阿尔瓦也去看了,还跟选手合照了。我看他好像状态比以前好一点。”
但是他们好像认不出来照片上的卢卡斯选手就是眼前的卢卡斯同学。
“我看看。”另一个教授好奇地向对方的手机探头。
他们翻出了莱顿校刊的社交账号,点开了那天的合照。
合照上的篮球选手好像和眼前的学生有几分相似。
两个戴着眼镜的老教授聚在一起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低头研究,再抬头确认,看了好几次,最终才发现原来那个卢卡斯就是这个卢卡斯!
哦——!
好巧啊!
卢卡斯尴尬地挠挠额头。
“果然你们会有联系啊。”另一个教授感叹,“我猜得没错。”
卢卡斯的导师疑惑地望向他。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相遇,阿尔瓦一定会去找你。就算他停留在原地,停滞不前,命运也会把你推向他身边。”
“什么意思?”卢卡斯听不懂。
那个教授笑而不语。
他没有解释这段话的意思,也没有把这个话题接下去。
他们后来跟卢卡斯聊了一些无关要紧的话题,大致上是一些跟生活相关的琐碎事,出于对学生的关心。
另一位教授喝完咖啡就离开了茶水间,导师说着要回实验室监督他们做实验,也跟着走了。
这里只剩下卢卡斯一个人。
卢卡斯看着窗外的高层风景,思绪跟着远行的小鸟,飘向了远方。
代尔夫特的天空很蓝。荷兰的夏天有罕见的大晴天,阳光和微风都让人感觉很舒适。这里的现代化建筑也感觉很新颖。
阿尔瓦此刻在干什么呢?
他也会在茶水间煮咖啡吗?
他的日常生活是怎么样的?
卢卡斯开始对阿尔瓦的日常开始产生好奇,想要探索。
他曾经在网上搜索过很多遍阿尔瓦的资料,他以为自己对阿尔瓦了如指掌,但他发现那些只是浅表的过往。
阿尔瓦的内心并不会写在那些网络的符号上。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啊,卢卡斯也是这样的啊,他也不会把真正的一面展现在媒体面前啊。
他想要跟公众以外、私底下的那个阿尔瓦交流。
他从导师和其他教授嘴里打听到了更多阿尔瓦的消息。
别人口中的阿尔瓦是跟现实不一样的模样。
压抑、消极,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他的身边很需要有一个人看着他。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就把门锁起来,再也不出来了。
卢卡斯明白了为什么教授们会问他那些问题,因为阿尔瓦的状态太令人担忧了。
前几年有人劝过他休息一段时间,离开工作岗位,去国外度个假,转换一下心情。他说他想辞职不干了。对方惊愕。
但是当时遇上了发展量子科技的政策,不只是荷兰,可以说是整个欧盟的科技发展趋势。国家对这种项目有拨款,也有私营企业很关注这个新型行业。
有个项目想邀请他过去,他答应了,于是跟着转到了那边。
阿尔瓦应该休息,不应该再这么强迫自己工作。
既然他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有问题。
他们会担心他,会时不时地给他发消息,问他最近还好吗。
很奇怪。
在卢卡斯的认知里,阿尔瓦不是这样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阿尔瓦虽然有的时候会有点不开心,比如没睡好的时候。但是大多数时候情绪都很稳定,经常对他笑,也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喜欢出门。
阿尔瓦经常约他去出门,去外面吃饭,去公园或者是郊外徒步。
阿尔瓦会去看星星,会拉着他出去观测流星雨,给他讲天体物理学,但是卢卡斯太困了,总是在看到流星雨之前睡过去。
流星雨只有那最耀眼的几分钟。
卢卡斯总是错过那几分钟。
就像他错过阿尔瓦最耀眼的青年时光。
阿尔瓦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也好想知道。是跟媒体上描述的一样吗?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模样?他会现在一样时常温柔地笑着吗?
这些已经不得而知。
卢卡斯有时会靠着阿尔瓦,好奇地研究他的头发,捏起一小缕,举在眼前细细端详,看看自然卷的结构跟他那头直发的结构有什么不一样。
阿尔瓦就当他是捣乱的三岁小孩,抓着自己的头发来玩,没管他。
卢卡斯刚开始会觉得很好玩。
阿尔瓦的头发很有弹性。压扁又松手,它还能恢复成刚才的弧度。卷发居然可以这么玩,太有趣了。
玩着玩着,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发现了夹在里面的白头发,银白色,在光线下带着光泽。
对于阿尔瓦的发色来说,不算明显。
卢卡斯放下手中的头发,起身去拿梳子,把这些杂乱的卷发好好梳顺,把那根白头发悄无声息地藏起来。卢卡斯的动作轻柔老道,显然是熟练工。
阿尔瓦毫无察觉,回头笑着说了声谢谢。
Chapter 23: 第21章 海滩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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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下班前,阿尔瓦发来了消息,问卢卡斯晚上想不想去席凡宁根看海。
荷兰夏天“晚上”的定义很微妙。
虽然字面意义是晚上,脑袋里会下意识联想到漆黑的夜幕和开着灯的房间,但是实际上荷兰夏天的晚上仍然是白天。
天仍然是明亮的,还没有迎来日落。
席凡宁根的海滩很有名,有一个巨大的摩天轮,沙滩也很大,足足百余米。这也是不少游客青睐的旅行热门景点之一。
两人在席凡宁根吃了一顿海鲜大餐,吃饱喝足,再去海滩上散步。
席凡宁根的对岸就是英国,但这片遥遥大海一眼望不到头,也看不到那片名为英国的大陆。浪花翻滚,海鸥在天际线上翱翔,看到的只有无边的汪洋。
卢卡斯确认了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既是晚上又是白天,这样的体验很矛盾,也很新鲜。
平时这个时间,阿尔瓦该去睡觉了。
但今天的阿尔瓦还在陪着他,一起在海边吹着海风,在夕阳下漫步。
卢卡斯小小的心里都快要装不满这么多的幸福和快乐了,快要溢出来。
他也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到哪里,只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空气都被这些幸福染成香甜的味道。
他好喜欢阿尔瓦。
无所谓对方知不知道,这样单方面的喜欢,有些时候也会给他带来很多美好。
或许喜欢就是一个人的事情,不需要对方知道。
坐火车来的路上,卢卡斯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去海边。
席凡宁根已经是荷兰的最西边。代尔夫特来席凡宁根不开车有点远,而且阿尔瓦一直很忙,忙得根本没有时间跟他搭话。
但当卢卡斯发出疑问,阿尔瓦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轻轻握住他的手,微笑着回答——
“因为我想跟你去看海,我们还没有去看过海。”
那一刻,卢卡斯放下了所有疑虑。
他看着那双靛蓝色的眼睛,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显得幼稚单纯,并且心生愧疚。
他当时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阿尔瓦走,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词。因为阿尔瓦不会害他,因为阿尔瓦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他愿意跟着阿尔瓦去任何地方。
之所以会问为什么,并不是想问为什么想去海边,而是在问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明明是跟他一起出来,却不跟他说话,自顾自地在工作。
但是卢卡斯是以什么身份要求阿尔瓦要把他放在这样的高位上对待呢……
他凭什么能够要求对方放下工作,不干正事,跟自己聊天打趣呢。
换位思考,卢卡斯也不希望自己会成为这样碍事的人。
他乖乖闭上了嘴。
日落在十点钟,但晚上九点钟的晚霞也很值得记录。
卢卡斯三步并两步,快步跑到沙滩上,任由沙子钻进鞋子里,左右张望,最后找到一个不错的角度,举起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镜头里的天空和海岸线连成一片柔和的颜色,澄澈的蓝天与橙色的夕阳形成漂亮的过渡,使用白色作为亮色点缀,不远处的吊塔和摩天轮也被拍进画面里。
沙滩上很安静,大多数游客已经离去。
卢卡斯悄悄转身,把镜头下移。
阿尔瓦入镜,他弯低身,在摸脚下的沙子。
他好像很害怕沙子跑进皮鞋里,小心翼翼不敢乱动,半蹲的姿势也是很拘谨。注意到卢卡斯的镜头,他迅速起身,下意识用手遮挡。
虽然不想被拍,但是他还是露出宠溺的笑容,放弃挣扎,站定原地,任由卢卡斯摆布。
“卢卡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你呀。”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很好看啊,你那么漂亮。”
阿尔瓦被他的话整无语了。
随后淡定地纠正:“漂亮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
阿尔瓦真的要问他英语是怎么学的。
卢卡斯只是一味地笑。
“在我们塞尔维亚,漂亮是可以形容男人的。”
“真的吗?”阿尔瓦愣了一下。
镜头后面传来了笑声:“……假的。”
“你这个小骗子!”阿尔瓦被他耍得团团转,气得不行,扬起手作势要打他。
卢卡斯大笑着逃开。
那当然不是真的打,卢卡斯就没真的挨过他的打。
两个人在夕阳下追逐,斜斜的阳光照耀下,两道身影落在沙滩上。
卢卡斯故意逗阿尔瓦,跑进水里,朝对方做鬼脸。
海水没过他的帆布鞋,刚好把里面的沙子冲到一边。袜子和裤腿也被海水打湿,但他完全不在乎。
一波波的潮水涌上沙滩,浸湿细软的沙粒。
穿着皮鞋的阿尔瓦只能站在干燥的沙滩上看着他,束手无策。
细碎的沙子因为刚才的追逐粘在皮鞋的黑色皮面上,西装裤也沾上了沙子,阿尔瓦正在想办法把它们抖下去。
看得出来,阿尔瓦真的很爱干净。
“你下来啊!”卢卡斯故意挑衅。
阿尔瓦不理睬。
“你不来就是胆小鬼!”
卢卡斯使用了激将法!
然而这个招数对阿尔瓦这种老狐狸来说根本不起效果。
阿尔瓦不会中他这种拙劣的圈套:“那我确实是胆小鬼。”
卢卡斯才不会放过他,扬起一抔海水,朝阿尔瓦身上泼去。
阿尔瓦惊叫一声,闪身躲过。溅起来的水虽然没有弄湿身上的衣服,但还是溅到了阿尔瓦脸上,打湿了一点他的头发。
“卢卡斯——!”
这下是真的惹到他了。
卢卡斯笑着从水里跑上岸,怕他真的下水来追。
海浪打湿的沙子有点滑,卢卡斯鞋底本来就嵌满了沙砾和小石子,沾上水,更是没有一点防滑性。
卢卡斯整个人身体一滑,沙子滑溜溜地向一边流去,踩不住。猝不及防,脚底打滑,卢卡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还好阿尔瓦及时抓住他的手臂。
他都快吓死了。
还以为自己要掉进海里。
他只是想玩一下,不是想把命给玩没了啊!
阿尔瓦牵起他的手,把他从海边拉回来,走到海浪卷不到的地方。
卢卡斯劫后余生,慌忙拍着胸口,无意识地把阿尔瓦的手抓得更紧。
还好没事。
还好阿尔瓦在身边。
当事人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我再也不玩水了。”
“也不是。”阿尔瓦不想让孩子丧失希望,“改天可以把鞋子脱了再来玩。”
他现在也可以把鞋子脱了。
但是他现在怕了,真是怕了。
卢卡斯牵紧阿尔瓦的手,温暖宽大的手掌能给他十足的安全感,他不自觉地依赖身边的人。
还是在沙滩上散步吧。
天边的橙红色渐渐加深,落日映照在海面上,泛出丝绸质感的鎏金色。海鸥从空中落下,在橙色的背景里留下黑色的背影。
卢卡斯停下脚步。
人们会把那个几乎正圆的光源称之为太阳,由落日界定白天和夜晚。
在这里,似乎模糊了白天、夜晚的界限。落日是普通的风景,白天也可以是夜晚,夜晚也可以是白天。
卢卡斯知道有些国家可能会有极昼,或是极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白天,或者是黑夜,但那是极端的少数。
也想过不同国家会有不同的日出、日落时间。
可这里的白天是如此的漫长,感觉生命的长度也被拉长了,能多做很多事情。
认真算来,荷兰,与美国的密西西比州,又或是他的故乡塞尔维亚,几个地方的日落时间比起来并不能说差得太多,数据上是多两个小时,体感上却感觉白天变得漫长很多。
可能这样的漫长仅限于夏季,到了冬季又是相反,会有漫长的夜晚。
但卢卡斯还是会感觉时间变得很长,时间过得很慢。
时间过得很慢,又过得很快。
他望向身边的人,二人的手紧紧相握,他看着相握的双手呆呆发愣。
在阿尔瓦身边的时间会过得很快。他很珍惜在阿尔瓦身边的时间,因为他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这些时间是有限的。
就像落日。
天空中唯一的光源消失在天际线下,天色逐渐黯淡。
他跟阿尔瓦始终是……保持距离的关系。
卢卡斯在阿尔瓦家里吃完饭就要回自己家。他们可以一起去坐火车去上班,一起坐火车回家。但卢卡斯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在卢卡斯本科毕业之后,他又是否能够还留在阿尔瓦身边?
校篮球队的王牌选手会因为毕业再也不回来,而卢卡斯也会有毕业的那一天,他也会面临毕业的抉择。
他想和阿尔瓦有更深入的关系。他想留在阿尔瓦身边。
但是,但是……
他真的配吗?他真的可以吗?
卢卡斯太清楚了,阿尔瓦不可能爱上自己。对方只会把自己当成孩子看待。
卢卡斯深深地低下头。
鞋子里面全是沙子,海水把鞋袜全部弄湿了,裤子也是湿的。
刚才差点摔倒,让卢卡斯半条裤子都湿透了,现在穿起来凉飕飕的,还夹着沙子,有点难受。
他不自然地抓弄着身后的裤子,这个小动作很快被阿尔瓦捕捉到了。
“怎么了?”阿尔瓦看向他身后。
“裤子湿透了……”卢卡斯尴尬地笑笑。
他其实不是很在意,湿就湿了,等会儿让它自然风干就行,但是湿哒哒的裤子黏在身上不舒服。
“我们打车回去吧。”
阿尔瓦说着就要走,“早点回去洗澡换衣服,不要着凉了。”
卢卡斯第一反应就是,那一定要花很多钱吧。
卢卡斯想劝阿尔瓦省点钱,但阿尔瓦听不得这种话,越是让他省钱,他就越是要花钱。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拦都拦不住。
有的时候卢卡斯真的会想物理学家的大脑是不是异于常人。
反而是在这种时候激将法有用吗…?
Chapter 24: 第21.5章 间章: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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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会比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快很多。从席凡宁根到莱顿不算远,但公共交通路线耗时长,差不多也相当于去一趟代尔夫特的时间了。
卢卡斯回来之后遵照命令立刻去洗澡换衣服。
他自己也觉得脚里的沙子很难受。
不过想想还是很好玩的。
虽然有点后怕。
卢卡斯洗完澡回到床上给阿尔瓦回复消息,报告自己已经按照他的指示洗了热水澡,现在乖乖上床睡觉了。
阿尔瓦好好表扬了他,说他是个好孩子。
那当然。
卢卡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约好明天早上见,二人互道晚安。
卢卡斯在床上有点睡不着,百无聊赖,翻看起今天的照片和录像。他反复翻看阿尔瓦的那个视频,脸上的笑容根本停不下来。
太好玩了,他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天。
他们在海边一起漫步。
还是他们的第一次牵手……
阿尔瓦的手……
看着屏幕上的身影,卢卡斯有点恍惚,双指放大,让阿尔瓦的脸和上半身放大在屏幕上。卢卡斯用指尖在他的脸上轻轻拂过,另一只手钻进裤子里,摸向两腿之间。
掌心裹住坚硬的柱身,上下套弄。铃口浅浅溢出一些透明液体,稚嫩粉色的性器在捏握、搓揉下越发胀大。
卢卡斯几乎把脸贴在屏幕上,向着这块电子荧屏轻轻喘息。
他想象着阿尔瓦那双大手抚摸着自己的……
卢卡斯用着和阿尔瓦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有洗衣液和柔顺剂,被子里的味道就跟阿尔瓦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就像是真的躺在阿尔瓦怀里,靠在阿尔瓦身上抚慰自己。
他仿佛能感受到阿尔瓦卷曲的头发挠在脸上痒痒的感觉,很香,很软……
下身越来越涨,他忍不住把脸贴在屏幕上,仿佛这样就能靠在阿尔瓦身上,靠在他胸膛上。撩开他柔软的长发,解开他的衣扣,在他纤细的脖子上落下细碎的亲吻。
“嗯……”
他的脖子应该很白。他的肤色也很白。他的皮肤总是被衣物包裹,从未晒过太阳,应该会很白。会不会像月光一样柔和漂亮,还是像珍珠一样温润而有光泽?
但他大抵也是会有卢卡斯有的东西,或是说男人都有的东西。
两个人贴在一起,滚烫的,炽热的,所有禁忌的、畸形的、变态的,有的没的,都搅作一团,丢在身下。
他只想跟阿尔瓦合为一体。
“不…不行了……”
脑袋里混沌的想法解析不清,身体在被窝里变得滚烫,鼻腔里闻着熟悉的味道,被厚重的被子覆盖,卢卡斯仿佛身前就是那位纤细的物理学家。
狂妄的想法在精虫上脑的一刻占据了卢卡斯的大脑。他想摁住阿尔瓦,从后面狠狠地进入对方。
他想看阿尔瓦哭着喊他不要再做了,已经不行了。一边主动坐上他的那根,摇晃着勃起的性器,为了满足自己的性欲,做得意乱情迷,忘记身下人也有欲望。
那时卢卡斯就会按着他的腰,逼他吃下成千上百倍比那些更强的欲望。
好烫,好热。
“阿尔瓦…啊啊……阿尔瓦……”
在高潮的同时,卢卡斯尖叫着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卢卡斯想象阿尔瓦温柔地抚慰他的那根,承接了一切的激情,就连精液也是允许他肆意地肆意地释放在对方温热宽大的掌心里。
卢卡斯把身体埋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身体向被窝索取更多的暖意,还有温柔的抚触。尽管没有回馈,棉质床品柔软的触感对于敏感的皮肤而言也还是起到安抚效果。
皮肤上的触觉激发了大脑深处的情感。
越是轻柔,越是揪出更多缠绵的思绪。
他发现自己心里的喜欢又浓了一点,他好像一个奇怪的人,越来越像变态了,在那种名为喜欢的情感下在畸形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越是纠缠,就越是放不下。
Chapter 25: 第22章 我想跟你有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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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挑了一天,他们两个人一起去逛了宜家。
逛家具店也不是要买家具。宜家虽然是家具品牌,但其他家居产品也值得一看。阿尔瓦之前来过,看上了这里的地毯。
这家宜家门店很大,弯弯绕绕,两个人逛了好一会儿,还是在家具部分。
阿尔瓦看了看地图,现在他们在客厅部分,还要经过饭厅,才能到扶手梯,再到下面的家居用品。
不得不说,宜家在店面设计上真的很用心,把路线设计得如此巧妙,只有一条路线,而且这一条路线不得不逛完全部展厅,看完全部展品。
阿尔瓦也不想买家具,不想看这些样品间。
他需要换一张新的地毯,买一些新的密封玻璃罐,还有看看这里的床品。他家的有些粗糙老旧,洗不干净了,想换新的。
卢卡斯倒是满眼好奇,四处看着不同的沙发,跑来跑去试坐。
这个沙发下面有储物柜——
打开看看。
这个沙发宣传说特别软!
坐下来试试。
这个沙发说可以连起来耶!
太酷了。卢卡斯站着看了好久。
他家以前也有这种。后来卖掉了。好可惜。
比较适合招待客人,但是坐起来不是很舒服。卢卡斯默默想着,转头又去试了旁边的皮革沙发。
皮革沙发也不好坐,声音不好听。卢卡斯撇撇嘴,默默起身。
阿尔瓦在旁边推着购物车寻找玻璃密封罐的踪迹。
要是以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他一定不会买这种沙发。卢卡斯看着这些沙发摇摇头。真是又贵又没用。
据说客厅杂货这里有小道……
阿尔瓦把手机上的图片放大,仔细和眼前的场景对比。
他还没找到那条小道,卢卡斯就往另一个区域走了,直直奔向下一个房间。阿尔瓦被动地跟着逛起了家具。
工作室和厨房都普普通通,没什么心动的产品。
卢卡斯走得很快,走在前面好奇地钻进每个样板间里张望。
不同装修、不同大小的厨房,他都钻进去看了一眼,还试着比了比距离,似乎是真的在考虑以后装修要不要尝试这样的风格。
阿尔瓦看了看旁边写的平方米数。
跟阿尔瓦现在这个单间的小厨房相比,宽敞一点的厨房肯定会舒服很多,两个人站在里面也不会手肘撞手肘,身体撞身体,进进出出的时候也不用侧过身。
阿尔瓦停下购物车,也看起了卢卡斯身处的这个样板间。
要是以后有一个更大一点的家,厨房的冰箱和烤箱这么放,好像是会合理一点。这个洗碗机也不错。
卢卡斯回头看向阿尔瓦,二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看来大家都一致认为这个房间值得参考。
穿过饭厅和浴室,卧室的大床很快吸引了卢卡斯的注意。
阿尔瓦也找到了自己想看的床品。
他细细研究起标签上标注的成分。
卢卡斯上手摸了摸,热情地推荐了几款柔软舒适的,顺带激情四射地吹嘘了一下自己特别喜欢的某款毯子——也是在宜家买的。
卢卡斯还给阿尔瓦描绘了一副梦幻的卧室场景,在寒冷的冬日里瑟瑟发抖,钻进柔软温暖的床铺,立刻就会被这些棉花和长长的绒毛包裹住,特别有安全感。
床头再放着一盏暖色的台灯,那种寒冷阴湿的感觉都能被驱赶大半。
还可以加上香薰蜡烛,又或者是点上一些白鼠尾草、秘鲁圣木这样的熏香,干燥炽热的氛围会让整个空间都暖起来,感觉好舒服。
阿尔瓦看着他大段的介绍,温柔地笑了。
“你就是喜欢软床。”
“是啊,多舒服。”
卢卡斯从小就睡软床,还喜欢把床垫得更厚,更软,不喜欢硬的感觉。
一旦下面有什么异物,都能马上察觉出来,他感觉自己就是男版豌豆公主。
阿尔瓦对卢卡斯的生活方式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他自己不能睡软床。
他无奈笑道:“我不太行,腰有点受不了,医生让我最好睡硬一点的床。”
这可说到卢卡斯擅长的地方了。
他抓住机会表现自己:“有时间我帮你按摩按摩。我以前在队里跟队医学了一手,我们以前都是相互拉伸,相互按摩的。也算有点经验!”
大多时候会用筋膜刀、筋膜枪,但是徒手按摩他也学了一些。
不过那是中学选修课上另外学到的内容了。
“好啊,拜托你了。”
阿尔瓦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啦!卢卡斯不知道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还是觉得自己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卢卡斯给自己辩解,“我真的可以给你按摩。”
“我也是认真的。”阿尔瓦推着购物车继续逛,语气轻松,“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我等你。”
卢卡斯怎么感觉他有点揶揄打趣的意思呢。
阿尔瓦在手机便签上打钩,玻璃密封罐有了,床品看了。然后接下来是下楼看地毯。
阿尔瓦推着购物车准备下楼。
卢卡斯注意到阿尔瓦要走,不到处乱逛了,怕被丢下,赶紧回到阿尔瓦身边。
扶手电梯很长,卢卡斯跟在阿尔瓦身边,好奇地研究阿尔瓦在看什么。
阿尔瓦知道这孩子好奇心特别强,不知道好奇心的另一面是坐不住,什么都要凑上去看一眼。阿尔瓦侧过手机给他看,手机屏幕上是这里的地图。
阿尔瓦收起手机,看向身边的人。
他的视线停滞在这里。
卢卡斯不好意思抬头,只要抬头就会和阿尔瓦对视。卢卡斯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有多强烈,他一时间心虚,不敢回应。
他突然开口:“我想跟你有个家。”
卢卡斯更不敢回应了。
卢卡斯紧张得揪起自己的裤缝,手指在布料上反复摩挲。
好像不说话也不是很好。
“好暧昧哦。”
卢卡斯讪笑着抬起头,看向阿尔瓦。
漫长的扶手梯终于结束,阿尔瓦推着购物车转向下一个区域,视线也跟着错开。
“我说真心话。”他慢慢说道,“有时会很羡慕其他人有一个热闹的大家庭。但是想想又会觉得太过喧闹,一个人也不错。”
卢卡斯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意识到他好瘦。
有一种会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感觉。
他也是随风飘摇的人吗?他也跟自己也一样吗?
“和你生活的日子让我觉得……跟其他人生活似乎也不错。”
卢卡斯快步跟上。
“只是‘不错’吗?”卢卡斯在他身边俏皮地反问。
阿尔瓦笑笑没有回应。
卢卡斯自顾自地接上:“我觉得很好!我很喜欢跟你一起生活。”
气氛过于暧昧了。
心跳都要飙升到极限状态,卢卡斯紧张又害羞,好想逃走。
可是他的好奇心停住脚步,他还想知道阿尔瓦会说什么,他还想知道阿尔瓦心里在想什么。他想问,但不敢问。
卢卡斯故意装傻,露出孩童般的笑容,语气也跟着变得幼稚,像尖叫的喜鹊:“嘿嘿,喜欢跟阿尔瓦一起生活!我喜欢阿尔瓦!”
他绕着阿尔瓦身边蹦蹦跳跳,阿尔瓦受不了他了,按住他不让他在自己面前晃悠傻笑。
卢卡斯站定在阿尔瓦面前。
“我喜欢你。”
这次他是认真的,没有装傻。
阿尔瓦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发,笑着与他对视,轻轻回应。
“我也喜欢你。”
…!
卢卡斯想要尖叫。
只是这一秒钟,卢卡斯的脸腾地红透了。他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但是没有意识到在阿尔瓦的眼中,自己就像一只蒸熟的螃蟹,已经完全变色、红透了。
阿尔瓦笑着,轻轻地摇摇头,好像在解释自己不是那种意思。
卢卡斯顿时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卢卡斯气急败坏。
“你、你…!”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卢卡斯气鼓鼓地跑开了。
阿尔瓦一个人推着购物车去找地毯,让卢卡斯自己静静,他要跑走就跑走吧,刚才也是自己在一边玩。
地毯也不好找,要走很长一段路,但是很巧,消失的卢卡斯就在地毯那里等他。
他努起嘴的样子像愤怒的河豚。
“你笑什么!”
卢卡斯太生气了,看到阿尔瓦笑就生气。
“买什么地毯!快点买,我要去买冰淇淋了。”卢卡斯不耐烦地催促他赶快看。
“别急啊,等等,我看看啊。”
阿尔瓦笑着翻看起旁边的长绒地毯。
他挑的款式太丑了,卢卡斯看了直皱眉头,摇头拒绝:“这不好看,换一个。”
“好,换一个。”
“嗯……这个也……”
换了几个,卢卡斯都觉得不好看。
卢卡斯跟着上手摸了摸,帮着挑了起来:“你要买什么地毯啊?”
“我想买一个放在床旁边,可以赤脚踩上去的。晚点天冷了脚不会那么冰,暖和一点,也能睡得好点。”
阿尔瓦看向对方,“你要吗?给你也买一张?”
卢卡斯的房间没有用地毯,他那个小小的房间,用地毯会很难打扫。
地毯容易堆积沙尘,如果吸尘器会好打理很多,但是他没有吸尘器。
他想了想,还是先给阿尔瓦挑了一张。
现在这个天气还是有点热,等晚些冷点再看地毯吧。
现在还不至于买地毯怕地板冻脚。
解决完今天的购物任务,排队结账。卢卡斯奔向食物柜台,给自己打了一根冰淇淋。他本来还问阿尔瓦要不要,阿尔瓦说太冷了不想吃,就只给自己买了。
来宜家就是要吃冰淇淋啊!
那么便宜就能买上一根!
不吃就吃亏了。
不管冬天还是夏天,卢卡斯每次来都会买这里的冰淇淋。
吃着冰冰凉凉的冰淇淋,甜甜的味道,丝滑的口感,卢卡斯的心情都变好了。他优哉游哉地坐在高脚凳上,摇晃着双腿,等阿尔瓦结账完过来。
看见阿尔瓦拎着购物袋从结账通道出来,卢卡斯跳下高脚凳,快步跑到阿尔瓦身边,拎过他手上的购物袋,两个人一起回家。
今天也是很开心的一天。
想到阿尔瓦那句“我也喜欢你”,卢卡斯心里越想越美,开心地哼起了歌。
管他是什么喜欢,反正卢卡斯先误解一下。
Chapter 26: 第23章 不甜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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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瓦看了看日历,这个暑假没有容易观测的流星雨。
不过,新学期开始之前,他想跟卢卡斯单独出去野外露营,跟大自然亲密接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还有带薪假可以放,卢卡斯也有几天假期。
他们约好了时间,刚好,那也是个大晴天。
白天开车出发,抵达目的地,停车,背上行囊开始徒步。需要带的东西其实不少,所幸卢卡斯这个青年劳动力还挺能干,承担了大部分的负担。
他们决定在山间的小溪旁搭建帐篷过夜。
这里有宽阔的视野,天黑之后可以一起看星星,旁边也有水源,做饭很方便。
卢卡斯以前参加过童子军夏令营,学过怎么搭建帐篷,也掌握了一些野外生存技能。
阿尔瓦刚说要选在这里扎营,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开始干活了,放行李、搭帐篷、生火……
他还翻出了包里的咖啡豆!
他专门带了手摇磨豆机,很环保,不用电,非常适合野外。
借着烧开的热水,他给两人各自泡了一杯手冲咖啡,放在折叠桌上。
阿尔瓦把刚才他们在路上采的蘑菇丢进锅里,加了一些调料,烧成一锅滚烫鲜香的蘑菇汤。
卢卡斯在旁边给他削苹果,切成小块,用甜品叉戳起来,自然地递到阿尔瓦嘴边。
阿尔瓦翻动着眼前的蘑菇汤,坦然接过对方的喂食。
接着的第二块卢卡斯自己吃。
“水果里面我还是更喜欢吃甜一点的品种。”阿尔瓦倒开始嫌弃起来了。
“你咖啡也喜欢喝甜一点的。”卢卡斯嚼着苹果平静地描述,“但我觉得南瓜拿铁有点太甜了。”
阿尔瓦最喜欢南瓜拿铁,每次喝咖啡都会点。
卢卡斯有次也点了一杯试试,以为会是肉桂拿铁之类的感觉,或者是蜂蜜拿铁,但是完全不一样。
阿尔瓦说着喜欢吃更甜一点的,可吃完还是张嘴。
卢卡斯把手上的苹果又切出来一小块,塞进对方嘴里。
“不甜。”阿尔瓦淡淡表示。
“甜。”卢卡斯专门挑的甜苹果。
“不甜。”他还是这么说。
“甜。”卢卡斯跟他较上劲了,“你是不是味觉不一样?”
人家说年纪大了就会味觉衰退,真的吗?
但是阿尔瓦其实说的是南瓜拿铁不甜。
卢卡斯又给他塞了一块苹果,再问:“你说这个苹果甜不甜?”
他还是说:“不甜,没什么味道。”
“那你完了。”
卢卡斯放弃了。
不甜别吃了。卢卡斯自己吃算了。
手上的苹果转了个圈,卢卡斯用刀切出来一小块。苹果块还在刀尖上,阿尔瓦就抓着卢卡斯的手直接拉过去,把刀尖上的苹果块抢走。
“给我再吃一块。”
阿尔瓦直接先斩后奏,他嚼了嚼,“真不甜。”
“甜!”卢卡斯真要闹了!
整个苹果都给你吃完了!
卢卡斯拿着苹果赌气转过身,“你别吃了!”
可他刚转过身,背后的蘑菇汤又把他馋得心痒痒,坐不住。
阿尔瓦的厨艺真不是吹的,如果去当厨师那绝对是米其林等级的大厨,要是开店,店外等候的人都能从莱顿排到阿尔卑斯山。
小小的蘑菇都能煮得这么香!
香味把他钓了回来,他好奇地跑到锅前试探:“汤好了吗?”
“再煮熟一点,沸腾之后再等等。”阿尔瓦劝他多加点耐心,“不熟的蘑菇汤吃了会中毒。”
“你试过吃蘑菇中毒吗?”
“没有,我怕死。”
好像也是。
卢卡斯也没试过。
他直勾勾地看着锅里的汤滚起大泡泡,滚了好一会儿。
“现在能吃了吗?”他砸吧砸吧嘴,真是馋得不行了。
“我看看。”阿尔瓦抬手看看手表,点点头,“现在可以了,有点烫。”
他盛出一小碗,用勺子给卢卡斯勺起一小口汤,轻轻吹凉,再递到对方面前。
卢卡斯把脑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
“好烫!”
还是喝不下。
半勺都喝不下。
阿尔瓦把碗移到自己面前,一点点吹凉。
阿尔瓦低垂着头,卷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了方便利落的马尾,把原本应该垂落的额发也扎了起来。
是跟平时不一样的造型,有点帅气,更加清爽。
卢卡斯不知道在想什么,突发奇想问道:“你有想过跟别人结婚吗?”
阿尔瓦摇摇头:“没想好。”
“没想好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什么意思。”
“什么啊……”
阿尔瓦使出一招反击:“你很想知道答案吗?”
卢卡斯嘴硬:“也没有。”
他别扭地转开头。这反应明明就很在意。
“你呢?”阿尔瓦明显抢占了话题主导权,“不过你还小。”
问刚过合法婚龄没多久的人想不想结婚没有太大意义,毕竟他们还太年轻了。荷兰人结婚也是要二十几岁三十岁。
卢卡斯不甘示弱,抛出更厉害的话题:“我有喜欢的人了。”
阿尔瓦吹汤的动作顿了顿。
“我也想跟他结婚。”卢卡斯骄傲地抬起头,但话里好像带着某种暗示,“不过我不知道他想不想跟我结婚,可能会觉得我太幼稚,还太年轻了吧……”
他才十几岁二十岁,那……对于四十几岁来说,也是有点小。
两倍的年龄,在这整整一倍的岁月里, 对方经历的事情,卢卡斯数也数不清。
阿尔瓦轻轻笑了一下。
“你喜欢的人,是怎么样的人?”
阿尔瓦好像真的很好奇。
卢卡斯不知道阿尔瓦早就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他还在装模作样,假装自己真有一个阿尔瓦不认识的暗恋对象。
“他啊。”卢卡斯一说起来,眼睛里就带上了小星星,“是个很厉害的人!在很有名的地方做着很体面的工作,很聪明,会很多东西,性格也很好,很温柔,待人处事各方面都很值得我学习……”
要描述起来,他想到的都是夸奖的语句。
阿尔瓦忍不住看着他笑。
他一开始还在掩饰,但是说着说着,就没法装了,说漏嘴了。
“我真的很喜欢他做的饭,好好吃,好享受在一起的时间。”
阿尔瓦把吹凉的蘑菇汤递给卢卡斯,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毫无防备地尝了起来,边吃边继续夸赞。
“真的好好吃,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好幸福!好喜欢……”
“太夸张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卢卡斯忍不住摇晃身体,他吃到好吃的就会有很明显的肢体表现。这是真的好吃,这是完全掩饰不了的。
他把碗递向阿尔瓦,“不信你试试。”
阿尔瓦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试试,但他觉得还行:“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卢卡斯觉得他是对自己的厨艺不够自信。
菌菇的鲜甜跟海鲜的鲜甜完全不一样。
而且这种山野里的品种非常新鲜,从采摘到烹饪,全流程耗时非常短,到嘴边能够最大程度保留食材原味,鲜嫩可口,香气扑鼻。
真的很好吃。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蘑菇。
而且还要多亏阿尔瓦。
还得是阿尔瓦,有他在旁边,他们才不会吃到毒蘑菇。
卢卡斯对蘑菇真是一窍不通,他只敢在超市里面买有标签的食材。
阿尔瓦端着汤碗,坐在他对面。
卢卡斯朝他微笑。
但是对方却在此刻淡淡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跟喜欢的人告白?”
卢卡斯笑不出来了,他的笑容定在脸上了。
呃。
怎么说这种话呢。这太尴尬了。
“呃,呃,这个嘛。”
卢卡斯回答不了。
怎么一说到暗恋就要告白呢?暗恋就得告白吗?
他把自己的疑问问出口:“我不是很懂,我是第一次喜欢别人,暗恋一定要告白吗?”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谈过恋爱。”
阿尔瓦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你的沉没成本是多少。如果你无休止、不计成本地去喜欢一个人,这样很不切实际,而且会伤害你自己。”
卢卡斯第一次听说要在暗恋里考虑成本。
坦白说,他已经做好暗恋一辈子的准备了。
如果现在他还是太小,那就在等十年,十年不够,那就二十年。
二十年的距离需要多久才能赶上?二十年足够吗?
一辈子足够吗?
“我希望你要清楚——告白不是要在一起,是为了确认对方的心意,确认你能不能继续投入。”
阿尔瓦顿了顿。
“暗恋也好,以后真的答应了在一起也好。在一起也可以分开,结了婚也可以离婚。不管是什么阶段,你都要清楚,对方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做,对方这个人值不值得你投入这么多。”
卢卡斯觉得这个问题放在阿尔瓦身上是完全不需要思考的。
阿尔瓦值得。他完全值得。
优秀,智慧,优雅,知性……
充满魅力。
这些是随着时间推移,容颜老去,也不会消失的东西。深深吸引他的是那内在的灵魂,那些智慧,那些内在的事物。
而不是肤浅的外在事物,长得怎么样,高还是矮,胖还是瘦,什么身份,有没有钱,脸上有多少皱纹,身上有多少难看的疤痕。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但阿尔瓦会说出这个话,就是觉得自己不值得。
这不是想要什么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阿尔瓦脑袋里闪现出身边好几对离婚夫妇的事迹。
和平分手是最理想的状态,但更多的是,当初在最好的状态下结合,却闹得一地鸡毛,最后鸡飞狗跳,撕破脸皮,拉拉扯扯很久,最初的爱人就此分开。
也不能强求没有爱的人继续在一起。
有些人时间长了就会失去对伴侣的爱意,他们会变心,那些爱意会转移到别人身上。他们是应该分开的。
但他不想……
他不想拥有一段会分开的感情关系。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是可以预知的。可是,科学家在做的,不都是大多数人认知范围内“不可能”的事情吗?
他想要……
但他觉得他不值得。
是卢卡斯值得更好的。
卢卡斯还很年轻,可以和同龄人在一起组建家庭,也可以生育自己的孩子。还有未来,还在人生刚开始的阶段。
还可以做出很多选择,很多改变。
阿尔瓦想向卢卡斯伸出手,但是不敢。他敬佩于卢卡斯的勇气,能够坦率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但他做不到。
卢卡斯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胆小鬼。
Chapter 27: 第24章 星星很漂亮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夜幕降临,晚上休息前,阿尔瓦带着手电筒出去巡了一圈,确保外面没有野生动物骚扰。
卢卡斯在帐篷里读阿尔瓦带来的书。
是一本游记题材的故事,约翰·肖尔斯的《许愿树》。
卢卡斯很少看这类型的书,并非指游记,而是这类治愈主题的作品。
一定程度上,在他心里,他不需要额外地通过阅读摄取“治愈的力量”。他并不是这类书籍的目标群体,在书店、图书馆里也很少翻阅这种书。
不过这本书还挺有趣。
主人公的女儿真可爱,养孩子就是这种感受吗?
卢卡斯好像有点理解阿尔瓦为什么喜欢跟他在一起。
阿尔瓦掀开门帘,卢卡斯抱着书兴奋地回头看他。
“你回来了!”
“外面很安静,没有异常情况。”
阿尔瓦熄掉手电筒,把严严捂实的冲锋衣拉开,露出下巴和脖子。
阿尔瓦在他身边坐下,卢卡斯端着书,默默把屁股挪近了一点。
“我很喜欢这一段,我想给你念一下。”
他捧着书凑得更近。
阿尔瓦都能看清书本上的字了。
“‘生活很艰难,充满了起起落落。我们现在是在低潮,但我们会挺过去。……我们现在是在生命的冬季。总有一天,冰雪都会消融。’”
阿尔瓦略有所思。
卢卡斯边点头边说道:“‘生命的冬季’……这个比喻真好啊。”
“这个比喻太巧妙了。”他缓缓接上,“人生里面也会有一些时候像荷兰的冬天一样,很难过,很漫长。但是,冰雪总会消融,春天也会来临。”
阿尔瓦已经习惯了荷兰的冬天。
卢卡斯抬头望向阿尔瓦,阿尔瓦向他扬了扬嘴角,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以温柔的笑容回应了他的对视。
卢卡斯想起了那天在代尔夫特的遭遇。
他轻轻说道:“我在别的教授那里听说了你。”
阿尔瓦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他们说,你有的时候很消极,但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很温柔,很善良。”
但说完,卢卡斯才意识到这好像跟消极的描述不冲突。
人是具有多面性的。他可以对卢卡斯温柔、善良,同时具有消极的内心。他只是不说……
卢卡斯闪烁的眼神出卖了自己,阿尔瓦读到了他内心的忐忑,知道他现在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你呀。”
阿尔瓦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因为我?”
卢卡斯不明白。
他好像一直都是笨蛋,总是听不懂阿尔瓦说的话。
“嗯。”阿尔瓦点点头,随后牵起他的手,带他从帐篷里出来,让他抬头看向天空,“很漂亮。”
“哇——”
天空上全是闪耀的星星,或大或小。卢卡斯没什么艺术细胞,第一反应是,这好像是夜之女神的脸上有许多可爱的雀斑。
这种未经修饰的美在现在越来越少了。
科技流行的现代,电子艺术、霓虹灯、炫酷的无人机绘画,这些能快速吸引人眼球的东西抢占了大部分的视野。
大自然变成了俗气的东西。
夜空被灯光搅乱、搅得一片浑浊,乌云密布,射灯在云层上留下颜色。他们说看到了极光,但其实那是光污染。
“像你的眼睛,总是闪着星星,很漂亮。”
阿尔瓦看着夜空,放轻了声音。
他转头望向身边的人。
卢卡斯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星空。
那双眼睛,和他记忆中、描述中的一样,明亮而闪耀,带着未来的希望。
“你不是说‘总有一天,冰雪都会消融’吗?”阿尔瓦看着卢卡斯,“在我的世界里,寒冷早已过去,春天已经到来。”
卢卡斯转头望向对方。
年轻人稚嫩的脸上写着疑惑和好奇。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阿尔瓦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落在对方的双唇上,但很快又转向那双明亮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笑道:“你就是我的太阳。”
卢卡斯怔怔地停在原地。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
“我没有不相信。”
卢卡斯打断了他,他摇摇头,委婉问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是我呢?”
说到底,卢卡斯还是不相信。
“我不聪明,不如你优秀,也没有你身边那些同学那么厉害。我还是个孩子。我笨手笨脚的,做饭也不好吃。荷兰语也说不好。为什么是我?”
卢卡斯会疯狂给自己找借口。
他就是不完美的,他就是不够好的。
阿尔瓦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像是自我反问,他低声喃喃:“…对啊,为什么?”
时间停滞在这里。
阿尔瓦的最终回答是:“我没有想过。”
“你没有想过?”
“我只是想对你好。”
因为……
阿尔瓦收住话头,他有点急了,语速也跟着变快:“不是这样的。你很聪明,一点就通。如果你是我的学生,我会很喜欢你。”
卢卡斯抬头看着他。
“带你写论文很轻松,我很乐意带你做研究。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做研究。很期待未来我们能有在实验室里相遇的一天。但我会更希望,你不是我的学生。”
很矛盾,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阿尔瓦挣扎着解释:“我不想……我不想违背教职人员应有的职业道德。我也有我的底线。”
卢卡斯低下了头。
“你很有潜力,你也是学校的大名人。你打篮球真的很厉害。”
他继续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夸,“你知道吗?你的照片传遍了整个莱顿……”
“也传到了代尔夫特。”卢卡斯补充。
“嗯嗯,还传到了代尔夫特。”阿尔瓦确有其事地点点头。
“是我们的合照。”卢卡斯再次补充。
“还是我们的合照。”
阿尔瓦重复他的话,表情严肃,一定要卢卡斯自信一点……
不是,他听到了什么?
“嗯?”
“是我实验室的导师拿给我看的,刚开始还没认出我,后来看照片越看越像,才认出来。”
卢卡斯念了几个名字,都是阿尔瓦的老熟人了,以前吵过几次架。
“他们是先认出来教授你。他们认识你,好像是你的熟人。你认得他们吗?”
阿尔瓦对他们印象很深。
点头之交或许记不清,但吵过架的人,印象很深。
阿尔瓦很少跟别人吵架。
“是,是。”他笑了笑,“我认得,之前劝我放下工作休息一段时间。”
卢卡斯其实一直想问……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那个时候怎么了?”
“我受你父亲的事情打击太大了。其实遇到你的前一段时间也是,我一直都走不出来。”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率地表明,这样还显得自己不心虚。
寂静的夜空下,二人的眼中只有对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两颗心的距离也很近。
袒露心扉成了顺理成章、情不自禁的事。
“放下好像是很简单的事情,他们都放下了,但是很奇怪,我做不到。”阿尔瓦轻轻摇头,缓缓闭上眼睛,“医生说我生病了,我觉得也是。”
“我也做不到。”
卢卡斯转头看向夜空,远远地看向那些遥不可及的星星。
“我认为,也有一些东西,没有严重到病态的程度,也会成为一生的执念吧。”
他一直想要得到父亲的注视。
但他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得到了。
那就算了吧,没必要再执迷不悟了。
阿尔瓦是父亲吗?
显然不是。
就像阿尔瓦不想卢卡斯成为他的学生。
既想卢卡斯成为他的学生,又不想卢卡斯成为他的学生。
既想阿尔瓦作为自己的父亲给予自己许多的爱,又不希望阿尔瓦真的是自己的父亲。
真巧啊,他们都是这样矛盾的人。
在矛盾这一块,他们也算是拥有难得的默契。
除了“学生”和“孩子”,卢卡斯还有别的身份可以使用吗?
他想要新的身份,但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
不过,那是另外的话题了。
至少现在,他很享受跟阿尔瓦在一起的时光。
相互陪伴,相互依偎。
他们是相互需要的关系,无关喜欢,只是双方都太过寂寞,需要一个人在身边作为生活上的伙伴,需要一个人让自己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成长不只是意味着“得到”,也有“失去”。
卢卡斯发现了,面对遗憾是人生必须要经历的课题之一。
没能获得的爱、父亲的离世、那些不完美的过去、做不到的事情,这些都需要他正面处理,不能逃避。
他是如此,阿尔瓦也是如此。
没有人能够获得特权。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会平等地遭遇痛苦,所有人都需要面对煎熬。
但是,人拥有智慧,人类最大的优点就是拥有智慧。
会思考,会得出结论。
你要继续停在原地和那些痛苦的过去纠缠不休,还是要放下,带着对未来的目标和期许,朝着新的道路前行,这都是你的思考结果。
对于卢卡斯而言,阿尔瓦就像是站在未来的道路上,告诉他未来有多美好,未来有多耀眼。
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要丢掉那些冰冷刺骨的过往,迈向温暖的未来。
喜欢与不喜欢都是其次。
阿尔瓦陪伴在他身边,就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引路人,可能不会说太多介绍的台词,但会陪着他、指引他,走过很长一段路。
用爱情去形容这段关系会显得轻浮,用恩情又太过沉重。
亲情——
卢卡斯会怀疑,会提出疑问。
他不确定他感受到的那些亲情,是否是真正的亲情。他不确定自己对亲情的定义是否跟大众的定义一样。
但他会相信阿尔瓦。
他也想跟阿尔瓦拥有一个家。
Notes:
参考文献(引用)
[1] 约翰·肖尔斯. 许愿树[M]. 湖南文艺出版社, 2011:164.
Chapter 28: 第25章 烛光晚餐
Chapter Text
你有没有想过,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会在大洋彼岸的得克萨斯州引发一场龙卷风?
这个比喻由爱德华·洛伦茨在研究天气系统时提出,他将其称之为蝴蝶效应——
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可能会导致结果的巨大差异。
一个不起眼的微小举动,会在不经意间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完全无法预料的结果。
卢卡斯的物理学启蒙是父亲的论文。
如果不是小时候偷偷进入父亲的书房,看到那些物理学论文,卢卡斯是否又会走上这条物理学的道路?
他也曾想过,假如当年没有推开那扇门……
时间来到大三,本科的最后一年,卢卡斯突然发现班上的同学少了很多。
一部分是主动退学,觉得去专业院校更好,综合类院校不太适合他们。
还有一部分是觉得学校课程太难了,实在跟不上进度。
最初怀揣着热情进来的那些人,也所剩无几。
卢卡斯在物理学院结识的朋友也离开了莱顿,去了不同的学校,但他们仍然和卢卡斯保持联系,偶尔会约出来打球。
但就眼前来看……
确实是少了很多人。
不过没时间让他伤春悲秋了。
阿尔瓦暑假就在催促他赶紧确定研究生院校,抓紧时间递交申请,但他还在犹豫不决。阿尔瓦替他着急,隔三差五问他进度如何。
卢卡斯被催促着写简历和个人陈述。
阿尔瓦向他要了递交材料提前过目,看看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修改。
阿尔瓦多少也是一个研究生导师,提前给卢卡斯过一眼,到时候递交到那边的学校,也不至于会出太大的差池。
卢卡斯直接把连带证件扫描件的压缩包发给他了。
阿尔瓦在办公室打开他的文件,然后愣住了。
也是看他的申请材料,阿尔瓦才发现卢卡斯的生日在七月十日。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他怎么不说?
这孩子!
阿尔瓦这把年纪了,不会太在意生日这种日子,四十三、四十四还是四十五,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只是数字而已。
但是对于卢卡斯来说,无论是十九岁,还是二十岁,这都是很关键的节点,很值得庆祝。
孩子的生日怎么能不庆祝呢?!
他其实很想马上就回家,准备材料给卢卡斯做一个精致漂亮的生日蛋糕。但是下午还有一个会要开,真是没办法走开。
做一个蛋糕要放进烤箱烤一个小时,还没算奶油和其他配料的时间。
阿尔瓦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好烦躁。
那天下午,校领导也不知道阿尔瓦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脸色这么难看,好像有谁欠了他几百万。
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阿尔瓦私下给卢卡斯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补过生日,想什么时候过。在外面吃饭还是在家吃饭?要不要挑一个高级酒店?难得生日——
卢卡斯很快回复了,他不是很想特别隆重地庆祝,简单吃个饭就好,就在家吃饭吧,他想吃阿尔瓦做的饭。
另一边的卢卡斯,在跟马克研究他硕士阶段该申请什么样的研究生院校。
马克说他完全不懂,他就懂交往。
卢卡斯白了他一眼,让他不会聊天就别喝自己请的咖啡了。
马克还是要坐下来喝这杯咖啡的。
卢卡斯想留在莱顿,但是阿尔瓦不希望卢卡斯做自己的学生,不希望他们是师生关系。
卢卡斯可以报考其他导师的研究生,不过那或多或少都会和阿尔瓦有接触。而且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事件,导致他变成阿尔瓦的学生。
像是之前一些教授患病离世,他们手下的学生就会被转给另一位导师指导。
这话说起来就有点难听了。
所以他很犹豫。
暑假在代尔夫特的体验也很不错。阿姆斯特丹也很好,他有个朋友就在阿姆斯特丹,朋友的评价很高。
但他也会想,把视线停留在荷兰的国境范围内,是否有点局限了?他也可以考虑其他国家的学校。
当初他就是从美国来的,他可以考虑美国的学校……
他们计算了学费。
算到最后,卢卡斯还是决定把视野放在欧洲小国上。
最近他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一件事。他过去的学费、研学的费用、还有各类补习班,用的都是祖父母留下的家族信托。
虽是有一笔钱,但并不富裕。
在他二十岁之际,母亲认为他长大了,是时候向他坦白了,于是告诉了他这个秘密。
巴尔萨克家早已是强弩之末。
能卖的已经卖完了,没有条件再卖了。巴尔萨克女士只能依靠自己的劳动力赚钱,供以卢卡斯继续读书。
卢卡斯心中有数,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更便宜的荷兰,而不是留在美国读本科。
继续读书是母亲的心愿,也是卢卡斯的心愿。虽然辛苦,他也会坚持读下去。
卢卡斯回到家的时候,阿尔瓦已经在家里穿着围裙做起了蛋糕。
刚打开门,香草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冰淇淋的味道!
但阿尔瓦不会允许他多吃冰淇淋,这应该是阿尔瓦在打发的时候放了香草精。卢卡斯摇晃着身体接近厨房里的人,把脑袋凑近烤箱。
烤箱里的蛋糕已经成型。
“好棒啊!好期待今天的蛋糕。”
“今天做得有点急。”阿尔瓦擦擦手,“希望你不会觉得太过简陋。”
“你能为我庆祝生日我已经很高兴了!”
卢卡斯高兴地跳起来,抱住阿尔瓦。
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就是饿得很快,卢卡斯在旁边光是看着烤箱里的面包胚,肚子就叫起来了。
还好,阿尔瓦的烛光晚餐制作中。
蛋糕是餐后甜品。
今日的主餐是香煎菲力牛排搭配塞尔维亚萨尔玛。算不上是经典的烛光晚餐,但阿尔瓦觉得这应该会是卢卡斯想吃的东西。
五分熟的菲力牛排恰到好处,肉质嫩而不柴,咬下去汁水饱满,内里在烤制过程中因为温度提升而变色,不会像三分熟一样带着难以接受的血色。
另一道菜品则是清爽的炖菜,是阿尔瓦对塞尔维亚料理的尝试。
萨尔玛就是小小的蔬菜包,用卷心菜叶子包裹碎肉和长米,再放进汤中小火炖煮而成。
为了增强仪式感,他们熄掉了室内照明的灯光,改成复古的蜡烛。
摇曳的烛光确实让这一顿晚餐的氛围感提升了数十倍。阿尔瓦还铺上了新的桌布,这张小小的饭桌就像是高级西餐厅的餐桌一样。
他们身处的仿佛不是小小的租房,而是要预约半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等到位置的米其林餐厅。
“中学的时候也跟朋友一起庆祝过生日,但是那不一样,总觉得缺点什么。”
卢卡斯莫名有点低落,他垂下头,手指摩挲着桌布的边缘。
“母亲给我送的礼物不是我想要的,她好像觉得我……很难形容。她不懂我。同学送的礼物也是。他们都不懂我。”
阿尔瓦静静地看着他。
卢卡斯也知道问题在哪里:“不过大家都是玩伴吧。我也能理解。我……没有知心朋友。”
卢卡斯与他对视,回应他的目光。
“你应该算是我的知心朋友,不……我想你就是,你对我来说就是。”
“你也是我的知心朋友。”
“真的吗?”
“嗯——”阿尔瓦表示肯定,“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
“谢谢你能成为我的朋友。”
卢卡斯还想说点什么,表示对朋友的友好,但在想到之前,感动的泪水哇地一下冒了出来。
阿尔瓦上前将他拥入怀中,轻轻安抚。
卢卡斯哭得更厉害了,嘴上的话也是乱七八糟,艰难地拼凑成一段:“我、我可以不当你的孩子吗?我想跟你用平等的身份,平等的地位相处……”
阿尔瓦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小傻瓜,当然可以,我很乐意。”
“太好了。”
“我也很愿意,成为你的朋友,希望你能多邀请我跟你一起出去玩。我们可以一起打球。”
卢卡斯噗嗤一笑。
阿尔瓦反驳:“你笑什么?我会打球,我读中学也打球。”
他忍不住笑意:“你读中学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阿尔瓦眉头紧皱:“你说话好过分啊……”
卢卡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刻薄的孩子了?
看着卢卡斯笑出来,阿尔瓦也松了一口气,心里像卸下了重担。
摇曳的烛光创造了一个昏暗的环境,好像有些不明朗的情绪也被这样的昏暗所遮蔽。他们相互对视,看着对方眼睛里的倒影,越陷越深。
温热的掌心从身后移向脸颊。
卢卡斯并未察觉。
那好像是烛光的温度,他能看见,那是烛光的影子。他与那温暖越靠越近,指尖触碰到他的睫毛,痒痒的。
指尖是微凉的。
阿尔瓦摘掉眼镜,把它放在桌面上。
没有镜片的隔阂,他能将那双眼睛看得更清楚。镜片上会有奇异的反光、会有倒影,那就像是打扰他们的第三者,而现在,它消失了。
卢卡斯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整个世界都好安静。
喉咙发干,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觉到了肌肤的触觉。
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感觉。
在相互触碰到的前一刻,一阵门铃声打断了他们。
“铃——”
卢卡斯的梦幻泡泡破了。
阿尔瓦起身去开门,门后是前来借东西的邻居。
卢卡斯尴尬地站起来,背对着避开门口的视线。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们有打印机电源线可以借用吗?”
对方抛出了一个不可能的问题。
这个家里没有这种东西。
但阿尔瓦还是礼貌地表示了抱歉。
“好像一些厨具的电源线也是一样的插头,我这根就是从其他厨具那里拿过来的,但是坏掉了。”
邻居提起来一根黑色的线。
阿尔瓦看了看,这个接口确实。
很多小家电都会使用这样的接口,应该是通用的。
“我们家好像有这样的备用线。你稍等一下。”
阿尔瓦可以回去找找,应该有一条还没用过的同样的线。
卢卡斯认出了对方的声音,这个邻居认识他。
他们经常在卢卡斯下课放学的时候偶遇,邻居也是这个时间下班。
害怕被对方发现,问他为什么会在阿尔瓦家里。他只能背对着门口,侧身贴在墙上,一直等对方从门后离开。同时在心里反复祈祷阿尔瓦快点找到那根线,他们快点结束对话……
Chapter 29: 第26章 永不凋谢的玫瑰
Chapter Text
卢卡斯收到了陶艺工作室发来的消息,他们一起做的陶器烧制好了。顺便就给阿尔瓦转发了消息,让他下班去取。
想起来,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时间过得很快。
那次他们去阿姆斯特丹,他们在河岸边一起喝咖啡,度过了很悠闲的下午——虽然他们经常在一起喝咖啡啦!
但是他会觉得不同地方的咖啡有不同的感觉。
阿姆斯特丹的风景不一样,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怎么形容呢?就是氛围不一样。
对,氛围感不一样。
在莱顿喝咖啡会有一种被指导学习的感觉,在阿姆斯特丹喝咖啡就会不一样,是出来度假旅游的感觉。
他们还去了陶艺工作室。
卢卡斯很早之前就想过要跟阿尔瓦去烧制陶器,这次有时间、有机会,于是安排了行程。
店主是一位年轻的女士,是阿姆斯特丹本地人,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店内的装潢简单大方,以白色为主体。他们在那里学习了怎么揉捏陶土、转动轮盘……历经很长一段时间,才做出一个素色的泥坯。最后装饰出喜欢的样子,上色,交由店主烧制。
然后等待。
他做了一个随形的花瓶,阿尔瓦做了一个椭圆形的盘子。
尽管在形状上没有挑战高难度的东西,颜色、图案上,他们都各自发挥了自己的特长。
卢卡斯的艺术功底很好,调色很准,看得出来不一样,他应该是学过美术。
花瓶整体的配色干净典雅,有个性,但是又不会过于突出,显得过于先锋,格格不入。
“不错。巴尔萨克家的投入不亏。”
“不。”卢卡斯收起画笔,笑着摇摇头,“母亲她不会在我身上考虑成本。”
阿尔瓦想解释自己只是开玩笑,卢卡斯让他不用解释。
卢卡斯当然知道阿尔瓦没有恶意。
巴尔萨克夫人,又或者说,巴尔萨克女士,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她有巴尔萨克的尊严,但也有作为母亲的爱。”卢卡斯谈及母亲,脸上都会充满笑容,“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他能感受到母亲的爱,他也深爱着母亲。
“她一直娇惯我,我想要的都会给我。我的人生很顺利,也很幸运。”卢卡斯深切感恩。
她可能是一位严厉的母亲,但比起“严厉”这个词,或许她更多的是想要自己的孩子拥有美好的未来。
阿尔瓦也是这样。
阿尔瓦反复催促卢卡斯准备研究生申请材料的时候,他恍惚间总会想起自己的母亲。以前她也会这么为自己的学业焦虑忙碌。
她其实完全不需要这么焦虑,卢卡斯自己也可以做好。
但是她就是想要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自己的孩子,让他拥有更好的未来。
仅此而已。
不是控制欲,不是焦虑的投射,只是纯粹的、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她可以放手,她也愿意放手,可她不忍心。
卢卡斯可以理解母亲,理解她为什么偶尔会为自己的学业那么焦虑,会急于求成,会期盼他一直读书读下去。
卢卡斯同样可以理解阿尔瓦。
他们都给予了卢卡斯一种人类视角里,以自身成本为代价行动——文学角度形容为“牺牲”、有利于他人的东西。
人们将这称之为“爱”。
卢卡斯享受着很多很多的爱,他很感恩这一切。
不过,在阿尔瓦看来,自己做得还不够。
他的记忆始终还在反复回放那一夜卢卡斯向他嘶吼的那一句“你不爱我”。
大多数人都是酒后吐真言,就算是喝醉酒说胡话,也不可能说出违心的话。
他还是很在意卢卡斯说的那些话,“没有人爱我”、“所有人都不爱我”。
独自一人来到异国求学,一定会很孤单吧。
阿尔瓦也是从学生身份过来的人。
他曾经也是离开故乡,住在狭小的房间里,独自一人赶着时间去上课,和同学们保持着疏远的距离,一直到工作,有了工作上的搭档,时常见面,时常聊天。
他经常会给卢卡斯做塞尔维亚料理,就是考虑到卢卡斯可能会想家。
因为他自己会想家。
可是思念又能做什么呢?他不能离开工作岗位,再怎么思念,也得忍耐。阿尔瓦深谙思念之苦,因此他不愿意让卢卡斯受到这样的煎熬。
他想让卢卡斯感受到温暖。
像在……
这么说对吗?
像在第二个家?
阿尔瓦会希望这个家对卢卡斯而言,是他心目中的第二个家。
阿尔瓦在陶器上绘制的是电磁场的图样,像蝴蝶模样的洛伦茨吸引子。
卢卡斯很好奇,他怎么连装饰家里的陶器都要带上物理元素,他真是很爱物理啊。
“我还以为你会更有新意一点。”他的言下之意好像是阿尔瓦很老土。
但说实话这样的蝴蝶还挺新颖。
“我觉得蝴蝶很合适。”阿尔瓦端起盘子细细端详。
成年人的自信不是一句质疑就能动摇的,阿尔瓦坚定地认为自己的选择没错。
卢卡斯不解,侧着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这些线段。
阿尔瓦给他解释:“它们很有生命力,挣脱厚重的茧衣,破茧而生。是新生的象征,也是美丽的意象。自由,灵动,生机勃勃,在大自然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应该去当艺术家,而不是物理学家。”
“谬赞了。”
他们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等到这些陶器烧制完成。
阿尔瓦下班开车去把他们带了回来。
卢卡斯更早时候收到消息,就想自己去取,但是又怕踩着自行车过去,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家里一开箱,全是陶瓷碎片。
阿尔瓦开车比较稳,还得是阿尔瓦来。
总之终于到了最期待的时刻!
卢卡斯满怀期待地打开箱子,取出防撞包装里的陶器。
“唔,好像比想象中小了一点。”卢卡斯有点苦恼。
“会吗?就是这么大吧。”
阿尔瓦在手机里翻找之前的照片对比,但确实是,好像是小了一点。
不过,他们想起来,店主也有说过,陶器在烧制过程中体积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缩小。
“我想放在书架上插花。”
对着这个迷你尺寸的花瓶,卢卡斯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说是迷你尺寸有点过分了,但它也并非常规尺寸,可能就是笔筒大小,放笔是不错的。
“也不是不能插花……满天星?玫瑰可能有点难……”
阿尔瓦说话很婉转。
卢卡斯都听出来他想说这个插不了花了。
太小了。
他需要等哪天有时间去织一些小花,自己织的花,那就不用考虑花朵的尺寸了。装饰起来也好看。
哦哦哦,对了,他之前还说要给阿尔瓦送花!
卢卡斯拍拍脑袋,他给忙忘了。
前段时间是在忙暑期科研项目,接着就是申请研究生,然后又是马不停蹄的新学期。
卢卡斯买的蕾丝线放在家里好久都没开始动工。
他熬夜抽出时间,一点点勾出花瓣,裹成一朵玫瑰。光是一朵,就耗费了他好多时间。
听说告白玫瑰最好送三朵,他拼尽全力织出三朵花苞饱满、颜色艳丽的红玫瑰。
他不会包扎花束,还去花店请他们帮忙加了雪梨纸和缎带。
卢卡斯在圣诞夜,送上了这束永不凋谢的红玫瑰。
圣诞节是荷兰的公共假日之一。大学在圣诞也会有单独的假期,是一个为期两周的长假,大家都可以暂时放下学习和工作,好好休整,好好陪伴身边的人,度过这个新年。
他们一起去逛了圣诞集市。
很多人,很热闹。
但是卢卡斯的眼里只有阿尔瓦。
再去分清这些暧昧不清的态度已经没有意义,没有去解释已经是一种解释。
阿尔瓦让卢卡斯在他家留下过夜。
卢卡斯留下了。
他们聊了柏拉图的乌托邦,交换了各自的空想。
科学家的世界由无数的空想构成,而人是现实的,人也是基于现实构成、活在现实当中。空想或许有一天会落地成真,那会是最幸运的事,那也是最好的美梦。
他们也聊了奥古斯丁、阿奎那、牛顿和哥白尼。
还有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
有些内容卢卡斯已经记不清了,脑袋里是模糊的几行字,因为那是中学上课时偶然听过的一些语句或是课本上的文字而已。
卢卡斯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就当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听一下。
但那无意之间记住的内容,却在数年之后成为了这次彻夜长谈的发散性话题之一。似乎是横跨不同领域发散性地聊了很多,同时也是深入地畅谈了很久很久。
他们约定有机会要去图书馆一起看书,为对方挑选一本自己认为有趣的书。
卢卡斯做的花瓶被阿尔瓦放在书架上。
卢卡斯整理好玫瑰的花瓣,将它们放进花瓶里。
这个空荡荡的花瓶终于等来了属于它的花,他心满意足,自豪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回头望向这个房间,他恍然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慢慢填满了东西,复数的餐具、CD机、长绒地毯、钩织的红玫瑰……
沙发抱枕也因为卢卡斯的偏好而购入了更多,羊毛毯子随意铺盖在沙发靠背上,随时可以取用。但也是这样随意地摆放,倒有几分艺术气息,随性自在,无拘无束。
原本冷清的租房渐渐带上了生活气息。
比起第一次来阿尔瓦家,卢卡斯感觉这更像一个家了。
很温馨,很温暖。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感知。
这不是阿尔瓦家。
这是他们两个共同的家。
Chapter 30: 第27章 年轻人的约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年轻人的约会是怎么样的?
卢卡斯说阿尔瓦的约会是老派约会,阿尔瓦就问他什么是新派约会。卢卡斯想了想,也想不出来,但他可以确定,不是去公园散步,也不是穿着朴素的衣服去走好远的路。
徒步是一种兴趣爱好,不属于约会内容。
约会应该是带有娱乐性质的。
阿尔瓦还是不懂,徒步没有娱乐性质吗?
他们可以在游览不同风光的同时畅谈人生,从诗词歌赋聊到风花雪月,聊各自喜欢的东西,聊未来的梦想,聊眼前的渴望。
这不是很有趣的事情吗?
卢卡斯挠挠头。
也对啦。但也不太对。
他还是觉得看电影、话剧,一起去做陶器,一起去尝试新开的奶茶店,那种更能算是约会。
卢卡斯亲自策划了一次年轻人特色的新派约会。
这是一次游乐园约会。
他原本打算去荷兰很有名的另一家游乐园,在南部,但是一查地图,路程太远了。衡量了一下,更换了一个保守的选项。
在莱顿的东南方,有一家20世纪中叶开业的主题乐园,在欧洲范围内也很有名——艾夫特琳主题乐园。它是荷兰规模最大的主题乐园,像一个梦幻的童话世界。
官网介绍距离阿姆斯特丹只有一小时十五分钟车程,莱顿在路程中间,车程只会比一小时十五分钟更短。
确实也很近。
他们上午出发,虽然路上耗费了一点时间,但这不会浇灭卢卡斯的热情。二人抵达乐园的门口,路上的疲惫跟着一扫而空,卢卡斯就像刚上小学的孩子,兴奋地要找里面的游乐设施。
乐园里有好多好像从绘本里搬出来的小屋,翘起来的屋檐,高高的尖顶。
好像随时都会从门里走出来一位拿着法杖的魔法师,或者是会说话的动物。
阿尔瓦对游乐设施没有太大的兴趣,他觉得过山车太过刺激。
这里对喜欢考究历史的游客非常友好。
乐园的建筑非常复古,或者说很好地还原了一个架空世界的形态,让人能够放下现实世界的负担,卸下压力,在这里放松身心。
他们实现了寓教于乐,展现了人形道具的发展史,介绍人形道具的制作技术如何演变至今。
阿尔瓦驻足观望。
卢卡斯反倒是被旁边穿梭的过山车吸引了注意力。
过山车列车上的乘客尖叫而过,轨道隆隆直响,阿尔瓦听见就双腿发软,远处似乎还有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翻转,那太可怕了。
但是卢卡斯越看越兴奋,指着骨骼一样的轨道说要去玩。
“这个好好玩啊,在哪里排队啊?”
卢卡斯只能看见过山车的轨道,找不到排队的地方。
他们转了一会儿,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那个骨骼过山车叫“蟒蛇”。工作人员也给他们指示了入口,看见入口,卢卡斯却退缩了。
因为阿尔瓦不跟他一起去。
阿尔瓦说这个过山车会吓得他心脏病犯,他不坐。
“你有心脏病吗?”卢卡斯第一次听说,也没见他吃过药,但是既然是这样,他一个人玩也没意思,打消了念头,“好吧好吧,我不玩了。”
“也没有心脏病,就是偶尔心跳有点快。”
阿尔瓦心脏功能挺健康,只是会因为心理问题,心率过快,医生开了控制心率的药物。
就像类似于夜间高血压吧,白天没事,只有晚上血压高。会有点困扰,血压高的时候会睡不着,可以吃药控制症状,也可以不吃。
“你想玩可以去玩,不用管我。”
阿尔瓦不想卢卡斯因为自己扫兴。
要是什么都迁就他,那卢卡斯可能大部分游乐项目都玩不了了。
年纪大了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这样那样的顾虑……阿尔瓦也不想把这种话说出口。
卢卡斯觉得如果要玩就得两个人一起玩,他一个人玩算什么呢?
一个人的快乐不算快乐。
他把手揣进口袋里,跟在阿尔瓦身后继续往前面走。
走过一个红色的大蘑菇,阿尔瓦突然绷不住,笑出声。
严肃认真的大学教授走在半路上突然笑出来还是很诡异的。
“什么什么?”
卢卡斯感到莫名其妙。
他看向地上那个低矮的大蘑菇,鲜红的,有白色的斑点,好像毒蘑菇!那应该是个音箱。
“我也在这里拍过照。”阿尔瓦想起了以前的事,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抱着蘑菇撅起屁股,对着镜头拍下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张照片……
“应该每个荷兰人都在这里拍过照吧……”
这么说,卢卡斯就要跟风拍一下了。
他也是小孩!他也要拍!
他立刻摆好姿势让阿尔瓦给他拍照。
“好好好。”阿尔瓦笑着掏出手机,不急不慢地翻找相机软件。
以前会用真正的相机,咔嚓一声,拍进胶卷里,然后拿去照相馆晒洗,放进相册里。阿尔瓦也忘记家里的相机究竟放在哪里了,不过他现在的家应该是没有相机的。
现在就方便多了,拿起手机轻轻一按,就可以保存好多照片,还可以放进云端,随时随地都可以查看。
科技进步真是很方便。
手机屏幕里的卢卡斯很可爱。
然后阿尔瓦收起了手机。
“你就拍一张啊?”卢卡斯茫然。
“啊?……拍完,不就好了吗?”阿尔瓦更茫然。
“你应该多拍几张,然后让我来挑最好看的一张啊!”
这才是年轻人的拍照方式!
卢卡斯瞪着眼睛看他,又摆出那副愤怒的河豚的模样了。
他好可爱。
阿尔瓦笑着拿出手机又给他拍了几张,接着把手机交给他挑选。
卢卡斯的过山车瘾在短暂消退之后又被另一个过山车激起。
垂直过山车!
没有一个年轻人能抵挡得住这种肾上腺素的诱惑!
他远远看见就知道这是属于他的赛道,他一定要去坐!
卢卡斯疯狂暗示阿尔瓦去排队,阿尔瓦抛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让他自己感受。
三百六十度旋转体验失重感已经够刺激了,还要九十度垂直从那么高俯冲下来,阿尔瓦感觉自己明天需要预约一个骨科的医生看看颈椎了。
看着都脖子痛。
阿尔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哎呀,你不是心脏不舒服,就是脖子痛。”卢卡斯觉得阿尔瓦这个门票买得真不值得,“你最好不要畏高,不然你摩天轮都玩不了。”
阿尔瓦讪笑道:“畏高倒是没有。”
那接下来可以去玩这个项目。
“我想想还有什么……”
卢卡斯来这里其实也不一定要玩过山车,他低着头在手机上查阅乐园里的游乐项目清单。他记得还有别的好玩的项目。
艾夫特琳主题乐园也有主题演出,他们可以去看水秀,是水面的喷泉演出。
湖心撑船也是不错的项目。
走在路上,卢卡斯的注意力忽然被旁边的小胖子雕塑吸引。
雕塑有一个圆圆的洞口,小朋友们都自觉地把垃圾丢到他嘴里,他会把用过的手帕纸吸进嘴里,还会礼貌地说谢谢。
很有意思的垃圾桶。
他好像一路上都有看到类似的雕塑垃圾桶,都有不一样的外观。
他问阿尔瓦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垃圾桶。
阿尔瓦介绍,这些垃圾桶是来自一个家喻户晓的儿童故事,这个小胖子吃很多食物,怎么吃也吃不饱。
乐园方化用了这个故事,创作了这些垃圾桶。
“我想想,怎么吃也吃不饱,这不就是卢卡斯你吗?”
“我是这样的人吗?!”
卢卡斯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也没有吃很多吧!”
卢卡斯看了看那个小胖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确认自己没有赘肉,再辩驳,“而且、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肉啊!我都有去健身房!”
他看着卢卡斯只是笑,不解释,也不接话。
这个阿尔瓦太坏了!
卢卡斯算是感受到阿尔瓦坏的一面了。
这家伙根本不是个好人,他被气得牙痒痒,他迟早有一天要偷偷把阿尔瓦咖啡专用糖罐里的糖换成盐巴。
“我说,这哪里是年轻人的约会?”
“怎么不是了?”
“这明明是小孩子的约会。”
卢卡斯环顾四周,确实,艾夫特琳大部分还是带孩子来的。
也有年轻人,不过还是带孩子的家庭比较多。
“我没来过!”卢卡斯据理力争,摆出强词夺理的姿态,“你带我来玩一下怎么了?”
“可以是可以。”
卢卡斯蹬鼻子上脸:“我现在任命你为我的荷兰导游,请你带我游览荷兰风光。”
“哦?我可是要收取报酬的。”那阿尔瓦就借机发挥了。
卢卡斯眼神闪烁,不知道他要什么报酬。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捂胸。
他惊讶大喊:“我没钱!也不要贪图我的色!”
“那你请什么导游?我收得很贵哦。”阿尔瓦故意夸张语气,“你得来我家打工,还是打很久的工,才能支付这份报酬。毕竟我可是大学教授,时薪很高的。”
“你要我打什么工?”卢卡斯反问。
“我想想啊。”
阿尔瓦还真数起来了,掰着手指一个个数。
“可以洗碗,洗衣服,帮我收拾家里……嗯,还可以帮我熨烫西装,还有帮我停车,洗车,加油……噢,你有驾照的吧?”
“我只有美国驾照。”
“没关系,我带你去申请一个荷兰的国际驾照。”
“不是,我真的要给你打工吗?”
阿尔瓦脸上完全是“你这家伙难道以为我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难道还是认真的吗!
卢卡斯目瞪口呆,回以不可置信的眼神。
“车子放在那里也是没用,等你国际驾照办下来了,你有需要就拿去开吧。”阿尔瓦停顿了半秒钟,仔细叮嘱,“不过你别把我车开丢了,记得开回来。”
哎哎哎,这怎么说得跟他是个六七十的老人家一样。
卢卡斯还是能记得住车停在哪里的啊,好吧?
Notes:
注释
[1] 蟒蛇过山车:原文“Python”,来自艾夫特琳主题乐园(Attractiepark Efteling)。
Chapter 31: 第28章 你这个小骗子
Chapter Text
卢卡斯还是骗到了阿尔瓦。
阿尔瓦不是不能接受过山车,他就是不想尝试高风险的东西。
卢卡斯在他们的聊天里面察觉出阿尔瓦年轻的时候也尝试过这样的游乐项目,那会儿给他留下的体验不太好。
他能理解那种刺激的感觉,但他觉得过于刺激了。
卢卡斯觉得他可以试试没那么刺激的项目。
这个艾夫特琳主题乐园这么大。
它肯定会考虑到年龄层比较低的小游客,一定会有比较温和的过山车。
卢卡斯记得迪士尼就有那种游览主题的过山车,更像是观光探险,没有那么多的翻滚,不会挑战极限,很适合小朋友。
这个乐园里应该也会有类似的项目,可以让阿尔瓦这个大朋友试试。
他们来到了其中一个有名的过山车项目前面。
这个项目的名字是“飞翔的荷兰人”。
卢卡斯之前有在视频网站上刷到过它的视频,这是个水陆二合一过山车。
如果单纯是冲入水中,那并不算非常特殊,它的特殊之处是在冲刺之后的湖面游船轨道。
这趟列车还包含了一部分在水上航行的部分。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很巧妙的点子。
吊桥效应——
如果可以利用这个高低落差之后的紧张刺激,接上这段节奏轻缓、可以让心跳慢慢平复的水上列车部分。
那是不是会营造出一种类似心动、产生多巴胺,而后分泌催产素,感到“爱上了对方”这种错觉……的完美状态?!
很科学啊!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怎么把阿尔瓦骗上去。
卢卡斯抱着手思考了好一会儿,但是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他只需要简单开口说一句“我想跟你一起玩这个项目”就已经了结了。
最后是阿尔瓦看他斟酌了那么久,问他是不是想玩这个。
他点点头,接着犹犹豫豫地问阿尔瓦想不想玩。
如果卢卡斯想一个人玩,那他完全可以早就奔过去了,在这里想那么久,就是在想怎么问自己要不要一起玩吧。
阿尔瓦从他脸上都能读出来。
卢卡斯努力辩解这个游乐项目不会很凶猛,他看过视频,后面是很温和的游船,列车会在水上行使,很有趣。
他很好奇是怎么实现的。
视频里看不到轨道,也看不到操控方向的方向盘,这节列车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过山车列车,但是却能在水面上行使,很神奇。
阿尔瓦猜测可能是远程操控吧,也可能是写了程序自动运行,又或者是视频里没有拍到的位置有轨道,像是深入水下的轨道之类的。
可以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他们乘上了列车。
卢卡斯隐瞒了一个很关键的要素,那就是这个过山车有一个几乎垂直的下坠。
从黑暗中出发,突破电闪雷鸣,穿越阴暗的隧道,直直穿入刺眼的阳光之中,猛然落下。
强烈的失重感几乎要把人抛出去,还未反应过来,轨道倾斜,侧着转了几圈。
凉风钻进衣服的每个角落,脚趾都忍不住紧紧抓住车厢的地板,生怕掉下去。
眼睛条件反射地敏锐捕捉着眼前的各处细节,但下一刻,列车沉入水中,溅起水花和一片水雾,脸上、身上都被打湿。
还好今天穿的是防水的冲锋衣。
一群鸭子在水面上悠然地游动,扬起轻盈的波浪。
阿尔瓦看着它们这闲庭信步的模样,身体渐渐放松,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骗了,怒火中烧,转头瞪了身边人一眼。
你这个小骗子!
阿尔瓦摘下眼镜甩掉上面的水珠。
“你骗我,卢卡斯!”他快被刚才的垂直下坠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捂着胸口后怕,“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列车在水面上缓缓行使。
像是轻缓的小船,但是比小船更平稳。
“你要洗一个月碗作为赔偿,我才会原谅你!”
“好好,我洗。”
“你太坏了,你怎么能这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卢卡斯俏皮地笑着,“我只是没说。”
列车驶进最初的入口,卢卡斯先行上岸,伸手递向阿尔瓦,让他牵着自己的手上来。
相当绅士,但是阿尔瓦还在气头上。
虽然接过了他的手,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好。
最主要是吓得腿软。
阿尔瓦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刚才也走得有点久,有点累了。他们找到了一张长椅,卢卡斯让阿尔瓦先坐坐,他去买水买点吃的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尔瓦感觉卢卡斯好像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等他走开,阿尔瓦反复揣摩这是为什么。
不对劲。这有十分的不对劲。
阿尔瓦把一侧的袖子卷起来,手指搭在桡动脉上,另一只手看表。
他默默计数。
但是计数过程中他忍不住分心去想卢卡斯的事情。
不对劲,就是不对劲,感觉不对。
心里的感觉不对。
形容不出来。不是难受,也不好受。
他不想卢卡斯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他更想卢卡斯在这个时候陪着自己。他好像更明确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需求,那种“想要”的感觉,那种“渴望陪伴”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点像分离焦虑。
他想要卢卡斯。这是对的。
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不知道。
卢卡斯带着瓶装水和三明治回来了,看到阿尔瓦在数心跳,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地方吗?”
很不对劲。阿尔瓦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了手,看向卢卡斯,用简单的短句表达了心中的感受:“我觉得很奇怪。我觉得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阿尔瓦摇摇头,“你就在我身边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卢卡斯很乐意。
他在旁边坐下,给阿尔瓦递上了新买的水,但阿尔瓦也只是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卢卡斯见状就让对方把包给他背,既然累了,那就让他这个年轻人代劳,他来背包就好。
阿尔瓦难得一次感觉卢卡斯居然是这么温柔细腻的孩子。
卢卡斯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好像也是。
阿尔瓦想了想,卢卡斯好像很早之前就是这样细心的人,会很认真地观察他的习惯,然后根据他的习惯去迁就他。
认识以来,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地吵过一次架。
放在一段关系里,这背后自然是代表着双方的努力。要么是某一方的迁就和付出,忍让和退步,要么就是双方磨合得很好。
他们应该不是后者,后者需要在一起度过很长的时间。
唉,他怎么那么好——
阿尔瓦偶尔也会有点任性,喜欢自说自话,自怨自艾,还要时不时拉着卢卡斯到处去做一些老头才爱做的事。年轻人应该不喜欢吧。
他不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人。
他确实和代尔夫特的教授们说的一样,有的时候想得很消极。
卢卡斯和他是两个极端。
如果说卢卡斯是灿烂的向日葵,会在橙色的阳光下展露笑颜,总是表现出温暖的一面。那他就是壁炉里的木灰,灰白色的、黯淡的,已经燃烧殆尽。
但是卢卡斯知道他有这样的阴暗面。
在明明听说了这个人很奇怪,这个人不正常之后,也不介意,还会像以前一样跟他接触。卢卡斯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阿尔瓦看着双方的脚尖,静静思考。
沉寂数十年的内心荡起浅浅的波澜,但他没办法用语言形容,他只会感觉这很奇怪,这不对劲。
他们那天还去坐了真正的小船,坐着小船在窄窄的河里中漂游,随着波浪晃动。
水里有灵动的金鱼游动,金色的身影在船身左右摇摆,仿佛要跟船上的乘客聊天,很有活力。
卢卡斯的话题也跟着被打断,转而聊起水下的金鱼。
金鱼的颜色会让人联想起黄金、金币,在一些地区,金鱼也象征着财富。
在艺术家的眼中,金鱼,特指瓶中的金鱼,又成了被凝视的角色,成了表达爱欲的要素。
如瓶中鱼一般困于牢笼,又或是如金鱼般优雅美丽……爱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卢卡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阿尔瓦也不知道。
他们还偶遇了行单只影的鸭子,不过它不觉得孤单,反而气势昂扬地抬着头,好像是要奔赴去特别的约会。
前面的小船似乎间接给出了回答,那对游客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忘我地热吻中。两个人贴在一起,好不亲密。
行单只影的鸭子背对着他们离开,而好奇的卢卡斯在背后望向了他们。
这让人有点尴尬。
阿尔瓦移开视线,去看水里的金鱼。
“我可以……吗?”
卢卡斯在他身边嘀嘀咕咕了什么,声音有点小,听不清楚。
阿尔瓦让他再说一遍,可第二遍比第一遍声音更小,更难分辨,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呢,糊成一团,分辨不出任何单词。
卢卡斯紧张地抠弄着手机的保护套。
阿尔瓦余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中疑惑,但他确实是不知道卢卡斯想说什么。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问我。”
这样的回应像是默许。
其实阿尔瓦根本没听清卢卡斯说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卢卡斯不会做过分的事情。
那就让他做好了。
卢卡斯还是很犹豫。
翻动着手中的手机,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想了很久,他还是决定豁出去,把手机移到另一只手上。
他轻轻拍了拍阿尔瓦的肩膀。
阿尔瓦疑惑地回过头。
一阵柔软的触感擦过嘴角,阿尔瓦感觉到卢卡斯伸手攀上了自己的肩膀,他的注意力跟着移向肩膀——
但另一边又失守了。
湿热的感觉。
“唔…!”
蹭过嘴角的柔软贴上双唇,终于找对了位置。
心脏好像从胸口跳到了唇边,跳动的位置发生了变更。双唇微微颤动,卢卡斯勾住他的手指,抬头加深了这个吻。
啊……
不能呼吸了。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口腔里的氧气几乎被完全夺走,阿尔瓦无法呼吸,脸色绯红,慌忙拍打着肩膀上的手示意自己不行了要投降。
Chapter 32: 第29章 是时候作出改变了
Chapter Text
年轻人的第二次约会决定在阿尔卑斯山。
他特地让阿尔瓦预留了假期,他们可以一起去滑雪,还可以在那边的度假小屋小住一段时间。
他以前读中学那会儿曾经和同学去过,体验很不错,跟朋友一起去还是很好玩的。
阿尔瓦其实不太想去。
原因还是不想做高风险的事情。
很大一部分喜欢滑雪的朋友会在假期结束之后坐着轮椅或者是绑着三角巾吊着手臂回来,因为他们摔断了手脚。
滑雪是一项高风险活动,很容易受伤骨折。
成年人在四十岁之后就会面临钙流失的情况,咖啡喝多了也影响钙吸收,他们这些爱喝咖啡的人更是要多补钙。
虽然阿尔瓦有意识地在补钙了,但他还是会警惕骨质疏松和骨折的问题,非常担心哪天会不小心受伤了影响工作。
卢卡斯倒是持相反的态度。
做好防护,不要做超过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动作,不去挑战高难度路线,相对来说风险就不会那么高。
确实会有一部分人会在滑雪的时候受伤,但概率也不是百分百。
总不能因为害怕受伤就什么都不去做吧?
如果害怕受伤就不去了,那生活可就会缺失很多乐趣。
滑雪会骨折,游泳也会溺水。哪怕是徒步,路线没有选好,也是会面临死亡的风险,徒步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兴趣爱好。
阿尔瓦想想也是。
阿尔瓦见过雪,但是真正要在雪山滑雪,还是会有一点恐惧。
如果他能再小上二十岁,可能内心里会有更多的新奇与兴奋,但他现在是一个需要注意身体健康的中年人了,始终还是会顾虑安全问题。
他还是不敢。
不过来这里滑雪也不是追求速度与激情。
如果真的要追求那些,早就去当滑雪运动员了。
业余爱好者更多的还是兴趣,就是来玩玩,逛逛,开心是第一位的。
安全起见,他们请了一位教练指导。
过去可能更多的是阿尔瓦指导他,现在反而变成卢卡斯指导阿尔瓦了。
作为雪场上的新手,阿尔瓦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滑倒在地,一滑就滚到山坡下面了。
他也担心骨伤,这里可是山上,如果受伤了,是用担架搬?还是要用直升机送下去?
“我们就是来看看雪景,就当是穿个不一样的鞋子走路。”卢卡斯安慰他。
“这个‘不一样’是真的太不一样了。”阿尔瓦摇摇头,他还是没办法习惯。
平地里还好,从山坡上滑下去有点吓人,他还是不敢。
“那你觉得这个雪景漂亮吗?”
“嗯……”
他抬头看向眼前温暖的阳光,层层叠叠的山峦和积雪的山顶。
这样的雪景还是难得一见的。
但阿尔瓦只想止步于此,不想动了。
坐缆车上来已经足够了,他的旅游欲望已经满足了。
滑下去需要更多的勇气,目前还不太够,先等等,他还需要一点心理准备。
刚才的努力已经快要让他的大脑宕机,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暂停一下。
阿尔瓦跟教练示意要休息,默默让开,找到一个心仪的位置放空大脑。
“唉……”他深深叹了口气。
卢卡斯笑了:“也没那么难吧?”
“难。”言简意赅的回答。
“很恐怖吗?我刚刚看你做得很好呀!”
“恐怖。”
阿尔瓦的反应已经剩下机械式重复了。
卢卡斯笑得很无奈。
他跟着阿尔瓦到一边休息,一起看风景。
这里的风景还是能让人放松的。
“你看起来有问题想问。”
阿尔瓦突然开口。
卢卡斯很惊讶,他只是普通地看着对方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不过,是这样没错,他是有问题想问。他刚才在想要怎么若无其事地切入话题不会显得很突兀。
“我在想,为什么你要研究量子物理?”
卢卡斯刚认识阿尔瓦那会儿,对他的最大的印象,就是洛伦兹研究所量子物理方向的研究员。
卢卡斯在网上把阿尔瓦的个人信息全部调查了一遍。
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巧合,洛伦兹教授居然被聘任为洛伦兹研究所的研究员。
这种重名的巧合有时候真会让人有些误会,会让人觉得这位洛伦兹教授或许是历史上的洛伦兹的后代,是物理学家的后代,继承了祖辈的智慧。
但真实情况是,现代的这位洛伦兹教授来自荷兰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
重名仅仅也只是洛伦兹这个姓氏太过普遍。
“为什么要研究马约纳拉费米子?因为有研究经费吗?还是因为这是流行的前沿课题?”
他在代尔夫特的时候听其他人聊到,有些人做科研想不到方向,就会留意学会上别人讲的课题,或者是目前的流行趋势、前沿课题,研究这些容易发表论文。
用科研的话语来说就是,这些课题比较新颖,有研究价值。
老旧的、没有人研究的课题,是时候应该舍弃了。
可能有些老课题、老内容还有人在研究,但随着科技的进步、时代的发展,有些内容是会被时代淘汰的,也没有研究的必要性了。
“不是。”阿尔瓦坦诚说道,“其实我当年也很单纯,也有自己的梦想。”
他悄然间替换了话语里的词语:“我幻想着有些东西能够实现,但是这么多年的研究都没能证明我的幻想是正确的,没能让我的幻想成为现实。”
科学研究就是如此。
阿尔瓦不认为自己这段描述是消极的描述,因为理论研究本就超前,可能难以实现。
有些人研究的理论很先进,他们终其一生,都没有遇到对应的材料可以实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是现实的局限性,这是材料物理的局限性。
“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扶着雪杖,他望向卢卡斯,“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卢卡斯的眼神坚定而自信。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闪着漂亮的小星星。
但阿尔瓦却不同,他的眼睛黯淡无光。
他平静地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卢卡斯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你很优秀,很聪明,很理性,很博学。我很仰慕您,也很倾慕您。我认为您有着这个世界上最有底蕴、有魅力的灵魂。”
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带着柔和滤镜的光。
穿着厚重滑雪服的年轻人此刻看起来就像是被聚光灯打上一层额外的光,似乎变好看了,也似乎变得耀眼了,让人不自觉地看着他的脸。
阿尔瓦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他很难去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的第一反应是抗拒。
“我不觉得我很优秀。可能我跟你有一样的看法,我只是比较幸运,比你更早进入这个学校,得到了更多的机会,成为这里的教职人员。如果我晚生几年、十几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会去解释,他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他觉得自己还不算很厉害。
他只是比别人顺利,他只是比别人幸运。
阿尔瓦看得很透彻,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只是比别人更早地发表论文,比别人更早地被看到罢了。
“同样的课题,晚生十年再研究,也不知道有没有出名的机会。在当年的那个时候研究才能出名,如果放在现在,也只能泯然众人。”
“那我呢?”
“你……我觉得你有很多的希望。你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你把你说得那么差,可是我觉得你很优秀很棒,如果你都把你自己看得那么差,那我又应该置于何地?”
卢卡斯会觉得心理不平衡。
他会在阿尔瓦面前感到自卑,如果阿尔瓦也会感到自卑,那么他又应该如何自处?他们两个难道相互攀比谁更自卑?
这显然不可能。
阿尔瓦摇着头解释:“你还年轻。你还有机会。”
卢卡斯以相同的话回应:“你也很年轻,你也有机会。”
但这样的话完全不能说服对方。
他笑了。
“我还有吗?”
他的笑容带着苦涩,像是一种无力的反问。
为什么没有?卢卡斯不理解,他不明白。
四十多岁算老吗?很多人都会在四十多岁重启人生。
就科学家来说,四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龄,大家都在做研究,钻研新的发明,探讨新的理论,也有人到六十多甚至更年长都还在工作,为什么现在就放弃?
“我相信你。”
卢卡斯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阿尔瓦这是第一次没有下意识反驳对方。
太阳越过云雾,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温暖的氛围很舒服。蓝天、白云,所有的一切恰到好处,不会太过刺眼,也不会像荷兰的天空,大多时候是灰暗无光。
这样的相信……
阿尔瓦是一个时常怀疑的人,但此刻,他不再怀疑。
卢卡斯的眼神、他诚恳的表情,他的一切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他是认真的,他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他确实相信。
阿尔瓦也相信卢卡斯。
他不想再问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别人,或者再问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自己。
他觉得自己应该作出改变了。
既然卢卡斯相信自己,那他也应该相信自己。
问那么多“为什么”、“是不是”没有意义,他需要实际的行动,而不是停留在原地思考。他现在需要的是滑下山,而不是停留在这里休息。
这样的休息不能休息一辈子。
他始终要面对,始终要下山。
他是时候作出改变了。
Chapter 33: 第30章 一场美梦
Chapter Text
阿尔卑斯山度假村的晚餐还是不错的,来这里最大的困扰就是要想晚餐吃什么。
其次就是,开销——
但这对于一说到钱就好像中了激将法的阿尔瓦来说,其实还好。最好是不要再提,不然后果很难想象。
两个人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阿尔瓦每次在外面吃饭点单都担心卢卡斯吃不饱,也不知道是事情给他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这样担心饿着的爱实在是饱满、充盈,卢卡斯都快被喂胖了。
他们定了一间双床房。
床很小,但是一个人睡足够了。
晚上还是有一点冷的。虽然有暖气,但还是会有一点寒意。卢卡斯觉得还好,但是阿尔瓦觉得不太够。
卢卡斯觉得他就是太瘦了,应该多吃点,长点肉,那样就可以抵御寒冷了。
他每次都让卢卡斯吃那么多,自己就吃得那么少。
看吧,现在怕冷了。
说是这么说着,但身体上还是很耿直,帮忙去找前台加了一床被子。
他们惯例地进行睡前聊天。
可能是白天太累了,阿尔瓦沾到床就开始犯迷糊,但出于对晚辈的关心,还有发自内心的焦虑。或许是代入了自己当年的那种求学状态。
他又提起了卢卡斯的研究生申请。
按照时间线,圣诞之后应该能出结果了,基本上就是一月份的事情。
早的学校可能十二月份就有结果了。
“你打算去哪里?决定好了吗?”叨叨絮絮的话语又开始了。
“决定好了。”卢卡斯在床上刷手机,“我想了特别久,考虑了好多学校,但是最后还是选回了最开始的学校……不过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学校。”
“神秘兮兮的。”阿尔瓦卷起被子钻进被窝里。
“就是不告诉你,秘——密。”
“什么专业?”
该不会不学物理吧?
那真的要吓坏他了。
“跟你一样。”
卢卡斯的回答隐晦又保守。
那是凝聚态物理?量子物理?量子计算?还是中微子物理?理论物理?你学的是什么物理?
本科的物理也分很多方向,研究生专业更是本科基础上的细分,他说的是什么专业?
不过阿尔瓦又会想自己好像不用操心那么多。
他躺在被窝里,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旁边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才像是身材高大、值得依靠的家长。有些时候他也会想要交换身份,依靠对方的肩膀。
与其操心那么多,不如放手让他自己去试试,卢卡斯也长大了,有自主生存能力,是个大人了。
现在也只能等待,等待院校审核,等待录取结果公布。
“行吧。”阿尔瓦迷糊得不想再计较了,声音都变得有点软软的,“祝你顺利……”
他快要融化在这个暖暖的被窝里了。
卢卡斯偏偏在这个时候深情告白。
“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身边的人终于放下了手机,转过身,用热切的眼神看着他。
阿尔瓦能感受到他眼神的热度。
他曾经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这样充满敬仰、倾慕、爱意的眼神。但很克制,从不越界,尊重着阿尔瓦的界限。
“我想站在你身边,我想跟你一起做研究。”
这是阿尔瓦说过的话,他记住了。
卢卡斯热切诚恳的眼神跟白天那份温暖的阳光无异,耀眼夺目,释放着独一无二的亮光。
卢卡斯就是他的太阳,在他阴暗潮湿、下着连绵细雨的世界里带来光明,让这个世界变得干燥明亮。
那场下不完的雨,因为他停了。
阿尔瓦快睡着了,但还是要挣扎起来迷迷糊糊地回应。
“嗯……好,我等你。”
他的声音都是模模糊糊的,勉强维持意识,才能把单词说得清楚。
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了,唯一的理智和意识只能放在把单词说清楚这件事上。
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真的困得不行了。
“你要等我!”
“嗯,我会等你,你要加油……”
这是阿尔瓦挣扎起来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他一头扎在松软的枕头里。
卢卡斯还想说点什么。
他放下手机来到阿尔瓦的床边。
感受到床边的脚步声,身边的呼吸声,阿尔瓦几乎是下意识地搂过身边的人,想把对方抱在怀里。
卢卡斯在他身边半蹲下,贴在他身侧。
阿尔瓦微微支起身,贴近卢卡斯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好了,乖,去睡觉……”
阿尔瓦在他耳边呢喃。
说着要去睡觉,但是两个人还是贴得很近,抱在一起,没有撒手。
他应该是迷糊了,分不清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又或者是真的不清醒,他就这么抱着卢卡斯睡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没在床上,他迷茫地睁开眼看了看,抬起头蹭了蹭对方的鼻尖,接着翻身躺倒。
很暧昧的行为。但是又像是普通的互动。
卢卡斯害羞得不行。
脸都烧红了。
他们身上有一样的味道。
他们用着一样的沐浴露、洗发水,用一样的止汗剂,还用一样的护肤产品。
但卢卡斯会觉得阿尔瓦会比他更香,阿尔瓦身上有股形容不出来的香味。
很好闻,会忍不住凑近多闻几下。
也会想要抱住一直闻。
但是这样说就太奇怪了,好像变态,卢卡斯觉得好怪啊,感觉自己有点不正常。
马克那个死小子说是费洛蒙的味道。
是他的身体喜欢对方,生理性喜欢,所以觉得对方身上有好闻的味道,也觉得对方身上的味道好闻。
但是他觉得这种说法太轻浮了,好像那种猥琐油腻的人,这不是那种花花公子才会说的话吗?
你好香啊,我的身体被你身上的味道深深迷住了……我的天哪,这要是说出口,百分之一万会被阿尔瓦赶出门。太猥琐了!简直就是流氓,报警了。
马克说人就是被激素控制的动物,这有什么的?正常的生理反应。
证明你真的很喜欢他,心理喜欢,生理也喜欢。
卢卡斯觉得不是。
不过他也解释不了这其中的原因。
阿尔瓦大概是睡熟了,呼吸平缓,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卢卡斯在他身边久久地看着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卢卡斯被某种奇怪的意识迷惑,鬼迷心窍,伸手去触碰他的头发。
柔软的卷发随意披散在枕头上,卢卡斯轻轻地、一点点拨出来,整理好。
要是现在不把它们抚顺,明天一定会乱翘。
卢卡斯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阿尔瓦有几次小睡过后头发就是乱翘,刚睡醒抱着毯子的样子真的很像抱着松果的小松鼠。
乱翘的发尾就像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虽然是很可爱啦,但明天要真的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起床,他肯定又要拿着梳子梳半天头还梳不顺,用了很多产品还是乱翘,然后自己跟自己怄气,拿着剪刀在镜子前面反复犹豫。
最后说着“哪天我一定要把这些全部剪掉”,扎成马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卢卡斯的早晨无趣又平凡。
阿尔瓦的早晨很有趣。
遇到阿尔瓦之后,每天早上的闹钟都没那么让人烦躁了。
他很喜欢在旁边看阿尔瓦早上出门之前的那套准备流程。
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很有意思的地方,但他喜欢阿尔瓦,所以觉得对方什么地方都很有趣,很可爱,不会厌倦。
梳头很有趣,扣袖扣、打领结也很有趣。
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像做实验一样严谨,非常完美。
出门之前还会确认一下包里的东西,看看自己有没有带钥匙、实验室的工牌、手机、应急的药物……
但是一般这个时候阿尔瓦都会让他别看了,赶紧拿上早餐出门去上课,要迟到了。
看着阿尔瓦熟睡的模样,卢卡斯也忍不住犯困,打了个哈欠。他默默关灯,回到自己的位置。
睡觉睡觉。
这个晚上,卢卡斯睡得很好。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未来他真的成为了一名物理研究员。
他梦见他和阿尔瓦真的在一起了。
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在公众场合牵手,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的眼光,他们可以成为一对心安理得获得他人祝福的爱侣。
卢卡斯顺利从研究生院校毕业,完成学业以后重新回到了莱顿,成为了阿尔瓦的搭档。
他们真的是同事了,在同一间实验室里一起研究。
他站在阿尔瓦身边,他们是平等的身份。
他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
代替照片上的那个人,站在那里,站在阿尔瓦的身边。
他真的做到了。
但很奇怪的是,在那个场景下,他的心情却不一样了。
他应该觉得很幸福,这应该是觉得幸福的事情。
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这应该是很高兴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很不安,很忐忑,很焦虑。
他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
他心中潜藏着一种隐隐的不安。
那种不安是隐藏在心底里的。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抱着疑惑醒来,他依然没有头绪。
他隐约能够察觉得到,这样的不安并非梦境里的未来将会面对的,而是现实带入梦境的,现实的不安和焦虑侵扰了未来的畅想。
看着手机上二人的合照,卢卡斯逐渐平静,也逐渐找到了那种幸福的实感。
他忍不住开始幻想甜蜜的未来。
这不应该是不安和焦虑的,这应该会很幸福。
他开始期待未来。
这可能是很长远之后的未来。
但是他会抱有期待。
他会希望有这么一天,他们会在实验室相遇,他能够真正地以平等的身份站在阿尔瓦身边。
他能够真正地与阿尔瓦并肩。
他能够真正地跟阿尔瓦……是平等的关系。
不是父亲和孩子的关系,也不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而是挚友、伴侣,平等交流,共同成长。
他知道这可能很难,但是他会努力。
Chapter 34: 第31章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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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偶尔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可能也是他熬夜熬多了,又或者是自己精神有问题,他好像感觉有人半夜在哭!
好恐怖好恐怖!
但他不敢打扰舍友,他怕是自己幻听。
万一真的是自己幻听,半夜给舍友发这么一条消息,真的会吓到对方。
也是不凑巧,第二天、第三天,卢卡斯都没能在白天遇到舍友。
过了几天到周末,碰巧在一起洗衣服,他再问起之前晚上的哭声,问他们有没有听到。
他们点了点头。
卢卡斯脸都白了。
果然有哭声!
什么情况?!
他脑里闪现出无数种灵异故事,浮现出无限种恐怖的可能性。
唯独没想到对面可能是人类。
“墙壁很薄,这里隔音不太好。”舍友淡定地伸出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墙壁,“是隔壁的教授。”
怎么会是他?卢卡斯更不相信了。
舍友看见对方脸上的疑惑,他也知道卢卡斯不相信。
毕竟谁会觉得一个职业体面、还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成年男人没事半夜会躲在家里哭呢?这也不是什么很常见的事情。
舍友表示理解:“他有的时候会半夜哭。但是这事也不太好说吧。可能突然有什么变故,真的很伤心。”
卢卡斯不理解:“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睡得那么死,当然不知道。要是荷兰会地震,我怕你都跑不了。”
“你讲话怎么那么难听?”
“对不起喔。我是故意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哭吗?”
“不知道。我跟他就是点头之交,总不能半夜去敲门让他别哭了吧?大家都有伤心的时候,能理解。”
舍友耸耸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荷兰这个鬼天气,天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谁来了能高兴。只有本地人能习惯吧。
他已经想好了,毕业就逃离荷兰,再也不回来。这个国家实在是不适合人类生存。他应该会去法国或者是意大利,总之是更加自由、浪漫的地方。
舍友突然想起来,补了一句:“而且他看起来就……”
“什么?”
他试着描述:“我感觉他就是……有点忧郁?眼神很忧郁,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脱离。”
这是委婉的表达方式。
直白一点说,他感觉那位教授不太正常。
不过他们没有深入接触。
只是见过几次,知道邻居是大学教授,其他信息是一概不知。
他没有觉得那位教授行为上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只是单纯看对方的眼神、整体的状态,感觉不是很对。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应该心情不是很好。
他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死,也不是在给别人造谣、说闲话。
“我也不是经常跟他接触,就是之前见过几次,第一印象是这样。我没有其他意图,你不要多想……”
卢卡斯留了个心眼,想在第二次听到哭声的时候细细留意。
但卢卡斯没有再听到哭声了。
刻意留意,反而听不到了。
如果真的是阿尔瓦,那他为什么要哭?他在伤心什么?卢卡斯晚上和他吃饭的时候悄然观察,但他似乎一切正常,跟平时无异。
面对卢卡斯好奇的眼神,他回以温柔的笑容。
他还会笑,还是笑得那么温暖。
头发、衣服、气味,所有的细节都打理得很好。
每天都会做很好吃的饭,他们也会像往常的每一日一样普通地说笑,卢卡斯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变化,也不觉得他有哪里异常。
夜半的哭声成了一个谜团。
这周末是赫尔曼·巴尔萨克的忌日。
卢卡斯看着日程本上的标记,握着笔的手悬在空中,犹豫了很久。他缓缓翻过月计划页,翻到对应的周计划页,写下当天的安排。
和母亲定期的视频通话里也提到了这个重要的日子,母亲提醒他有时间要去看看,给他发了地址,是郊区的某个小教堂。
他带上了一束鲜花去扫墓。
这里很安静,没有游客,附近的居民也不多。这是一个很适合长眠的地方,不会有太多人打扰。
天空下着小雨,泛起浅浅的阴霾,模糊了远方的楼房和景色。
卢卡斯撑起了伞,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透明的伞叶上,顺着尖端滴落地面,消失在脚下松软的草地里。
他顺着指示找到了墓碑。
但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
墓碑被擦拭得很干净,黑白的照片没有一丝灰尘,石头上的刻字也很清晰。一束新鲜的花束放置在墓碑前,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卢卡斯拿起花束看了一眼。
上面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寄语是——
献给我的挚友。
没有落款。
纸片被雨水打湿,墨水晕染,字母逐渐变得模糊。再过一会儿,墨水估计就会彻底晕染开来,大概就会分不清上面写的文字了。
卢卡斯抬头望向四周,果然发现了其他人的身影。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撑着一把黑伞,背对着他,站在河边,静静地抽烟。烟雾在雨中飘散,和灰暗的天色混为一团。
“抱歉。”
看到卢卡斯,他立刻熄灭了手上的烟。
卢卡斯的视线不自觉地跟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红色的味道——那并不是什么红色的味道。
是因为,烟盒的包装是红色的。
父亲以前也抽这个烟。
对于年幼的卢卡斯来说,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认为父亲是巴宝莉周末和红色万宝路的味道。
他继承了那份性格里根深蒂固的固执、对方的样貌,发色、长相、身高、体型,就连香水也模仿对方的习惯。
他一直误以为父亲爱自己,因此他深爱着对方,憧憬着成为对方。
他并不会厌恶踏上这条令他感到焦虑的道路,因为这是父亲走过的道路,他正在变成父亲的模样。
但他发现,他错了。
在这个时候,他又应该怎么去面对这些事情呢?
父亲其实是个负心汉,他拿走了所有的钱。
记忆里那些怀疑是否真实存在的争吵都是实际存在的,父亲和母亲确实时常争吵,并且抛下母亲和年幼的孩子,在外面独自潇洒。
阿尔瓦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他会对卢卡斯抱有歉意。
作为挚友,他过去已经看着赫尔曼无数次伤害他们母子而无法阻止,现在更是无法对故人之子熟视无睹。
阿尔瓦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正是这一份善良让他痛苦、挣扎。
卢卡斯低下头。
他看到阿尔瓦的裤腿已经被雨水打湿,鞋面上也是湿漉漉的。
阿尔瓦应该在这里站了很久。
“你的裤子湿了。”
“我知道。”
卢卡斯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我们回去吗?”
“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对方撑着伞,看着河面上雨滴荡起的波澜,没有接受他的提议。
雨下得越来越大,打在雨伞上越来越重,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要把雨伞打穿。
卢卡斯抬起头望向身边的人,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卢卡斯再次低下头,轻声喃喃:“我陪你。”
“也行。”
也行,都好,都可以。
不错,还行,还不赖。
阿尔瓦偶尔会用这种暧昧的词语。
卢卡斯会问,明明可以说“好啊”、“很棒”、“有趣”、“太好了”,或者是“不好”、“不要”、“太差了”,为什么要用这种中间程度的形容词,这样模糊不清实在是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他那时也只是笑笑,说这是语言的艺术。中间程度的好就是好,不好不坏就是不好。
对于阿尔瓦而言,赫尔曼的离世又意味着什么呢?
卢卡斯一直在想自己的事情,但他从未想过别人,他从未想过别人的感受。
他知道阿尔瓦很伤心,但这就像是他那些朋友那样流于表面,他从未真正接触过阿尔瓦内心的创伤。
因为他发自内心地抗拒,他抗拒赫尔曼这个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能跟自己相处得那么融洽,还是多年的挚友、搭档,却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消失,再也联系不上,心里一定会很难受吧。
而且这不是失踪,失踪仍然会抱有希望,期待对方仍然会出现。
这是死亡。
亲手见证对方被送入焚化炉,变成小小的罐子,埋进墓地里。
鲜活的记忆还在脑海里回转,但是过去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不会再有回应了。聊天窗口不会再跳出新消息,身边也不会再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因为他已经死了。
肉体消亡,精神消亡,在社会上也将消亡。
阿尔瓦会希望有人能够记住他,因此反复地提及、反复地谈论,但是大家都不喜欢这种话题,他们都不喜欢讨论一个死去的人。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们会逐渐淡忘那场大火。
也会遗忘当年那篇关于马约拉纳费米子的论文还有另一位研究者,他的名字是赫尔曼·塞曼。
在未来,会有更多研究者从事凝聚态物理领域的研究,继承他们的研究,在马约拉纳费米子方面获得突破。
他们不会是最耀眼的,始终会有人成为那个最特殊的存在,覆盖他们的名字。
他们都会成为过去的历史,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科研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研究,以前阿尔瓦他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现在,他们成了肩膀的一部分。
这是必然要经历的,也是科学的使命。
科学的本质就是知识的传承。
始终有人会被遗忘,就像DNA在无数次继承、遗传的时候会有基因片段缺失。可能是一种良性的优化,也可能是被动的负面变异。
但是,哪怕无法实现,阿尔瓦也不希望任何人被遗忘。
这仅仅是他的个人意愿。
并不是作为一个科学家、一个物理学家,而是作为阿尔瓦·洛伦兹,作为一个普通人。
赫尔曼私德有亏,但无法忽略他在学术上的贡献。
他的聪明才智、他的热情,那些蓬勃的生命力,那些面对科研极度激昂的爱,都让阿尔瓦无法忘怀。
不会再有第二个像他一样的人了。
放下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
阿尔瓦每一次、每一次以为自己放下了,他可以走出阴霾重新生活,但每一次、每一次都会有新的问题将他重新拉回来。
他面对的问题不是单纯的失去。
这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问题积攒已久,不过是在这个时候爆发。真正处理起来就像咬不断的藕丝一样,总会牵扯出细细的丝线,牵扯出别的问题。
如果他只有这个问题就好了。
他忽然想起某处听来的话语,“我们都是软弱的人”。
如果人都是软弱的,是否意味着他可以寻求依靠?是否意味着他可以拥抱他人,向他人索求温暖?因为他太软弱了,他没办法一个人完成这样困难的事情,他需要别人的帮忙。
他会觉得向他人索取情感需求是一件令人感到羞耻的事。
但是此刻的痛苦和寒冷占据了他的大脑,理智再怎么与羞耻心撕扯,也无法和求生欲对抗。
阿尔瓦闭上眼睛。
他丢开了手上的伞,紧紧搂住了身边的人。
Chapter 35: 第32章 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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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瓦的手抓得很紧,搂着卢卡斯的背,似乎要把他们之间的空隙全部压缩榨干,卢卡斯快要被他勒得透不过气。
伞掉在地上。
大雨倾泻而下,直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在雨中拥抱,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们的衣服。
但这不是他们会在意的问题。
卢卡斯伸手回抱,紧紧抱住对方。
阿尔瓦在高处护住对方,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背上,打湿自己的头发,变得不体面,变得狼狈。
他望向卢卡斯的眼神也像是被雨水打湿一样湿漉漉。
他声音发颤:“不要离开我。”
展现出这样丑陋的一面一定会被讨厌吧?
但卢卡斯没有离开。
“我不会离开你。”卢卡斯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的答复,他望着那双靛蓝色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应下,“我会陪在你身边,一直陪在你身边。”
悬在眼眶后的泪水在此刻彻底失控。
卢卡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过去做的一样。
那场雨下得很大,最外层的衣物都被雨水打湿了,能扭出水。可二人都没有躲雨的想法。在那么大的雨里一直待在原地淋雨就像傻瓜。
但他们就是这样的傻瓜。
阿尔瓦让卢卡斯先回家洗澡换衣服,晚点过来他家里喝汤。
卢卡斯回去换下湿了大半的衣服,洗了一个热水澡。
阿尔瓦做了一锅牛肉清汤暖身体。
卢卡斯按响门铃的时候,阿尔瓦碰巧在门前整理鞋子,把淋湿的皮鞋单独拿开。
他顺手打开房门,卢卡斯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他也跟着笑了出来,邀请对方进来坐下,一起喝汤。
“不好意思,今天太失态了。”
在比自己年轻的人面前大哭什么的……阿尔瓦之前也没设想过这种场景,这实在有点尴尬。现在想来,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这么大了,还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哭过。
他把煮好的牛肉汤整锅端到饭桌上,汤勺放在锅里,方便盛取。
他先给卢卡斯盛了一碗,放在对方面前。
“谢谢。”卢卡斯轻轻宽慰,“没关系,我也会哭。”
“不一样。”阿尔瓦讪笑着摇摇头,“你是小孩子,还是不一样……”
“我不是小孩子了!老说我是小孩子。”卢卡斯立刻反驳,带着埋怨的意思,但也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你要怎么样才能觉得我不是小孩子啊。”
阿尔瓦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严肃地道歉:“对不起,是我用词不恰当,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啊,不是,也没有……”
这么严肃反而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卢卡斯挠挠脑袋,赶紧找别的话题。
“这个汤很好喝,我很喜欢!感觉身体暖和起来了。”
他笑着看向对方,试图转移话题。
他端起碗又喝了几口掩饰情绪。
这个汤有鸡肉的清甜,又有牛肉的香气,还挺好喝的。
“那就好。”阿尔瓦扬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一般来说这个汤要熬得久一点,但是时间比较紧张,用了一点预制品。不过肉是新鲜的。”
“很好喝!真的很好喝!”
卢卡斯再次给予肯定的评价,又盛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下去。
两碗热汤下肚,刚才淋的雨好像也不算什么了,身体深处都燃起一阵暖意。阿尔瓦好像还开了暖气,房间里也是暖和的,感觉特别舒服,让人产生困意。
卢卡斯打了个哈欠。
天好像也晚了,也该到睡觉的时候了。
阿尔瓦不急不慢地喝汤,握着汤勺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卢卡斯默默解锁手机,翻起社交平台上的新动态。
阿尔瓦注意到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余光观察他在做什么。
如果是平时,阿尔瓦可能会提醒他吃饭不要玩手机,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好像没有那种力气,浑身上下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
他也不想管对方有没有认真吃饭了。
阿尔瓦低下头喝汤,当作没看到。
“时间过得好快,又准备到毕业舞会的时候了。”卢卡斯把手机转过来给阿尔瓦看,是同学妹妹在读中学的海报,“好感慨,那真是青春的回忆。”
“会很热闹吧。”
“很热闹。”卢卡斯点点头,“中学阶段的最后一次狂欢。能跟朋友们玩个痛快,给青春留下一个很快乐的句号。”
正因为这些朋友,他在读中学的那段时间过得很开心。
虽然是只身一人前来求学,但只要有朋友相伴,身边有人能跟自己一起玩,日子好像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读书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时间也过得很快。
初中、高中……
一眨眼就过去了。
“虽然刚开始在荷兰也会感到寂寞,但慢慢也交到了新的朋友。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真好。”
想起来就有些感慨。
卢卡斯看向饭桌对面的人,笑容灿烂:“而且我还遇到了你。”
“我…?”
“对。”卢卡斯点头附和,他跟着接上,“我最幸运的地方,就是能够遇见你。”
阿尔瓦突然站起来。
卢卡斯看着他,但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从他手上拿走那只手机,放在桌面上。
卢卡斯隐约察觉到阿尔瓦好像有点不高兴。
是,是,他不应该在饭桌上玩手机……
阿尔瓦靠近他,捧起他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淡漠的眼睛让卢卡斯感到不自在,但他好像没有想要指责自己,而是轻轻用指腹摩挲自己的脸。
卢卡斯蹭蹭他的手,可他也没有更多的反应。
二人相互注视,却没有任何动作。
情绪在眼神中流转。
卢卡斯侧了侧脸,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轻轻亲吻他的掌心。
单薄的身体贴近餐椅上的人,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低垂着,像那日他们一起看到的海,泛着金色的、飘逸的亮光。
海面上的亮光是阳光反射,而这飘逸的亮光,则是吸顶灯在镜片上的反光。
卢卡斯想起来以前的梦,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似乎感觉那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确实在这个角度,仔细地看过这双眼睛。
在那个梦里,他想要亲吻阿尔瓦的眼睛。
他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这么做过,而问题不在于此,问题在于,那个梦里,他做的事情远不止于“想要亲吻对方的眼睛”那么简单。
他怀疑那并不是梦,他怀疑他确实这么做了。
卢卡斯感觉脸上发烫,耳朵也跟着像烧起来一样滚烫。
对方的手指就这样轻轻带过这些发热发烫的地方,让那些地方变得更加火热滚烫。
本能驱使下,他也伸手触碰对方的脸颊。
但那是冰冷的,不带有热度的。
卢卡斯摘下了那副眼镜。
除去镜片的阻隔,视野仿佛也清晰了。
同时这又像是某种特殊的暗示,阿尔瓦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抱住他的脖子,微微垂下头。
柔软的卷发随着低头垂落在卢卡斯身上。
两个人越来越近,卢卡斯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但在伸手的前一刻控制住了自己的手,停在胸前,抓住自己的衣服,不敢有任何动作。
卢卡斯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应该放在哪里。
他的视线四处游走,却在不经间看见阿尔瓦的衣服没有扣好,能看到露出来的一小截肌肤。
他感觉自己就像十九世纪的蒸汽机车,他真的快要冒烟了。
卢卡斯慌忙移开视线。
但是好像移开视线也不知道看向哪里,他唯有紧紧闭起眼睛。
卢卡斯挣扎的神色其实很明显。
最后的瞬间,阿尔瓦还是放弃了。
阿尔瓦轻轻拍了拍卢卡斯紧攒着衣服的手,让他放松一点,不用那么紧张。他从卢卡斯身边离开,顺手拿走了桌面上的眼镜。
卢卡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心中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但很显然,这样的期待落空了。
阿尔瓦回到厨房收拾东西。
看着阿尔瓦的背影,卢卡斯的心里翻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很纠结,很难受。
他想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内心的感受,告诉对方自己在想什么,可真正到选择词语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狠狠揪住,他不想要像现在这样。
他不想要像现在这样分开。
“你家是不是……”阿尔瓦有意无意地提起,像是一种试探,“暖气开得比较低?会着凉吧?”
卢卡斯看着他。
所有的铺垫都只是为了这一句话——
“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卢卡斯不好意思答应,他支支吾吾地回应:“呃,会、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这太不好意思了,感觉会打扰你休息……”
“不会。”
阿尔瓦从厨房回来,那双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他的语气软软的,像是恳求,又像是讨好。
卢卡斯想起了阿尔卑斯山那个夜晚,他靠着自己睡觉那个片刻。他能确定,那不是梦,那是真实经历的。
那个夜晚是多么的美好。
卢卡斯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而后回应:“好。”
这是卢卡斯在那个圣诞之后,第二次在阿尔瓦家里留宿。
在很早之前,卢卡斯在他家过夜做了一个很尴尬的梦,第二天睡醒还把裤子弄脏了。
那天之后他就有意识地避免不要在阿尔瓦家里过夜。
不是觉得阿尔瓦家里有什么东西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只是确实觉得他们需要保持一点距离。
那个圣诞是例外。
今天也是例外。
今天是阿尔瓦太伤心了,他没办法拒绝这双悲伤的眼睛。
说着什么太冷了,一个人睡觉害怕,阿尔瓦让他到床上来。
卢卡斯忐忑着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两个人抱着睡了一晚。
卢卡斯醒来的时候,外面仍然下着小雨,青草和雨水的味道交杂在一起,飘进室内。怀里的人抱着他的腰,埋在他的胸膛里躲避刺眼的阳光。
他多希望时间能定格在现在这一刻。
永远不要再往前走了。
Chapter 36: 第33章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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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回以前的岗位?”
阿尔瓦一大早就收到了一个令他感到很迷惑的通知。
“不是通知,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学校领导摆着笑脸试探地回应,“你想回去以前的岗位吗?带带学生,做点理论研究,可能就是要上上课,教学任务会重一点。”
阿尔瓦不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没有犯错,项目上面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找不到任何原因。
为什么突然要调走他?
“不是要处分你的意思。”对方解释。
是学院里一位很有名的老教授生了重病,没办法继续工作,现在在医院里休养,最近提出了退休申请。
院里碰巧也缺人,需要人帮忙,他才来问阿尔瓦想不想回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
“有几个学生想要你回来指导他们。”
领导递出了一张申请信,落款处带有学生们共同的签名。
阿尔瓦皱了皱眉:“这不太好吧。”
“但这是学生的意愿。我们向来重视学生的观点和意见,对于他们的愿望,只要是力所能及之处,自然会实现。所以关于这个问题……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不不不,这不是愿望不愿望的问题……”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我是很想拒绝。”阿尔瓦没有想要变动的打算。
“但是老教授很看好你。”
“……”
这还能说什么呢。
阿尔瓦没有立刻答应,承诺明天再给答复,然后和项目组的同僚商量了一下。
项目组的其他教授其实很支持阿尔瓦回去教学。
他还是很适合在讲台上发光发热的,专心教书,专心研究,一定可以有一番杰出贡献。
做材料研究,又或者是真正要跟企业合作,这种事情相较于教学还是不太适合他。他的抗压能力相对没有那么强,还是比较适合回到自己过去的舒适圈里。
不是不能做,就是没有理论研究那么擅长罢了。
于是阿尔瓦又回去了。
重新回到以前的工作岗位,所有的东西都跟以前一样。
楼体没有翻新,墙面还是那种传统、复古的装修风格,走进里面,工位的分布,甚至是分配给他的位置,都和当年的一模一样。
像是故意给他保留了当年的位置一样。
所有同事都笑着跟他打招呼,每句问候语也跟当年如出一辙。
熟悉的人、事、物……
好像所有事情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手机上的时间。
阿尔瓦在茶水间喝咖啡的时候,收到了代尔夫特那边的教授的消息,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
那位教授听说阿尔瓦回来专心教书了。
刚好今天他又是到莱顿参加会议,于是想和阿尔瓦好好叙叙旧。
真是奇了怪了,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他今天才刚到这里没多久,怎么代尔夫特都知道了?
阿尔瓦正想拒绝,但那位教授非要跟阿尔瓦一起吃饭,找了好多借口。
没办法,只能跟他约了时间和地点。
他们一起聊了很多过往的事情,以前他怎么看着阿尔瓦读书,看着阿尔瓦在学会上青涩地发表演讲,一直到现在,成为一名大学教授、一名研究生导师,培养出更多新生力量。
他看阿尔瓦就像看自己的儿子,只可惜阿尔瓦不是他的学生。
他开玩笑说,要不是当年没有这个运气,阿尔瓦也不喜欢他,不然他真想把阿尔瓦抢过来当自己的学生。
他之前看阿尔瓦失落的样子真的很心痛,也劝过阿尔瓦休息一点时间,休息好了再重新开始。
但是阿尔瓦的回应却是想要辞职,这真是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还好,现在阿尔瓦也算是走出了阴霾,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阿尔瓦讪笑着接过话题,表示现在的确是好多了。以前是状态有点不好,但是现在好多了。
他们还聊到了卢卡斯。
卢卡斯申请到了代尔夫特的暑期科研项目,他们因此结识。
他最初其实不知道这个小伙子就是巴尔萨克的儿子,仅仅是觉得他很勤奋,很热忱,学习态度很好。
后来听那孩子的导师说起来,是来自莱顿的巴尔萨克,他恍然大悟。
这个世界重名的人虽然有很多,但这个姓氏还是罕见的。
卢卡斯·巴尔萨克。
他很快记住了这个名字。
卢卡斯的导师对这个学生很满意,赞不绝口,就像当年阿尔瓦的导师对待阿尔瓦一样,因此他也对卢卡斯这个名字产生了兴趣,一直很想见见这孩子。
那位教授轻轻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他真的和赫尔曼长得很像。”
他端着茶,低垂着眼睛微微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的叹息,也像是在普通地给热茶吹气,没有特殊的含义。
阿尔瓦低头苦笑。
“你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方面,他是自愧不如。
“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也是个自私的人。”
阿尔瓦不敢应下这种夸赞,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他也并非出于完全的大爱。
教授直击主题:“你想要再见到赫尔曼?”
阿尔瓦沉默片刻。
他思考了一段时间,过后才答复:“不……他们是两个人。”
但很明显,这段沉默也是回答的一部分。
教授挑挑眉,真有趣。不过无所谓,与他无关。
“你现在不研究量子计算了?”量子计算还是很能赚经费的,比单纯做理论研究好赚多了。
但是阿尔瓦也不在意这些。
“回来教学,带一下老教授的学生。”
“哈哈,我听说了,点名要你指导,很有胆量。”
他在代尔夫特早有耳闻,莱顿的学生很早听说洛伦兹教授还在学校但是没有在教学岗上,蠢蠢欲动,想了很多办法想让他们喜欢的这位教授回来教书。
借着这次老教授因病退休的机会,他们终于能提出来,问学校能不能让洛伦兹教授来教他们了。
按理说,一个人、一个学生的申请,一般不会通过,会给你解释这是教授个人的选择,或者是学校的工作调动诸如此类各种原因。
但这是一群人、一些学生的申请……
“他们真喜欢你,就不怕你不答应吗?”
阿尔瓦笑着摇摇头。
教授深谙这些孩子们的心理:“还是被宠坏了,所以恃宠而骄。孩子就是这样。”
何止孩子呢。
所有人都会恃宠而骄。
只要得到偏爱,就会肆意地撒娇,就会变得任性,变得常人无法理解。
卢卡斯习惯性在睡前打开社交平台看看别人今天都干了点什么,刷刷别人发的美图,看看别人拍的小视频。
正刷到一半,他接到了阿尔瓦的电话。
他疑惑地接过电话:“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对面的声音有点沙哑:“没什么,就是想给你打电话。”
卢卡斯看了看书桌上的时钟,这个时间,阿尔瓦应该早就睡了,今天怎么还没睡?这太晚了。
他是年轻人,他熬夜正常。
阿尔瓦熬夜不正常。
但他接到阿尔瓦的电话还是很高兴。
“为什么就隔着一面墙还要打电话?”
要说距离,他们就只有一个墙板的距离。
这个墙板还特别薄。甚至叫喊的声音大一点,阿尔瓦那边都能听到他这边的声音。
就是这么近的距离,阿尔瓦还选择了打电话。
而且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面对面聊天,很少这样在手机对面聊天。
不过,很新鲜,也是很新颖的体验。
“我睡不着,我们来聊天吧。”手机听筒让对方的声音有点失真,但是听起来更有悄悄话的感觉了,好像在耳边说话。
卢卡斯故意逗他:“你想我了吗?”
“嗯,我想你了。”
阿尔瓦也毫不避讳,直接接过了他的话。
通话的距离似乎让卢卡斯有了更大的胆量,他顺势继续挑逗。
“真是个坦率的好孩子。”
这可不是你应该说的话。
听筒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织品摩擦传来细碎的声音,听得出来,很柔软、很细腻,手机好像被埋进松软蓬松的羽绒被里一样,能感受到羽毛轻盈柔软的触感。
“我今天……做了很多事情,很累,很想靠着你一起睡觉。”
卢卡斯听得脸红心跳,上滑动态的手也跟着停下了。
他望着屏幕上端的通话计时,无所适从。
刚才的勇气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卢卡斯现在只会呆在原地眨眨眼睛。
“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卢卡斯的脑袋里砰地一下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
他也忘记自己有没有答应了,想不起来当时说了什么。
他记得的是,在那句话之后,他匆匆披上保暖的外套,踩上拖鞋,转身走向了邻居家的门前——那扇他拥有钥匙的门。
说是要一起聊天,其实没聊几句,又见上了面。
当他走到门口的一刻,那扇门就打开了,门后的人紧紧搂住了他。
心跳和思念达到了顶峰。
卢卡斯今天还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半夜给自己打电话。阿尔瓦不是会轻易诉说思念的人,卢卡斯担心是不是对方遇到了什么事情。
卢卡斯紧紧抱住对方的身体,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对方,自己会一直陪着他,一直在他身边。
二人紧密相拥,他们的距离很近。
双唇的距离也很近,无数次快要贴在一起,就差那么一点点,却在最后关头离开。
没有人敢迈出那至关紧要的一步。
Chapter 37: 第34章 雨中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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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宠而骄的基础是,有一个真正能娇惯他们的人。
有些人过得很顺利,一生中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向来顺风顺水,因此想事情、做事情都很单纯。这并不是他们的错。是因为他们太过幸运。
命运娇惯着他们。
开年不久,卢卡斯就收到了录取通知。
确认录取,汇款,接着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学校通知补交后续的无犯罪记录证明、银行流水等等其他材料。
其实到这里就能确定有书读了。
卢卡斯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阿尔瓦至今不知道他申请到了哪里的学校。
但是从他的申请材料跟院校的审批时间推断,阿尔瓦隐约猜到了大致的范围。
卢卡斯其中一封推荐信出自代尔夫特那个项目的导师之手。
他很喜欢卢卡斯,推荐信也不是套用模板,而是亲自一行行敲下,表露了很诚挚的喜爱之情。
毕竟是卢卡斯。
阿尔瓦对他看好的人还是很有自信的。
卢卡斯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这段时间的简历很漂亮。
绩点、科研、项目,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
少有的很努力的学生。
阿尔瓦不知道他还选修了可持续发展领域的荣誉课程,当过相关非营利组织的实习生。他好像跟阿尔瓦想象中的模样,有点不一样。
他原来是个环境爱好者吗?
卢卡斯故意不说是什么学校,应该也是不想阿尔瓦在中间干预吧。
他大概会想要靠自己的实力申请到自己想去的学校。
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
补交完剩余的行政材料,接下来就是等待六月份的选房邮件。
卢卡斯还是没忍住,跟阿尔瓦得瑟地炫耀自己申请到了想去的学校。
阿尔瓦表示祝贺,笑着问他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他毫无防备,直接把肚子里的话全部倒了出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那么早递交资料,但是一月初才出结果,三月份补交材料,六月份选房,有那么多合作的学生宿舍……
哦,这不就是……
阿尔瓦眯着眼睛看他。
“干什么!”卢卡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猜到你要去哪里了。”阿尔瓦眉眼带笑。
“那你说我要去的是哪里?”
“不告诉你——”
“你、你……!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猜得对不对。”
卢卡斯觉得他就是强词夺理!不对!这是故意设的圈套,勾引他说出学校的名字!
“没必要说。”阿尔瓦也学着他的样子保持神秘,“你知我知,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卢卡斯觉得他就是瞎扯,他根本不知道。
阿尔瓦笑而不语,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餐厅。
卢卡斯探头看他在看什么,他滑动着手机,淡定地接过话题:“想吃什么?给你庆祝一下。”
“马克前几天给我推荐了新开的餐厅,我发给你。”
“什么餐厅?”
“他说挺适合两个人一起去,可以先预约一个位置……我过两天有一个没课的下午,我们可以一起去!我还想去猫咖玩!”
阿尔瓦收到了卢卡斯发来的两条消息。
分别是猫咪咖啡馆和那家新餐厅的推广贴。
他草草看了几眼,没怎么看内容,就看了地址。两家还挺近,同一天应该可以一起去,看完就立即定下了行程。
卢卡斯高兴得抱住他,激动地猛亲着他的脸颊。
“哎呀,全是口水,放开我,快放开我……”
阿尔瓦恨不得赶紧把身上这个狗皮膏药甩下去,怎么这么粘人呢。
没课的下午,他们在猫咖里坐了几个小时。
阿尔瓦熟练地在菜单上找到了他最爱的南瓜拿铁,而卢卡斯则是惯例的黑咖啡。
乖巧温顺的小猫靠在他们大腿旁边,满足地咕噜咕噜叫着。
世界上最早的猫咪咖啡馆源于荷兰。
最初是因为一名被称为“猫寡妇”的女士,维尔德。
在丈夫病逝后,她把对丈夫的爱和思念转移到猫咪身上,专门买下一条报废游船,在上面收留了许多流浪猫。
大家将这艘船称为“猫船”。
1980年,船上的猫咪数量急剧增加,维尔德的负担随之增加。同时经常被投诉的猫船也被列入整顿范围中,许多人关心着它的命运,担心它会被偷偷拖走。
猫船对岸的一家咖啡馆主动提出收留一部分性格较为温顺的猫咪。
因此有了世界上第一家猫咪咖啡馆。
当然,时至今日,猫船也没有被拖走,它成了阿姆斯特丹的著名景点,吸引了无数游客登船造访。
卢卡斯被这个故事深深打动,在听完之后就向他们提交了志愿者申请。
可能是考虑到猫咪们的习性,他们只招收长期志愿者,婉拒了卢卡斯的申请。
卢卡斯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虽然自己是满腔热血,但是不一定能帮到别人。不给别人添麻烦就很好了。
晚餐选在马克推荐的餐厅。
卢卡斯看着菜单上的酒蠢蠢欲动,但是阿尔瓦微笑着抽走了他手上的菜单,不让他看了。坚决不准他喝酒,以示公平,两个人都不准喝。
哎呀——
两个人约会不喝点小酒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卢卡斯努起嘴不高兴。
阿尔瓦才不管你高兴不高兴,反正你喝了酒他就不高兴了。
在阿尔瓦严厉的管控下,卢卡斯还是没喝上这口酒。
晚上回家的时候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
还好阿尔瓦车里放了一把大伞,这次不用淋雨了。
既然有伞,不怕下雨,卢卡斯便提议一起散步,去公园那边走走。雨中漫步感觉也很有趣,他还没有试过。
阿尔瓦接受了他的提议。
荷兰的天气就是喜欢下雨,但人们好像习惯了这样的雨天,习惯逆着雨水冲回室内。
可是卢卡斯偶尔也想试试在雨里感受一下这样刺激的氛围。
卢卡斯和阿尔瓦分享自己这样的想法,阿尔瓦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自己去就好了,不要带上他。
卢卡斯心里嘀咕,这怎么说得跟他好像很不正常一样。
想到雨里玩很奇怪吗?
不奇怪。阿尔瓦揉了揉太阳穴,好像很头痛的样子,但还是淡淡地提醒他,记得不要乱踩水坑,会得皮肤病,遇到积水也要小心谨慎,小心触电。
卢卡斯觉得阿尔瓦为人处世还是太过谨慎了。
卢卡斯撑着伞,哼着小曲,漫步雨中。
两个人一起在同一把伞下的感觉也很暧昧,因为要躲雨不得不贴得很近,内侧的手臂紧紧贴在一起,形成了不得而为之的肌肤之亲。
卢卡斯沉浸在此刻极致的罗曼蒂克氛围里,脑袋里想到了无数爱情相关的小诗,太想太想在这个时候念出来送给对方了。
好浪漫,好适合,好幸运。
他很高兴,但是阿尔瓦不高兴。
他把伞撑得太低了,阿尔瓦看不到路。
虽然能看得出来卢卡斯尽力伸手往上递了递伞,但这努力垫高雨伞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也不是稍稍垫高一点就能缓解的。
雨伞直接盖住他的脑袋,他完全看不到路。
阿尔瓦接过雨伞,他比较高,还是他来打伞吧。
“好像有点什么声音……稍等一下下。”
阿尔瓦接过伞没多久,让卢卡斯走在前面,他想把手上的包拎,结果身边的人突然一下子窜出去,在黑暗的公园里消失不见。
阿尔瓦撑着伞,在原地陷入迷茫。
什么情况?
跑到哪里去了?
不是,今天也没喝酒啊?
“卢卡斯?卢卡斯?你去哪里了——”
这孩子怎么跑得这么快?
阿尔瓦打开手机闪光灯,在漆黑无人的公园里四处探查,但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声响。不太对劲,阿尔瓦决定给他打电话。
电话铃声在不远处响起。
追着铃声的发声源头,阿尔瓦低头在湿润的草地上摸索,最后锁定在角落堆放的大型金属管道里。
管道口很窄,大概是一个孩子刚好能通过的尺寸。
铃声从管道深处传来,声音在管道里不断发出回响。
阿尔瓦自然是不可能钻进去的。
“卢卡斯,是你吗?”
阿尔瓦在管道前打着伞,向着管道大喊。
管道里果然传出对方的声音:“哎!我好了!我马上就出来!”
阿尔瓦无奈等待。
他倒是有趣,突然消失,突然出现,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湿哒哒、身上全是泥的未知生物。直到它张开嘴咪啊咪啊地叫着,阿尔瓦才看出来这是只幼猫。
卢卡斯要把他带回家。
阿尔瓦不同意。
“这么小的猫,淋了雨会生病的!”卢卡斯据理力争,“我们不救它,它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阿尔瓦还是不同意。
“它根本没办法保暖,会冻死,活不了!”
很有道理,但是……
卢卡斯不管他,先把小猫带回车里,用自己衣服包裹起来,回家再用热毛巾擦拭。
阿尔瓦追在后面提醒他要包好这只小猫咪,不要把车子弄脏了,不然拿去洗还要额外的时间。
卢卡斯把它包成严严实实的小粽子。
严防死守,保证不会弄脏阿尔瓦的车。
路上他们想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但是时间有点晚,宠物医院都关门了,那只能明天去了。
“我们家真的很小,你确定要收留它吗?”
“你忍心看它在外面受冻吗?它还那么小……”
“它有它的妈妈,它不会被抛弃。”
“你不懂!这么大的雨,一旦淋湿了,身体失温,没有人类帮助,很难熬过去……”
阿尔瓦双手扶在方向盘上,放弃了挣扎。
“行吧。”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对方,“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家什么都没有。”
“嗯……先去超市。”
卢卡斯决定暂时先做它的妈妈。
他们买了一点鲜羊奶和宠物尿垫,以防万一,还备了一点湿巾。晚上回去之后给他一点点用热毛巾擦身体,把身上的泥水擦洗干净。
卢卡斯今晚就住在这里,负责它的吃喝拉撒。
明天白天再去买猫砂盆、笼子和其他用品。
忙活几个小时,已经是深夜,卢卡斯伸了个懒腰,发现阿尔瓦还没睡,在旁边默默看着他。
“你真要养它吗?”阿尔瓦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卢卡斯不懂:“你是这么冷血的人吗?”
事已至此,总不能再把它赶出去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尔瓦摇摇头。他想说的是,收留他就要负起责任,如果没有做好觉悟负责到底,那就不要开始。
但他想了很多,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算了。”
沾满泥水的小猫在擦拭过后终于看出来一点猫样了。
阿尔瓦走过来,轻轻用指尖抚摸着它的脑袋和身体。
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那抹灰绿色像极了几年前他在酒吧前看到的迷茫青年。
“这是一条生命,无论如何,都应该慎重对待。”
他的眼神温柔如水,垂肩的长发披散着,蓬松、柔顺。小猫以为这是一只大猫,亲昵地蹭蹭他的手指。
“是的,我也是这么看的。”卢卡斯看向他的眼神诚恳认真,“所以我希望它能活下来。”
阿尔瓦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是拿你没办法。
Chapter 38: 第35章 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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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拎着航空箱从宠物医院回来,阿尔瓦问他小猫情况怎么样。
小猫的求生意志很强,喝了好多奶,肚子都是鼓鼓的,精神很好,睡得也很香。
那个雨夜可能是不小心掉进管道里了,浑身都是泥水,自己没法出来,急得喵喵叫。卢卡斯他们刚好路过,刚好被救出来。
还被卢卡斯带回家里,擦干净身体,再用吹风机吹干,安置在暖气旁边。每晚都是吃得饱饱的,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舒舒服服地烤着暖气睡大觉。
阿尔瓦让卢卡斯别给小猫自己吃了,根本不知道饥饱,真怕撑死。
卢卡斯说他都有喂食的份量,应该不会撑死。
他按照医生的嘱咐,在稳定情况之后前往宠物医院进行体检,今天可以拿到完整的检查报告。
看卢卡斯今天笑得这么开心,应该结果不错。
他从包里掏出纸质报告递给阿尔瓦,兴奋说道:“很健康,长得很好,医生说过几周长大点再去打疫苗。”
阿尔瓦翻了几眼,他也不太会看,总之,健康就好。
卢卡斯呲着大牙傻乐,把小猫从航空箱抱出来,放在软垫上。
“起名字了吗?”
卢卡斯用力点点头,笑着回应:“欧若拉。”
“是女孩?”
“是的,长得很像你的女孩子!”
阿尔瓦倒吸一口冷气。
他不禁往软垫上的小不点看了几眼。
“哪里像我了?”
他看不懂,也想不通。
灰白色的毛,像厨余垃圾桶里带着纤维的发霉芒果核,一点也不好看。就是这双眼睛长得不错,像卢卡斯。
其他可以说是长得乱七八糟。
可能长大一点会好看点吧……
但是阿尔瓦没有养过猫,也不太懂。
他们决定开车去远一点的商店给小猫买点宠物用品。
附近的超市虽然可以买到基础的必需品,但要说笼子和尺寸合适的猫砂盆,还得去大一点的宠物商店或者是大型超市。
卢卡斯思考到底要买多大的笼子,但阿尔瓦却说不用买笼子。
他觉得小猫还是太小了,笼子好冷。
可以给她挑一个猫窝,让她睡窝里,把她关在笼子里看起来好可怜。
这人真是一时一个样。
卢卡斯侧过头看着他,迷惑道:“当时不是你让我不要养她的吗?现在怎么开始可怜她了?”
阿尔瓦给自己找补:“我没让你不要养,我让你尊重生命。”
“行吧,行吧。”
卢卡斯说不过大学教授。
阿尔瓦给小猫挑了一个超可爱的毛绒猫窝,摸起来的手感很好,保暖性也很好。
卢卡斯跟着摸了一把,真的好舒服,好软和,自己都有点羡慕小猫能睡这么舒服的床。
要是他也是小猫就好了,他也想睡这样的小床。
但是会不会有点热了?接下来是夏天。
应该不会,她就那么点毛,热不到哪里去。
好像也是。
他们认真研究,反复对比,挑了一款开放式的猫窝,类似她现在睡的软垫。
接着他们又订购了一款带猫屋的猫爬架。如果她想要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也可以在这个猫屋里面住。
考虑到小猫还没断奶,还是迷你小猫,担心猫窝买大了,猫睡不到垫子上,会掉进床缝里,他们再三研究了猫窝的尺寸。
但买到手一看,还是买大了。
小小的猫,大大的窝。
也没有到掉进床缝里的程度,但是这么一对比,这个窝也太大了吧!
洛伦兹家的千金大小姐欧若拉每天从两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猫砂和猫砂盆,猫碗、幼猫吃的猫粮和猫罐头,该买的东西也买了。
买的时候觉得好像没有多少,结账一看,清单好长,分开装了几袋,每袋都是沉甸甸的。后座也放不完了,得分一点放进车尾箱。
阿尔瓦专门给小猫划了专属领域,这一块留给以后放置猫爬架和其它她要使用的家具使用。
冰箱里卢卡斯的零食也得被迫给她的猫条、猫罐头让位,橱柜里也是塞得满满当当的。
吃猫罐头用的小碗、挖罐头用的小勺子……
不同阶段的猫粮、冻干鸡胸肉条、冻干三文鱼块……
卢卡斯看着家里这些零食,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家里这些空间,原本不是应该属于他的吗!
阿尔瓦说,这既然是他要带回来的猫,那就应该让他负起责任。
卢卡斯欲哭无泪。
安装好订购的猫爬架,卢卡斯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阿尔瓦很阔绰地挑选了一个大型的猫爬架,实木打造,体型胖胖的大猫咪跳上来也不会变形,很稳固。
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大了?
她跳不上来吧?
阿尔瓦觉得没关系,反正迟早是能用上的,猫是会长大的。
动物都会长大。
人会长大,猫也会。
阿尔瓦在沙发上翻动着手上的报纸,神色淡然。
小猫在他脚边翻滚,跳起来伸出爪子抓挠他的裤腿,时不时因为站不稳而摔倒,圆滚滚的肚子砸在阿尔瓦的脚背上。
“你别去骚扰他了,等下他生气了就把你丢出去哦——”
卢卡斯张嘴就是恐吓,赶紧上前抱走他脚边的小猫。
阿尔瓦反而开始护短:“你这么凶要把人家吓坏了。”
这人!
这嘴脸!
真不知道当时是谁说了好多次都不让他把猫带回来的!
卢卡斯抱着猫怒而转身,带着他去餐桌旁边剪指甲。
几个月大的小猫就像一个软软的糯米团子,在掌心里挣扎,喵喵乱叫,不肯配合,但是又很好抓回来。
逃跑、抓回来,翻面,又逃,又抓回来翻面继续剪指甲,反复如此,好像在揉面团。
好不容易才剪完指甲。
小猫就是长得跟阿尔瓦像而已,性格跟阿尔瓦一点都不像,好叛逆,好固执,一点都不乖,天天就想着玩。
卢卡斯一撒手,小猫就从他腿上跳下来,跑到别的地方追球去了。
卢卡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着平板坐到阿尔瓦身边,默默坐下,打开自己还没读完的文档。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也没怎么多想。
阿尔瓦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刚才生气离去的人。
卢卡斯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习惯性地拿过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靠在他身边,用最习惯的姿势开始看文献。
“感觉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阿尔瓦若无其事开口。
猫爬架、猫砂盆、猫碗、恒温宠物饮水机……安安静静的房间现在多了些许流水声,偶尔还有小猫玩玩具的声音。
小猫太顽皮了,一睡醒就到满屋子乱跑,到处追着球疯跑,不然就是跳起来抓着猫爬架上吊着的羽毛挂件,落下来的时候又站不稳,每次都拿身体接地。
啪嗒啪嗒、咚咚咚、砰砰砰……
阿尔瓦刚开始还有点受不了这样的噪音,但过了几天似乎是习惯了。
也有可能是没招了,心里想着至少没有抓烂衣服,咬烂数据线,吵点也没什么。
“这不是很好嘛?看起来更像一个家了。”
卢卡斯感觉热闹多了,更有生活气息了,现在这里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家。
以前那个房间没有电子产品,又干净整洁得好像没人生活过一样,没什么人气味,只能算是“住所”,算不上是“家”。
如果说家居用品大量增熵就代表着人气味、生活气息的增加,那么阿尔瓦过去也有过这样的生活。
后来大概是搬家次数多了,懒得去计较“生活”了。
心里想着,可能哪天还要搬,就没想着购入太多的东西,只保留基本的功能,能用就好。
“本来住着还挺宽敞的,现在感觉有点挤。”
“你是大房子住惯了吧,多住住小房子,会习惯的~”
“嗯?”
这是什么逻辑?
这话把阿尔瓦气笑了,他轻轻推了推身边的人:“这是我的房间。是你一直往我家里塞东西,你是要恶人先告状吗?”
刚开始是多一套餐具,然后是手工做的陶器和编织的花,现在还养了猫。
到底是谁的问题啦!
“纠正。”卢卡斯笑着反驳,“这是我们家,我们两个人的家。”
阿尔瓦每次说话都是“我们家”、“我们家”,可没见他区分什么“你家”、“我家”。
我们家就是我们家。
阿尔瓦没有再解释,温柔地笑着,翻动眼前的报纸。
他像是确实在困扰房间大小的问题,柔声说道:“这个房间是太小了,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做饭都会撞到手。你不觉得有点挤吗?”
一个人做饭还好,两个人的话是有点小。
卢卡斯想了想,确实如此。
“我也觉得。”
“等你以后读研,我得搬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卢卡斯要出去住学校的学生宿舍,那他就可以找更符合自己要求的房子了。
但是如果卢卡斯出去外面住,他还需要那么大的房子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家具又是真的挺多,有点挤,有点满。
等小猫长成大猫,应该需要更多的活动空间。如果有更大的房子,应该会玩得更开心。
“噢?那有多大?”卢卡斯靠着他,随口问道。
“至少要有这么宽,那样两个人一起做饭才不会挤。大概这么宽?大概。”阿尔瓦也是随口一说,随手比划,“然后我想要一个大一点的卧室……”
阿尔瓦畅想着未来的场景,眼前随意翻看今天的新闻。
阿尔瓦难得地提到了电子产品:“我想买个投影仪,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在沙发上,或者是在床上,看电影,或者是看点有趣的纪录片。”
“哇……听起来好棒,我支持这个提议。”
“但是这个房间太小了,墙面尺寸不够。还得换一套大房子才能用投影仪。”
“那为什么现在不换呢?”
“因为你住在这里。”
卢卡斯没听懂。
阿尔瓦总是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什么叫作‘因为我住在这里’,我不住这里,你就会住大房子了吗?你该不是因为我才租这里的房子吧?”
阿尔瓦永远不会告诉他,他猜对了。
阿尔瓦故意学他的样子逗他:“你猜。”
卢卡斯懒得理他。
“我不猜!奇奇怪怪!”
爱说不说,小气鬼。
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不爱说真话的小气鬼才会变得不愉快的啦。
Chapter 39: 第36章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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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瓦没有照顾小猫的经验。
害怕把猫养得不好,让卢卡斯不开心,他特地上网补课,还找养猫的同事请教了很多生活上的小问题。
比方说,小猫什么时候换粮比较好,小猫吃得有点辛苦,要不要把猫粮泡在奶里喂,猫粮泡在奶里时间长了是不是会变质,会不会肠胃炎……
同事让他不用那么操心,小猫如果没有什么基础病,还是很好养活的。
但他还是会焦虑,饮食、水温、室内温度,各方面都了解了一遍。确认自己的养育方式没有大问题,他还是会觉得有点不安。
同事怂恿他把小猫的照片拿出来看看。
第一次听说他还养猫。
很难得啊。
是什么品种的?在哪里买的?
阿尔瓦解释是路上捡的流浪猫,他也不认识品种。
他打开手机,想从手机里翻找一些小猫的照片,却发现相册里一张小猫的照片都没有。噢,他没有拍照的习惯。
卢卡斯的聊天记录里应该有。
他转而看向他们二人的聊天记录,果然,点进去简单一滑,全是小猫的照片。
恍惚间,阿尔瓦猛地发现一件事。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聊过别的事情了……
他盯着屏幕认真翻看了好久的聊天记录,从最近几天一直到小猫来的那天——是真的。
自从小猫来了他们家,卢卡斯嘴上就天天说着小猫的事说个不停,聊天记录也全是小猫。
小猫睡觉,小猫吃饭,小猫打针,小猫玩玩具。
就是没有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聊天。
阿尔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感觉被冷落了。
但是跟那么小的小猫争宠,又好像有点幼稚。
阿尔瓦郁闷地回到家里。
打开门,那只灰白色的小猫就乖巧地站在门后,等着他回家。
一看到阿尔瓦回来,她就高兴地围着他转圈,咪咪喵喵地叫着,好像是在说欢迎回家。
阿尔瓦心都化了。
这怎么舍得跟她置气,小猫又做错什么了呢?
他放下手上的菜,低下身抱起小猫,跟她到沙发上玩了一会儿玩具。
小猫兴奋地追着羽毛扑腾。
比起以前每一次都用身体落地,现在终于学会操控身体了,能灵活地在空中翻滚,还能轻盈地用爪子落在地上,非常优雅,就像一个从小习练芭蕾舞的小贵妇。
今天卢卡斯回来会晚一点,他说要绕路去远一点的面包店买明天早上吃的吐司。
他在网上刷到一家面包店风评不错,他想带点给阿尔瓦试试。
阿尔瓦先回家做饭。
阿尔瓦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好吃的饭菜,满怀期待地等待卢卡斯回家。
可是卢卡斯回家第一句话却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阿尔瓦大惊失色。
立刻放下手机如临大敌。
这小子又喝了?大白天就喝?
刚推开门,他就一脸委屈。
阿尔瓦上下扫视了一遍,脸色正常,衣服也都在身上。看他的样子好像又没喝。
“我们最近都没怎么聊天!”
看来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卢卡斯把新买的吐司随手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书包也是随手丢在地上。他快步走向餐桌前的阿尔瓦,大步流星,气势汹汹。
阿尔瓦被他吓到了,不敢动。
但他不是想要吵架。
跑到阿尔瓦面前也只是太过激动了,很想快点跟对方说上话。
“我太想跟你说话了,每天都想跟你说好多话,每天都很想你……”
卢卡斯感觉自己积攒没说出口的话都快要把他压垮了。
他现在好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稍微动一下身体就会淌出来大堆的液体,那种难受的情绪也会跟着溢出来。
他太想太想每天都跟阿尔瓦一起聊天,说今天发生的事,说自己昨晚做的梦,说明天想吃的菜,说以后想去的地方,说各种有的没的,但是最近好像聊得太少了。
他快要憋疯了!
虽然每天都在见面,但是还不够。
现在这种程度还不够……
前段时间还挺好,但是……
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事情都堆在一起。时间都花在别的事情上了,没有机会和时间去跟身边的人好好说说话。
卢卡斯难过得不行,感觉好像有蚂蚁在身上爬!
总之就是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可是你……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
卢卡斯沮丧地低下头。
他想跟阿尔瓦有一点接触,但是又怕惹对方生气,犹豫着不敢伸出手,最后捏着衣服下摆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没有不在意你。”阿尔瓦主动牵起他的手,抬头望向他的眼睛,“怎么了,我的小朋友?”
“我们最近都没有出去玩。”
“那是因为要照顾猫,它还太小了。”
现在可以安排了。断奶有一段时间,猫粮也吃得很好,应该不用担心她一个人在家。
阿尔瓦说完就带着他一起看日历,要安排下一次出门。
但是卢卡斯还是不开心。
“有了小猫之后你是不是心里就只有小猫了?我感觉你都不在乎我了。”
怎么越说越过分了。
阿尔瓦搂住他的腰,紧紧注视着他的双眼。
“我在乎你,我的心里一直有你。”
他顺着卢卡斯的话接了下去。
卢卡斯也分不清这是哄孩子的话还是真心话。
“没有……”
他还是要闹别扭。
你的心里全都是小猫,哪里还有他的份!他都知道,现在都没有约他出门玩了,只会在家里跟猫一起玩。
阿尔瓦也冤枉,那他在家不是要上宠物课程,看看怎么养猫吗?
哪天要是不小心把猫养没了,卢卡斯怕不是要找他哭一整晚,眼睛都要哭肿了。饭也不想吃,觉也不想睡,人都饿瘦了。
到底是谁心里就只有小猫啊。
但他还是选择了惯着对方。
“你想我怎么做?”
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让对方坐在自己大腿上。
温暖实在的怀抱比任何话语都有用,卢卡斯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缓了,但他还是不开心,难过地扁扁嘴。
阿尔瓦贴上他的额头,亲昵地蹭蹭他的脑袋。
不同颜色的发丝交缠在一起,两个人的热度也得到了交换。
卢卡斯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脸上的难过肉眼可见地很快转变成了害羞,他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但又没这个机会,因为再怎么捂住脸,也会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太近了,是接吻都不奇怪的距离。
这样哄孩子是不对的!卢卡斯暗自腹诽。
尽管在很早之前他趁阿尔瓦睡觉的时候偷偷亲过对方,也尽管之前去游乐园的时候经过对方同意亲过一次……虽然感觉他当时好像没听见自己的问题。
但是,但是!
卢卡斯还是不敢。
他看着对方的脸就会不自觉地紧张,掌心出汗,喉咙发干,脸和脖子也会跟着滚烫泛红。
无数次他感觉好像是该亲亲的氛围了,好像可以亲了,最后还是没亲上。
他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让他觉得有这种能够做亲密行为的错觉。
有可能所有的一切都是错觉,其实阿尔瓦压根就没有这种想法,都是他单方面的妄想。
可能他们还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再发展一下关系……
卢卡斯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对方对视。
但是对方的眼神过于炽热,无法忽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他能在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看到自己的倒影,他能看见对方的眼里只有自己,对方正在注视着自己。
暧昧的情愫在此刻再次燃起,他又感受到了那种错觉。
暖色灯光打在脸上,落下浅浅的阴影。
但这段灯光很快被更多的阴影覆盖,阿尔瓦低下头,额侧的长发垂落,遮住上方落下的光线。卢卡斯感觉眼前变得昏暗,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次能确定不是错觉,他能感受到对方急速跳动的心跳、对方温热的气息。
卢卡斯紧张地揪住了对方睡袍的领子外沿。
正在此刻,耳边突然响起小猫激动的叫声,怀里突然多了什么暖暖的东西,一直在扒拉自己的衣服。
现在到小猫吃醋了。
小猫不让卢卡斯在这里,小猫也要抱抱。
他也顾不上小猫吃不吃醋了。
卢卡斯两眼一闭,脑袋一莽,扯住阿尔瓦的衣领,抬头吻上对方的嘴唇。
熟悉的香气飘进鼻腔里,花香和木质香水混合,还有一点像是薰衣草一样让人很安心的味道,很好闻,很舒服,让人能够放松下来,沉浸在当下的氛围里。
也会让人想要,一直去渴望接触这样的安心和舒适。
唇齿相缠,身体紧密相依。明明没有吃糖,莫名却有种甜丝丝的感觉。
卢卡斯逐渐放松,紧攒的手从衣领落下,转而搂住对方的脖子,让身体贴得更近。
炽热滚烫的感觉愈演愈烈,这个吻越是深入,卢卡斯就能感受到那份灼热越发明显。
卢卡斯轻轻离开给对方预留呼吸的时间,随后又再吻上,一次比一次深入浓厚,卢卡斯能看见对方的睫毛在发颤,眼神迷离。
呼吸一点点变重,发出轻轻的闷哼。
阿尔瓦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卢卡斯第一次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感情。
但这不能意味着爱。
他还是不安地确认。
“你爱我吗?”
“我爱你。”
“我们在一起吧。”
对方却犹豫了。
“嗯……不行。”
他没有离开,手掌轻轻抚摸着卢卡斯的脸颊,视线在对方的眉眼间流转。
是因为怕被人指责?怕被议论?
既然这样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那么亲密。
如果不想在一起,就说那么多暧昧的话,也不应该来招惹他啊。
注意到对方失落甚至带着怀疑的眼神,阿尔瓦慌忙补上:“再等等,等你毕业。很快了,再等等……”
“要是中间有什么变数呢?”
“不会有变数。”那双深沉的蓝色眼睛注视着他,“我答应你,不会有变数。”
卢卡斯还是觉得不踏实,心里发慌。
他在阿尔卑斯山的那个夜晚就感受到了这样的不安。
他会安慰自己,未来没什么问题,未来可期,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可是,真的会这样发展吗?
他害怕阿尔瓦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他害怕阿尔瓦对他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对待挚友之子的照顾。那很可怕。
他很害怕阿尔瓦会像父亲、母亲一样,说着爱,说着为他好,离开他,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Chapter 40: 第37章 变得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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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沮丧了好一段时间。
不过换作谁都会很沮丧的吧!遇到这样的事情……
作为补偿,阿尔瓦带他出去尽情玩了几天,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些都不是卢卡斯想要的。
但阿尔瓦能给他什么呢?
卢卡斯也明白。
他们的关系只能停滞在一个很微妙的阶段,无法进展。
或许他很早之前就应该意识到这个问题。
阿尔瓦会介意这样的关系,他无法跨越那道界线。这不是卢卡斯能不能努力的问题,这是阿尔瓦不能接受的问题,是他不能接受的问题!
无论卢卡斯怎么努力,这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他怎么能改变对方的想法呢。
卢卡斯是一个很顽固的人,他能理解一个人固执起来有多难沟通,他也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保持某种执念、某种特定的观念很长一段时间。
他没有说服对方的打算。
阿尔瓦就是这样的人,遵纪守矩,谨小慎微,不会做任何高风险的事情。
阿尔瓦已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
这套观念、这套生活习惯用了多久,卢卡斯根本没办法估算,那可能是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他这个小朋友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这很现实。
现实就是,阿尔瓦给不了他想要的。
但是卢卡斯还是会抱有幻想,他始终不愿意从梦中醒来。
等到毕业。那是不是等到毕业就好了?
距离毕业只有几个月。
他可以给自己,或者说给阿尔瓦,给他们双方一段时间。
只需要再等等。
他前面已经等了那么久,再等几个月,也不要紧。
莱顿的某家宠物医院在工作日的下午迎来了一对年轻的父子。儿子很健谈,跟医生大聊特聊。父亲是缄默的形象,一直在看手机。
他们的宠物是一只灰白色、长毛的小猫,有一双绿辉石般的眼睛。
小猫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今天是来接种疫苗。
年轻的儿子抱着小猫,接诊的医生在前台给他们登记。
“请问小猫叫什么呢?”
医生在电脑里查询记录。
“欧若拉!”
“很好听的名字呢。”
“是晨曦的意思。也是女神的名字,掌管晨曦的曙光女神。”
说起名字,卢卡斯还是有点小自豪。
这可是有点小巧思的。
医生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猫,比起前几周的发霉芒果核,现在长胖了一点,也长大了一点,看起来标致多了,有几分英国长毛猫的感觉。
现在是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墩了。
看得出来,是个很贪吃的孩子。
不过目前的体重对于这个月龄来说还是有点低。
“哎呀,真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医生看着她也忍不住脸上的笑意,“请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准备需要用的材料。”
卢卡斯很满意自己的养育成果。
但是阿尔瓦提出了异议,明明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喂猫,他在铲屎,他在陪猫玩,怎么成你养的猫了?
卢卡斯觉得是他带回来的,那就是他的猫!
可是你就只有最开始那几天在喂。
卢卡斯不听。
现在就连疫苗钱都是他给的。
阿尔瓦很不服。
卢卡斯让他想开点,拍拍他的肩,年纪大了,一个人好孤单,多一点陪伴不好吗?
哇。
阿尔瓦一下被气得年轻了十岁。
他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激动了。
打疫苗就是一瞬间的事,小猫来不及挣扎,药水就已经推完了。
医护人员看他们吵架也觉得有趣,笑着看他们带着小猫离开,挥着手跟他们道别。
孩子把宠物捡回家,留给父母养什么的,倒也正常啦。
不是什么罕见事。
小时候不都是这样吗?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其中一个医生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对父子?”
“错觉吧。”刚刚接待他们的医生不以为意,“不过那个男生经常会来,他还挺上心的。”
“不是,我是说那个年长一点的男人。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是不是在什么新闻上?”
“是名人吗?”
要是名人那就得好好八卦一下了。
“让我想想。”
医生托腮凝思。
他想了想,猛地拍拍头,接上:“我记得是什么篮球比赛?当时是因为莱顿队是第一次夺冠,所以有报道。”
这样的话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比赛?夺冠?
大学里的有名人物?
他想起来了!
“噢噢,是物理学教授。我当时还说物理学教授为什么会去看篮球比赛,不应该是体育学院的教授吗?”
原来是大学教授。
角落里听八卦的护士觉得没意思,笑着摇摇头,接过话题:“人家是选手的家人吧,去看比赛也正常。”
“你说得也对。”
如果不是一家人也不会一起来宠物医院。
刚才接待他们的医生觉得点点头附和:“虽然是收养的流浪猫,但他们很像一家人呢。”
外形上都有相似的特征,很像亲生的孩子,在爸爸妈妈之间挑选一些特征进行遗传。
这也正常,主人们都会挑选跟自己相似的宠物,领养也是。
长得越大越像。
“那我们店长像谁呢?”
众人把目光投向门前舔着爪子的黑猫,它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外面的客人。如果有小猫客人或者小狗客人来了,就会热情地上前嗅嗅味道,问问它为什么来这里。
另一边的“父子”带着小猫回到家中。
医护们当然猜不到他们不是父子。
以大多数人的视角来看,他们关系这么好,再考虑到年龄差,应该就是父子。
前台的接待员奶奶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但是她对阿尔瓦印象很深刻。
看到他们两个回来,跟他们打招呼。
住在六楼的大学教授,对谁都很温柔,偶尔会给她分享自己的甜点。那些甜点大多时候对她来说有点过于甜了,不过年轻人吃起来应该还好。
她其实分不清阿尔瓦身边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孩子还是朋友,但既然跟阿尔瓦在一起,那就是好人。
她隐约记得阿尔瓦好像没有夫人,好像没有孩子。
阿尔瓦跟她一样,是孤身一人。
她笑意盈盈地望向阿尔瓦身边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也跟着开朗地笑起来,向她打招呼。
他们给接待员奶奶分享了今天买的水果。
奶奶刚开始表示婉拒,但那个年轻人实在热情,她还是收下了。
果然她猜想的没错,阿尔瓦身边的人也是好人。
他们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年轻人拎着航空箱,时不时向阿尔瓦搭话。但是不管哪一次,阿尔瓦都会下意识回头看他,和他对视再回话。
两个人的眼神很亲密。
她隐约察觉到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并非父子,也并非普通朋友。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得到幸福是人生最大的幸运。
她为数不多清晰的记忆里,阿尔瓦留下的都是一个孤独、忧郁的印象。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值得被善待。如果有机会得到自己的幸福,那也是很好的事情。
痛苦应该被终结在过去,善良的人都应该得到幸福、温暖的未来。
变得幸福吧。
她发自内心地盼望,发自内心地祝福。
卢卡斯把塑料袋里的苹果洗干净,放在果盘里,端上饭桌。
他打开了手机上的视频软件,一边看视频,一边拿着小刀削皮切块。
阿尔瓦给小猫换猫砂。
偶然间看到卢卡斯在做危险行为,看不过眼,他插了一嘴:“不要分心干别的事情,小心切到手。”
阿尔瓦真是很爱操心。
“不会的。我很擅长用这种小东西。”
卢卡斯很自信。
他就是不擅长用那种切肉刀,这种小刀他太擅长了,偷懒的时候都会用这种小刀切万物。
水果啊,肉啊,蔬菜啊,他都用这样的小刀切,他已经习惯了。
阿尔瓦在旁边看得毛骨悚然。
卢卡斯自己觉得没什么,但是阿尔瓦感觉好危险。要是再不看着,下一秒就要削到手了。
这就是年轻人的大胆吗?那还真是厉害。
卢卡斯虽然不太会做饭,但切苹果还是很擅长的,没一会儿就切好了眼前的一碟,等阿尔瓦回来洗完手一起吃。
“没切到手,你看。”
卢卡斯放下小刀,向他展示双手,十指完好,没有损伤。
阿尔瓦深感无奈:“看你干活我真害怕。”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觉得害怕了。”
说着不好意思,但他脸上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
阿尔瓦拉过椅子坐下,卢卡斯才慢悠悠地关掉视频,收起手机。
今天的苹果比上一次的甜。
“我下个星期要去美国参加会议,大概四五天,你得来照顾猫。”
“人家有名字。”
“卢卡斯,你得来照顾猫。”
“我说猫有名字。”
“……”
行吧。
“你得来照顾欧若拉。”
阿尔瓦认真嘱咐。
“你应该有钥匙,你自己开门就行。猫粮在左边数起第二个橱柜里,猫砂就在外面,你应该看到了。猫砂要放其他垃圾桶,不能放厨余垃圾桶。”
他不忘指了指不同分类的垃圾袋的所在处,卢卡斯看到那些不同颜色的垃圾袋就有点头痛。
“猫砂我能直接冲厕所吗?”
豆腐猫砂不是能冲厕所吗?
“无所谓。要是塞了你自己给钱请人来通。”
好冷漠的男人!
“算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教会我们家女儿用马桶吧。”
卢卡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尔瓦觉得这有点强人所难,不是,强猫所难了。
那不是小婴儿,那是猫啊,用什么马桶?
而且她才那么点大。
她还那么小,马桶盖打开就直接掉进去了,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爬上来,怎么用马桶?
卢卡斯觉得他真是小看人家了,人家小女孩潜力无限,说不定呢。
别人发到网上的视频里,好多猫在训练下都学会用马桶了,还会自己按开关冲水,大小便都很干净,不需要猫砂盆了。
阿尔瓦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他真是老了,看不懂了。
Chapter 41: 第38章 编织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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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瓦会在写书的时候听卢卡斯送的CD。
当时送的三张CD,维瓦尔第的《和谐的灵感》、门德尔松的《无词歌》,还有肖邦的《夜曲》,阿尔瓦都全部听过了。
他不太懂古典乐。
维瓦尔第给他留下的印象更多的是《四季》,不同节奏并且各有特色的春夏秋冬,影视作品中也经常会使用。
肖邦的夜曲确实很出名,会感觉耳熟。这是他最常听的一张专辑。
《无词歌》很浪漫,这是他比较能欣赏的作品。
这张专辑比较长,一开始感觉有点陌生,但是听到后面会发现有些曲目很熟悉,像是轻快雀跃的62号作品,原来它的名字是《春之歌》。
卢卡斯曾经说过,小时候学过钢琴,中学在学校也有钢琴课。阿尔瓦会想象他弹奏这些曲子时的样子,那应该很帅气。
但转念一想,如果是从小学习,这大概率会很痛苦。
对于孩子来说,重复练习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他会感觉难过吗?他会享受钢琴吗?
他们曾经在外面遇到公共钢琴,卢卡斯很兴奋地上前弹奏了一曲。阿尔瓦听不出来那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很好听。
驻足的观众为他鼓掌,卢卡斯礼貌地行了一个鞠躬礼。
那一刻,阿尔瓦真的觉得他值得更好的环境。
并不是说现在的环境有多亏待他。
阿尔瓦是觉得他过得太苦了,他应该被更好地对待,他值得更好的事物,他值得被爱,他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
现在的这些,还不够。
他应该住在大房子里,穿着漂亮体面的衣服,优雅地弹奏钢琴。
不用为生计担忧,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看别人的脸色。
他应该得到很多很多的爱,他不应该被这样冷落。
巴尔萨克家的小少爷不需要担心那么多,他可以尽情地撒娇,尽情地任性,他有这个资本,他有这个权利。
但凡换一个人,他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受。
阿尔瓦很清楚是谁的问题。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争执,回答轻而易举就能得出。
不是卢卡斯,也不是其他的任何人,是他阿尔瓦·洛伦兹,是他没能力做到满足他人的期待,是他辜负了别人的希望。
都是他的错。
卢卡斯拥有那么好的未来,是那么好的人,却把时间,把美好的青春,浪费在他这个没能力的人身上。
不答应他的一部分原因是考虑到卢卡斯的身份,但更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行,没有能力,卢卡斯值得跟更好的人在一起。
所以他不敢答应。
为什么别人一问要不要回来,他就答应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讨厌量子计算机,更不是因为他不想待在那里。
是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出来,他过去在量子计算机项目组里没有任何理想的研究成果。
他们说着,啊,如果你回去会觉得感受更好的话,那就回去吧。
以此附和阿尔瓦的话。
但其实阿尔瓦自己想的是,他再也不想要待在这个没有结果的地方了。
他不想跟痛苦的回忆接触,同时他也不想跟失败紧密相连,他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他无法容忍自己是一个无能为力、凡事都无可奈何的人。
他想要做点什么。
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很小很小的研究。
拓扑物理中会用到编织理论,像编织一样,把电子连接在一起,形成闭合回路。
在拓扑量子计算机中,编织理论是重要的理论基础,编织操作是拓扑量子比特的核心操作手段之一,以此实现量子门的生成。
阿尔瓦的人生已经被各种链路跟痛苦和无力编织在一起,但他可以清楚地意识到,他永远在挣扎,他永远在寻求解脱。
他不是那些数据里的电子。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以前不愿意停留在那个穷困的地方,说着要改变世界,只身一人来到了更大的城市。
因为觉得痛苦,挣扎着离开了最让他觉得痛苦的地方,尽管是逃避,也不算是与命运妥协,顺从地接受一切折磨。
现在想要离开,也是因为想要做点能做的事情,想要感受到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一直在舒适的环境里温水煮青蛙,没有成果那就让它没有成果。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卢卡斯。
他不会在乎学生投向自己的视线,因为他会跟学生保持距离。
但是他无法忽视卢卡斯向他投来的视线。
他不能接受自己在卢卡斯眼里是一个失败者的形象。
给故人扫墓的那个阴雨天,教堂的修女认出了阿尔瓦。
修女记得,他们二人都不是这个教区的信徒,之所以会选择这里作为永眠之地,是因为阿尔瓦觉得这里很安静,还能看到河景,风景很好。
这里不会很热。
水面带来的凉风可以缓解那场大火的灼热。相较于莱顿,这里的气候也凉爽一点。
阿尔瓦不是教徒,据他所说,他也没有具体的信仰。
但他经常会来这座小教堂。
大多时候是来看这位挚友,有些时候也会去听听神父在讲什么,听听修女和唱诗班弹琴唱歌。
不过他只会在最后两排的角落里静静地待着,似乎是不想打扰到其他人。
修女邀请他参加他们的聚会,或者是下一次弥撒,可以感受一次完整的弥撒。
他只是笑笑,说自己不怎么来,他今天的身份只是游客。然后撑着那把熟悉的黑伞,静静地离开了。
孤单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修女看得出来,他也不是什么游客,他是来看朋友的。
她对阿尔瓦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几年前的葬礼上。
那位先生是一位优雅得体的绅士,可以看出失去挚友对他而言十分痛苦,但他仍然撑住了,并且主持了对方的葬礼,操持了所有的葬仪事务。
访客们会叫他“洛伦兹教授”,听起来他应该是在某个大学任教。
当时的葬礼中,最遗憾的地方是,逝者的妻儿没能赶来。
他们努力了,但是只差一点点。
当时天气不巧,飞机延误,他们来晚了一天。
可能也没有一天,只有不到十二小时。
修女记得那位风尘仆仆赶来的夫人,还有她身边的少年——那孩子真是跟他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对于那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可能还是很难意识到死亡意味着什么,他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笑,也没有哭。
身边的母亲泣不成声。
他们说,这位夫人是贵族后代,家里很有钱,所以把独生子带到美国留学了。他们夫妻俩也是因为孩子和金钱上的纠纷,长期分居。
修女让他们不要再谈论这些不必要的话了。
修女没办法阻止他们私下如何谈论,但是她不想让他们在葬礼上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这样对逝者、遗属,以及亲密的朋友们都是一种伤害。
逝者有很多朋友。
但是时间逐渐过去,那些朋友也不再前来。
墓前只剩下阿尔瓦一人。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墓地租赁是有期限的,十年或者二十年。
如果到期不续租,会面临迁坟的问题。但这不是大家希望发生的事情……不过确实会有那么一天,逝者会被生者彻底遗忘。
在万灵节,他们会为各位献上一支鲜花,以表纪念。
生者不应该沉湎在逝者离去的痛苦当中,但也不能将逝者弃之不顾,彻底遗忘。他们永远是我们的家人、朋友,不会因为去了天堂就改变。他们永远会陪伴在我们身边。
修女无数次站在教堂的小门里,看见阿尔瓦撑着伞在河边沉默着抽烟的画面。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她对待像阿尔瓦这样沮丧的“游客”又是另一种态度了。
她知道自己的劝说很难会起作用。
这像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枷锁,他需要自己解开。
他需要自己走出来。
等到他下定决心想要走出来,他自然可以走出来。
蛹虫会吐出白色的茧丝,将自己包裹起来,那是一种自我保护,是一种防御行为,也是一种成长。它们会在里面成长、发育,蜕变成漂亮的蝴蝶。
破开茧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要从只会蛹动的幼虫蜕变成拥有翅膀、会飞翔的蝴蝶,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可能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轻易做到的。
她会为阿尔瓦祈祷。
她也不知道哪一天什么时候能够到来。
但她会希望,阿尔瓦,还有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能够从自己的虫茧里破茧而出,大家都能够得到属于自己的自由与幸福。
卢卡斯看到了CD机里面没有取出的碟片,问起阿尔瓦是不是有在听自己推荐的专辑。
阿尔瓦坦然承认。
卢卡斯骄傲地仰起头,他在中学的时候最喜欢弹的就是肖邦和门德尔松。
但比起肖邦,卢卡斯更想要跟阿尔瓦分享门德尔松。因为门德尔松是生长在爱里的作曲家,他的曲子很轻松,也能够感受到浪漫的爱意。
他想要跟阿尔瓦分享爱!
卢卡斯改天会把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也带过来,里面有很出名的《婚礼进行曲》。
那首真是经典名曲,婚礼上基本都能听到。
卢卡斯一说起来就停不了。
他一兴奋就是这样,就像开闸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
叨叨絮絮的有点吵,但是阿尔瓦很喜欢听他这么在自己耳边吵。
之前还有一张维瓦尔第——
维瓦尔第比较有名的是《四季》,但他觉得阿尔瓦应该已经听过了,而且总体听下来感觉对情绪不是很好,《和谐的灵感》是比较欢快、轻松的作品,带有典型的巴洛克风格。
这张专辑听下来应该会比较开心,应该会有想跳舞的感觉?
那种优雅的舞步——
这样的协奏曲很适合跳舞!
阿尔瓦不会跳舞。
但是阿尔瓦还是笑着应声,跟着卢卡斯的话时不时点点头,在旁边听他一直讲下去。
Chapter 42: 第39章 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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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以为的初遇,其实是他们二人的久别重逢。
阿尔瓦很早很早之前就在搭档的手机里见过小卢卡斯的照片。
巴尔萨克女士也曾经带着小卢卡斯来过荷兰。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不记事的小小孩,坐在婴儿车里好奇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嘴上咿咿呀呀说着听不懂的话。
荷兰可能不太适合他们母子。
他们一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阿尔瓦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他只知道巴尔萨克女士一手抱着小卢卡斯,一手推着行李箱,夺门而出。
他们母子没有告别就回了塞尔维亚。
阿尔瓦后续再见到卢卡斯是在手机上,他会看到搭档向他分享的照片,儿子会走路了,上小学了,考试得了满分,小学毕业了……
这些都是巴尔萨克女士给他发来的信息。
虽然他们之间的感情存在裂痕,但她仍然试图修补,挽留这个离去的丈夫。
巴尔萨克女士是一个很努力的人,不管什么事情都会努力尽全力去做。看不到结果,也会向着这个没有结果的未来努力。
阿尔瓦敬佩于她的勇气和毅力。
她将这称之为爱情。
但如果这真的是爱情的模样——
只有单方的努力,只有单方的付出,这就能被称为“爱情”。
阿尔瓦情愿自己不要拥有爱情。
他们的爱情让阿尔瓦这个旁观者感到非常的疲惫,他的共情心令他无法不去感受那些挣扎的情绪,无法不去体会那些被冷落的心意。
如果爱情是这种模样,那他情愿这辈子都不要谈恋爱,不要跟其他人组建家庭。
送卢卡斯去美国留学是巴尔萨克女士的决定。
那个没用的父亲觉得没这个必要,不如把那笔钱拿过来给他做研究。
但她没有听取这样的建议。
她唯独在卢卡斯的人生上不会听取那个人的意见。
阿尔瓦很欣赏她的果断。他作为一个外人,无法对这件事情作出评价,但他主观上会认为,卢卡斯应该得到一个更好的未来。
卢卡斯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从小就表现出了物理方面的才能。
可能是遗传基因的作用,也可能是家庭教育的效果。
总而言之,阿尔瓦不希望他的才华被埋没。
所有教师都会有这种共同的期待,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良好的教育,好好培养,成为优秀的人。
有才能的人更要得到重视,不能因为那些有的没的,就放置了学业,从此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他关注着卢卡斯的成长,正如过去的老师们对待他一样。
得知卢卡斯顺利考上大学,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是,那晚,再一次见到卢卡斯,他内心的第一个感受竟然是,不妙。
卢卡斯不应该在荷兰。
卢卡斯不应该以沮丧的表情出现在荷兰的街头。
他应该在美国读书。阿尔瓦相信他有考上藤校的实力,可能他会选择一些稍微低层次一点的学校保底,但是他也应该向更好的学校冲刺——
他应该去藤校念书。
阿尔瓦这一生最恐惧的事情就是听到学生告诉他,自己要因为经济困难无法继续学业了。
钱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贷款,奖学金,兼职,各类补贴……
他就是从那种困难的境地走出来的,他很清楚这有多难熬。
他做到了,他走出来了。他可以告诉别人怎么去缓解这种窘况。
但是也会有人填补不上眼前这个巨大的窟窿。
他深刻明白因此放弃学业对学生而言有多痛苦。
如果要问后悔吗?这样的问题多少有些刻薄了。
因为他们没得选。他们在人生的道路上只能做出这样无奈的决定。在无法选择的情况下,明知道会后悔,也要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路。
阿尔瓦想改变的,不仅是那个充满愚昧无知的世界,还有眼前这些无奈与被动放弃、人才的埋没。这是他作为一名教师想要履行的职责,他所认同、他应该践行的社会义务。
不管怎么想,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卢卡斯放弃了那些美国的好学校,来了荷兰。
巴尔萨克女士在他身上付诸了多少努力!
是因为要追随父亲?那个人真的那么值得追随吗?
阿尔瓦存有疑问。
事已至此,阿尔瓦只能尽己所能,把卢卡斯培养好,让他拥有更好的未来。
他身上无限的可能性不应该被埋没。
阿尔瓦并不是传统中严父的形象,说不出什么狠话,也不擅长跟别人吵架。原以为自己会管不住这个小兔崽子,但好像对方也没自己想象中的叛逆。
卢卡斯唯一的叛逆是,会向他表达无尽的爱意。
他应该回应吗?
他可以回应吗?
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惧爱情,那些被迫旁听的争吵让他觉得厌烦,婚姻家庭生活给他留下了不妙的印象。
他不想恋爱,也不想跟别人住在一起。
但如果是卢卡斯——
那可以是一个例外。
为什么卢卡斯是例外?他也会想。
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想要报答挚友的帮助,替挚友照顾留下的独生子,他愿意照顾卢卡斯。
另一方面,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习惯了这样的陪伴,他觉得好像和他人一起生活也不错。
过去的岁月里他也会感觉到孤单,他也会想过要不要相亲联谊,但他始终迈不出那一步。而卢卡斯改变了他的想法,又或者说,卢卡斯让他产生了新的想法。
产生了一种,我想要跟这个人有一个家,这样的想法。
他想,他应该是被这对父子害惨了。
他彻底完蛋了。
这要是被巴尔萨克女士知道了估计要气疯了。
塞尔维亚不支持同性婚姻,很难去猜测巴尔萨克女士是什么样的态度。
不过想想卢卡斯在美国读的是天主教学校,结合塞尔维亚国家的宗教背景,巴尔萨克家的态度应该也会比较保守吧。
阿尔瓦真的很难想象毕业那天要怎么面对巴尔萨克女士。
阿尔瓦认真想想,十分后怕。
现在只是缓兵之计。
要是他真的答应卢卡斯的告白,等到卢卡斯毕业那天,巴尔萨克女士飞来荷兰,看到他们两个这么亲密,很可能会气得抓起棍子把他猛揍一顿。
卢卡斯每天还是以单纯的目光看着他。
数着手指,期待着毕业日到来。
卢卡斯没有想过母亲会生气吗?
卢卡斯还真没有想过。
他觉得母亲会祝福他们,母亲是很好很好的人,她一定会支持他的所有选择。
过去的所有事情,母亲都是毫无条件地支持着他。
卢卡斯觉得现在也会一样。
他毫无心理负担,还在阿尔瓦家里给母亲打视频,跟母亲分享在阿尔瓦家里做客的日常生活。
母亲让他不要老是打扰洛伦兹先生,洛伦兹先生平时很忙,学生就应该在房间里好好学习,别老是到处乱跑去骚扰别人。
卢卡斯忿忿地解释说自己没有骚扰别人。
他还给母亲介绍了阿尔瓦的小猫,欧若拉。
小猫比以前长得漂亮多了,现在的毛丰满又蓬松,看不出来是路上遇到捡回家的流浪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名的品种猫。
阿尔瓦在视频里倒是很客气。
巴尔萨克女士也是礼貌地跟他问好,给卢卡斯道歉,说自己的儿子给他添麻烦了。
添麻烦是没有的,他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会经常帮忙。阿尔瓦也有在旁边稍加夸奖。
卢卡斯听了自豪地仰起头。看吧,洛伦兹教授都在夸我。
巴尔萨克女士看他这个臭屁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开始骄傲了。
晚点回去再收拾你。
“我过一两个月就要毕业了,毕业典礼的通知应该过段时间会出来,你会来参加吗?”
卢卡斯抱着猫,言语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阿尔瓦的身体僵了僵,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缓缓转过身,假装整理杂物。
手机那边传来同样高兴的回应:“当然会来啊,我怎么会错过你的毕业典礼!”
“那太好了!”
这真是各种喜事都凑到一块去了。
研究生有着落了。
阿尔瓦也从项目组回来了,应该也可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母亲也会来。
卢卡斯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巴尔萨克女士轻声笑着。
“就算你不问,我也会来呀。毕业典礼之后我还要请洛伦兹先生一起吃顿饭,好好答谢一下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听起来母亲和阿尔瓦的关系不错!
那样卢卡斯更加不用担心了。
卢卡斯干脆装都不装了:“好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好想早点到毕业的时候啊!”
巴尔萨克女士只觉得他是个傻孩子。
巴尔萨克女士确实也跟阿尔瓦好久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那个人去世的时候,之后他们大多数联系都是围绕卢卡斯。他曾经问过卢卡斯读书是否需要额外的资金支持,他能够提供帮助。
但是卢卡斯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
卢卡斯没有让她有这样的困扰。
阿尔瓦也考虑到是不是卢卡斯和巴尔萨克女士,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太过内敛,或者觉得窘迫,不愿开口。
他通过自己的人脉,想了一点办法,他亲自为巴尔萨克女士背书,让她得到了薪水更高、福利更好的工作岗位。
巴尔萨克女士很感谢他的帮助。
新的工作环境确实带来了很多新的感受。
过去很多时候,她可能都在把家庭当作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她寄予了太高的希望,因此在失望的时候,就会感觉从高处坠落,她的人生仿佛就此重重落地,碎裂、无法拼凑回过去的模样。
她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年龄,还能重新开始人生。
又或者说,她的人生从来都没有开始过,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同事们会真正地欣赏她的才能、她的兴趣爱好,她真正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自我,她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她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谁的夫人、谁的母亲。
在她作为妻子与母亲之前,她是她自己。
但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遗忘了这件事。
Chapter 43: 第40章 小老师
Chapter Text
时钟又调回夏令时。
从春天进入夏令时没有太强的实感,但随着天气逐渐转热,日出时间越来越早,日落也跟着变晚,那种百无聊赖的感觉又回来了。
白天变长了。
荷兰的夏天不算难熬,甚至可以说是舒适,因为可以期待全年当中难得的晴天。
阿尔瓦邀请卢卡斯一起度过周末。
这次不去咖啡馆了,他想在家里跟小猫一起看看书,安静地晒晒太阳。
阿尔瓦还是比较喜欢享受安静的私人时间。
卢卡斯觉得奇怪,既然喜欢安静,那为什么还要叫他过来一起过周末?
阿尔瓦疑惑地看着他,好像在问他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卢卡斯呲开大牙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只手反手拎着书包,坦然地走入屋内,之后把书包随手乱丢,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
他的神色、姿态完全不像是客人,说是造访,不如说是回家。
阿尔瓦让他坐过去一点,别一个人把整个沙发都坐完了。
人小小,屁股却这么大。
卢卡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平板。
热茶在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飘散着热气。卢卡斯怕烫,小心翼翼地用手试探了杯壁的温度,还是觉得害怕,不敢喝,只敢放在一边放凉。
小猫看着两个人都在沙发上,也想来凑凑热闹。
纵身一跃,灵活地跳到两个人中间,要贴在阿尔瓦身边。
加上抱枕稍显拥挤的沙发,现在变得更加拥挤了。
“不是,为什么她要在我们中间?”
卢卡斯有点不高兴了。
阿尔瓦抱着书,头也不抬,淡然回答:“你问问她,她是你女儿。”
“平时是你教的!”
“我没教。她自己学的。”阿尔瓦低头翻了几页,再接上,“跟你学的。”
不可能的事情!
卢卡斯哪里会干这种事。
卢卡斯抱起这只故意夹在他们中间争宠的小猫,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喜欢横刀夺爱。
小猫咪咪喵喵地对着他叫,解释说自己没有。
绿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可怜,看着就让人生不起气。
“你真是越来越像阿尔瓦了。”
卢卡斯闲来无事就在瞎嘟囔。
“你在乱说什么?”
“我没有乱说,这是事实——”卢卡斯把小猫抱在身前,摆弄着对方的爪子,向阿尔瓦挥出喵喵拳要打他,“嚯嚯嚯,把你这个坏人打扁!”
“等下挠你了,别说我不提醒你。”
“不会挠我的~”
卢卡斯相当自信。
欧若拉可是他的宝贝女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关系好得就像有血缘关系一样。
阿尔瓦觉得他天天在这里招猫逗狗,迟早有一天被抓得浑身是血痕。
不过她比较好的地方就是玩耍的时候会收爪子。
一起生活到现在,只有刚开始长指甲那会儿被刮到,给卢卡斯的手臂划出好长一道红痕,后来修剪了指甲,就没有这种情况出现了。
阿尔瓦没理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书。
卢卡斯怎么也坐不住。
先是跟小猫玩了一会儿,然后看平板,平板觉得没意思,又玩了一会儿游戏,靠在阿尔瓦肩膀上画了会儿画。但还是觉得无聊,于是站起来开始打扫卫生。
可是这个家太干净了!
卢卡斯的打扫技能没有用武之地。
阿尔瓦看他走来走去也觉得有点烦,让他等等自己,准备去换衣服,待会儿一起下楼去逛超市。
卢卡斯欢呼雀跃,终于有别的事情干了!
这个时间的超市没什么人,可以推着手推车很坦然舒适地逛很久。
不过阿尔瓦似乎有自己的目标。
他直接奔向冰箱,锁定了熟悉的货架,拿了一款动物黄油。接着就是牛奶,还有面粉。
难道是要做甜品吗?
卢卡斯原本还在不远处好奇地研究速食意面的营养成分表,看见阿尔瓦身前的购物车放着这些东西,他迅速猜到了今天的安排。
他兴奋地追上对方的脚步,贴上对方身边。
“今天是要做吃的吗?是吗?是吗!”
“嗯,做曲奇。”阿尔瓦淡定地点点头,朝着他微笑道,“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要我教你吗?那今天就一起来做吧。”
“太好了!”
他上次吃过阿尔瓦做的黄油曲奇,奶香十足,入口即融,简直是人间绝味。
卢卡斯满怀期待地回到家中。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成为阿尔瓦的学生了!
阿尔瓦却不急不慢,先把黄油拆开包装,放进打发碗里,用硅胶刮刀随意切成小块,让它慢慢融化。
其他材料一样样摆在厨房台面上,一件件数过去,发现有缺少的,再去橱柜里翻找遗漏的部分。
黄油、细砂糖、糖粉、面粉、鸡蛋、香草精……
阿尔瓦递给卢卡斯一个眼神,卢卡斯立刻奔向阿尔瓦身边,乖巧地望向面前一一陈列的材料。
动物黄油在室温下融化的速度比植物黄油快一些。
打发碗里的黄油像冰淇淋一样化开,一些已经化成了液体,但是一部分还是固态。
差点忘了。
阿尔瓦从橱柜里翻出电动打发器。
第一步是在打发碗内低速打发至顺滑。
接着倒入经过称量后的细砂糖和糖粉。
待至体积稍有膨大,分次加入打散的鸡蛋液,每一次都要搅拌至完全均匀。直至黄油体积蓬松,呈现出泛白的奶油霜状。
阿尔瓦一边做一边讲解。
到这一步,卢卡斯已经开始能看见曲奇的雏形了,他能想象到烘焙完成的样子!
但是阿尔瓦说还有一步。
现在只是黄油和鸡蛋,只是这样放进烤箱就是蛋白糖,不是曲奇。
曲奇还需要面粉。
他先是放了几滴香草精去除鸡蛋的腥味,而后筛入面粉,用硅胶刮刀翻搅均匀。
至此,曲奇面糊才算是正式完工。
最后的步骤,阿尔瓦交给了卢卡斯来体验。
他把面糊倒进裱花袋里,让卢卡斯自己来挤到烤盘上,自己来做曲奇。
卢卡斯有点不敢,握住裱花袋的手有点发抖,兴奋又不安。
刚开始的几个控制不好大小,花纹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不过后来他掌握了力度,也挤出了一排整齐划一的小曲奇!
阿尔瓦对他的劳动成果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卢卡斯自豪地昂起头。
哼哼,是吧,他就是最棒的!
卢卡斯看着阿尔瓦把烤盘送入烤箱,烤箱按钮旋转,等待十分钟。
十分钟,说快不快,说慢也没有很慢。
趁这个时间,卢卡斯也可以教教阿尔瓦。
“我也可以当你的老师。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点东西?”
卢卡斯双手抱胸,骄傲地昂着头。
这个老师似乎有点高傲了。
“好啊,你能教我什么?巴尔萨克老师。”阿尔瓦看着他露出温柔的笑意,“我很期待你的教学。”
十分钟能学什么呢?
卢卡斯迅速在脑海里寻找。
对了!
“那我要拿出我的拿手好戏了。不过你得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得回去拿点材料。”
卢卡斯依然保持神秘。
他从沙发旁边拿走了自己的双肩包,窜回自己的房间,很快又敲响了阿尔瓦家的房门。
他笑着从门前出现。
“我回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背包。
“欢迎回来。”
阿尔瓦在门后温柔地笑着。
卢卡斯带阿尔瓦到沙发和茶几前,在背包里翻出毛线和自己的钩针收纳包。
这个收纳包是他用多余的棉线钩的一个小包,像笔帘一样,松开搭扣就能展开。每根钩针都有自己的小单间,住得很舒服。顶部是彩色的记号扣,钩成一排。
“之前很焦虑,学校的医生建议我可以试试尝试一点兴趣爱好……我就重新开始捡起老爱好了。”
他其实还有棒针,比较适合织围巾、毛衣这种柔软一点的织物。
但是对新手来说,应该钩针会比较好上手。
他又从背包里掏了掏,这次掏出几个不同颜色的方形织片,上面是渐变色的花朵,简单大气。
“我最近几个月在织一张回形格毯子,打算用小花片缝成一张大毯子,给你看看我织的。”
他在茶几上把自己钩好的织片摊平。
阿尔瓦能想象到那张毯子的样子,应该是一张温馨风格的毛毯,看起来会很漂亮。
卢卡斯很用心,这些花朵的颜色都不一样,色彩缤纷,很有艺术感。
“我来教你编织吧!用钩针很简单!”卢卡斯抬头看向身边一直在观察的阿尔瓦,“就是穿来穿去,然后绕线,穿来穿去。没了。很简单。”
阿尔瓦倚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兴趣缺缺,但还是看着他,听他继续说。
卢卡斯手举毛线和钩针,满怀期待地看着对方。
盛情难却,阿尔瓦在他身边坐下。
“我教你织这个回形格,就是很简单的循环,绕着圈织辫子针和长针。”
卢卡斯把手上的钩针递到阿尔瓦手里,自己重新再拿了一支。
他给阿尔瓦演示,重新取了一团线,教对方怎么打结、起针,织第一行,织第一圈。
打结和起针其实还是比较简单的,看一眼就会,但是后面绕多几圈,翻多几面,阿尔瓦就跟不上了。
他拿着毛线迷茫地定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绕了。
卢卡斯放下手上的东西,贴上他的手,扶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带他用钩针钩入线圈,绕线,再绕出。
这样的手把手教学当然是比看着老师模仿容易学多了。
但是也比在旁边看着模仿容易分心多了。
人就贴在身边,头发丝都在挠着自己的脖子。
脖子痒,心也痒。
香气萦绕,对方的香水味越来越浓。蜂蜜和琥珀的味道甜蜜而温暖,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卢卡斯在用的这款香水还有这一面。
他稍稍抬头看向身侧的小老师,对方倒是很专心,没有遐想什么别的东西。
只是作为学生的那一方在胡思乱想。
Chapter 44: 第41章 贪婪的小偷
Notes:
角色言论不代表作者观点,抽烟一点也不酷,请理性客观看待角色行为,不要盲目学习。
*
Chapter Text
他们更多时候的周末,还是会选择去河边散步。
荷兰有很多河,运河、大河、小河……荷兰是一个低于海平面的国家,偶尔会看到一些很奇妙的景象,那就是水面比陆地还要高。
当然,这可能是在桥面上看到的。
阿尔瓦过去喜欢一个人在河边的长椅上看书,吹着清凉的风,安静地和文字接触。
又是“安静地”——
卢卡斯觉得很奇怪!
一天到晚都是“安静”、“安静”,既然他那么爱安静,他为什么还要跟别人在一起?
阿尔瓦觉得不冲突。
跟别人在一起是因为被对方吸引,这是生活的一部分。“安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他的生活方式。
那好吧。卢卡斯说不过他。
不过他确实会觉得有点寂寞了。
卢卡斯也觉得。
这又是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阿尔瓦问。
卢卡斯解释说以前偶遇过他一个人在河边看书,但是没有上前打扰。因为他看起来好酷。
阿尔瓦眯着眼睛看他,迷惑不解。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你一手拿着书一手夹着烟,哇,真的好帅。”
卢卡斯说起来眼里冒小星星。
“虽然抽烟不太好吧——也挺多人抽烟的,其实我没有什么意见,我只是说对身体不好。但是真的看起来很酷。”
但是他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话快把眼前的人听死了。
这一点也不酷。
阿尔瓦懊恼地低下头,捂起眼睛。
“你还是忘掉这一幕吧,算我求你了。我不会这么做了。”
“干嘛!我觉得很酷啊!”
“我把烟戒了。”
“为什么?”卢卡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但是他觉得阿尔瓦不是会轻易改变习惯的人,这应该有什么原因。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也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尔瓦沉默不语。
他低着头,视线在地面上打转。
他隐瞒了真实的想法,转而回答:“跟你说的一样,对身体不好。”
“呃。”卢卡斯有点尴尬,“那……那也挺好的。”
照顾好自己也很好。
卢卡斯总不能说,你对自己好,不行,你得继续伤害自己。
卢卡斯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好像阿尔瓦抽的还是跟父亲一样的烟?
是红色包装的万宝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是不是他们很早之前就在一起有这样的习惯了?可能父亲也会给阿尔瓦散烟吧。
看着蜿蜒的河面,卢卡斯的思绪也跟着飘散,他想到了小教堂后的那条河。
河边那个撑着黑伞的黑色身影,湿润冷冽的风吹动长款风衣的后摆,随风摇摆,像被剪断的鸟羽。
在这样的雨中,那款香烟点燃的味道,倒有种家的感觉。
像是久违地回到家了。
但是卢卡斯的理智可以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身处的环境,无论哪里,都不可能是“家”。小教堂不在莱顿,更不在塞尔维亚。
他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但那个家会是他与他的恋人,以及他的孩子,这样的一个小家。
阿尔瓦也不会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有卢卡斯陪伴。
在小猫刚到家的时候,卢卡斯一直在执迷不悟地进行一样很重要的任务,他还把这个任务安排给了阿尔瓦。
——小猫的社会化训练。
阿尔瓦不理解,他觉得她本来就是在外面生活的猫,怎么还要社会化训练,她这还会怕出门吗?
不是怕出门。
社会化训练是指不怕人类,亲人,不怕被摸,不怕被抱。
卢卡斯说这可是他们的女儿,独生女!
不管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小时候养好了,长大才能随便摸随便抱。
阿尔瓦真是服了他了。
人家小猫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怎么还要管她这么多。
不想被你抱就不想被你抱呗,你还要强行去抱,那不是你的问题吗?还要怪小猫没做好社会化训练?
后来卢卡斯还买了牵引绳和双肩背的猫包。
阿尔瓦只是看着他,温柔地笑着,没有言语。
像是无奈得说不出一句话了。
卢卡斯说想带她去宠物公园玩,跟其他小猫小狗一起在草地上打滚,相互嗅嗅。
阿尔瓦问他,你确定有其他小猫吗?
应该是有的吧。卢卡斯也不确定。理论上应该是可以有的。
最后卢卡斯还是带着小猫一起出门了。
宠物公园里都是小狗,欧若拉是很罕见的小猫。
也有别的小猫。
是比较出名的暹罗猫,猫界哈士奇,能无师自通寻回技能,胆子也很大,网上很多暹罗猫博主都发了溜猫视频。
小欧若拉应该是英国长毛猫和本地猫的混血,没有品种猫那种明显的特征,性格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品种特征。
一方面想,就是一个分不清品种的串串猫。
另一方面来看,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一点跟阿尔瓦真的很像。
阿尔瓦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小欧若拉的胆子很大,有小狗去嗅她,她也不怕,转过身回去也跟着嗅嗅对方。
不过这个时候小狗的主人就会主动过来牵走它了,生怕猫猫狗狗发生冲突。
刻板印象里,小猫和小狗没办法在一起和谐相处。
实际上,他们挺合得来,一些家长会在旁边观察,有些小狗也能跟欧若拉玩得很开心,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不是同一个物种。
阿尔瓦其实不想一起来,他感觉溜猫这个行为有点怪。
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行为。
但是看着卢卡斯把牵引带绑在小猫身上,小猫气势昂昂地走在路上,晃动着身上蓬松的毛发,炫耀自己这些漂亮柔顺的长毛,阿尔瓦内心的想法逐渐动摇。
可以啊。
阿尔瓦看来,这只小猫是跟卢卡斯一模一样。
连得瑟炫耀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还说小猫不是跟人学的,这跟他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卢卡斯兴奋高兴的时候就喜欢这样抬起头,要不是感觉一上手挠挠他的下巴他就会炸毛生气,阿尔瓦还真想试试这么干。
小欧若拉一个下午都玩得很开心。
在草坪上飞奔,跟小狗们一起赛跑,追球。
他们还去游泳了。
卢卡斯不敢让她下水。坐在小船里, 她看着水面上荡漾的波浪,好奇地伸爪子探了探,结果没想到整只猫掉了下去。
卢卡斯立刻伸手去捞,也是这个时候,小猫在水面上扑腾扑腾,发挥小猫优势,扑腾回船边。
在他们还在惊慌失措的时候,小猫已经游回来船边卢卡斯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她还想自己跳上来,但卢卡斯的手来得更快,他伸手将小猫一把捞了上船。
真是虚惊一场。
阿尔瓦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你可以试试让她自己游,她应该能游。”
阿尔瓦觉得可以给孩子一点历练的机会。
卢卡斯觉得这会淹死她:“你现在倒是开始放手了,之前不是很关心她啊?”
“不会。”阿尔瓦无奈地看着他,“她会游泳。”
“水太深了。”卢卡斯给她找借口,“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尝试了。”
“你得让她试试才知道能不能做到。我刚刚看她不怕水,应该可以试一段。”
阿尔瓦跟他是相反的态度。
卢卡斯不支持他的观点。
阿尔瓦让他看看身边,坦然指出:“你看这里这么多小狗都在游泳。可以试试。不行再捞起来。”
不行。
卢卡斯不忍心。
他就一个女儿。
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怎么办?
卢卡斯真是心疼。
阿尔瓦无奈扶额。
这只是一只猫啊!
猫啊!
宠物公园晚上有聚会,可以在这里烧烤,一起看日落。
卢卡斯和阿尔瓦带着小猫欧若拉,也参加了这一次的聚会。
卢卡斯好久没参加过烧烤这种集体活动了,虽然他做饭难吃,但是烧烤还是可以的,不至于把食物烤得很难吃。
烧烤的诀窍就是刷蜂蜜、刷酱!
如果喜欢重口味,也可以加一点调味粉,胡椒、孜然,那样吃起来会更香。
他中学的时候最喜欢的集体活动就是烧烤。
跟同学们一起烧烤是他最开心的回忆!
阿尔瓦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
原因还是觉得有风险,烧烤容易被烧到、烫到。虽然烹饪食物会比常规流程下使用常规厨具的情况更简单,但由于加热方式不一样,烫伤风险会更高。
年轻人应该会更喜欢烧烤。
他上了年纪——哎呀,这样说不是很好。他好像进入三十岁?或者三十多岁之后,就很少参与这样的活动了。
他对集体活动的印象都停留在二十多岁的时候。
现在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时间跨越了十几二十年。
卢卡斯带他时空穿梭,一下子回到了十几二十年前。
这个是属于年轻人的记忆,是卢卡斯这个年龄的经历。
阿尔瓦是幸运的。
他遇到了卢卡斯。
他没有错过卢卡斯最好的青春,他没有错过卢卡斯最开心的这段年华。
在卢卡斯整段人生里,哪怕是未来年老色衰,走不动路了、脑子也转不动了,那个时候再去回顾现在这段生活,也会觉得青涩而美好,璀璨而光明。
可能不完美,但永远是最好的。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这样的青春年华。
这个角度来看,阿尔瓦真的是一个贪婪的小偷。
他们在草坪上抱着小猫一起看日落。
和海边的日落不一样,草地上的日落带着细碎的草腥味。可以坐着看,也可以躺着看,更加自由,更加散漫,更加无拘无束。
他们在草地上相互拥抱、接吻。
他们双方早已占据对方身边的位置,占据对方心尖上唯一的宝座。
去问那些你爱不爱我、你如何爱我,本质上没有任何意义,那只是焦虑的表现。
卢卡斯很固执,但阿尔瓦也不是一个容易轻易气馁的人。
既然阿尔瓦选择了这条路,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他,那就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日落并不意味着终结,而是新一段路途的开始——夜晚的开端。
Chapter 45: 第42章 量子纠缠
Chapter Text
六月份上旬的某一日,卢卡斯端着咖啡,下拉滑动页面,刷新手机上的邮箱软件。
轻巧灵动的消息声在蓝牙耳机里响起。
屏幕顶端弹出了研究生院校发来的学生宿舍选房邮件。
卢卡斯差点被这口咖啡呛到,还好这是冰美式,被稍微呛了一下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慌忙用纸巾擦干净桌面上的咖啡渍。
选房在过几日的上午。
他特别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搬来阿尔瓦的房间,跟阿尔瓦一起来抢喜欢的房型。
他们房间的网络不是很好,人一多就有点卡。
但是阿尔瓦这里的网络好。
这也是卢卡斯经常没事就赖在阿尔瓦家里的原因。
卢卡斯紧张兮兮,生怕抢不到房间就要睡大街。
反观沙发上的阿尔瓦,品着一口清雅的红茶,悠然自若地看着书,好像什么也不在乎。
“哎呀,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卢卡斯急得有点想吐了。
“着急什么,又不会没房子住。”
阿尔瓦觉得他是过度紧张了。
抽不到签那就住他家啊,这个家要是太小了,那就换一个更大的家。
阿尔瓦也不介意跟别人一起合租,他以前就收留过无家可归的某人,两个人一起生活反而更好买菜做饭。
如果是害怕上学太远了,时间太长,那就开车过去,荷兰就这么大,开车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了。
阿尔瓦的东西就是卢卡斯的东西,他手机都能给对方看,车给对方开,又有什么关系。
有阿尔瓦在,卢卡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动物。
当年的那个晚上,阿尔瓦已经把他捡回来了。
那就不会再让他流落街头了。
“你要是抽不到学生宿舍就住我家,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也可以跟我一起合租。解决方法那么多,没有必要纠结在这一件事上。”
“这就是成年人的淡定吗?”
“这是解决事情的方法。”
阿尔瓦无奈地看着他。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人也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也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条条大路通罗马。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把自己折磨得那么难过。
说是这么说。
卢卡斯内心的焦虑还是没有办法缓解。
他反复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很煎熬。
他完全没办法像阿尔瓦那样安静地坐下来。
只要稍微停下来坐上几秒钟,他就忍不住想要起来去电脑前面刷新页面,看网站有没有可能提前开放进入。
时间很快来到学校网站开放的时间。
卢卡斯打起精神,提起万般注意。
经过紧张刺激的填写流程,他终于订到自己心仪的单间!
这次不用和别人合租了,自己可以住一个房间。
他卸下重负,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泄力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阿尔瓦放下手上的书本,绕到他身后,看他眼前的电脑屏幕。
卢卡斯遮遮掩掩了大半年的院校志愿,在这个租房页面彻底暴露,阿尔瓦一眼看到了他们学校独特的拼色字母缩写。
那抹亮眼的青色无法忽视。
阿尔瓦出差那段时间可是每天都看着这个标志。
每天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都能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这几个字母。
“什么房间呢?”阿尔瓦问。
卢卡斯勉强振作起来,点点鼠标,给他展示照片。
阿尔瓦皱眉:“这是不是有点小了?”
卢卡斯很满意了:“我觉得很好啊,其实还行,能接受,离学校很近,这点我很喜欢。”
阿尔瓦保留意见。
他接着问:“在学校里面的宿舍?”
“不是。”卢卡斯摇摇头,“学校说宿舍不一定在校内,但是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自行车通勤在半小时以内。”
半小时的巴士会比较近,半小时的自行车还是有点远。
半小时的火车那都能到莱顿了。
但应该不至于这个程度。
如果卢卡斯需要一个离学校近的住处,而他们需要住在一起,阿尔瓦也不是不能重新找一套卢卡斯学校附近的房子。
他上班就开车回莱顿。
也不是很远。
他租房会比卢卡斯租房更方便。
本国人、有工作、有固定收入和流水证明,租房肯定会比学生更占优势。
但是卢卡斯还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完成这些事务。
他不想依靠阿尔瓦。
其他事情他可以撒撒娇,跟阿尔瓦说这个我想要,这个我想让你帮我做。
但关于自己人生的一部分事情,或者说一些私事上,他还是想要自己处理。
阿尔瓦尊重他的决定。
能订到喜欢的房间也很好。既然他喜欢,那就很好。
六月份的选房完成,也意味着卢卡斯的研究生生活即将开始。
研究生申请的流程基本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了,录取通知下来了,也有了能够落脚的地方,其他都是小事。
下一个行程就是本科毕业,卢卡斯迎来属于自己的毕业日。
但他突然陷入了迷茫。
“……以后怎么办呢?”
他坐在电脑椅上迷茫地看着电脑屏幕后白茫茫的墙面,眼神失神。
阿尔瓦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
“你在担心什么?跟我说说吧。”
那双温柔的眼睛还是如往常般笑着。
卢卡斯抬起头,和对方对视,心里的不安凝聚成团,堵塞在心头。
他忧虑说道:“我是说,我们以后怎么办?”
就这样分开?分离两地?
还是继续在一起?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他很不安。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承诺——在阿尔瓦之前。
他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够给予他真正的承诺。
童年的经历都在印证着一个道理,得到的东西最终都会失去。商人们也在践行着一个残酷的社会规则,这个世界只有利益而没有真心。
得到金钱,得到物质,得到社会地位,是很容易的事情。
得到爱,得到真心的陪伴,得到真实的情感,得到灵魂的共鸣,是再多钱、再多物质也换不来的,这一生求而不得的事情。
他这个穷人可能说这种话不配。
有钱人会说他是不够富有,才会说出钱换不来爱这种话。
但在他的认知内,他人生里的那些痛苦,每一次失去,在他的命运上为他写下的教训,都在告诉他这个道理。
比起那些物质,他更重视感情。
但他真的是不知道阿尔瓦在想什么。
他不想失去阿尔瓦,他很珍惜像阿尔瓦这样能跟他彻夜聊天的……朋友?或者说聊天对象。
但他也知道,他们这段关系最终还是要面对一个“定义”的阶段。
不可能永远处在暧昧的阶段。
他想跟阿尔瓦在一起,但是阿尔瓦不愿意。等到毕业,真的可以在一起吗?这是缓兵之计,等到毕业再拒绝一次?还是真的会答应?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猜。
卢卡斯只敢保持乐观。
他苦笑着望向对方:“我还会回来找你吃饭,你要做好准备,我会一直来蹭饭,你不准把我赶出去。”
“好,这个家永远欢迎你。”
阿尔瓦垂下头,亲昵地抚摸着他的脸。
卢卡斯伸手合上笔记本电脑,接着勾住阿尔瓦的脖子,抬起头贴上他的双唇。垂落的长发遮住视线,卢卡斯顺势闭上眼睛,任由身体本能行动。
那阵熟悉的香味又回来了。
卢卡斯循着那股好闻的香味嗅探,轻柔地交换细碎的亲吻。
他微微用力,两个人顺势倒在柔软的毯子上。
阿尔瓦试图支起身继续回应对方的亲吻,然而失败,坦然地放弃,转而轻轻搭上对方的腰背。
你们在干什么!!
小猫叼着毛绒小老鼠摇晃着尾巴从厨房跑过来。
为什么不跟猫一起玩!
你们玩得那么开心,但是不带猫一起玩!
小猫吃醋了。
小猫头一仰,瞄准,定点投掷,把毛绒小老鼠径直抛到罪魁祸首卢卡斯的怀里。
卢卡斯感觉怀里好像多了什么毛毛的东西,下意识摸了摸,迷迷糊糊地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是老鼠!
我去!
他差点尖叫出来。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把小老鼠抖掉,丢下床。
谁能想到接吻的时候怀里会多了一只老鼠啊!
这什么啊!
小猫以为是跟她玩寻回游戏,小跑着冲过去,叼回来,又递到卢卡斯手上。
卢卡斯要疯了。
现在是没办法再继续了。
卢卡斯被迫陪着小猫开始玩玩具,一来一往,丢出去,捡回来。
阿尔瓦也觉得好笑。
不过,他更多的是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之后的无所适从和尴尬。
他默默从卢卡斯身边离开,去洗手间整理好自己的衣物,重新梳理好散乱的头发。
是卢卡斯在故意装傻,还是阿尔瓦不敢推进他们之间的进度。
这个问题可能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答案。
但如果要去问卢卡斯,卢卡斯比较大的概率会回答——
他可能是学物理把脑子学坏了。
他会处理很多事情,学习、生活、工作——他高中的时候也有去企业实习过一段时间,他也上过一段时间的班。
他自认为能把很多事情处理好。
可是在阿尔瓦这里,他好像变成了一个白痴。
只会被推着走。
至于是被什么推着走,他说不出来。
好像是什么物理原理。他脑袋里能想到教科书上的内容,量子纠缠,分子编织,电子吸引……
但是他搞不懂为什么这些知识会跟感情联系在一起。
有些人说爱情的本质就是量子纠缠。
当你想他的时候,他也会想你。
无论相隔多远,你们都像纠缠态中的量子,紧密相连,心心相印,惺惺相惜。
Chapter 46: 第43章 新旧更替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卢卡斯抽空参加了篮球俱乐部最近一次的庆祝会。
最近的新人很出色。
今年的莱顿表现也很好。尽管没有去年那么出色,他们也贡献了不少精彩的瞬间。
毕竟是大学校队,本身就是基于爱好组建,也不能要求他们有多么优秀的资质。
玩得开心就是第一位的嘛!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教练端起啤酒杯怂恿着他们一起碰杯,笑得都已经看不见眼睛了,脸也喝得通红。
但始终有人笑不出来。
有旧人离去就会有新人进来,这是世间不变的道理。
在毕业生离开的同时,新生们也将接过他们的位置,成为这个群体的一部分。
开学的时候会有新生周,大家一起跳舞,喝酒,兴起时跳入河中,任性地享受着青春给予他们的特权。
这是一切的开始,充满新鲜和活力。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欢乐,他们憧憬着未来的大学生活。
但在这一日的几个月之前,前一届的学长学姐结束了属于他们的毕业典礼,结束了属于他们当前阶段的大学生活。
结束会意味着喜悦与欢乐吗?
这倒是不一定。
毕业也会意味着迷茫。
毕业去向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有些人很早就开始为自己打算,提前准备,提前实习、准备简历,毕业前就在面试,毕业直接到公司报到。
又或者说像卢卡斯这样,继续深造,在半年前就收到了研究生院校的录取通知,接着继续读书。
有些人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想要将自己的兴趣爱好发展成事业。
这是否是一个好的决定,取决于他们如何看待这样的生活。无论如何,只要他们觉得享受,那就是好的。
排除这些,也有少部分人,陷入了迷茫。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他们不想被困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中,也不想继续待在学校里跟那些深奥的名词打交道,天天读着看不懂的天书。
过去选择的专业好像不适合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到底什么适合他们。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很年轻,正是探索的好年纪,做什么都很合适。
卢卡斯在这些新人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他会想,阿尔瓦看他,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
其他学院的学弟没有这种感受,只有物理学院的学弟会有这样的特殊感受。
大家都是同样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你即将走上的道路是我曾走过的道路,你的现在是我的过去,你的未来也是我的过去、我的现在。
这就像是遇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似而不同。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你会下意识想要照顾他们,也会下意识地将自己跟他们划分为同一阵容内,在他们里面,“你们”始终是站在一起的。
这也好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想要重新养育自己,重新把没有走好的道路再走一遍,不要走上那条错误的道路,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即使他们根本不会听。
大学生就是这样。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吃教训不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当然,卢卡斯对学弟们没有产生特殊的情愫,也没有奇怪的遐想,他们只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阿尔瓦是最特殊的存在,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或许也是其他人的对比。
阿尔瓦的存在更显得独一无二。
没有人能跟卢卡斯有如此深度的交流,他们不想聊那些无趣的内容。
了解他的精神世界?他们好像也不是很熟,认真看来,这么要求对方,确实是有点冒昧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有自己的论文要写,没有时间在这里聊什么哲学思辨。
更何况,他们学的是物理,是可以计算的科学,不是一种充满言语和文字、假命题的人文学科。难以量化,难以计算,难以讨论。
论及最独特的瞬间,还是那个初见的夜晚。
在那个夜晚,他便对阿尔瓦一见倾心。
酒吧里那么多的人, 但他的眼里只有那位陌生而熟悉的先生,他的名字是阿尔瓦·洛伦兹。
卢卡斯仍然保留着那个夜晚抄写了对方名字的餐巾纸。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切却都像过去一样,一点也没变。
卢卡斯低着头,远离人群,自己在角落里端着玻璃杯安静地喝水。
新人学弟带来了拍立得相机跟大家合照,大家纷纷摆好帅气的姿势,结果因为拍照的人不会用这个相机,相纸糊了。
众人哈哈大笑,要求换一个摄影师,但也只是说说,紧接着又重新聚在一起再试几次。
注意到好像缺了谁,他们望向角落,向落单的卢卡斯招手,喊他一块来拍照。
“卢卡斯——!”
“快来,就缺你了!”
“我们队里的名人怎么能缺席大合照!快来!”
卢卡斯无奈地低头笑笑,放下杯子加入他们。
虽然孤身一人,但认真一想,好像也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他还是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也结识了不少很照顾他的老师……
卢卡斯把庆祝会的伴手礼带来了阿尔瓦家。
很难得,阿尔瓦居然不在家。
下午他给阿尔瓦发消息说晚上要跟队友们一起参加庆祝会,今晚可能不过去了,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好,之后的消息就再也没回复。
卢卡斯也给他拍了伴手礼的照片,跟他说吃完饭之后会过去。
想着他可能在家呢。
没想到家里静悄悄的,灯都没开。
卢卡斯把吸顶灯的开关打开,房间里立刻亮了起来。
小猫听到动静,跑过来主动蹭蹭卢卡斯的裤腿,要摸摸。
卢卡斯放下手上的礼品袋,抱起她坐到沙发上,把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好好给她按摩了一回。
小猫满意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舒展四肢,在他腿上摊开、融化,变成了一抔液体状态的猫。
阿尔瓦把她照顾得很好,毛发柔顺有光泽,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卢卡斯习惯性地去拿梳子给她梳毛,可是一起身,这个小猫团子就从腿上溜走了,一窜就窜到了猫爬架顶端。
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非常高傲。
卢卡斯恍惚间竟然感觉好像看到了阿尔瓦。
这样仰视的视角……
真的太像了。
卢卡斯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楚,他突然就丧失了逗猫的兴趣,坐回沙发上,抱着手机,委屈巴巴地冲着阿尔瓦的聊天窗口一顿发泄。
质问的话语轮番袭击。
为什么不在家?为什么不回复?
在干嘛?
是不是心里有别的人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种消息密度的消息提示声就像冲锋枪突突突发射一样,手机那头的阿尔瓦从这个节奏就知道是谁给他发消息了。
他本来想等手上这个实验做完再去拿手机,现在是很关键的步骤,必须专心。
但是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就连一起加班做实验的同事也觉得可能对方是有什么急事,让他先去看看。
同事接过阿尔瓦手上的工作,让阿尔瓦暂时离开去看消息。
——我在做实验。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手机那头立刻发来了回复。
卢卡斯终于停下了,内心的委屈也在此刻变为愧疚,他默默敲下: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对不起……
——没有。是我没跟你说。
阿尔瓦这才补上解释。
他们下午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很不错的思路,碰巧又看到卢卡斯说今晚不回来吃饭,阿尔瓦立刻答应对方,马上开始实践。
他晚饭也没吃,就是为了这个实验。
只要今晚的实验可以验证理论当中某个点是成立的,那么他们就可以顺着往下面继续推理——
阿尔瓦难得起了兴致,一下子就忘了时间,现在才来看手机。
好吧,好吧。
卢卡斯不生气了。
结束实验,阿尔瓦很快奔回家,紧紧抱住家里这个皱着脸委屈模样的小朋友,嘴上还在说着道歉的话语,希望对方能够原谅自己。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太想你了……”
卢卡斯把头埋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服,用力嗅着他身上独特的香味。
他想起来白天的聚会,落寞的感觉姗姗来迟,涌上心头。
永远会有更好、更年轻的新人。
时间会流逝,年龄会增长,所有人都会毕业,所有人都会被新人,被其他人代替。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对于阿尔瓦来说,他身边的这个位置也是这样的吗?
他会寻找其他人代替卢卡斯的位置吗?
卢卡斯开始恐惧毕业。
他会期待毕业,是因为阿尔瓦答应他,等到他毕业就在一起。
尽管他时常调侃自己是沉浸在恋爱里的白痴,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能力的人。
他不是八岁的孩子。
他有基本的思维能力,有自己的判断。
如果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别人——如果卢卡斯毕业了,还会有别人被换上这个位置吗?
还是那句话,阿尔瓦可以选择的范围那么广,他凭什么选择你一个小小的卢卡斯?
因为追求刺激,知道会被社会指责,知道这是不能做的事情,所以要在危险的边界上试探?
他太清楚阿尔瓦的性格了。
这种高风险的事情,阿尔瓦绝对不会做。
他完全可以和一个年龄相仿的女性结婚生子,享受传统家庭的其乐融融,享受那种和常规、和大众一样的幸福快乐。
不会脱轨,非常正常,非常健康,也不会被任何人指摘。
他本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他本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
卢卡斯想跟他在一起,但比起想跟他在一起,更想他幸福快乐。哪怕是自己得不到幸福,他也希望对方可以得到幸福。
他卢卡斯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朋友罢了。
Notes:
日程本写错更新章节了昨天更了第43章… 今天把上一章替换成正确内容了
Chapter 47: 第44章 记录美好时刻
Chapter Text
篮球俱乐部本学期的最后一次聚会,是为毕业生们举办的欢送会。
教练记得卢卡斯当时每场比赛都有一个共同的观众献花——
那位有名的教授。
他也想邀请那位教授一起来参加欢送会。
他们特别租了一个别墅举办派对,可以尽情玩乐。而且这次欢送会也会邀请选手们的家人朋友,肯定会很热闹。
卢卡斯觉得阿尔瓦应该不会来,他不是很喜欢这种人特别多的场合。
但教练还是抱有希望,再三恳求,问卢卡斯能不能去邀请那位教授一起来参加。他们也想认识一下这位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
求求啦!
卢卡斯不抱任何希望,先给教练泼了盆冷水说他很大概率会拒绝,回家再把教练的原话一字不落地传达给阿尔瓦。
阿尔瓦确实想拒绝。
他在电脑前敲动键盘。
面对卢卡斯的回话,嘴上没有应声,手上仍然在继续输出。
写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好啊,什么时候?”
“嗯?嗯嗯嗯?”
卢卡斯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答应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阿尔瓦淡淡地重复着刚才的话,键盘敲击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回响。他没有回头,一直注视着眼前的屏幕,“我要带什么过去吗?”
卢卡斯挠挠头,真答应了啊。
他也没想到阿尔瓦这么有雅兴。
“呃,不用,带你自己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在得知聚会主题是户外烧烤外加篝火舞会之后,他还是带了一大箱肉一起去了。
其他人带的是各种各样的酒,伏特加、金酒、朗姆酒……统统倒在一起,加点配料,直接倒在桶里喝。
由于有阿尔瓦这个监护人在场,卢卡斯被严格禁止饮酒。
队友们笑得前俯后仰,问洛伦兹教授是不是因为卢卡斯酒品不好,喝醉了会发酒疯,不然怎么会被下禁酒令。
他们还在打听卢卡斯怎么发酒疯,他看起来那么乖,是不是反差很大,该不是抱着人一直亲吧?
卢卡斯无语死了,恨不得拿烧烤签子把他们的嘴全部扎起来。
说得跟你们喝了酒就很安定很正常一样。
阿尔瓦摇摇头,他只是说自己腰不好,卢卡斯要帮他开车,所以不能喝酒。他也不喝,因为他要吃药。
哦哦,原来是这样。
这也能理解。
这次的派对地点还是有点远,他们都是租车来的。
“我们可能就不在这里留太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要麻烦卢卡斯送我回去。没办法跟大家一起玩得尽兴,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教授能来我们已经很开心了!”
大家连连摆手。
阿尔瓦脸上那温柔的笑意太具有掩饰性了。
太能骗人了。
如果卢卡斯是小骗子,那这个人就是大骗子,脸不红心不跳就能编出成套像样的谎话,而且最关键的是别人绝对不会怀疑。
这就是大学教授的权威性吗?
真是可怕。
吃得差不多,场上的人也喝得微醺,一个戴着红框眼镜的女同学端着酒杯找到他们。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聊聊天,搭个讪。
“教授,您还记得我吗?”
她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卢卡斯下意识提起防备。
她那副红框眼镜很时尚,像是现在很流行的办公室塞壬风格,很有个性。
卢卡斯对她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是校刊记者。
这次还邀请了记者?有拍摄任务吗?
拍摄任务自然是没有的,只是卢卡斯不知道,这位同学也在选手可以邀请的同伴范围内。
她前几周答应了队内某位选手的告白,这一次也是作为那位选手的同伴出席聚会。不过他们交往的事情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我记得,你给我写过一次专访。”阿尔瓦礼貌地向她致以微笑,“芬娜同学。”
被称为芬娜的女同学扬起大大的笑容。
卢卡斯凑到阿尔瓦身边悄声问道:“什么专访?”
他怎么不知道?
“去年的事情。写是写了,但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没有发出来。”阿尔瓦侧过头低声解释。
“那太遗憾了吧……”
难得有一次专访却因为不可抗力又失去了。
阿尔瓦无奈地笑笑。
人生中遗憾的事情多了去了。
“我真希望能跟您有再一次的采访,弥补上一次的遗憾。不过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阿尔瓦笑而不语。
芬娜立刻转向卢卡斯:“我想卢卡斯学长今年应该能获得优秀毕业生的奖项吧?”
卢卡斯可不敢妄想那种荣誉。
“抬举了!我没有那么优秀……我只求顺利毕业。”
“这很轻松呀,学长肯定能顺利毕业。”
“也是费了一点功夫……”
卢卡斯莫名感觉有点额头冒汗,好紧张。
这位芬娜同学有着让人背脊发凉的气场,没说什么特别的话题,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而来的压力。
那是一种强烈的注视感。
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你的内心,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外层的掩饰,直击深处。
“学长不用紧张。”
芬娜看出了卢卡斯的拘谨,笑着打圆场。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
“哈、哈哈,好,随便聊聊……”
卢卡斯努力不拘谨,努力随便聊聊。
“我们其实很想做一期关于教授和学长的人物专访,感觉你们感情很深厚,这样的友谊在球场上相当难得一见。就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结果拖到现在。”
“结果现在卢卡斯都要毕业了。”阿尔瓦笑着摇摇头。
“是啊,拖太久了。”芬娜跟着附和。
她想将这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二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兴趣?
这可能安排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麻烦两位留一个空档给她。
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认为这应该会是一份很有纪念价值的礼物。
比起那个被不可抗力隐藏的专访,单纯地讨论一下篮球比赛、校篮球队和前后辈的友好情谊,这显然会更加保守而且安全。
而且据她调查,他们两个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的采访对象。
她最初以为应该被镜头聚焦的人是卢卡斯,但她在检查社交平台评论区的时候发现,原来她拍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洛伦兹教授。
这位教授很讨学生喜欢,但是时常与学生保持距离,最近几年不知为何消失匿迹。
比起卢卡斯,他们倒是更爱讨论洛伦兹教授。
性格温柔,善解人意,充满人文关怀,对学生很好,是一位很优秀的教师。很多人都希望能跟随他,成为他手下的学生。
多年来的教学积攒了无数拥趸,学生们好评如潮。
芬娜其实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人能够被那么多人喜欢。
但当她看了阿尔瓦在网上的公开课、学生们和他一起拍的视频,还有很多学生留下的评论,她完全感受到了阿尔瓦的人格魅力。
她也被阿尔瓦深深吸引。
那不是爱情的吸引,而是一种灵魂上的吸引,像是对美好的欣赏,类似于慕强但又没有蕴含着那么强的差距,不会感觉有落差感。
阿尔瓦对任何人都会释放出温柔的善意,包容所有人,有一种强大而温和的吸引力。
没有人会在上过他的课之后不喜欢他。
卢卡斯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们表面上是同校相距二十多届的前后辈、篮球爱好者、忘年交,但背后却隐藏着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其实很少人知道巴尔萨克还有一个儿子。
说起“莱顿的巴尔萨克”,教授们联想到的更多的会是已逝的那位巴尔萨克,他也叫塞曼,而不是年轻的这一位巴尔萨克。
随着关于卢卡斯的话题讨论度逐渐攀升,人们也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另一位巴尔萨克。
即使当事人没有承认,卢卡斯本人的名字以及自己亲口说的“父亲是物理学家”,与现实另一位巴尔萨克是物理系教授的事实相互印证,真相呼之欲出。
洛伦兹教授是在给离去的挚友照顾留下的独生子,为离去之人代行父亲之责。
与其说是洛伦兹教授去照顾孩子,不如说是他们两个相互照顾。
芬娜在后来的调查中发现了洛伦兹教授消失的原因——当年挚友离去深受重创,去了别的项目组从事研究工作。
在那之后,洛伦兹教授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整个人的状态也一落千丈。
据其他教授所说,他的状态非常让人担心,很多人都在关心他,但他会回避一切,抗拒别人的帮助。
可能就是因为过于温柔吧,才会容易困于情绪,困于痛苦,困于过去。
明明对谁都是那么温柔的性格,却没有被世界温柔相待。
卢卡斯的归来应该可以缓解那种痛苦。
不再是孑然一身,每天都有人能跟他一起说说话,能成为他在这里唯一的家人——
正如约翰·肖尔斯在《许愿树》里写的那一句。
——“没有不可疗愈的伤痛,没有不能结束的沉沦。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人生的冬季终会过去。
芬娜早有察觉,因此经常指挥摄影师给他们拍下合照。
也算是偷偷送给洛伦兹教授的礼物。
如果他们没有单独的合照,那他们的照片就能帮上忙,可以留作纪念。体育协会、社交媒体,还有他们的校刊,都会刊登这张照片,很容易获取。
谁都会希望有人能够记录自己人生当中最耀眼的时刻,或者是最美好的时刻,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自己的摄影师。
镜头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记录。
芬娜向他们眨眨眼,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CCD相机。
“我可没告诉他们我还带了一个相机,不然内存要拍满了。”
她给他们做了一个手势,暗示他们去找个位置拍照。
卢卡斯被她的魔术表演震撼,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他明明看见对方身上什么都没有,却能凭空摸出一台相机,这太神奇了!
但是阿尔瓦却好像对此早有预料。
他应该是见过类似的把戏,见怪不怪了。
在日落之前,他们在别墅里找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露台角落,以郁郁葱葱的林景为背景,摆好了合影姿势。
卢卡斯还是很拘谨,只敢保持拍证件照的姿势,两个人严肃地伫立在露台边缘。
芬娜盯着取景窗,不太满意。
“能不能亲密一点?太严肃啦!”
亲密一点……
那他们的关系是太过亲密了。
卢卡斯也不知道这能不能让别人知道,能不能拍。他小心翼翼地转头望向阿尔瓦,碰巧对方也望向自己,相互试探对方的态度。
出于尴尬,又或是无奈。
二人相视而笑。
芬娜也跟着笑了出来,迅速按下快门。
Chapter 48: 第44.5章 间章:酒后
Chapter Text
让卢卡斯开车是个幌子。
卢卡斯的国际驾照是办下来了,但是他不识路。尽管现在的智能软件很便利,可以用地图软件导航,可他还是新手司机,不适应一边用导航一边开车。
来的路上阿尔瓦看他开了一会儿,怕他半路出事故,让他跟自己换了位置。
回去的路上也是阿尔瓦开车。
卢卡斯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很紧张。
因为队友们给卢卡斯偷偷塞了今天的调酒,他抱着包不敢动。
他们找了一个空的果汁瓶,拧开果汁桶的水龙头,给他灌满了整整一瓶。趁着阿尔瓦没看到,偷偷塞进卢卡斯的背包里,让他带回去喝。
他们以为阿尔瓦不知道,但是车里空间狭小,阿尔瓦一下就闻到了那股香甜的酒味。
卢卡斯这紧张的表情也出卖了他。
阿尔瓦没戳穿他。
在家门前相互道别,阿尔瓦还是忍不住嘱咐:“少喝点,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酒喝多了会头痛。”
卢卡斯可能没尝过,但阿尔瓦早些年感受过那种搭配的恐怖之处。
无视度数打开盖子直接把各种烈酒倒进桶里,再加点果汁调和,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成分非常恐怖,酒量差点估计一两杯就能被放倒。
卢卡斯尴尬地笑笑。
这……
这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个……”他可能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主动拉住阿尔瓦的手,“要不,我们一起喝吧?我一个人喝也没意思。”
阿尔瓦其实不想答应。
可是他想了想,要是让卢卡斯在他的合租房里发酒疯,那应该会很麻烦。他有点担心卢卡斯那张嘴会在喝醉之后乱说话。
在他家喝醉,倒在他家,相对来说,这还是可以接受的情况。
阿尔瓦拉开自家的门,邀请对方进来。
他拿出两只透明的玻璃杯,上面带着精致的花纹,很漂亮。他还从冰箱里盛了一点冰块,倒在玻璃杯里。
这款调酒酸酸甜甜很好入口,感觉就是果汁,酒味被勾兑得很淡,根本不像是酒。
加上冰块更好喝了,冰冰凉凉,很清爽。
夏天来上这么一杯,清凉可口又消暑,浑身舒畅。
卢卡斯眼睛都喝亮了,一口接一口,喝完了还继续倒。
但他误判了这瓶调酒的威力。
这款酒好入口但是后劲非常强。
一杯杯下肚,负担不大,不会像单独喝威士忌或者伏特加一样烧嗓子,但过一段时间之后那种迷迷糊糊的酒劲就上来了,全身燥热发烫,口渴口干。
阿尔瓦按住他的酒杯,不让他续杯。
他喝太快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喝?”卢卡斯立刻提出质问。
“你喝太快了,这样喝会醉。”阿尔瓦淡然解释。
“我没有醉!你凭什么说我喝醉了!”卢卡斯猛地拍桌起身,但是很明显已经开始产生了醉意,“你要拿出证据!”
“安静点,夜深了,不要吵到邻居。”
阿尔瓦冷静地让他坐下。
这就是沉稳的大人吗?
卢卡斯很气愤,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不由得激起了反叛心理。
他大步走到阿尔瓦面前,抓住阿尔瓦的衣领,把对方扯起来,强行贴上对方的双唇。阿尔瓦不想跟一个没有理智的酒鬼接吻,伸手推开对方,但正是这样的抗拒,让卢卡斯手上的力度更重。
两个人相互推搡,谁都不愿意退让。
卢卡斯掐住阿尔瓦的手腕,把对方摁在墙上,对着那挣扎间露出的纤细脖颈,咬了一口。
粉红色的咬痕在白皙的肌肤上就像一道特殊的烙印,这样强烈的视觉刺激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卢卡斯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卢卡斯,你疯了吗!”
阿尔瓦用力推开他,捂着脖子向他怒吼。
这家伙喝醉酒怎么跟疯狗一样乱咬人!
卢卡斯的视线向下扫视。
刚才的推搡扯开了几颗衣扣,阿尔瓦梳理整齐的头发也变得散乱,有点狼狈,有点不体面,有点不端庄。
这跟他以往的优雅模样不同,打破了那种完美的秩序感。可也就是这份打破秩序的突破,让卢卡斯心跳加速。
酒精让他的耳根微微泛红,脸颊也是。
但他没有喝醉。
他真的没有喝醉吗?
真的是这样吗?
卢卡斯不相信。
“我是疯了。”卢卡斯步步向他逼近,“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喜欢上比自己大二十几岁,年龄跟自己父亲差不多的人吗?”
卢卡斯把他逼到墙角,阿尔瓦不自觉地错开视线,不敢跟他对视。
卢卡斯伸出手指撩起他耳边的碎发,轻轻用指关节摩挲着他的脸颊。阿尔瓦被吓得不敢动,呼吸的节奏也变得紊乱,甚至下意识屏息,紧张得微微发抖。
阿尔瓦完全不知道卢卡斯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知道这个人喝醉了跟平时不一样,但是他没办法预测对方会做什么。
这种对未来的未知让他感到不安。
“我不正常,你也不正常,我们是一类人。”
卢卡斯并不是想要伤害他。卢卡斯只是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的双眼,像是要看到他的内心,探索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阿尔瓦的内心真的很难懂。
他想要得到阿尔瓦的爱。
他也确实得到了很多阿尔瓦的爱,但那不一样,他想要的是恋人的爱。
他想要那种……恋人的关系。
卢卡斯再一次抬头吻上对方的嘴唇,但这一次更加轻柔,更加小心翼翼。如果说刚刚是乱啃,现在就是在细细品尝一块柔软细腻的生巧克力,用嘴唇,用舌尖,轻轻触探,轻轻描绘形状。
这个吻里带着果酒的清甜。
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话说动了对方,还是对方也醉了。
身体感受到了对方的热度。
阿尔瓦搂住了他的脖子。
卢卡斯忐忑着将手缓缓下移,触碰锁骨,在衣扣旁边反复试探,但始终不敢触碰。脸和耳朵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心脏也跳得很响。身体贴在一起的部位越来越硬,他看到对方的脸也开始变红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静静地注视着他。
眼睛里的情欲在流动。
卢卡斯要被那双眼睛迷晕了。
他特别想亲吻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也不记得那些扣子到底是解开的还是扯开的,他只记得自己迫切地想要贴上对方的肌肤,想要亲吻更多的地方。
他把那件烦人的衬衫丢在地上,扯开对方腰间的皮带,却卡在西装裤的扣子上。内心的焦躁不安让他有些手抖,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
阿尔瓦轻抚他的脑袋试图安抚情绪,让他不要着急,可以慢一点。
慢不了一点。
如果不是会惹对方生气,卢卡斯真想把这条裤子也给撕烂了。
但他毛毛躁躁的,还是把裤子上的扣子扯坏了。
他跪在对方双膝之间,贪婪地吞咽着对方的性器。
“卢卡斯,不要……”
阿尔瓦失力扶在卢卡斯的肩膀上,尽管说着不要,但还是没有像刚才一样推开对方。
他明明有很多挣脱的机会,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卢卡斯把那根含得更深,抬起眼睛看他。
阿尔瓦脑袋快炸了。
阿尔瓦从来不敢设想这种场景,身体的快感和视觉刺激叠加,脑袋像是被针刺一样,强烈的生理反应让他无法思考。他下意识抗拒,摇头拒绝,但这样的反应没办法让对方停下现在的动作。
房间里暧昧的声音也让他感到羞耻难堪。
喘息越来越重,喉咙深处还有一种浅浅的冲动。
他不敢叫出来,转而去咬自己的手。
“不要咬,你可以抓我。”
卢卡斯抓住他的手,让他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阿尔瓦不敢用力,但随着快感攀升,酒精迷惑了大脑,他还是没忍住,轻轻叫出声。卢卡斯身上的衣服也在混乱中被扯乱,丢到一边,后颈、肩上都是抓挠的红痕。
“不…不行……”
阿尔瓦在卢卡斯的嘴里泄了出来,整个人瘫软无力,滑落地上。
卢卡斯扶住他,亲昵地贴贴他的脸,紧紧抱住他不愿意撒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尔瓦喘着粗气,眼神迷离,但是还要为自己的失控道歉。
“你不需要为此道歉。”卢卡斯蹭蹭他的脸颊,不知为何,眼角竟然泛出泪花,“我爱你,阿尔瓦……我好爱你……”
阿尔瓦擦掉他眼角的泪,主动跟他交换了一个吻。
阿尔瓦牵起他的手,邀请他一起到床上去。
两个人在温暖柔软的大床上赤诚相见,甜蜜相拥。他们已经不记得相互之间接了多少次吻,说了多少次我爱你。在身体结合的那一刻,那条无形的界限在此刻已经被打破。
卢卡斯终于将自己幻想的场景变为现实,将那些不可能的幻梦带到生活里。他没有经验,但是在脑袋里无数次演练,已经做好了准备。
反而是更为年长的一方没有准备。
阿尔瓦下意识退缩,怕疼,怕受伤,怕这个,怕那个。
卢卡斯半哄骗着引导他放松,把身体交给自己。漂亮的告白话语说了很多,但是一点也不能缓解紧张。
阿尔瓦隐忍着接纳对方笨拙但充满热情的动作,最后两个人一起抵达了高潮。
二人抱在一起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样的相拥带来了新的感觉,是一种身体被填满的幸福感,也是一种梦想成真的圆满与愉悦。二人相互抚摸着对方的身体,带着好奇和探索欲,而后又产生了新的欲望,再一次接吻,再一次重新贴在一起……
按理说,应该再等等。
等到毕业,等到毕业就好了。
所有事情都可以变得名正言顺。
但如果感情是这么容易忍耐的东西就好了。
Chapter 49: 第45章 他的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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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顿城就是一个巨大的大学城,大学设施分布全城各处,很难去分辨到底哪里是大学,哪里是普通的民居,哪里又是商业区。
莱顿城各处都能在街上偶遇正在拍摄毕业留影的学生。
为了迎接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卢卡斯收到了一笔特批资金,用于定制毕业典礼穿的正装。
学校对学生的着装没有特别严格的要求。
一般而言,学位袍里面最好穿着正装。
有些学校会要求学生穿着商务正装,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带、长裤、皮鞋。
卢卡斯也按照这个标准去准备了自己的毕业典礼服装。
他原本是打算购买一套成衣,这样成本更低。
但是他的母亲巴尔萨克女士不同意他的主意,她认为毕业是人生大事,必须严肃对待,于是特批资金,让卢卡斯专门去定制一套合身剪裁的正装。
卢卡斯想劝母亲把这笔钱省下来。
可母亲一句“你这么大了,连一套合身的西装都没有,你还说什么”直接把他呛了回去。
也确实是这样。
“你别说了,我刚发奖金,你就拿这笔钱去做衣服。”
再说她就要生气了。
视频一挂断,卢卡斯悬在眼眶里的泪水立即掉下来了。
他上一次量身定做衣服还是小学的时候,他记得那个品牌,还有给他量身的小哥哥。
每次跟母亲去打高尔夫球,其他夫人都会夸他这套衣服很好看,很帅气。卢卡斯很高兴,经常拿出来穿,到处炫耀。
可身体的成长是不可避免的事。
某一日,他竟然发现合身的衣服有点紧了,他用力扯了扯,竟然扯坏了。
他想和母亲说衣服坏掉的事情,让母亲给他重新做一件,但门后的母亲再一次和父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父亲为了偿还债款,出卖了母亲的嫁妆,母亲崩溃了,质问他是不是要她卖掉这座房子、卖掉巴尔萨克所有家产才肯作休。
父亲只是冷冷地回应,如果钱还不上,高利贷追上门,卖掉所有的东西也要把钱还上。
母亲声嘶力竭地让他滚出去,滚出她的房子。
那是卢卡斯第一次意识到成长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如果他还是个孩子,如果他一直都是个孩子,如果他听不懂这些话,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种煎熬和折磨了?
青春期的孩子长得很快,衣服总是要换。巴尔萨克女士总是会因为他的校服而苦恼,因为私立学校的校服太贵了,但又不能不穿……
卢卡斯来到荷兰的时候,他行李箱里带的是中学的制服裤子,虽然有点小了,但是不明显,能穿。
他去折扣店再重新买了一件更大一点的外套和衬衫,但是这个又太大了,穿上像是偷穿大人衣服,很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身是折扣店促销款的缘故,衣服的做工有点瑕疵,走线不太好,有些位置有点脱线。
但是这个美丽的价格可以让人忽略这点小瑕疵。
有了母亲的特批经费,他做了一身简单的棕色套装。
时隔多年,再一次量身定制,他的内心萌生的不是怀念,而是恐惧。
他想到双亲之间的争吵,他想到那件小衣服被撑破的裂缝,他恐惧自己的新衣服也会再一次被自己弄坏,他害怕自己会辜负母亲的期待。
他心里好像被揪起来一样好难受。
新衣服的上身效果很好。
但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却感觉很不真切。
他不敢走出试衣间。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服务生的声音在试衣间外响起。
“啊……”
“您的同伴有点担心您,让我来问一下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扰。我一直在门外等候,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呼唤我。”
“好的,谢谢。我目前不需要帮忙。”
“我明白了,先生。”
卢卡斯重新振作起来,捋了捋身上的衣服,换上灿烂的笑容,走出门外。
阿尔瓦在沙发上随意翻阅着店家提供的时尚杂志。
茶几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阿尔瓦下意识把杯子推远了一点。
阿尔瓦看过很多杂志,学术的、科普的、文学的,倒是还没看过时尚杂志。
出于好奇,他随手翻了几眼,年轻靓丽的模特确实惹眼,化妆品广告看不懂,珠宝名表不感兴趣,明星专访也是不感兴趣。
接着再翻翻,已经到底了。
他合起杂志,碰巧等待的人正在此刻从试衣间门后款款走出。
阿尔瓦眼前一亮,起身走上前去。
“这太好看了,做得很漂亮啊!”
卢卡斯还没说话,阿尔瓦夸奖的话就来了。
“果然还得是有名的品牌,这个刺绣没得说,很细腻很精致,感觉很有质感。你真有品味。”
如果是在十几年前,卢卡斯还会大胆地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
但这十几年的成长不知怎的磨去了他的锋芒,他变得谦卑,面对夸奖的第一句话是:“没有没有,普普通通……”
他不自觉地垂下眼睛,不敢和对方对上视线。
他有种莫名的不配得感,他不值得这么好的衣服。
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普通人的生活,习惯了那种普通的衣服,一时间要他拥有这种好衣服,还是会有点受宠若惊。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再也不会拥有那么好的东西。
但是命运喜欢跟他开玩笑。
阿尔瓦细细抚摸着他外套上的纹路,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这样的注视过于热切,卢卡斯还是抬起了头,望向对方。
那双温柔的眼睛泛起笑意。
“真帅。”
很简单的话语,但进了卢卡斯耳朵里,却直接被大脑处理成了“我喜欢你”。
不过这句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卢卡斯内心暗喜。
阿尔瓦给他整理好领口,捋平皱褶。
“我们卢卡斯也是长大了,长成一个大帅哥了。”他像家里的老人家一样碎碎念,“穿上好看的衣服整个人都精神了,瞧这模样,真是谁看了都喜欢……”
“你喜欢吗?”卢卡斯笑着追问。
“喜欢。”
阿尔瓦毫不犹豫地回答。
卢卡斯脸上现在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他故意追问:“你喜欢我吗?”
阿尔瓦也故意不顺着他的意思回答:“你穿得这么帅,我勉为其难喜欢一下吧。”
“脱掉这身衣服之后你还会喜欢我吗?”
“嗯……不好说喔。”
“那我,要不要让你试试看?”
“试试看什么?”
卢卡斯依然笑着。
这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阿尔瓦揣摩着他说的话,什么试试看?
他又想了想,猛地意识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才回过神,无奈地笑笑,给他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打住打住,这里是公众场合。
禁止胡说八道。
毕业典礼那天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白鸽在蓝天中翱翔,越过屋顶,奔向更遥远的天际。
学生们戴上带有校名的学位帽,长长的流苏在帽檐处下垂。
纯色的学位袍宽松及膝,套在身上有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但他们脸上轻松欢快的笑意缓解了那种严肃,让大家再一次意识到他们只是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教授在讲台上点评各位学生的毕业论文,台下的学生们相视而笑。
被点评的学生拘谨而礼貌地望向台上的教授,乖巧点头。
卢卡斯在毕业生队列里和其他人并排站着,教授的点评还没轮到他,他正在走神,在观众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母亲如约而至,她就在前排,拿着相机,就等着记录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看到儿子和自己对视,她立刻扬起笑容,招手,指了指手上的相机。
卢卡斯悄悄比了个OK。
在她身侧,卢卡斯看到了导师席上的阿尔瓦。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礼服,这个颜色和他的眼睛很配。
注意到毕业生队伍里投来的视线,阿尔瓦从台上转过头,望向人群。
卢卡斯主动向他微笑,阿尔瓦没理他,也不知道在高傲些什么。
卢卡斯内心不服,等下结束了肯定得跟他好好算账。
卢卡斯的毕业论文也很出色。
他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
意识到好像有点太过骄傲,他收了收下巴,但脸上的笑意隐忍不了。导师越夸,他就笑得越灿烂。
在学术领域,他可以说是充满自信,过去他做过的努力绝对不输任何人。每一篇看过的论文、每一次做过的实验,都是他成长的养分,让他一点点走到现在。
说别的方面,他可能还会不太有信心。
但这一块,他有充足的自信心。
这一切都是为了走到阿尔瓦身边。
为了和他并肩,为了成为跟他一样的人。
众人在欢笑中抛起学位帽,流苏在空中散开。
亲朋好友纷纷按下快门,为他们记录下此刻的美好瞬间。
学位帽落下之前,卢卡斯再次望向一旁的阿尔瓦。
在摄影机和学位帽的遮挡下,二人之间创造了一道朦胧的墙面。
也是因为隔着这道虚拟的墙面,有这样的阻隔,阿尔瓦才敢与卢卡斯产生视线接触。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多了几分遗憾与失落。
但他还是露出了如同过往一般温柔的笑容。
卢卡斯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爱意,能感受到他此刻想要伸手抚摸自己的脑袋,好好地夸奖一番,说他的小天才做得真是太好了,真的好棒。
只是,他们现在还需要保持距离。
暂时需要。
Chapter 50: 第46章 献上鸢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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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送花。
这不是官方设置的环节之一,但却是每一个毕业生都会安排的重要事项。
家人朋友们会为他们献上花束,祝贺毕业,祝愿他们拥有更美好的前程。
也有一些学生会为喜欢的老师准备鲜花,在所有学生的毕业典礼流程结束之后一起合照。
像是洛伦兹教授这种高人气的老师,虽然今年带出来的毕业生不多,但也有不少人想跟他合照。
他们是毕业生的朋友。
他们也可能是前几年的毕业生,当时就想送了,只是毕业的时候没能遇到他。
“洛伦兹先生真是大忙人啊。”
看着那边围在一起拍照的人群,巴尔萨克女士忍不住感慨。
“光是合影的学生,我就看换了好几批。哇,好多人。”
巴尔萨克女士被他的魅力震撼,迷惑地眯起眼睛。
他是学校的什么领导吗?大家都认识他?毕业都想和他合影留念?
卢卡斯在旁边哈哈大笑。
卢卡斯带母亲去看了他过去上课的教学楼,他以前去过的实验室,还有他经常去的图书馆,他跟阿尔瓦经常一起度过周末的咖啡馆……
兜兜转转一圈回来,阿尔瓦还在跟学生拍照。
这下卢卡斯也忍不住了,故意上前,也说着要跟洛伦兹教授合影留念。
他送来了一支紫色的鸢尾花。
阿尔瓦就知道他是来捣蛋的!但看在学生的份上又不能发火,只能接过他的花。
“老师,这个花拿来装饰衣领吧!特别好看!”
“我也觉得可以!”
“是啊是啊!”
阿尔瓦半信半疑地捏起手上的鸢尾花,上下打量了一下。
“唉!”卢卡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拿过他手上的花,拆开外面的包装,别在他衣领上。
紫色鸢尾花和衣服上的金色绣线搭配起来显得有几分雍容华贵,优雅有格调,这么一打扮,看起来就像是哪国的王子、亲王。
学生们赞叹连连。
这样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倒不是阿尔瓦希望的事情,他有些苦恼。
但是卢卡斯很开心!
多帅!
他兴奋地招呼母亲给他们单独合影留念。
阿尔瓦和学生们所在的这个地方也是大部分毕业生会选择拍照留念的地方,不起眼,但是每天上学都会路过,自然而然就成了无法忘却的一部分。
卢卡斯每天上学都会从这里飞奔过去。
他努力不做踩点上学的人,但是很不幸,偶尔总是会在路上遇到一些奇人,在他的上学路上增添不少小插曲。
以致于他每次停好自己的自行车以后,都是跑着去课室的。
这样的匆忙让他很少去欣赏路上的风景。
其实这一路上的风景相当迷人。
晨曦撒在河面上犹如璀璨星河,随风荡漾。眼前的事物都像以油画为模板刻印出来似的,带着古典的浪漫气息。
那是一种未被工业化沾染的艺术感,一种几乎能称得上是文艺复兴的复古美。
某日发现,他便下定决心,毕业的时候,一定要在这条小路上挑选一个不错的位点,和阿尔瓦拍下照片,留下纪念。
没想到这么多人跟他想得一样。
洛伦兹教授还是太讨人喜欢了,卢卡斯根本抢不过他们。
卢卡斯的合影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只能拍下简单的几张。他刚去确认照片效果,阿尔瓦身边就又换上了新的同伴,开始了新的合照。
卢卡斯心中第一反应是吃醋,可内心的感觉很快从醋意转变成了心疼。
阿尔瓦喜欢安静,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要长时间跟他们一起合照,应该也挺累的吧。
是因为顾虑到学生的心情,才强撑下去吗?
坦白说,卢卡斯刚才在城里小转一圈,拍了一些照片,现在已经有点累了。
更不要提阿尔瓦是结束了今天全部毕业生的毕业流程,再来这里,跟学生拍照。那只会更累。
卢卡斯只敢在远处看着他。
刚才在礼堂里,阿尔瓦没有和他对视,应该也是顾虑到其他人的眼光吧。
不想他们的关系被发现,不想曝光在大众之下,不想被舆论审视。
但是阿尔瓦不是那种会因为在意他人目光就无视对方的人。
正当卢卡斯想着,如果阿尔瓦希望他们的关系不要公开,那他就低调一点,先离开吧。手机忽然响起消息音,卢卡斯低头一看,是阿尔瓦的转账消息。
卢卡斯转身回去看他。
阿尔瓦正在低头按动手机键盘。
新消息在屏幕顶部弹出悬浮窗口。
他让卢卡斯带巴尔萨克女士去吃顿饭,以前他们吃过的餐厅里面挑一家觉得好吃的,他请客。早点送她回去休息……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
卢卡斯鼻子一酸,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忍住了。
巴尔萨克女士上一次来荷兰还是三年前,那会儿是卢卡斯开学,没想到一眨眼就到毕业了。
比起去挑一家好吃的餐厅,她更想挑一份不错的毕业礼物。
她问卢卡斯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卢卡斯想了很久,没什么想法。
好像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阿尔瓦会送。平时需要的都已经买了,特别想要的……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那不如挑一块手表?
卢卡斯惶恐不安,连忙摆手。
这肯定很贵,而且他平时用手机比较多,买手表不如买智能设备,智能手环或者智能手表,传统的手表还是用得少。
“不一样。”巴尔萨克女士不以为然,“智能设备可能两三年就得一换,机械手表平时打理得当,用十几年甚至一辈子也不是问题。”
“但是很贵吧……?”
“有便宜有贵。”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你不是说苹果手表老是要充电吗?机械手表就不用充电。”
那好像也是。
虽然磁吸充电很方便,但偶尔还是要关注电量。
不过智能手表有智能手表的优势。
卢卡斯试图讲解智能手表的优点,但巴尔萨克女士识破了他的意图,驳回了他的意见。
“我还是觉得逐渐进入社会还是需要一块手表,我的意思是,那种传统的——”
她有点为难,努力用手掌在胸前比划,一边说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种智能手表还是有点不正式,不太适合商务场合。”
她自认为自己还是比较传统的思想。
可能现在的年轻人会更能接受智能设备。
但是她觉得还是得有一块传统类型的手表会更好。
纠结这种问题也没有意义,反正卢卡斯是收礼的人,无所谓他在不在乎了,送礼的人觉得有必要送,那就送。
巴尔萨克女士跟他一起到店里,让销售推荐了几款适合他的自动机械表,让卢卡斯自己挑选了喜欢的颜色,直接结账付款。
他们拿下了一块浪琴名匠。蓝色表盘,精钢表带,外圈这一圈纤细的数字字体是卢卡斯比较喜欢的地方。
上手有着优雅从容的气质,这是一款很漂亮的正装表。
卢卡斯收到礼物第一时间就是拍照,发给阿尔瓦。
他记得阿尔瓦也有一块浪琴表,他收拾东西看到了。但是他不认识那些系列和型号,不知道叫什么。
阿尔瓦一般不戴这块,大多时候是戴另一块看起来粗犷一点的欧米茄表。
其实卢卡斯会觉得那块浪琴表更优雅一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阿尔瓦总是偏爱那块粗线条的欧米茄表,很明显跟他温文尔雅的风格不太搭配……
卢卡斯也不知道这两块表有什么区别,问阿尔瓦,阿尔瓦只是说想戴就拿去戴,想戴他手上的也可以,他换下来就行了。
卢卡斯看不习惯指针表盘,借来戴了一个上午就还回去了。
在他们一起用晚餐的时候,阿尔瓦发来了回复。
他表示祝贺,夸奖巴尔萨克女士的品味,同时传授了一些使用自动机械表的小技巧。自动上链机械表比手动上链机械表要好打理,轻松很多,但是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那种使用电池的石英表倒是可以置之不理。
不使用电池、机械结构的机械表,还是需要定期上弦保证走时准确。
他很认真地写了一大段。
卢卡斯还没回复,拿着手机看消息,嘴角就咧开,笑个不停。
巴尔萨克女士一看就知道有情况,笑着问他是谁发的消息,是不是谈恋爱了。
卢卡斯不敢承认,现在还没在一起呢。
他羞涩地低下头,但这反应更加印证了巴尔萨克女士的猜想。
她的八卦之心被勾起,反复追问,是什么样的人,长得好不好看,性格怎么样,什么时候介绍给她认识。
“哎呀,这还太早了,真的还没在一起。都还没有答应我的告白。”
卢卡斯面露羞赧,伸手抓挠着脑后的头发。
巴尔萨克女士反而嫌弃起自家的笨儿子了:“那么慢!这不是毕业吗?那么好的机会都不抓住。”
“什么啊……”
卢卡斯觉得她应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才对啊…?
以阿尔瓦的性格,不管他跟母亲关系如何,他应该还是不会主动跟她坦白这件事的……
巴尔萨克女士看他这个懵懵懂懂的样子就觉得着急!
真是个小傻瓜!
亲妈开始支招:“你就趁着毕业的机会,给你喜欢的人送花,合照,邀请对方一起作最后的留念,然后顺水推舟表达自己的心意。能行就行,不能行就不能行。”
可能觉得这么说还是太暧昧。
巴尔萨克女士更换措辞,更直白了一点。
“你告白那会儿就不要问人家能不能亲,你就直接亲。这个问题问出口就很尴尬,没办法回答。”
卢卡斯尴尬挠头。
送是送了,合照也拍了……
是不能问吗?
但是他也问了喔。
卢卡斯也不好意思跟母亲聊起这种话题,一说起来就脸红,支支吾吾,回答的话语也是拼凑不出完整的语句。
巴尔萨克女士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没怎么谈过恋爱。
但是又怎么能指望一个十一二岁就去读天主教男校的小男孩有丰富的恋爱经验呢。
最理想的状态那也只是跟隔壁天主教女校的女孩跳支舞而已。
真是既安心又让人操心。
Chapter 51: 第47章 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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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萨克女士回到酒店之后,把他们的合照单独发了一份给阿尔瓦。
发送照片前,她想了很久,斟酌了很久的用词,最终才按下发送键。
她还和阿尔瓦约了未来的晚餐,他们三个——加上卢卡斯三个人。
她此行也准备了给阿尔瓦的礼物,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还有一封手写的卡片。这些早已准备好,放在行李箱里,跟随她一同来到荷兰。
阿尔瓦对照片表示感谢。
他也对白天没能陪他们母子一起逛逛莱顿城,或是附近的城市,做一次久违的旅行,表达了自己的遗憾和歉意。
不知道巴尔萨克女士这次会停留多少天,如果有机会,他也希望能够给他们作为导游,一起到处逛逛。
巴尔萨克女士很久没来过荷兰了,他也希望荷兰能给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洛伦兹先生真是客气。
她没有特别的旅行安排,虽然卢卡斯提过想带她在附近逛逛,但还没定好具体的地方。就是不知道洛伦兹先生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旅行?
不过这一次旅行的开支就请让她来负责,作为那顿晚饭的答谢。
阿尔瓦看完对方的回复,轻叹一声,默默放下手机,继续在电脑上编辑稿件。
繁复的字母仿佛重叠了起来,阿尔瓦揉了揉眼睛。
一天下来积攒的疲惫让他没办法聚焦于眼前的工作,他反复从屏幕前离开,深呼吸,又再次回到屏幕前的文字上。
巴尔萨克女士来荷兰的这段时间,他得抽时间招待一下。
毕竟是卢卡斯的母亲。
也不是说讨好岳母的意思。
多少也得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那样就算是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可能还有一点转机。
好吧,这好像就叫作讨好。
阿尔瓦还是觉得有点不安,好像有哪里觉得怪怪的。
不舒服,但是说不出来哪里不舒服。
阿尔瓦重新拿起手机,给卢卡斯发消息,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跟母亲逛得怎么样。
阿尔瓦看了看旁边的时钟,这个时间卢卡斯应该还没睡。
对话窗口很快发来回复,对方兴奋地发了一大串消息,还加了很多感叹号。看起来是很开心。
阿尔瓦能想象到手机对面的人应该是笑着写下这些话,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轻松了一点,身上的疲惫似乎得到了缓解。
他重新往上拉,翻看白天的聊天记录。
买了毕业礼物,是一块手表……
卢卡斯很高兴,激动地说自己跟阿尔瓦也有同款手表了,现在他们可以戴情侣手表了!
阿尔瓦觉得他就是说说而已。
他要真是想戴,早拿去戴了。他平时只戴智能手表。
卢卡斯说阿尔瓦就是大笨蛋,重点不在于戴不戴,重点在于情侣手表!
阿尔瓦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低头扶额,认真琢磨了一下这行字的意思。
意思是想让他买手表?买一对的?
——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把你拉进黑名单了!
卢卡斯生气了。
不然那是什么意思?
那块浪琴表阿尔瓦也不经常戴,因为机械表需要定期消磁,有防磁设计的表相对来说会好用一点。这就是他现在经常戴那块欧米茄铁霸的原因。
在实验室用比较安全。
不然,机器一开,手表就废了……
卢卡斯意思是想要一块一样的吗?
阿尔瓦苦思冥想,卢卡斯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方直接打来了电话。
“你别给我买!”对面理直气壮,“我不是要你给我买的意思!”
阿尔瓦苦恼地摸着额头,那应该还是想要点什么吧?
“那你想要什么呢?我要买……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想?你很多钱吗?”
“不是啊,那……”
“行了行了。”
卢卡斯觉得这人真的是不可理喻。
怎么会有人把别人想成这样!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你的钱来的吗?
到底是谁让你对爱情产生了这种错误的观念?
真是要气死人了。
阿尔瓦无辜又无措。
他所认为正确的对别人好的方式,就是把最好的东西给对方,吃最好的食物,用最好的东西,难道不对吗?
他可能没办法像卢卡斯身边的同龄人那样,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陪伴和相处。
但是他能提供更多物质层面的支持,他可以满足更多物质方面的需求,这样也不可以吗?
“如果我一直从你这里拿钱,拿各种各样的礼物,这就不是谈恋爱了,我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糖爹。……你知道糖爹是什么意思吗?”
“……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阿尔瓦弱弱地反驳。
“我觉得就一模一样啊。”
阿尔瓦被说得有点委屈,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光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也没有那个意思。
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这样的。
他莫名感觉心里一阵酸楚,急忙抬起头眨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我好像很对不起你。”
对面第一次听到这种话,错愕,愣在原地,没有回音。
这样的沉默在阿尔瓦耳中听起来就是消极的回答。
卢卡斯不想要这些。
是不是因为,只有不想要付出真心的人,才会这样掏钱?但是他不是这样想的。
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想要让他们的关系掺杂那么多的物欲。他也没有觉得卢卡斯就是为了他的钱来的。他只是单纯的想对卢卡斯好。
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我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但我会努力……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我都可以去做,我都可以给你。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阿尔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觉得他应该是疯了,这样很不正常。
脑袋变得很奇怪。
他垂下手,手机听筒跟着离开耳边。他借机小声啜泣,捂着嘴不让声音传到手机那头。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紧促而克制的敲门声。
阿尔瓦拖着脚步来到门前,却不敢面对现实。
手已经握上门把手,但他不敢旋转,不敢打开这扇门。
他的手在发抖。
“开门。”
门后的人像是贴在门侧,用不大不小、不会惊动邻居但又会让他浑身一颤的音量说着。
阿尔瓦不敢开门,焦灼不已,伸手挠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焦躁不安地四处张望寻找有没有可以用的东西,也正是这个时候,锁芯转动,咔哒一声,这扇房门被外面的人用钥匙打开了。
意图躲闪的某人被径直抓住,被紧紧搂入怀中。
人类温热的体温反而让他感到惊慌失措。
“对不起……对不起……”
他慌忙道歉,怯懦的语气像是犯错的小孩,可他具体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事道歉,他只知道自己应该道歉。
道歉似乎就能逃走,道歉似乎就能够被放过。
他想从卢卡斯的怀抱里逃走,但是很快被抓回来。
卢卡斯直勾勾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在卢卡斯眼里,这一切都很奇怪。
现在是夜晚十一点,喜欢的人给他打电话,说觉得很对不起他,然后在电话那头很小声地哭。
他怎么能置之不理?他怎么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这样挂断电话,美美地睡大觉?
敲门也不开门。
都听到已经走到门后面了。
卢卡斯都看到门缝后面的阴影了,明显有人站在门前。
打开门发现对方眼睛都哭红了,头发乱糟糟的,还一直莫名其妙地跟自己道歉。
阿尔瓦一直是照顾别人的角色,而且把卢卡斯照顾得很好,把小猫也照顾得很好,他不可能不会照顾自己,向来也是个体面的人,不会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不堪。
卢卡斯抚顺他的头发,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张开双臂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怀里的人把头深深埋下,继续保持沉默。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好像是在哭,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尽管刚才表现出想要逃走的模样,他还是紧紧抓着卢卡斯的衣服,不让对方离开。手指甚至因为抓得太紧,有些泛白发紫。
没有哭声,但是卢卡斯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好像有点湿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卢卡斯轻拍着他的背,贴在他耳边轻柔问道。
他只是摇头,他不说话。
“没事呢。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
卢卡斯悬起手腕,学着母亲哄孩子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抚触着对方的肩膀和脸颊。
他不敢用力,也怕没有控制好肢体接触的程度,会让对方觉得反感。
阿尔瓦的脸很烫。
他察觉到卢卡斯的手指,侧过脸,虔诚地在对方的指尖上落下一个亲吻。
阿尔瓦缓缓抬起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睛,顺着卢卡斯的指尖,那只手,一直望向他本人。
卢卡斯心中某种特别的思绪被触动,那跟过去在阿尔瓦身边体验到的所有感受都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对方,他甚至想要单膝跪地,为他献上他们之间的戒指。
不是情侣戒指,而是婚戒。
卢卡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还定在原地,细细思考,细细研究。
眼看那双湿润的眼睛越来越近,卢卡斯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像一块浸满朗姆酒和咖啡液的提拉米苏,湿润,带着醉人的酒气,卢卡斯无法从他的眼睛上离开。
今夜的亲吻是咸的。
阿尔瓦勾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双唇相贴,偶尔蹭过带着泪痕的脸颊。暧昧的气氛在这个小房间里逐渐浓郁,卢卡斯本能地紧紧搂住眼前的人。
纤细的身体,纤长的手指,颤动的眼睫毛。
眼前的所有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看着对方的双唇有轻微的动作,一张一合,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是对方什么也没说,没有任何一个音节说出口。
他抬眼看向那双他深爱的眼睛。
眼波流转,他忽然感觉像是读到了某种暗示。
他不确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但对方在他犹豫之际,再一次贴上了他的嘴唇。
亲吻间,他抱起对方,轻柔地放在床上,拉过一旁的羽绒被,把对方好好包裹起来。看着那双湿润的眼睛,卢卡斯低下头,在对方的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你累了,早点休息。”
比起情欲的渴望,他更想好好珍惜眼前人。
但这样的提议并没有得到通过。
“陪我。”
阿尔瓦圈住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
Chapter 52: 第48章 仲夏夜之梦
Chapter Text
夏天的夜晚很短。
尤其是那一夜。
卢卡斯从未感受过人生中会有这么短的一个夜晚。
日出的时间在五点半。他在阿尔瓦家里洗了澡,小睡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到了阿尔瓦的闹钟响了。
阿尔瓦关掉了闹钟,让他继续睡。
他昏昏沉沉地抬起头,和对方交换了一个吻。
他看见那些吻痕、那些欢爱的痕迹,心中熄灭的火光好像又燃起。
他抬眼看向对方,只是一个眼神,对方便心领神会,扶着他的肩膀,巧妙地换了一个姿势。
那天是阿尔瓦第一次迟到。
同事们看见他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手上拿着西装外套,领带也是随意系上,没有拉紧。
阿尔瓦跑得额头冒汗,一坐下就抽出纸巾擦汗。
同事们和他问好,让他不用着急,笑着调侃他还好今天没课,不会发生教学事故。
还好没课。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喝,顺便喘口气。
“你怎么脸都红了,跑回来的?车被偷啦?”
茶水间浑水摸鱼的同事注意到他的脸色,喝着咖啡开玩笑。
“起晚了……”
阿尔瓦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的原因。
“那也不急啊,今天不忙。”
考完试清闲很多了,也可以开始想今年休假去哪里玩了。
比起每年如一日兢兢业业的阿尔瓦,其他人的态度可能就有点松弛了。虽然这里偶尔会刷新出来少数几个工作狂,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平和松弛的心态。
阿尔瓦没吃早餐,有点饿,去喝了一杯咖啡,感觉还好,可以晚点直接去吃午餐。
他吃完午餐回到工位上,在包里翻找药盒,却怎么也找不到。
卢卡斯应该是睡到现在,他发来了消息,配图正好是阿尔瓦在找的药盒。
原来是忘在家里了。
卢卡斯问他要不要送过去,看起来是要随餐服用的药。
手机这头的卢卡斯默默等待回复,不自觉地啃咬起大拇指的手指甲。这个药盒是分了四次服用时间的,早上、中午、晚上、睡前。里面都有药。
他在吃什么药?
心脏病的药吗?
卢卡斯见过他吃的那款降心率的药,用的是另一个小药盒,他每次出门之前都会拿出来确认。那个是一定要带的。
而且那个药不会拆出来,因为他说不一定吃,是单独裁下来的。
这是什么药?
虽然这么做好像不是很好,但是卢卡斯联想到昨晚的异常,他觉得他有必要去找一下房间里的药盒。
这是分装出来的单天的药,肯定还会有原本的药盒或者药袋,那个写着药名的……
果不其然,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贴着阿尔瓦名字的药盒,还有病历。
卢卡斯站在抽屉前面用手机搜索了每款药的名字。
巴尔萨克女士下午打算自己逛逛,跟卢卡斯说不用他陪着一起,她在网上看到了几个不错的景点,想自己一个人去感受一下荷兰风情。
卢卡斯其实有点担心。
但是巴尔萨克女士让他放心。
她第一次来荷兰的时候,卢卡斯还没出生呢。巴尔萨克女士说不准可能比卢卡斯更懂荷兰,毕竟卢卡斯天天在家里学习。
巴尔萨克女士又说到他那个不可靠的父亲。
她也想去他们以前恋爱的地方走走,这带上孩子也不太好,她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去。
她还说笑今晚说不定要去看帅哥,卢卡斯又不喜欢帅哥,还是不带他一起了。
那确实不能带卢卡斯一起。
卢卡斯自觉退下,给母亲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卢卡斯下午没有安排,就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盘算着要带着什么搬家,什么不带走。
但好像他也没什么行李,精简的衣物加上基础的生活用品,其他也没有要考虑带走或是不带走的东西了。
要说在莱顿的三年里积攒下来的东西……
他好像都没怎么在这个房间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虽然东西是自己的,但是这就是个睡觉、放衣服、洗澡的地方。
更多时间他会在阿尔瓦家里,还有很多东西也会放在阿尔瓦家里。
他收拾东西才想起来他吃饭的餐具都直接拿过去阿尔瓦家了,用习惯的杯子也是。他想给自己冲一杯速溶咖啡,都找不到能用的杯子。
不过他也好久没有喝过速溶咖啡了。
过去都是喝阿尔瓦现磨咖啡豆做的新鲜咖啡。
他好像被阿尔瓦惯坏了。
他不禁担心起来,这以后的硕士生活该怎么办呢。
还没有离开莱顿,他的思念已经开始萌生,卢卡斯苦恼地托着腮,在书桌前默默思考人生。
他该怎么办呢?
他跟阿尔瓦又该怎么办呢?
他也不是巨婴,不是真的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照顾他,给他打理生活上的一切事物。
他只是想要待在阿尔瓦身边。
阿尔瓦又该怎么办呢?
他想起来今天看到的药盒,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不知道为什么阿尔瓦不跟他说自己吃药的事情,但是认真一想,又会觉得确实是其实没有必要跟他说。
跟他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卢卡斯又能改变什么?
或者说,他能承担什么?
与其说主动找卢卡斯分担这样的负担……
对阿尔瓦来说,可能卢卡斯才是负担吧。
照顾别人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每天重复地做饭、听他发泄情绪、教他荷兰语,时不时还要想不同的约会内容,带他出去散心,说是不要闷在家里学习,这样不利于思考……太累了。
卢卡斯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
阿尔瓦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作为利益既得者,他又做了什么?
他也想做点什么。
但是每当他开始思考,他看到的那些字母就在脑海里重现。为什么他毫无察觉?他对此感到自责。
他本应该早点意识到,学校也很在意学生的心理健康,他也读过相关的学校邮件、传单和海报。
而且为什么阿尔瓦不跟他说?
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和不信任……
他不想把责任全部推给阿尔瓦,因为他作为阿尔瓦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连他都不能理解阿尔瓦、连他都察觉不到阿尔瓦的状态,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体会他的心情?
卢卡斯在阿尔瓦家度过了那么多个夜晚,他在阿尔瓦家里的厨房写了那么多份作业。
但是他从来没有一个夜晚察觉到阿尔瓦不吃药就睡不着,每天晚上休息之前都会吃安眠药。
不是阿尔瓦藏得很好,是他根本没在意吧?他真的有他想的那么喜欢对方吗……还是说,这都是他的自我感动?
哪怕他看到过,觉得那是保健品,他都不会像现在一样震撼,并且觉得现实如此荒谬。
荒谬,但是……
又很合理。
记忆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卢卡斯终于知道之前他为什么会感觉奇怪,为什么别人对阿尔瓦的评价跟他感受到的阿尔瓦不一样,像是两个人。
卢卡斯头痛欲裂,他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给马克发了消息,约对方出来喝咖啡。
马克看他失魂落魄,第一句就是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我告白了,但是对方说毕业再说。”
卢卡斯失落地低着头,声音也是低低的,整个人附近都围绕着沮丧的阴暗气场。
毕业再说,毕业再说。
从春天等到夏天,现在已是盛夏了。
“但是现在已经毕业了。”马克无奈地摊开手,“所以你是被放鸽子了?”
卢卡斯没有回应,不过从他低垂的脑袋和沉默的表达来看,大概应该是这样了。
“请节哀。”
马克表示了遗憾。
卢卡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你毕业之后去哪里?”
说到这个,马克的情绪明显高涨了一些,他恨不得把计划拿出来全部跟卢卡斯分享。
“我打算跟莎拉一起开一个面包店。”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给卢卡斯展示了几张面包的照片,“这是她做的面包,怎么样?看起来很棒吧!”
“你们打算在哪里开?”
“目前定在莱顿。”
马克和莎拉他们对此也考虑了很久,犹豫了很久都没选定具体的地方。具体还是考虑到店铺租金和人流量的问题。
“她一直很想有自己的店。我们有几个选好的地方,莱顿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里充满回忆,我们想在这里启程,开始我们的事业。”
“喔……”卢卡斯略有所思,“那你喜欢面包吗?”
“我喜欢啊!”马克高兴地挑起眉毛,“我跟她相遇就是因为面包,我们是在莱顿一家不怎么出名的小面包店认识的。当时那款面包只有最后一个了,而我们刚好都想要那一个!”
“那真是太巧了。”
“是的!这是命运的选择!命运让我遇见她!”
马克说起他这个女朋友就会露出幸福的笑容,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很恩爱。
“那你呢?”
“我?”
“你跟……”
马克意有所指,卢卡斯看着他,明显读懂了他的意思,但不怎么想说。
有点尴尬。
马克正想打圆场,给卢卡斯一个台阶下下,但他还是选择了给对方介绍。
“你知道马约拉纳费米子吗?”
“不知道。”
马克笑得大方坦然,他是真不知道,他读的是艺术史专业,拿的文科学士学位。
“那我省略专业部分。这是一种电子,目前在物理学领域是比较常见的探索方向,在量子物理领域或者拓扑物理领域都有人会对它展开研究。现在也会有人想用这个东西做量子计算机。”
“哦!那好厉害!”
“现在可能更倾向于研究马约拉纳零能模,这个跟马约拉纳费米子……”
“停停停,你不是说不讲专业部分吗?”马克听得有点晕了。
“行。”卢卡斯直接省略解释,“这是我父亲生前研究的课题。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发表关于马约拉纳费米子的演讲。”
“所以你对他一见钟情?”
“应该算是吧。”
“我其实不是很懂,他在研究你父亲研究的课题,所以你爱上了他?你爱的是你父亲,你把对方当作父亲的替身,还是真的爱他?当然,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啊!”
卢卡斯愣住了。他没有从这个角度上思考过。
“不。”他的表情僵住了,但还是下意识反驳,“不是因为我父亲。”
绝对不是因为那个人。
“他跟我父亲不一样,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卢卡斯无意识提高了音量。
这吸引了周边其他人的注意,他意识到尴尬,慌忙降低音量,仓促解释,“我知道我没有把他当成父亲,我没有把他当成父亲,我真的没有……”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只是反复的一句“我真的没有”。
卢卡斯要把自己说崩溃了。
马克拍拍他的肩,让他不用这么勉强自己,已经明白了,可以了。
但是重点根本不是在他有没有把阿尔瓦当作父亲上面。
卢卡斯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扯,还没有碎,但已变形,在破碎的边缘。
“我真的很爱他,为什么他不能答应我的告白?”
他望着马克发出质问。
但这并不是对马克的质问。
马克也回答不上来。
他们在阿尔瓦下班前各自归家,卢卡斯碰巧在家楼下遇到了提早下班回来的阿尔瓦。
卢卡斯捂着脸想要躲避,装作没看到。
但是阿尔瓦迎了上去,还给他看怀里的鲜花。
好像昨天那个阿尔瓦是另一个人,今天的阿尔瓦又是那个温柔体贴的阿尔瓦。他笑着给卢卡斯送上一捧漂亮的玫瑰,他说这是给卢卡斯的礼物。
这是他专门绕路去买的。
之前卢卡斯给他送了玫瑰,现在也该让他给卢卡斯送玫瑰了。
卢卡斯热泪盈眶,紧紧抱住他,和他拥吻。
他们没有注意到,大堂角落里有一个暗自退去的人影。
Chapter 53: 第49章 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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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错觉吧。
卢卡斯坐在餐桌前,隐约感觉气氛不是很对劲。
这顿饭是母亲提出的邀请,她想答谢阿尔瓦的推荐,让她得到了现在的工作。她还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这个牌子的钢笔还挺贵的。
不过送人很体面。
从入座到送礼,期间服务员为他们上过几次餐点,表面上看起来都很和谐,没什么异常,可是觉知敏锐的卢卡斯还是嗅到了不妙的气氛。
他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不是阿尔瓦,是母亲。
他发现母亲在假笑,笑得很勉强。
卢卡斯又在无意识间把手递到嘴边,但是看到母亲在身边,他把大拇指卷进掌心里,装作思考的模样托了托腮。
他小时候就有咬手指甲的习惯,母亲每次看到都会打掉他的手。
他也记不清这个习惯是几岁消失的。
但是他记得,他是一个很顽固的孩子,不听劝告,母亲每次看到他咬手指都会打断他的行为,打他的手掌,试图让他用疼痛记住这是不能做的事情。
其实没用。
卢卡斯是在上中学之后才戒掉这个习惯的。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契机,是什么原因,就是突然不会这么做了。
他在莱顿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也提过小时候这个咬手指的习惯,医生说可能是家庭压力太大了,父母不合对孩子的影响很大。
在寄宿学校学习远离了过去恶劣的家庭环境,所以会起到一个改善的效果。
时至今日,卢卡斯偶尔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不自觉地咬指甲。
他不敢让母亲发现,只能伪装、掩饰。
阿尔瓦看见了他的小动作,把面前的餐前面包往他的方向稍微推了推,极其自然地给他推荐了餐前面包和酱汁的搭配。
自然地衔接上刚才的话题,推荐餐点在此刻也不会很突兀。
卢卡斯取了一块试试。
确实很好吃。
“这个餐前面包我觉得不错,烤得恰到好处。”阿尔瓦也很喜欢,微笑着点头。
但另一边的巴尔萨克女士看见两人的互动有点笑不出来。
她尝试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奇怪,但这有点难度。
“说起来,我们家卢卡斯应该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巴尔萨克女士礼貌地微笑,但很明显,她的笑容很僵硬。
阿尔瓦也看出来了。
“没有。卢卡斯是个好孩子,做事很有分寸,很客气。”他依然微笑。
“很有分寸……吗?”巴尔萨克女士提出了疑问。
旁边的卢卡斯意识到了。
母亲应该是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但是她好像不太能接受。
卢卡斯慌忙直起身,端正自己的态度,坐等挨骂。
阿尔瓦扫了他一眼,但还是保持刚才的和善笑意,优雅笑道:“还是巴尔萨克女士您教导有方,卢卡斯真是一位很值得夸赞的绅士。”
教导有方吗?
“洛伦兹先生。”巴尔萨克女士的语气变冷,“我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分情况看待,您说是吗?”
“我很尊敬您,但是……”她顿了顿,看向卢卡斯,再看回阿尔瓦,“我也很珍惜我的儿子,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巴尔萨克家只有一个继承人。”
卢卡斯感觉要完了。今天回去要被捏着耳朵骂了。
他懊恼地闭上眼睛,不敢面对。
阿尔瓦依然微笑着,低头交换手上的餐具,咬了咬下唇,嘴角的弧度也跟着向下。
但一抬头,他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那种紧张的情绪立刻被微笑掩饰。
“我明白。”
阿尔瓦微笑着回应。
“你真的明白吗?”
巴尔萨克女士不相信。
她回头瞪了身边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一眼,这个小兔崽子已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完全不是面对事情的态度。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卢卡斯看见了只敢躲得更远更深。
母亲不是那种特别凶的家长,她和阿尔瓦一样是温温柔柔的性格,最狠的狠话也是“我对你很失望”,这样的话不粗鲁,但是精神杀伤力很大。
卢卡斯害怕阿尔瓦下一秒就要说出,好啊,那我们两个就分开,这样的话。
他不安地看向对方,但对方只是淡定地喝着高脚杯中的红酒。
阿尔瓦不急不慢地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巴尔萨克女士也很想知道阿尔瓦会作出什么样的回答。
迎着二人的目光,阿尔瓦缓缓开口:“我觉得,您说得很好。”
巴尔萨克女士此刻多了一些底气,她也跟着挺起了胸,放在桌上的双手环抱在胸前。
但阿尔瓦没有想要割席的意思。
“有些事情应该分情况看待,您说……对吗?”
他笑着重复了巴尔萨克女士刚才的话。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已经不想绕弯子了,“洛伦兹先生,我希望您能清楚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卢卡斯对我、对巴尔萨克家而言都很重要。”
场上的火药味很浓!卢卡斯要窒息了。
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敢说话。
“卢卡斯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阿尔瓦毫不退让。
巴尔萨克女士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厉声质问:“你以什么立场说出这种话?”
“巴尔萨克女士,我想,你的不满是针对我个人而言的。”
阿尔瓦还是很冷静,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带着冷冽的光,锐利的眼神笔直投向对座的巴尔萨克女士。
“你总是把卢卡斯、巴尔萨克家挂在嘴边,但是我希望你能清楚,在这件事里,跟卢卡斯,跟巴尔萨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只是对我感到不满而已。”
他讲的话已经足够体面,足够温和了。
但还是很可怕。
这个氛围太可怕了,卢卡斯面露难色,瑟瑟发抖。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收完礼物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刚才那种和善难道都是伪装的吗?两个人都是装的?
卢卡斯又想咬指甲,还没咬上,他就被巴尔萨克女士剜了一眼。
他吓得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着急忙慌地扯过膝上的餐巾布擦拭身上的水渍。
一旁的服务员快步上前帮忙处理。
“卢卡斯,你在干什么?”
巴尔萨克女士对他的表现感到不悦。
“对不起……”
卢卡斯尴尬地低着头道歉,忍着身上衣服湿掉的难受,重新坐好。
服务员重新为卢卡斯端上一杯新的柠檬水。
这个小插曲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现场的气氛。
至少,在这之后,他们双方都没有把话题再接下去了。
他们沉默地结束了今天的晚餐。
卢卡斯主动提出要送母亲回酒店,他和阿尔瓦在餐厅前道别。
跟母亲一同乘上计程车,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卢卡斯以为今天晚上就到这里结束了,没有令人担心的后续了。
却不料,母亲在车窗后看着阿尔瓦,直白说道:“我确实对你感到不满,所以请你不要再跟我儿子有任何瓜葛了。”
卢卡斯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不清阿尔瓦的表情。
话音刚落,司机就发动了车辆,那家餐厅就这样消失在身后。
卢卡斯不敢往后看,拘谨地坐在后座的座位上,手机也不敢掏出来,只敢乖巧顺从地、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双膝上,像刚上学的小学生一样。
车内的母子没有对视。
巴尔萨克女士首先拿出手机缓解尴尬,她随便打开了一个软件,看起来像是在刷手机,实则什么也没看。
她的思绪早就飘到了远处。
比起刚才,现在她也冷静了一点。
她看着手机屏幕,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对不起……”
卢卡斯能说的也只是这句话。
他羞愧地低下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做错了事。但具体要说做错了什么,他……他的内心其实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没有错。
他会认错,是因为母亲不高兴,是因为他让母亲不高兴,而不是他做错了。
“你知道吗?我想过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
卢卡斯保持沉默,巴尔萨克女士也放低了音量。
“为什么会是他?”
巴尔萨克女士放下手机,熄掉屏幕,转头望向身边拘谨的年轻人。
卢卡斯不敢出声,也不敢和母亲对视。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是他内心很明白,如果他真的开口解释,那他才是真的不懂事。他不想跟母亲争吵。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你……你已经完全不记得他是谁了吗?”
这像是难以置信的质问。
但在卢卡斯听来,她就是在发泄情绪,她并不是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如果她需要回答,卢卡斯会坦率地告诉她,他知道,但这又如何?
而现实是她不需要回答。
很难去形容,是对着带坏自己儿子的恋童癖崩溃,还是对着一个不会说话的木头让人难受。
巴尔萨克女士对卢卡斯的沉默感到无言以对,她觉得儿子这就是在跟她作对。
卢卡斯知道他真说了那就是真的作对了,不敢说。
巴尔萨克女士要疯了。
“说点什么啊!你又不是哑了!”她朝着身边的人怒吼,“你到底在想什么?卢卡斯·巴尔萨克!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卢卡斯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不忍心说狠话,“我就是知道,所以才不回答。”
什么逻辑?
巴尔萨克女士难以理解。
“他说得对啊,您就是对他有意见而已。我觉得您应该看开一点。洛伦兹先生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我也很好——”
巴尔萨克女士对他伸出手掌,让他不要再说了。
这个男人已经完全荼毒了她的儿子。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她要报警,她要写检举信,她受不了这些龌龊的事情了。
怎么会有人能够做出这么卑劣、下流、无耻的事情!这是朋友的儿子!谁会对朋友的儿子出手?放着那么多优秀的同龄人不看,偏偏看中比自己小二十几岁的小孩?
太恶心了!
Chapter 54: 第50章 我没有做错
Chapter Text
巴尔萨克女士给卢卡斯多开了一间房,让他这段时间就在这里住,不要回去了。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在做什么,改天再回去收拾行李准备搬家。
她在鹿特丹有个老朋友,可以先去那边暂住一段时间,直到能搬进研究生宿舍。
卢卡斯不愿意。
根源还是他觉得自己没做错。
母亲这样就是像小时候一样关他禁闭,把他当小孩子看,他已经是大人了。
她应该讲点道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采取强硬的态度,强迫别人就范。
巴尔萨克女士气愤不已,恨不得就这样给他狠狠一巴掌。
她浑身发抖,但是她知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又放下了手。
“我知道你的父亲没有给你作为一个好的榜样,但是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接受过的教育,你的师长给你的指导,让你给我的回答,就是这样的吗?”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恶意。”
“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愚蠢!”
巴尔萨克女士不知道自己还能被这么愚弄!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会被这样欺骗!
“您应该冷静一点。”卢卡斯顿了顿,“我不是不想要继承这个姓氏,我每时每刻都铭记着您的教诲,知道要重扬巴尔萨克家族的荣光。但您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那你又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是你应该冷静一点,卢卡斯·巴尔萨克。”
巴尔萨克女士感到无比心寒。
她教出来的孩子,她给予了所有最好的一切的孩子,现在却被别人摧毁了未来,而这个人还是她最信任的人。
他的孩子,还要站在那个人那边。
“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巴尔萨克女士近乎崩溃,她不想说出难听的话,可是眼前的人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跟他那个抛家弃子的父亲一样固执得无可救药。
你到底要什么?你要毁掉自己的未来,浪费她一直以来的努力?
这就是你的感受?你追求的东西?
巴尔萨克女士深呼吸,闭上眼睛缓了缓情绪,重新看向对方。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我知道你可能不懂事,你可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卢卡斯,我们还有挽回的机会,不要跟妈妈作对了,好吗?”
她尝试牵起卢卡斯的手。
然而卢卡斯后退半步,表示抗拒。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他也试图跟对方讲道理。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可以对我的行为负责,我也可以有自由恋爱的权利。”
血压被气得直线飙升,巴尔萨克女士脑袋发晕,双腿发软,扶住身边的桌子。
卢卡斯下意识上前,却被打掉帮助的手。
她应该早点意识到,她没办法跟这个顽固的孩子讲道理。
“是,你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吐出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对方多大了,为什么会看上你?”
卢卡斯不懂事,但是阿尔瓦·洛伦兹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放弃那么多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不去联姻,不去相亲,这么多年都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有过任何的暧昧关系。但是到你这里,就可以跟你有一段浪漫的邂逅?
“他跟你在一起图什么?就是图你年轻的肉体,图你有鲜活的生命力。他有说过喜欢你哪里吗?你可以去问一下是不是这样。”
巴尔萨克女士看透了男人。
卢卡斯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
“你这是在贬低我。”他首先感觉到了母亲对自己的贬损,而后则是另外的歧视,“我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她相信她的儿子是很优秀的人,可这样的优秀对于阿尔瓦·洛伦兹来说,算不上是亮点,他肯定见过更优秀的人。
他绝对认识各方面都比卢卡斯优秀的人,而且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她只是冷静地重复:“你可以去问他。”
你说卢卡斯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那是不可能的。
他像是要证明给母亲看一样,给阿尔瓦编辑了消息,问他喜欢自己什么,是不是因为自己年轻才跟自己在一起。他把手机转向母亲,给母亲看了手机上的消息已发送。
对方没有回复。
“你就看他回复,就知道我说的话有没有错。”
巴尔萨克女士不相信他跟卢卡斯在一起是出于什么浪漫的理由,只会是肤浅、甚至卑劣的原因。她不愿意去细想,多想一秒钟都崩溃。
“我不舒服,我要回去了。”
她没办法在这个空间里继续冷静地和卢卡斯讲道理,她讲不通。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情绪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爆发,她捂着头崩溃大哭。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另一个空间内的卢卡斯也是被消极的情绪缠绕,他迫切想知道对方的回答,但就是没有回音。
他反复刷新,看时间,他知道这个时间对方还没睡觉,应该还在看手机。他想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他也想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他的消息,他还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阿尔瓦会和母亲说的一样吗?
他不相信。
他忍受不了这样的等待。
他给对方发送了新的消息。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叨叨絮絮。他很想知道对方想法,他因为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而感到难过。
为什么不回消息呢?
是没有看到,还是故意不回?
哪怕是回复一个表情,也回复一下吧。
卢卡斯急得冒汗,手机上的消息越写越多,像脱缰的野马,也像开闸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
在编写新消息的时候对方打来了电话。
但第一句话还是熟悉的台词。
“对不起……”
“你是因为我年轻,才会喜欢我吗?”
“这是一部分原因。但是……”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肤浅的人。”
“卢卡斯你听我说……”
不听,卢卡斯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编写消息的时候想过,阿尔瓦可能会回答,是被他在球场上潇洒的身影吸引,又或者是因为他性格温柔细腻,抑或是日久生情,就是喜欢他陪在自己身边。
绝对不是因为他年轻。
年轻是他最不起眼、最不值得夸赞的特征。
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如果是因为年轻就被爱上,这只能证明他在对方不重要,对方也没有去了解他。
现在会因为他年轻而爱他,那他老了,是不是会抛弃他?
他对此早有预感。
但是,但是……
凭什么他要身处低位,凭什么他要居于被动的处境?
明明是他先喜欢的对方!
明明是他要喜欢阿尔瓦!
明明是他要跟阿尔瓦在一起!
卢卡斯越想越气,他受不了这种被看轻的屈辱。估算着母亲应该睡下,他偷偷从酒店溜走,跑回他们的公寓。
他在深夜里奔跑,身体发烫,脑袋也跟着发烫,思维在多种情绪中盘旋、反复纠缠。愤怒、不甘、嫉妒……还有一丝愧疚。
他有一瞬间会感到自责,他不应该那么快挂断电话。
阿尔瓦会因为他的行为难过。
他不想让心爱之人流泪。
还有,他更想证明自己并不是只有年轻这一个优点。
他是要跟阿尔瓦讲道理吗?他也不明白。他现在只想逃离那个房间,奔向对方。他没有想好要说的话,没有拟定腹稿,他只是想要见到对方。
按响门铃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
深夜的门铃非常响。
房门很快打开,门后的人抱住了他,就在门口,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从外面回来的舍友好不容易爬上六楼,看到这一幕,惊掉了下巴。
他懵懵地擦擦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但是人家已经把门关上了,没法确认有没有看错。
就算是这栋楼拉红线办联谊派对随机搭配,或者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他都不会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啊。
不是,哪怕是在一起,也不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吧……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该吃的东西吃多了。
卢卡斯想过跟阿尔瓦说很多话,可当他们见上面,那些想说的话全部消失了,他会做的只剩下看着对方的眼睛,紧紧地将对方搂入怀中。
“我会跟你母亲解释清楚……”
耳边是阿尔瓦细碎的声音。
“不可以。”卢卡斯慌了,急忙抓住他的手,“你不能跟我分开,我不要跟你分开。”
阿尔瓦轻轻拍着他的手表示安抚,摇头,垂下眼睛,隐藏起眼底的愧疚和落寞。
“我们不会分开……但这件事里面,我有我应该负起的责任,我会主动承担起这部分责任,说服巴尔萨克女士同意我们在一起。”
“你有什么责任?”卢卡斯不理解,“要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要喜欢你的人也是我!你要负起什么责任?”
“我明白你的意思,卢卡斯。”阿尔瓦也曾无数次忏悔,期待着某日能被原谅,但是这不取决于不可见的神明,而是取决于人,“……我知道我做错了。”
卢卡斯真的不懂你们这些大人在说什么。
“你错哪里了?”
卢卡斯倚靠着厨房的台面,直直地看着他。
二人在厨房对峙。
他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人了。
他不懂母亲,也不懂阿尔瓦。
好像这个世界有一套独特的逻辑,其他所有人都懂,只有他不懂,他就是那个理解不了世界规则、会被别人戏耍的笨蛋。
阿尔瓦很为难,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清楚。
但不说清楚,卢卡斯又会一直问。
“我不应该跟你在一起,因为我夺走了你的青春,你本应和更适合你的同龄人在一起。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老东西,我会毁掉你的未来,让你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卢卡斯听笑了。
“像童话故事里吸走别人精气的巫师?”
阿尔瓦神色凝重,像是在发表联合国演讲,表情严肃认真。
“我没有在开玩笑,卢卡斯。”
Chapter 55: 第51章 为你犯下的罪行忏悔
Chapter Text
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
阿尔瓦也好,卢卡斯也好,他们都能意识到自己有更安全、更保守的选择,那条道路不会像现在一样遇到阻碍,会得到别人的祝福,也能顺顺利利地走到未来。
可他们还是选择了对方。
卢卡斯可能不懂事,还是个孩子。
但阿尔瓦是大人了,他知道他们会面对什么,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当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卢卡斯的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感到愧疚自责,他就应该感到羞耻,他是一个卑劣的大人。
他在这段关系里占据优势,并且可以利用这样的优势主导关系,让对方处于一种不平等的地位,控制对方的一切,掌握对方的人生。
如果有类似经历的人向他寻求建议,问他能不能跟一个小二十多岁的人在一起,他会毫不犹豫地提出反对意见。
放在社会上,又有谁能说这种年龄差大的情侣,不是别有想法,不是图钱,也不是图身体,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权力、身份、地位?
他理解巴尔萨克女士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他也理解她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不满。
可即便如此。
阿尔瓦还是会选择卢卡斯。
他会承认,刚开始是因为卢卡斯身上那种年轻的活力,才被对方吸引。但年轻并不是能用一辈子的资本,所有人都会衰老。卢卡斯也不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年轻人。
他会记得那天的阳光下,对方的笑容有多么耀眼。
这才是他无法忘怀的理由。
那样的笑容可以让时间停滞,让那一刻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就知道,他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对方了。
没有人,或者很少人,会在那种时候察觉到那是爱,或者说察觉到自己与对方一见钟情。
爱情没有一种教科书式的、固定的回答,没有标准的模板。
它无法用科学的算式计算,也无法用数字和代数计量。
阿尔瓦知道自己不应该跟卢卡斯在一起,但是他无法割舍这些感情联系,每日的接触都让他进一步依赖对方。
这个聒噪的年轻人扰乱了他安静的生活,但他也无法将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完全切割出来。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需要这样的聒噪,这样的活力,去唤醒自己沉睡的、即将熄灭的灵魂。
他需要卢卡斯。
卢卡斯在阿尔瓦那里过了一夜。
这一夜过得胆战心惊,阿尔瓦每次手机响起消息声,他都害怕是母亲的消息,害怕是母亲追过来了。
但其实没有。
阿尔瓦给他煮了一壶安神的花茶,让他喝完好好睡一觉,不要想那么多了。有什么事情等到白天再说,今晚先睡觉。
卢卡斯毫无防备,接过阿尔瓦递来的茶杯,微微放凉的茶水不烫,刚好可以入口。
他一饮而尽。
睡意很快袭来。
第二天上午,阿尔瓦换衣服准备出门,卢卡斯还在沉睡状态。
阿尔瓦在桌面上留了纸条,冰箱里有贝果,可以放进烤箱里复热之后吃。
之后,他按照往常的习惯,拎着公文包,整理好西装,出门。
但他今天不用上班。
他也不是去上班。
出门右拐,他找到自己的车,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按动钥匙解锁,而后拉开车门进入驾驶座。
车辆停在某家酒店前。
餐厅还在早餐时间段内,他买了早餐券入场,按照手机上的信息寻找相应的桌位号。
“早上好,巴尔萨克女士。”
阿尔瓦微笑致意。
“早上好,洛伦兹先生。”她笑不出来,“但我想,如果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应该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还是希望您能保持愉快的心情。”
“算了。”巴尔萨克女士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缓缓情绪,再重新看向眼前的男人,“你专门约我出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桌面上的餐碟很干净,巴尔萨克女士的早餐时间也快要进入尾声。
她抽过餐巾纸浅浅擦了擦嘴角,小声嘟囔:“也不知道卢卡斯那小子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孩子大了就是管不住。”
知道卢卡斯去向的人就在她眼前。
阿尔瓦笑而不语。
“如果你是要劝我答应,如果你是来说服我的,那我只能告诉你不可能。”巴尔萨克女士态度毅然,“我不可能让卢卡斯的未来毁于一旦。”
“我觉得我们一部分的观点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您担心的是卢卡斯的未来,但是其实卢卡斯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他很优秀,依然可以好好地升学、读书,成为一名优秀的物理学家,拥有光辉、美好的未来。”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巴尔萨克女士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
“他可是赫尔曼的孩子!你看着他长大,你这都能下得去手。除了人渣,我已经没有其他词语可以评价你了。”
这方面阿尔瓦确实没有任何辩驳的机会。
阿尔瓦依然保持礼貌,坐在餐桌对面,静静微笑。
“你明知道我有多看重这个孩子!你明知道我有多爱惜他!可你还是要……”
这才是巴尔萨克女士愤怒的根源。
她可以意识到洛伦兹先生是个好人,他帮过他们很多,对于她、对于卢卡斯,都是很重要的人。
但是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他要这样伤害他们两家之间的感情?
“巴尔萨克女士,我知道这在世俗上确实会有争议,很多人也会觉得是我不怀好意。但是我想说,我对卢卡斯是真心的,我们两个真心相爱……”
“够了。”
巴尔萨克女士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
“这个还给你。”她在桌上放下一张银行卡,“如果你要我把以前花掉的部分当作我与你的欠款还给你,我也会履行诺言。但是我希望我们之间在此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纠纷了。”
她拎起身边的手包,起身就走。
“我必须要给学校写举报信。我无法原谅你的罪行。你这一生都要为你犯下的罪行忏悔。”
她无法原谅一名教师能够做出如此无耻的行为。
这样的人要为人师表,要做别人的榜样,简直是可笑至极。
她快步从餐厅离开,不断按动着手机,给卢卡斯发消息,质问对方到底去哪里了。
她问了前台,他们说这个房间的巴尔萨克先生半夜就出去了。
你小子半夜去哪里了?
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手机那头没有回音。
巴尔萨克女士觉得有点奇怪。
这不像是卢卡斯的习惯。
卢卡斯没事就抱着手机天天在那里刷,不然就是抱着平板,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条消息,怎么会不看消息?成堆的消息都是未读,他不应该到现在还没看手机。
要么是睡到现在还没起床。
要么就是故意不看她的消息,故意不点进对话框,故意不让消息显示已读。
首先排除前者,因为现在已经很晚了,餐厅的早餐时间都要结束了。谁家好人能一觉睡到现在还没起?
那就肯定是故意不看她的消息。
巴尔萨克女士被气得不行,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立马给闺蜜打了一通电话,诉说自己的委屈。
但卢卡斯是真的睡着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那杯花茶有特别的助眠效果吗?
他竟然从晚上睡到了中午。
阿尔瓦家里的床睡起来不是很舒服,有点硬,睡久了会腰酸背痛。而且头有点痛。
卢卡斯起来第一件事是找水喝,他看到了桌面上的便签纸,但他选择了略过,去厨房拿了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清水,缓解喉咙的干燥。
他背靠着厨房的台面,双眼放空,呆滞地看向床边的窗户。
手机的消息多到根本看不过来。
他没看。
任由手机在旁边继续响,新消息弹出来,然后消失。
他看到了他们一起做的陶器,装着编织玫瑰的小小花瓶,还有放在装饰架上的蝴蝶盘子。
阿尔瓦把这两件小东西都放在一起了。
虽然那会儿一直在说,阿尔瓦的审美好土,但是那只小盘子真的很可爱。小巧,精致,电磁场的图案也很特别。
把这只小盘子放在卢卡斯做的小花瓶旁边,就像两个人携手相伴,一起站在河畔共同眺望,看着渡轮慢慢远去,看着水鸭和扬起的波浪在风中摇摆。
他也想和阿尔瓦一起,真正地携手相伴。
真正地携手到老。
他不怕母亲反对,他也不怕母亲在中间阻止。
他想明白了。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而这个一定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去和母亲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们之间一定有很深的误会,只有卢卡斯可以在中间调解,只有卢卡斯可以在中间说上一些话缓解他们的关系。卢卡斯一定要有所表示。
这不仅是为了他们,更是为了卢卡斯。
也是为了阿尔瓦。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将阿尔瓦从他身边夺走。
他知道他不应该跟阿尔瓦在一起,但他还是会选择跟阿尔瓦在一起。
喜欢他的年轻也好,又或者真如他期待的那样,阿尔瓦还会喜欢他的别的地方,只要阿尔瓦对他有一点点喜欢,卢卡斯都不会放弃。
因为是他先爱上的对方。
是他要跟对方在一起。
说什么阿尔瓦害了他,说什么阿尔瓦毁了他的未来。
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卢卡斯只感受到无尽的快乐、自由,他享受到了别处没有的爱,前半段人生里没有感受到的幸福。
是阿尔瓦给了他幸福,是阿尔瓦给了他无限的爱。
阿尔瓦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明灯,为他指引前行的道路,也为他带来了温暖。
他又怎么会觉得阿尔瓦害了他,他又怎么会觉得阿尔瓦毁了他的未来,毁了他的人生?
Chapter 56: 第52章 分开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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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瓦一个人生活的时间很长,长到,他已经疲于计算这样的时间了。
在遇到卢卡斯之前,他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
他也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体验。
他不觉得人生一定需要有爱情这样的东西。
人是一种会从他人的经历里进行学习的社会生物。阿尔瓦观察了身边的情侣、夫妇,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爱情不一定是一个好的东西。
会争吵,会分开。
它会消耗你的能量,会占据科研的时间。
对于科研事业而言,谈恋爱是一种收益比很低的行为。
所以,根据理性判断,他不需要恋爱,也不需要爱情。
他也会感受到欲望。
但是只要置之不理,它们就会消退。
这包括了多重的欲望,食欲、贪欲、物欲……阿尔瓦的前半生一直在克制中度过,直至挚友的离世,理性像散掉的珠串,掉落一地,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放纵与沉沦。
情绪上的失控无法缓解,药物也没有效果,那就利用外源性的东西——
酒精,尼古丁——
但做出的行为逐渐脱离了缓解的本意。
行为也失控了。
他也曾想过停下来,可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一旦停止,他就会陷入无止境的情绪深渊。他不想要这样,他想活着,他不想痛苦。
卢卡斯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那些痛苦。
卢卡斯是拯救他的英雄,将他从漫长的噩梦里拯救出来。
那些痛苦没有再来侵扰他的世界。
阿尔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过得很正常,很安稳,很幸福。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已经痊愈了,他完全好了,他再也不用吃药了。
但是那些坏情绪又会在不知不觉间卷土重来。
阿尔瓦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感。
他好像这辈子都无法逃离。
无法从被折磨的漩涡里逃离。
无法解开痛苦的藤蔓,无法挣脱命运的束缚。
他又开始放纵,但这一次不是烟酒,而是性。
这是最接近快乐,最接近幸福,最接近爱的通道。
他不再是一个人,所以他贪婪地索求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另一个人的触碰,另一个人的爱。
他会让卢卡斯抛开那些安全措施,不要管那些束缚,直接进入正题。卢卡斯只是听听,实际还是遵循自己的意思。卢卡斯会顾虑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了,他的腰还好不好,会不会疼。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要得到快乐。
人一定要用道德底线去约束自己,要接受教育,要接受管控,因为,一旦打破那样的约束,就会很快坠入深渊,无法回头,永无止境。
只要学会放下任何道德与伦理,成为那个真正的坏人,生活就会变得轻松而且快乐。
做一世的好人,很难,很辛苦。
但是,做坏人,很轻松,而且很快乐。
既然你说他是坏人,那他就做一个坏人吧。
阿尔瓦主动和卢卡斯提出了分开。
卢卡斯不理解。他们不是过得很好吗?他们不是很契合吗?为什么还是要分开?
生活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没有吵架,也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
难道还是他母亲的影响?没关系,他会去跟母亲说……
卢卡斯抓住他的手,不愿离开。
“我们还是应该分开一段时间,我们都应该冷静一点。”
阿尔瓦轻轻推开对方的手,语气平静而冷淡。
“为什么啊!”
卢卡斯完全搞不清楚,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反复向阿尔瓦寻求答案,但是得到的只有沉默。大概是觉得他太吵了,阿尔瓦用了很礼貌的字眼,将他请出家门。
卢卡斯看着紧闭的房门,迷茫又无助。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楼道里蹲坐了一段时间。
既然是要分开……那至少要让他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吧?
他给阿尔瓦发了消息。
这是很合理的请求,阿尔瓦再一次打开了房门,但这一次对方没有再看他。仅仅只是把门打开,随后又回到电脑桌前,随手拿起桌面上的药瓶,倒出两片,伴着清水服用。
卢卡斯用余光扫视了一眼。
那个是止痛用的布洛芬。
“我觉得……”
卢卡斯欲言又止。
荷兰不会有这种大包装的止痛药,这更常见于卢卡斯过去生活的北美地区。他以前在超市里见过,还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关于本国的止痛药滥用的问题。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抱歉……没有。”
卢卡斯沮丧地低下头,默默把自己的杯子和餐具放进书包里。
他其实也没有太多东西。
这只是一个借口。
他望向电脑桌前的人,最后一次询问:“我真的没有挽回的机会了吗?”
对方没有回头。
“你应该去陪陪巴尔萨克女士,而不是把时间放在我身上。”
他冷淡地回答。
卢卡斯从未见过他有这么冷漠的一面。
卢卡斯感觉自己好像被丢掉了!没有任何理由!也得不到任何合理的答复!
他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但是他又期望着对方会回心转意。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没有能把母亲的问题解决好,是阿尔瓦在怪罪他!
是阿尔瓦在跟他闹小脾气。
他们还会和好如初,他们还能跟以前一样好好的……
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那个自己做的小花瓶,他就难过得喘不上气。
他拿着小花瓶在掌心里摩挲、盘弄,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一不小心,竟然把它失手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
他顿时惊慌失措,伸手去捡。
手指被尖锐的陶片划出伤口,鲜红的血液从指尖流出。
拿抽纸捂住伤口,鲜血还是止不住的流,洇湿了白色的纸。
刚才还能保持平静,回来之后也还好,但现在卢卡斯实在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浑身发冷,泪水奔涌而出。
凭什么他能说这种话!凭什么他能突然让人“冷静一下”!
难道卢卡斯就很不冷静吗?哪里不冷静?
卢卡斯哭着给自己处理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捏起碎片,想尽办法把它们重新拼凑起来。但是他想了很多办法,胶带、胶水,或者是复杂一点的铁丝和陶土高温烧制……
他甚至想过找修复陶器的工作室。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碎掉的小花瓶。
手机滑动的时候他的大脑在不断地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
他的眼前是陶艺工作室的照片,是不同人的联系方式,不同城市的地址,不同的电话号码。
可他脑袋里想的都是阿尔瓦。
阿尔瓦的手,阿尔瓦冷淡的表情,阿尔瓦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不断回想起那双手倒出药片、把药片送入口中的画面。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坐视不理,他不能视若无睹,他不能放任现在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阻止现在这种情况发展下去。
但是他能做什么?
他苦思冥想,紧紧咬住自己的大拇指。
他想不到一个可行的方案。
他唯有换一个思路,去找为什么阿尔瓦突然会有这种转变。毫无疑问,肯定是因为他母亲巴尔萨克女士。是她反对他们在一起。
要想打破这个循环,就得把这个链条上的任何一个齿轮取下来。
卢卡斯从巴尔萨克女士那里逃离那会儿没想太多,只觉得母亲不理解自己,自己没有做错,母亲应该会懂他。
但事实不是这样。
是他在逃避现实,他选择无视了母亲的警告。
母亲认为阿尔瓦是个卑劣的人,认为阿尔瓦会害了他,会毁了他的人生,让他离开阿尔瓦。
只有让母亲改变这个想法,才能改变现在的情况。
卢卡斯重新联系母亲,想和母亲和好,但是母亲一眼就看出他并非想跟自己和好,而是想劝说自己跟阿尔瓦和好。
知子莫若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巴尔萨克女士开门见山,没有让他开始他的那套说辞。
“你不用再给他说好话了。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认识他的时间还长。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卡斯望向他的母亲,还想挣扎一下,但他的母亲巴尔萨克女士早就猜到他想放什么屁。他能有什么好事,他没事会找她见面?
倔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洛伦兹先生是个好人……”
“你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会说?”
“呃。”卢卡斯尴尬地挠挠头,“我觉得,这不完全是他的责任。如果真的要分一个责任大小,或者说责任比例的话,我也应该负起一定的责任。”
这很新鲜。
巴尔萨克女士端起红茶,向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要跟他在一起的。也是我跟他告白的。”
这不构成能够辩驳的正当理由。巴尔萨克女士低垂着眼睛,没有看他。
“我跟他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要说他对我的影响,我觉得很大程度是积极的影响,他教会我很多东西,我们是荷兰语授课,我荷兰语不是很好,但是他会教我荷兰语。”
这也算不上什么。巴尔萨克女士摇摇头。
“而且他也有在学术研究上给予我一些额外的指导!我们每周末都会在咖啡馆讨论文献,讨论我的论文。他真的很耐心,从来没有对我发过火。”
“他就是因为你年轻,想得到你的身体。”
“真的不是!”
卢卡斯很清楚阿尔瓦根本不是为了这些。
如果他真是图色,他没有必要蛰伏那么久,等了两年,等到毕业才有所行动?
他本科总共才读三年。
更何况,那一次越界还是卢卡斯主动的。
事后,卢卡斯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强势,是不是在强迫对方。
“更多的还是我的责任。是我硬要和他在一起。真的不能怪他,他也觉得不应该跟我在一起,他之前也没有答应我的告白……”
卢卡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逐渐听不到。
“我知道。”
巴尔萨克女士打断了他的话。
卢卡斯抬起眼睛,迷茫地望向母亲。
“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她轻轻点头,眼睛看着杯子里的红茶,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语气很轻,“他的人品不知道要比你父亲好多少倍,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
在那个人的衬托下,再差的人都会显得很优秀。
更不要说是本来就很优秀的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但是……”
巴尔萨克女士也不会形容了。
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她不认为喜欢男生就不能得到幸福,喜欢男生就会毁掉未来的一生。
“但是你明白吗?但凡你们换一个对象,你换一个对象,他换一个对象……这都很合适。”
但是对方不应该是父亲的朋友。
她情感上不能接受。
如果她不认识阿尔瓦·洛伦兹,如果他们都是陌生人,或许她花费一点时间,还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有一个年长的爱人这一个事实。
但是,她认识这个人,并且他们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来往。
Chapter 57: 第53章 缺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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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兹先生对她而言不是普通的朋友,在某些意义上,还是不可或缺的朋友。
她很感激过去那些时候有他帮忙,她在洛伦兹先生这里得到的恩惠远远不止一份工作这么少,这么简单。
卢卡斯可以不懂事,但她不能。
她知道她要感恩,她知道她要答谢。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对方是自己儿子的恋人这一事实。
她一气之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她其实不会去报警,也不会去写什么举报信。
那是她自己的儿子,她也要脸面。
更何况,如果是站在朋友的身份,受过对方恩惠的身份,巴尔萨克女士想的其实是替对方隐瞒。
很矛盾,不道德,但是确实是这样。
她想要卢卡斯有一个光辉耀眼的未来,她不想任何人去打扰他走向美好的未来,所以她会为了卢卡斯扫除一切障碍。
但是出于情分……
她又很矛盾。
可这样矛盾的想法很快消散,她并没有为此困惑太久。
在她的心目中,卢卡斯比任何的事情都要重要。这是不变的事实,这是什么都无法动摇的事实。
她当然知道洛伦兹先生是很好的人。
当年是洛伦兹先生给赫尔曼处理身后事,也是他挑选的墓地、他出的丧葬费用。他们母子错过了葬礼,但他还是等了很久,直到他们赶来。
他才是最伤心的那个人,可他还是会安慰别人,让别人不要那么伤心。
他们之间有一个秘密的银行账户。
这个银行账户写的是卢卡斯的名字。
洛伦兹先生偶尔会往这个账户汇款,巴尔萨克女士会把这些款项用来支付卢卡斯的学杂费,包括私立学校的学费、假期研学学费还有各种课程的学杂费。
他很关心卢卡斯的学习,但是又不想表现得很明显,不想被卢卡斯知道,是一位沉默的长腿叔叔。
巴尔萨克女士没有向对方要过一分钱,都是对方主动汇款。
卢卡斯就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到成年、毕业。
然后升读大学。
马术、滑雪、射箭、帆船航行……
这些他的同学都在体验的东西,巴尔萨克女士也给予了他,其中也有洛伦兹先生的一份功劳。
不会因为家境而在同学面前自卑,也不会因为缺席课程或者没能跟同学朋友一起玩而感到遗憾。
巴尔萨克女士其实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卢卡斯会放弃美国的大学来荷兰这个欧洲小国。
还是这个充满特殊回忆的地方。
是她故意给卢卡斯营造赫尔曼爱他的假象,是她一直在骗卢卡斯,因为她觉得这样的假象对卢卡斯来说是好的。
其实,什么好父亲,什么伟大的物理学家,都是假的。
真正的好父亲会在她多次劝阻的情况下,还要在孩子面前抽烟?
真正的好父亲会丢下孩子不管?
巴尔萨克女士一度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做实验把耳朵炸聋了,能对儿子的哭喊置之不理,孩子哭得声音都要哑了,他都像没听到一样。
他对这个孩子没有一点感情。
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有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的人。
哪怕说是洛伦兹先生——
巴尔萨克女士甚至都觉得哪怕是洛伦兹先生,他对卢卡斯的感情,都比那个人对卢卡斯的感情要深。洛伦兹先生比那个人更像是他的父亲。
很荒谬。很离奇。
那个人是卢卡斯的生身父亲,他们有血脉联系,但这样的血脉联系毫无作用,反而让这一切像一个笑话。
让努力维系家庭关系的她像笑话。
也让这个家庭像一个笑话。
巴尔萨克女士对那个人的愤怒已经随着他的离世而逐渐消散,她只觉得后悔,后悔没有擦亮眼睛,遇人不淑。
至于恋爱,卢卡斯已经二十岁了,跟谁在一起都可以。
唯独不能是洛伦兹先生。
因为他更像是卢卡斯的第二个父亲,这像是乱伦!
当然,巴尔萨克女士需要澄清,她对洛伦兹先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没有恋爱的想法,也知道洛伦兹先生不想和别人组建家庭,他们两个相互之间都保持着距离。
多年来的来往和信任让她觉得可以把卢卡斯交给对方。
但这种交给对方,不是意味着让他们在一起谈恋爱!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巴尔萨克女士眉头紧蹙,难以理解的神情已经写满了整张脸,“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优秀的人有很多,不只有洛伦兹先生……”
“可我只想要他。”
“卢卡斯,你是认真的吗?”
不管质疑多少遍,卢卡斯都会作出相同的回答。
“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喜欢他,我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卢卡斯眼神真挚,“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
一阵莫名的眩晕感涌上头脑。
巴尔萨克女士真有点受不了他了。
准确地说是受不了他俩。
其实那次早餐之后,阿尔瓦还有再约巴尔萨克女士见面。
但约多少次、聊多少次,话题都是重复的,结果也是重复的,二人多次都是相同的不欢而散。
巴尔萨克女士的假期也没有那么长,不想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
她这一次休假来荷兰短住,主要是想来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然后跟儿子玩一玩,刚好也毕业了有时间。
结果哪儿都没去成,反而还跟儿子吵架了。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她本就不是真的想要反对他们在一起,她知道洛伦兹先生是个好人,他肯定不会伤害卢卡斯,他肯定会对卢卡斯很好。她也看到了对方的诚意。
她也不是专程来给卢卡斯找难受的。
她也会想要卢卡斯开心,想要卢卡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上幸福快乐的一生。
她就是觉得……
哎呀!
道德感跟亲情在打架!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白色茶杯放回茶碟。
杯里的红茶空了,桌面的甜点却纹丝未动。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让步。
作为条件,卢卡斯——他们必须想办法处理好这段关系暴露之后会面对的舆论。以后会被怎么评价,乃至说被造谣。这些他们都要想办法自己解决。
或者说,这不是条件。
巴尔萨克女士本来就没有阻拦他们的打算。
这是他们本来就需要面对的东西,如果现在都想不好要怎么面对这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那就不要谈以后在一起的事情了。
巴尔萨克女士不会为他收拾这种烂摊子。
卢卡斯不担心这些。
巴尔萨克女士担心这可能是他们过去过于娇惯他,给他带来的错觉,但是她也愿意给卢卡斯一个机会,相信他确实可以克服这些困难。
喜欢谁、爱上谁,这是很简单的事,谁都可以做到。
但是要在一起,要恋爱,要结婚,那就不是随便说说的事情了。
阿尔瓦丧失了信心。
他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和卢卡斯的母亲说,他决定跟她说的一样,不再和卢卡斯有联系了,他们会分开,他不会再纠缠卢卡斯。
他冷静了很久。
他发现他的生活里没有卢卡斯也可以。
他看着手机屏幕,思考了很久的用词。他煮了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直到咖啡完全变凉,他还没想好这条消息具体要怎么写。
他向上滑动,翻看他们之前的记录。
巴尔萨克女士很少给阿尔瓦发消息,更多是他去联系对方。
他的对话框里基本都是在说卢卡斯,十条对话,有八条是关于卢卡斯的。他们之间一般也只聊卢卡斯。
阿尔瓦隐约找到了话题开启的思路,他也可以像以前一样,说卢卡斯的事。
对,关键是卢卡斯。
巴尔萨克女士在意的是卢卡斯,不是他。
巴尔萨克女士不想他们在一起,也是因为觉得他会毁掉卢卡斯的人生,是因为他不好,是他不适合跟卢卡斯在一起。
所以现在这个话题很好开启。
好,就这么说……
阿尔瓦重新编辑了刚才的消息,点击发送。
等待了大概三十秒,消息的状态变成了已读。
阿尔瓦默默等待对方编辑回复。
对方的回复比想象中的来得快。
巴尔萨克女士发来了一个疑惑的动态表情。
阿尔瓦看着这个动态表情里的问号,他顿时陷入了迷思。
他专注地看着这个问号,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什么反应?这是可以接受?还是不能接受?
这是质问的意思吗?
还是在阴阳怪气?
他正想编辑新的回复,门铃响起。
他被吓了一跳,心脏跳得很快,手机从手上滑落,噗通一下掉在地毯上。
他在想要先捡手机还是先开门,他看了看房门,又低头看了看地毯上的手机。手机滚到了茶几下面,需要蹲下来,伸长一点手才能摸到,要费点时间。
还是等会儿再捡吧。
他起身去开门。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找他?
应该也没有别人知道他住这里。
阿尔瓦想不到其他人,排除其他人,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打开门,那个唯一的选项就出现在眼前。
一捧超大的玫瑰直接怼到他面前,满怀的鲜花,非常震撼,非常香。
阿尔瓦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花粉袭击,猛猛打了一个喷嚏。
干嘛!
那么久没见上来就要用花粉打这么大一个招呼吗!
他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想把门关上。但是这个花粉真是有点让人难受,手使不上劲,鼻子痒得不行,喷嚏也是停不下来。
阿尔瓦有点受不了了,回头去找抗过敏药了。
此人是有点浪漫成分,但不多。
最大的问题还是缺心眼。
Chapter 58: 第54章 我们不要吵架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阿尔瓦让他把花放厨房,别拿进来。没想到春天过去还能有花粉过敏这一遭,阿尔瓦也是被卢卡斯这小子折腾得够呛。
卢卡斯讪笑着连连道歉。
阿尔瓦眼睛都红了,在窗边吹了好一会儿风,才缓过来一些。
“你来这里干什么?”
就是专门来报复他的吗?那很有心计了。
卢卡斯没那个意思。
“我觉得我冷静的时间已经足够了。”他讪笑着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作祈求状,“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他怕阿尔瓦觉得自己的诚意不够。
“我还带了其他礼物。”他回到厨房拎起刚才阿尔瓦没看到的小盒子展示,“这家的蛋糕很好吃,我挑了你喜欢的口味!还有你爱吃的华夫饼!我还买了你爱喝的南瓜拿铁!”
阿尔瓦又不是小孩子了,岂是几块甜点就能讨好的?
而且他们没有吵架,他们不是吵架。
阿尔瓦轻轻地摇摇头,他解释道:“卢卡斯,我想你弄错了,我并没有跟你吵架。我是真的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可这不是吵架是什么?卢卡斯好奇地眨眨眼睛。
“但是我觉得我们冷静的时间已经够了。”
卢卡斯认真诚恳地看向他。
卢卡斯不想再忍耐任何一点分离的焦虑和痛苦。如果这是惩罚,他觉得自己应该受到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而且他还找到了母亲,征得了母亲的同意!
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刚和母亲分开,就迫不及待地跑来跟阿尔瓦分享这个好消息。
“母亲同意我们在一起了,现在没有人可以阻碍我们了,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不是这样的,卢卡斯!”
阿尔瓦突然打断他的话。
阿尔瓦神色落寞,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悲伤和孤独。
卢卡斯很是心疼,很想上前抱住对方,可是对方却表现出了抗拒的意思。
“没有巴尔萨克女士,也会有别人……巴尔萨克女士只是其中之一。”阿尔瓦平静地阐述,“我们本就不应该在一起,这段关系会被其他人大肆评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在背地里怎么说。”
“你在意的是别人的看法吗?”
并不,阿尔瓦已经习惯了外界的评价。
但是他会在意卢卡斯,他在意别人如何评价卢卡斯。
巴尔萨克女士说得很对,他会毁掉卢卡斯的未来。
别人会怎么评价卢卡斯?会评价他是个依附权势的小白脸,会评价他依靠身体换取资源,会评价他不学无术、走不该走的捷径。
“……是。我很在意。”
阿尔瓦在意的是别人对卢卡斯的看法。
“我不在意。”卢卡斯摇摇头,他果断上前,牵起阿尔瓦的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这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这些难题,就像过去一样!”
“这不是……”这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阿尔瓦知道舆论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他见过舆论如何改变一个人,让那个人完全转变性格,变成与过去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人。他也见过舆论如何杀死一个人,他见证了全过程。
那是一把不会沾上血的利刃,任何人都可以用它来伤害别人。
他想要挣脱卢卡斯的手,但是卢卡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出奇的大,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好像这辈子都不想跟他分开一样。
“我不怕。”
卢卡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也要跟你在一起。没有人可以阻拦我。没有人可以从我身边将你夺走。”
“卢卡斯,你不懂……”
“那你教教我,你教教我这世间的道理,教教我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是我要跟你在一起,不是你要跟我在一起。要说什么谁害了谁,也是我害了你。”
“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才是强词夺理。”
阿尔瓦无言以对,眼眶湿润,挣扎的手也失了力气。
卢卡斯顺势把人搂进怀里,他好像比过去清瘦了一点,抱起来似乎多了一些骨感。
肯定是没有好好吃饭。卢卡斯默默地想。阿尔瓦偶尔会这样。要是错过饭点,就会直接略过这顿饭,也会因为食欲不振,挑食,吃得很少。
卢卡斯已经想好今晚要做一顿怎么样的大餐好好给阿尔瓦补补身体了。
“巴尔萨克女士怎么会同意?她那么讨厌我……”
阿尔瓦不是那种脆弱的青春期小男生了,但是一想到巴尔萨克女士说的那些话,他就感觉自己的心掉进海里,被鱼儿分食,破碎不堪,在海水里无助地漂流。
他本能忍住情绪,但看着卢卡斯的脸,那种强烈的悲伤倾泻而出。
他不想让卢卡斯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于是把头埋进对方的颈间,隐藏起脸上的泪水。
卢卡斯把他今天经历的事情全都给阿尔瓦说了一遍。
他怎么也补不好那个小花瓶。
但是他修复了母子之间的关系。
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这是一个天真的故事,独属于巴尔萨克家的天真故事。
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和一个宠溺孩子的母亲,缺少任何一样,都没办法构成这个单纯又可爱的故事。
卢卡斯以为这样能够安慰对方,可是这碰巧起了反效果。
阿尔瓦听完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卢卡斯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以前是卢卡斯依赖他,现在倒成了他依赖卢卡斯。
这样的身份互换很有趣。卢卡斯作为更年轻的一方,却承担起了照顾对方的责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体验到了对方的感受,他也体验到了更深的爱。
施比受能得到更多、更深的爱。
但也可能……
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身份互换。
阿尔瓦之所以愧疚,之所以会因为巴尔萨克女士的话深深自责,是因为他确实利用了卢卡斯。
从认识卢卡斯之初,他就把卢卡斯当作自己的希望。
如果巴尔萨克女士会把卢卡斯当作自己生命的全部,用尽一切去培养卢卡斯,他也愿意像巴尔萨克女士一样,自愿地,完全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只为让卢卡斯拥有美好的未来。
只为让卢卡斯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这样很可能会丧失自己的主体性。
但是阿尔瓦太需要找到人生的意义,他太需要找到活着在这世间需要做的事情,他需要给自己的生命找到合适的去处。
他也不想卢卡斯的未来毁在他手上。
他的本意不是毁掉卢卡斯。
他知道卢卡斯喜欢自己,他知道卢卡斯对自己的喜欢是爱情的喜欢。
他选择了搁置,选择了将那种暧昧的情愫放在一个灰色的地带。只要大家都不提,那就是不存在。
他希望这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步消散,卢卡斯会对他这个无趣的中年人丧失兴趣,转而看向其他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
年轻人都是善变的,没什么耐心。
但是卢卡斯似乎是个例外。
他眼睛里的喜欢逐渐浓厚,那种钟情随着二人的接触一点点加深。随之加深的还有空气里费洛蒙的味道,那是恋人身上才会出现的体香。
如果卢卡斯只是阿尔瓦照顾的一个孩子,朋友的孩子、普通的养子,阿尔瓦只会看到他的学业,他的绩点,他实习的组织叫什么名字,还有他的毕业典礼在什么时候办。
但当阿尔瓦在球场上坐下,和他遥遥相望。
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卢卡斯不是那种普通的孩子。
在他的心里,不再是“普通的孩子”这个等级的人了。
他意识到,卢卡斯是一个完整的人。
不是抽象的、片面的,只有“学生”这一身份的孩子。
他的视线无法从卢卡斯身上离开。
他是卢卡斯最忠实的观众、最忠诚的粉丝,他观看了卢卡斯大学生涯里所有的比赛。
他听卢卡斯在公共钢琴上弹琴,和卢卡斯一起去滑雪,也带着卢卡斯一起去郊外露营,去看流星雨,看流星划过夜空,看课堂上的知识如何进入现实,看卢卡斯为他许愿。
卢卡斯的愿望是,希望阿尔瓦天天开心,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
卢卡斯真的是一个很单纯、很善良的孩子。
但是他会很焦虑。他有的时候会很焦虑。他会反复地确认别人对他的感情,会开玩笑地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其实都是因为不安。
阿尔瓦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会这么问。
就像分苹果,卢卡斯会把所有好苹果都给别人,但会把长得不好看的苹果留给自己。
在别人给他好吃的漂亮苹果的时候,他会担心,会焦虑,会觉得自己不配。
他不敢接受,当他接受了,又会想怎么去报答。报答了,又会小心翼翼,生怕行为举止过分了,惹人生厌了。
卢卡斯很害怕身边的人离开自己,像是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子,妈妈一走就会哭。阿尔瓦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因为他那个垃圾父亲确实是这么对他的。
所以阿尔瓦……不舍得,也不想真正地让他一个人。
阿尔瓦想过为卢卡斯填上那些童年里缺少的部分,物质、爱、陪伴,什么都好,他能给的,他都想全部掏出来,给卢卡斯送上。
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有卢卡斯了。
巴尔萨克女士的反对,对他来说是沉重的打击。
这就是否定了他过去做的一切。
可以说他做的是无用功,说他白费功夫,但是如果要说他是别有用心,说他对卢卡斯别有意图,才会大费周章,做这么多事情。他真的委屈地要哭。
他也希望卢卡斯能够开开心心,拥有幸福快乐的一生。
哪怕他们不在一起。
哪怕卢卡斯身边的人不是他。
卢卡斯吻上带着泪痕的脸颊,就着咸咸的泪水,轻轻亲吻着对方的嘴唇。
久违的肢体接触,有种离奇的陌生感。阿尔瓦伸手触摸着对方的脸颊、锁骨、耳垂,无论何处,都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感觉,却显得陌生,感觉生疏。
卢卡斯抱着他坐上自己的大腿,熟稔地解开衣服的扣子,低头吻上他纤细白皙的脖颈。
指腹在耳侧轻轻抚弄,阿尔瓦被吻得动情,眼神涣散,呼吸也跟着加重。
恍惚间,卢卡斯忽然想起来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干,停下动作。
“我们还没有和好,不能做这种事。”
卢卡斯这话说得还有点委屈。
但这样的中途暂停明显引起了对方的不悦。
“不需要和好,快点继续。”
“不行!这是只有情侣才能做的事,我觉得还是需要和好……唔!”
太吵了,阿尔瓦抬头堵住了对方的嘴。
什么情侣才能做的事,他们还没是情侣的时候已经做过了,也不差这一次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他怕什么伦理道德的指责。
可怜这张沙发。
承受了前所未有过的强大压力。
阿尔瓦累得倒头就睡,卢卡斯说着要下楼去买食材,但其实趁阿尔瓦不注意,转身走向电脑桌前。
他一眼锁定了桌面上的止痛药,偷偷揣进兜里。
没收。
Notes:
这是28号更新的内容,因为要去期末考了先提前更一下
Chapter 59: 第55章 要克制
Chapter Text
阿尔瓦在电脑前编辑稿件,腰疼得受不了,背也跟着牵扯着痛。
大概是坐太久了,他揉了揉酸痛的腰背,但是这样简单的按摩没法缓解疼痛。他下意识去摸桌角的药瓶,但是那里空空如也。
阿尔瓦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掉了,掉在地上,或者是忘记拿到了哪里。
他起身找了一会儿。
无果。
那瓶止痛药就这样凭空消失了,真是奇怪。
阿尔瓦觉得疑惑,但是他很快想到了背后的原因。如果不是他不记得放到哪里,不是他乱放,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阿尔瓦靠在椅背上,扶着额头默默思考。
犯罪嫌疑人毫无悬念,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来过他家。
不过,这已经是第二天,卢卡斯早就将那瓶药藏到了自己家里。
真服了。
阿尔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去找药箱里的止痛药膏。所幸,药箱里还有备用的药膏,虽然不如片剂的效果好,但也算找到了一点缓解疼痛的办法。
阿尔瓦躺在沙发上给自己抹上药膏,顺便缓了缓。
小猫轻柔地叫着走过来,用脑袋轻轻拱拱阿尔瓦的手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安抚阿尔瓦的情绪。
“还是你比较乖。”
阿尔瓦摸摸她的头,小猫很得意,把头昂得更高,蹭蹭他的掌心。
茶几上的手机振动,锁屏上显示是出版社编辑的消息。
阿尔瓦拿起手机简单看了看。
他们之前有过合作,是那本基金会资助的科普书。那本书在几个月前印刷成册、上市销售,阿尔瓦也看过出版社寄来的样书,对效果挺满意,打算留下来当作卢卡斯的毕业礼物。
但是因为一些事情……
这份礼物还没送出去。
不过这就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私事了。
出版社编辑这次是来沟通一下书籍的销售事项,他们打算跟教育集团合作,在学校里面推广。
也想问问阿尔瓦有没有露面参与销售活动的意愿。
编辑也有从基金会那边的老师简单了解过这位洛伦兹教授的性格,知道对方很大概率不会答应,但还是想试一下,说不定有可能呢?
这个可能,自然是不可能的。
阿尔瓦婉拒了。
他觉得没必要。
这本书的性质决定了这种销售行为意义不大,不是那种需要营销策略的成功学、心理学书籍。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明星、什么大人物,那么高调还是没必要。
这种书就算打广告也不会有人买吧?阿尔瓦对写的东西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但编辑对他们共同的作品也有充足的自信——
——有,我相信一定能大卖。
看着这行回复,阿尔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不是他的专业范围。
——话说回来,我想请教一下,您在扉页里提到的卢卡斯是哪位呢?是您的家人吗?
为了避免尴尬,不让阿尔瓦觉得自己是在挑刺又或者是刺探隐私,他又补充,是因为看到阿尔瓦在扉页上写了“献给卢卡斯”,才会觉得好奇。
阿尔瓦自然地写下回复:卢卡斯是我的……
但他无法确定接下来的名词。
是啊,卢卡斯是他的谁呢?
学生?朋友?还是家人?
在他的世界里,卢卡斯是什么身份?
他把卢卡斯……当作什么身份的人看待?
他能理解为什么巴尔萨克女士会那么生气,因为在她眼中,卢卡斯是他们的“孩子”。他可以和卢卡斯亲近,但是不应该太过亲近,他始终是外人。
不是真正的家人,不是真正的父亲,充其量只是很好很好的叔叔、朋友。
如果说是“朋友”,那也是有点过分的说法。
年龄相差这么大真的能成为朋友吗?
这样的忘年交,也是罕见。
他可以坦然地写下“献给卢卡斯”这样的文字,但当别人问起,他又应该如何回答?
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真实的情况。
他把整行文字删掉,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思考了很久,最后重新打上了一行字:卢卡斯是我的教子。
巴尔萨克家没有严肃的宗教信仰,阿尔瓦也没有宗教信仰,这层教父与教子的关系,不过是那个人在卢卡斯还未出生时说出的玩笑话。
只有阿尔瓦当真了。
虽然两个人经常吵架,但是曾几何时也有过相处甚欢的时候,那时便定下了,要是生下了孩子,大家就当对方孩子的教父。
这也是阿尔瓦对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异常上心的原因之一。
在这个时候可以当作借口吧。
编辑向他要了近期的照片,用作宣传活动使用。
阿尔瓦没什么单人的照片,他问能不能给他们发合照,让他们裁剪之后使用。编辑说可以。阿尔瓦将那日巴尔萨克女士为他们拍的合照发了过去。
出于礼貌,编辑询问了照片上另一人的身份。
阿尔瓦坦言这就是刚才他们在说的卢卡斯。
这是卢卡斯大学毕业的时候拍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阳光灿烂,二人的笑容也很漂亮。紫色的鸢尾花作为点缀,让画面的色彩丰富了不少。鲜花没有抢眼,反而衬得画面中的人更加好看。
学士帽上面好像有写字,编辑放大了照片,略有所思。
是莱顿的毕业生啊。
这孩子教得还挺好的,莱顿的高材生,这可不是普通人了。
编辑觉得他们的合照看着不错,感觉很温馨,关系很好,也有种亲密的幸福感,决定也把这张照片印刷出来。可以单独把洛伦兹教授裁出来,不过还是保留原样更合适。
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去塑造洛伦兹教授的形象。
这张照片很好用——
今天晚饭是卢卡斯负责买菜,阿尔瓦让他买点蔬菜就够了,家里有肉。
卢卡斯美美挑选了几款新鲜蔬菜,像以前一样发给阿尔瓦决定,阿尔瓦让他自己决定,语气里好像有点不耐烦。
卢卡斯也不是不能自己决定……
以前会发给阿尔瓦,是因为阿尔瓦要决定今晚要做什么菜。
如果不知道今晚做什么的话,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菜。
“唉。”电话那头的人叹了一口气,“你随便买点回来就行了。”
卢卡斯好委屈:“你现在对我的态度……这么不耐烦了吗?”
对面接连叹气。
“别闹。”他也不想跟卢卡斯吵架,“你发的第一张图,就那个菜。然后第三张图,买两盒。经过调料区再买一瓶迷迭香回来。”
“好——收到。”
手推车回到刚才的蔬菜区,卢卡斯把阿尔瓦挑选的菜放进手推车里,接着抬头寻找调料区的位置。
手机那头的人又叹了一口气,像是无意识的举动。
毕竟卢卡斯现在也没说话,总不能是对他不满。
“怎么了?怎么老是叹气?”卢卡斯把手机夹在耳边,伸手去拿货架上的调料瓶。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
“卢卡斯——”
手机对面的人不满地用拳头轻敲着桌子,咚咚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手机这边,但他只是这么敲着桌子,嘴上的言语还是很克制,没有骂人,只是喊着卢卡斯的名字。
“怎么了嘛?”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烦躁,非常烦躁。
手机开了免提,阿尔瓦向着手机那头不断地捶桌子,发泄脾气:“我的腰好痛——!你给我想想办法!”
“哎呀,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给你想办法?我回去给你按摩一下,可能会好一点。还可以热敷一会儿,可能也会好点。”
“可能、可能、可能……有没有确切的办法?确切的办法!”
敲桌子的声音停下了,继而是来回踱步的声音。
拖鞋在房间里踩出细微的脚步声。
“都很确切。都有用。我快回家了,还有十分钟。”卢卡斯耐心地哄着对方,“你现在坐着辛苦就不要坐了,在床上歇歇吧。趴下来躺一下……”
手机那头传来拖鞋落地的声音。
手机被毫不留情地丢在床上,麦克风和床品摩擦,织布和绒毛蹭过这个小小的孔洞,卢卡斯耳边传来一阵柔软的沙沙声。
屏幕对面的人又在喊着他的名字。
“卢卡斯——”
“知道啦。我在路上了。”
“快点回来,快点回来,快点回来。”为了显示急迫对方还加快了语速。
卢卡斯低头浅笑,默默加快了结账的脚步。
但是休息一下好像确实好了一点,能听出来对方的语气没那么急躁了,可还是要喊他的名字,好像把“卢卡斯”这个名字当成什么咒语,一念就能止痛。
“卢卡斯……”
“好啦,好啦,乖。”
卢卡斯拎着购物袋上楼,扯了扯滑落的双肩包肩带,“我马上就到了。”
熟练地摸出阿尔瓦家里的钥匙,开门。
对方比家里的猫还快,卢卡斯还没看清,刚开门就抱住了他。紧紧的怀抱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疼痛,阿尔瓦一点也不想撒手,越抱越紧。
小猫在旁边喵喵叫,吵着说自己也要抱。
带着这样的大型挂件行动还是有点不方便,卢卡斯拍拍阿尔瓦的背,让对方先松开手,好让他放下手上的菜。
这还是可以的。
阿尔瓦收敛了一点。
卢卡斯去厨房放下买回来的菜,还有阿尔瓦要求的迷迭香。
但是这样的收敛很快又消失了,阿尔瓦从背后轻轻搂住卢卡斯,卢卡斯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借此交换了一个吻。
“卢卡斯……”
阿尔瓦轻轻勾住他的手指,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悬浮摇曳的光。卢卡斯能读懂他的眼神,他们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心意相通。
这个眼神的意思是,今晚留在这里过夜吧。
“你得好好休息。”
但很明显,卢卡斯不会再纵容他的任性了。
“腰痛就得休息,痛就不能再任性了。”卢卡斯双手抱在胸前,认真地看着对方,语重心长说道,“你得学会克制,克制才是长久之道——”
才二十出头的人,是怎么说出来这种老气横秋的话的。
阿尔瓦真是无语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Chapter 60: 第56章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Chapter Text
晚饭后的闲暇时间,卢卡斯准备了一条热毛巾,给阿尔瓦做热敷。
他怕阿尔瓦待着太无聊,还把自己的平板拿出来,给阿尔瓦介绍了几款游戏打发时间。
他去准备其他材料。
阿尔瓦也没有玩游戏的兴趣。
“我可以看其他东西吗?”
“喔。你看吧。”
卢卡斯这台平板上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噢噢,对了。”他转过身,专门回来给阿尔瓦点开相册,呲开牙露出得意的笑容,“嘿嘿,你也可以看看我有多帅。以前的照片都在这里呢。”
阿尔瓦随便扫了一眼,每张照片都一样,卢卡斯都笑得非常灿烂,露出嘴边的小虎牙,很可爱。
阿尔瓦按着时间轴翻动,没想到存档的照片还挺多,往前翻还能翻到卢卡斯中学时的照片。
那会儿的照片里,他的脸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很青涩。
他还存着中学参加音乐会的照片。
阿尔瓦还没见过这样的卢卡斯,很新鲜,也很有趣。阿尔瓦一直很好奇卢卡斯在舞台上会是怎么样的,现在终于知道了过去许多疑问的答案。
他很享受舞台上的演出。
阿尔瓦细细翻看着过去的照片,指尖在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滑过。
真好看。
穿着帅气的礼服,在聚光灯下,自信地仰起头,享受着众人的目光。
再往下滑,还能看到卢卡斯骑马的照片,也很帅。不过在荷兰好像没什么骑马的机会。
卢卡斯的相册很丰富,阿尔瓦借此窥到了男校生活的一角。虽然全是男同学,但校园生活也不会显得单调乏味,也并非说完全没有异性,也会有女老师和修女。
要是完全没有异性,可能在两性关系上就会有一点偏差。
单一性别的学校优势在于不容易有男女关系、恋爱关系乃至亲缘关系上的纠纷——这个词可能用在孩子们身上有点过了,但确实如此,特别是在青春期孩子身上。
缺点也是在于此。不认识异性,不了解异性。
卢卡斯的相册里没有跟女孩子互动的照片,女老师也没有。
“你学生时代的初恋——长什么样呢?有照片吗?”
阿尔瓦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突然这么问道。
卢卡斯被问住了,尴尬地站在原地。
阿尔瓦在相册里寻找着那个可能存在的初恋,但是很明显,没有这样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阿尔瓦觉得卢卡斯的初恋应该是个女生。
想到卢卡斯读的是男校,他又后知后觉地开始寻找卢卡斯跟男生的亲密合照。
但这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因为卢卡斯的初恋就在他眼前。
那压根就不是中学时期的事。
卢卡斯把凉掉的毛巾换下,搓热双手,轻轻敷上他的腰间。
“冷吗?要不要给你开一个暖灯?”
“不冷。”阿尔瓦的注意力还是在照片上,端着平板非要问个究竟,“是谁呀?是怎么样的人?有照片吗?”
真是难得,阿尔瓦这么想了解自己的事情。
卢卡斯取过桌上拧开盖子的薰衣草精油,倒了一点在掌心温热。
“有照片呀。”卢卡斯故意逗他,同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你再翻翻。”
翻到荷兰时期的照片,那就对了。
那就能找到他初恋了。
卢卡斯的力度控制得很好,刚好可以缓解酸痛,很舒服。
腰背紧绷的肌肉都得到了放松,僵硬的身体好像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阿尔瓦翻动照片的手都停下了,把平板放回茶几上,安心躺下来,全副身心享受卢卡斯的按摩。
“薰衣草精油有减轻肌肉疼痛、缓解肌肉紧张的作用,可以试试看有没有效果,应该会没那么疼。”卢卡斯低下身,在他耳边柔声介绍。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边,痒痒的。
浅淡的薰衣草香让人下意识放松身心,放下所有防备。
“嗯……”
阿尔瓦微微应声,把头埋进抱枕里,双手随意搭在沙发边缘上。
“不看照片了吗?”卢卡斯故意问他。
“不看了。”抱枕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他也不是很想看,反正看了也是找不愉快。
“说不定会有惊喜哦?也不看了吗?”
“没有惊喜。”阿尔瓦知道没意思,“不想看了。”
看了又能怎么样,看了还不是吃醋。知道卢卡斯读书时候的初恋也只会给他心里添堵,又不会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好。
“哎呀。”卢卡斯故意表现出做作的语气,“那你还是放弃得太快了。”
“我才不信你,你这个小骗子。”
“你对我的信任值已经降到这么低了吗?”
卢卡斯哭笑不得。
阿尔瓦没理他。
听他这语气,肯定怀着什么坏心思。
卢卡斯把袖子卷得更高,推到大臂上。他低下身轻轻开口,让对方脱掉上衣,露出背部,再倒了一点精油,继续按摩。
卢卡斯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单纯的打工人。
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暧昧的事情,耳朵都红了。
还是大人比较坏,小孩子只会闷头苦干。
卢卡斯坏心眼发作,故意反问:“那你的初恋呢?是怎么样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
这部分的私事,光是网上的调查也调查不出来,卢卡斯也很好奇。
“……你很想知道吗?”
枕头里的声音慵懒而无奈。
“想啊,你的所有事情我都想知道。”卢卡斯开朗地笑道。
阿尔瓦可能是有点小肚鸡肠,要是换过来是他,他还是不太想知道卢卡斯初恋是谁,也不想知道那是个怎么样的人。
又胆小,又善妒,这就是大人吗?
真是一点也不值得学习。
要说到恋爱,阿尔瓦这个大人也是毫无经验。
没想到吧,四十多岁了还没谈过恋爱,还真是一个出色的大人呢。
“我没有初恋。”阿尔瓦闷闷不乐,“我没有跟别人谈过恋爱。”
卢卡斯惊讶不已。
“怪不得我找不到你谈恋爱的消息呢。”卢卡斯恍然大悟。
“什么意思?”阿尔瓦听着觉得怪怪的,开玩笑说道,“你难道把我调查了一遍吗?”
卢卡斯坦坦诚诚,毫无遮掩:“对啊,我把你的小学、初中、高中……还有你发表的文章,全都看了一遍。这些网上都能搜到。不过我没有用非法手段去探查你的个人隐私。”
“那你还挺厉害的。”
“谢谢夸奖。”
“在这个时候,做一个普通人的优势就出现了。至少个人信息不会被放在网上,随便一查就查出来了。”
既然卢卡斯能查到,其他人也能查到,公众人物在一定程度上就像一个不穿衣服的人,行走在这个世间,被所有人注视。
这是阿尔瓦不喜欢做公众人物的其中一个原因。
但总有些事情……
是人生里不可避免需要面对的。
阿尔瓦侧过头,把头发捋到一边,避免沾到精油。
卢卡斯也很配合,没有碰到散落的发丝。
但是卢卡斯也不是什么合格的按摩师傅,会因为客人的侧脸很好看,心里小鹿乱撞,跑去偷亲客人的脸。
要是在店里,这肯定是要吃投诉的。
不过这又不是在店里,卢卡斯也不是什么按摩师傅,偷亲客人不仅不用吃投诉,还能被客人亲,还能多亲几下。除了脸,还能亲嘴。
理智让他紧急刹车。
“克制!”
卢卡斯反复提醒,提醒自己,也是在提醒阿尔瓦。
“克制,要克制!”
阿尔瓦气得直接推开他。
这算什么事?这算什么事!
简直是虐待。
卢卡斯又讨好地缠了上去。
阿尔瓦已经不想理他了,赌气扭头,不跟他对视。
“我跟你说个秘密哦。”卢卡斯坐上沙发,贴到他身边,“……你想不想听?你想不想听?”
“什么秘密?”
“我的秘密。”
卢卡斯又开始卖关子,阿尔瓦的好奇心被钓了起来,但他不愿表现得明显,他还是背对着卢卡斯,赌气不说话。
卢卡斯故意设套:“你不想听吗?那我就不说了。”
“什么秘密?”
阿尔瓦忍不住追问。
卢卡斯搂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嬉笑道:“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阿尔瓦不想理他了,作势要起身。
卢卡斯抱住他不让他走:“你亲我一口嘛。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阿尔瓦受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亲了亲他的脸颊。
卢卡斯得意地笑了,微微仰起头,高兴地哼起小曲。
“我偷偷告诉你哦,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卢卡斯故作神秘,用手挡住嘴巴,凑到阿尔瓦耳边。
阿尔瓦侧了侧头。
卢卡斯放轻了音量,悄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你是我的初恋。”
阿尔瓦的第一反应是,这算什么秘密,至于这么神秘吗?
对于阿尔瓦来说,卢卡斯也是他的初恋啊。
但是当他转过头,跟卢卡斯对视,看见对方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他忽然感受到了这份秘密的重量。
不是沉重得让人无法移动的感觉,很轻盈,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轻盈……但会让人无法忽视,像是,肚子里有蝴蝶在飞。
胸口有种莫名的异动,心跳很快。
阿尔瓦突然开始思考。
初恋……是什么感觉?
恋爱,又是什么感觉?
是想要知道对方的一切,想要拼尽全力靠近对方,还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想要跟对方在一起?抑或是,几项全选?
但是他又突然有一种羞耻感。
他这个年龄,再说喜欢、再说恋爱,是不是有点……
而且以他这个身份,说要跟卢卡斯在一起,跟卢卡斯恋爱,是不是有点下流,有点无耻,有点不要脸了?
Chapter 61: 第57章 我们在一起吧
Chapter Text
阿尔瓦给卢卡斯开设银行账户大概是十年前的事。
私立学校的学费很贵,不过巴尔萨克家可以负担。
但读书并不是给得起学费和基本的生活费就能解决的事,要想让孩子生长在一个没有负担的环境里,还是要让他跟同学们接受差不多的教育。
这个“差不多”,就是一个问题。
私立学校会意味着更高的消费水平,还有更多的额外课程。
钱只是最基础的门槛。
毕业的门槛很低。
但是好大学的入学门槛很高。
而每个学生的目标都是那些好大学,那些顶尖高校、常青藤联盟高校。如果你很有钱,可以依靠投资入学。但更多的人依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那样的实力——
背后还是财力和人脉。
竞赛,志愿者项目,实习,甚至是科研。
阿尔瓦不认为一个高中生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发表学术论文,有自己独立的科研成果,但他也不否认确实会有这样优秀的人才——他们依靠家庭里给予的资源。
公司实习也是,自己组建的非营利组织也是。
没有一家顶尖的公司会接受一个没有专业技能的高中生进来实习。
也没有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能够跟朋友组建非营利组织。
他们会以一种很好听的借口作为掩饰,打造出年轻有为的形象,但实际上都是家长的安排,他们只是被选出来的、用以显示某种形象的展品。
不排除一部分人确实有自己的独立意识,确实很有主见。
但天才的数量是有限的。
阿尔瓦只希望卢卡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成为优秀的人并不重要,事业有成、大展宏图也不是人生的必选项,他只希望卢卡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受家庭的拘束,也不要受家族、氏族的限制。
阿尔瓦没有自己的孩子,但他一直把卢卡斯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钱也是他能给的最基础的东西。
别人的爸爸妈妈会给孩子从小安排竞争压力小的贵价竞赛项目,别人的爸爸妈妈会给孩子安排大企业的实习,别人的爸爸妈妈也会给孩子准备可以发表顶刊的科研项目。
别人的爸爸妈妈真的能让别人家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是别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阿尔瓦也希望卢卡斯会拥有这些,阿尔瓦也会尽己所能,让卢卡斯拥有这些。
他在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这像是重新养育过去的自己,重新给自己一个机会,完成过去没有实现的遗憾。
阿尔瓦去查了,那张银行卡里还留着很大一笔钱。
现在的积蓄,足够卢卡斯在荷兰读完三个硕士学位了。
他没有算过自己给卢卡斯打了多少钱。
但是这里应该有几年,至少是三四年的积蓄了。
每个月发工资定期打一笔,如果有额外的收入,像是奖金和专利费也会分一些进去。他就当是什一税,只是这不是交给国家或是教会,而是交给卢卡斯。
他把密码写在便签上,和银行卡一起夹在了那本书后面,一起送给了卢卡斯。
“这是什么?”
卢卡斯翻看着手上这份方方正正的礼物,“书?”
“嗯,写给你的书。送给你的毕业礼物。”
卢卡斯惊讶地哇了一声,他可是期待了好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里面的内容了:“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阿尔瓦点点头。
卢卡斯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的礼品纸。
随着包装的拆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落,卢卡斯低头去看,发现是一张卡片。他捡起来看了看,是一张汇丰银行的卡片,背面贴着一串数字。
左下角是卢卡斯自己的名字。
很奇怪,他没有印象,他不知道自己名下有这么一个账户。
“这是什么?”他拿着银行卡问阿尔瓦。
这是什么,其实很难解释。
一时间也很难解释。
“之前跟你母亲的一个约定。”阿尔瓦端起身旁餐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冰水,再抬眼望向面前的年轻人,“担心你没钱读书,给你攒的钱。”
阿尔瓦选择了最简单的解释方式。
卢卡斯笑了:“我们家很穷吗?也不至于没钱读书吧……”
但是笑着笑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不出来了。
“你……”卢卡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存了多少?不是。你…你们……”
“巴尔萨克女士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从里面取钱了。”
阿尔瓦前不久查过余额,虽然他看不到明细,但他能猜到巴尔萨克女士一直没动这张卡,所以结余才会越来越多,累积到现在这个数额。
可能在卢卡斯整个本科阶段,巴尔萨克女士都没有用过这张卡里的钱。
“我想告诉你很久了,我其实希望你去更好的学校,我觉得你可以去藤校,而不是来这里。”但是阿尔瓦也知道这番话里面存在的问题,“学费我可以解决。钱不是问题。”
卢卡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可能说得有点晚了。对不起。”
这应该在卢卡斯高中的时候说,而不是在卢卡斯本科毕业之后说。
这么多信息卢卡斯快处理不过来了:“不是……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会有我名字的卡?为什么……”
卢卡斯以为他们两个关系很差,或者关系没那么好。
他们不是应该撕破脸皮了吗?
是不是因为他们撕破了脸皮,母亲才会把这张卡还给阿尔瓦?
但是……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阿尔瓦会给母亲推荐工作,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他跟阿尔瓦更早、更深。
“你把这张卡给我,是想让我怎么处理?”卢卡斯不知道该拿这张银行卡怎么办,“你想让我自己处理这些钱?还是让我……我该怎么办?”
他捏着这张银行卡,低垂着头,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他把银行卡递给阿尔瓦,但阿尔瓦把卡推了回去,让他收好。
“我、我怎么……我怎么能跟你是有金钱瓜葛的关系呢?”
卢卡斯也傻了。
他只想跟阿尔瓦谈恋爱,不是真想从对方身上要点什么。
这个问题,放在阿尔瓦这里,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好问题。
阿尔瓦不想做他的父亲,也不想做他背后的资助人。
这是阿尔瓦能给他的,最基础的东西。
“这是我自愿给你的,不求回报,也不需要你偿还。” 阿尔瓦握住他的手,“如果你还想再读一个本科学位,觉得经济负担很重,也可以跟我说。”
阿尔瓦也想给他更多。
更多的温暖,更多的爱。
当然,如果能做到的话……如果能做到的话,阿尔瓦愿意给他无限的温暖,无限的爱。阿尔瓦也想给他无限的幸福。
但是这样的爱好像太沉重了,卢卡斯觉得自己还不起,他苦恼地皱起眉头。
阿尔瓦温柔地笑笑,伸手揉揉他的眉间,让这张小小的苦瓜脸没那么苦。
卢卡斯把手上的书放在桌面上,用力埋进阿尔瓦怀里。
阿尔瓦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抱人能抱得这么疼。手上根本没留情,这个脑袋也像是铁做的,撞得肋骨疼。
“轻点,轻点,疼……”
阿尔瓦赶紧叫住他。
卢卡斯稍稍放轻了手上的力度,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对方。
翘起的头发感觉毛茸茸的,跟欧若拉很像。
但是卢卡斯应该是小狗,小小的虎牙很可爱,还很喜欢用牙齿咬人。
阿尔瓦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抚顺杂乱的头发,轻轻笑道:“你这个小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撞人那么疼?”
“你是在骂我吗?”
卢卡斯听不懂,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我没有骂你。”阿尔瓦换成更直白的话语,“你很可爱,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卢卡斯眨眨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真的喜欢我?”
这又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阿尔瓦笑着重复了一遍:“嗯,我喜欢你。”
“那我们……”
卢卡斯小心地试探。
阿尔瓦补上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我们在一起吧。”
那双漂亮的、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他,卢卡斯移不开眼睛。
意识、理智也全部被对方的话语占据,他的耳边只剩下对方的声音。
“可能会面对一些闲言碎语,可能也会有人站出来反对。我也不知道巴尔萨克女士会不会再一次提出异议,但是……我不能再留下遗憾了。”
阿尔瓦捧起他的脸,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他应该在卢卡斯接受莱顿的录取通知之前,就跟对方说,可以负担大学的费用。那样卢卡斯就不会选择荷兰,而是会留在美国。
这是阿尔瓦一直以来的遗憾。
但现在说来也太晚了。
他想过给予很多东西用以补偿,可是这些怎么也不够。
荷兰比不上美国吗?很难这么去评价。
莱顿比不上美国那些学校吗?也很难说。
但这就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高中毕业只是在不同邮件之间做选择,划划屏幕,点点链接,没有什么感官上的明显的差距。但是随着本科学习进度的展开,时间的推进,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从美国飞到荷兰至少要坐十个小时的飞机。
新奥尔良飞到洛杉矶或者芝加哥转机,接着是直飞阿姆斯特丹的国际航班。
要到莱顿,可能要花上十三到十四个小时,甚至更多。
荷兰真的很远。
阿尔瓦很难想象卢卡斯当初如何下定决心,放弃美国那些候选项,来到这个阴沉多雨的欧洲小国。
每个院校能给予的资源不一样,好学校自然能提供一个更好的平台,人也会在这些时候渐行渐远。
每一个选项都会有自己的利与弊。
恋爱也是。
阿尔瓦犹豫了很久,他不知道该不该顺从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该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拖着卢卡斯一起蹚浑水,跟他一起遭受别人的指摘。
但当他看到银行卡里的余额,他顿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可以给卢卡斯打很多钱——
——但这些钱都可以全部还回来。
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他们可以在吵架的时候说,还完这笔钱,我们就没有关系了,就此一刀两断了。
他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如果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现在经历的这一切,都会在未来的某个瞬间,全部结束。
他会失去他现在享受的幸福和快乐。
他会失去他现在的一切。
他不想失去卢卡斯。
他的现在,他的未来,都不能失去卢卡斯。
Chapter 62: 第58章 怎么办啊洛伦兹教授!
Chapter Text
巴尔萨克女士在跟朋友逛街的时候,看到了阿尔瓦的新书。
她最初是被新书的海报吸引,很好奇最近有什么新出的科普书能被出版社这么推广,认真一看,作者的名字好像还很眼熟。
她以为是重名。
毕竟太多人叫洛伦兹了。
她拉着朋友停下来仔细看看。
在莱顿教物理、研究量子物理方向的阿尔瓦·洛伦兹,那也只有那一个阿尔瓦·洛伦兹了。
“我记得你先生好像也是从事这个领域的研究?”
“是的,他们以前是同事。”
出于好奇,巴尔萨克女士拿起试阅本,翻看里面的内容。
第一页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献给卢卡斯。
这有点意思。巴尔萨克女士立刻翻到版权页,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出的书。
“喔!卢卡斯是谁?跟你儿子是一样的名字呢。好巧啊!”
“那就是我儿子。”
“那很巧了……啊?”
朋友放下书,望回身边的巴尔萨克女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朋友翻回那一页确认名字的拼写,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她也确实没看错,拼写跟卢卡斯——巴尔萨克女士儿子的名字,是一样的。
巴尔萨克女士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低头读着书。
如果巴尔萨克女士不觉得意外,那应该就是他们家表达爱意的方式吧。
于是放下了疑惑,继续看书。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碰巧听到身边路人的议论。
他们在讨论洛伦兹教授和卢卡斯,倒也不是什么难听的话。朋友听了一下,是对洛伦兹教授的夸奖,夸他人品好,性格好。
还有,卢卡斯不姓洛伦兹,姓巴尔萨克。
一起聊天的同伴很惊讶,不是说是儿子吗,原来不是小洛伦兹吗?
不是,洛伦兹教授至今未婚,也没有孩子,那是朋友的孩子。莱顿曾经也有一位巴尔萨克教授,是卢卡斯的父亲,几年前为救学生逝世,也是个好人。
不过也没想到他还留下一个儿子。
巴尔萨克女士有点听不下去了,放下书直接离去。
卢卡斯在社交平台刷到了出版社的推广。
还蛮厉害的嘛。
不知道是真的推荐,还是花钱雇写手写的软文,单看这些推荐的文章,还是挺让人心动的。
卢卡斯看向桌面上的那本书。
他还没读过。
说起来很期待,但是最近事情有点多,他都没有静下心读书的时间。
难得想起来,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开始认真翻阅。
卢卡斯读过阿尔瓦的所有论文,熟悉他的写作风格和用词习惯,不过这本书跟他的论文写作风格不一样,不能说完全不一样,但是感觉很新颖。
用词习惯是一样的,但是风格不一样。
卢卡斯有在网上看过他的公开课视频,这有点像他讲课的风格,更加口语化,更易懂,用词很简单,就算是外国人也不会遇到语言障碍。
他还在一些比较难懂的名词旁边加了方框标注,很贴心。
物理学里有很多让人觉得迷惑的名词,但是阿尔瓦似乎很擅长解析语言和梳理逻辑,简单几句就能把难懂的学术术语改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果然这就是二十多年资历的老教师吗?太厉害了。
卢卡斯正津津有味地读着,手机上不断发来消息。
卢卡斯摁掉消息,懒得去看。
但是消息源源不断,他有点烦了,吵得不行,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班级群炸了,他们都看到了洛伦兹教授的新书。
他们知道洛伦兹教授认识卢卡斯,之前就知道洛伦兹教授会去看卢卡斯比赛,可不知道他们关系这么熟啊?
他们以为洛伦兹教授跟卢卡斯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私下最多是送送花罢了,怎么还给他写书啊!羡慕死了!
他们想选洛伦兹教授的课都选不到,旁听都是挤在角落里。
可是卢卡斯也选不到啊。
卢卡斯想回复,但眼前的消息不断滚动,他的注意力被新消息吸引,手指停下了输入。
他们发出了卢卡斯毕业时跟阿尔瓦拍的合照。
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照片?
有人还在这个时候转发了校刊的人物专刊,那篇文章其实浏览量很低,没什么人看。那是校刊记者芬娜的一厢情愿,配图用的是那次欢送会的照片。
洛伦兹教授跟卢卡斯其实熟得要死!
教授还在专刊里说这本书就是想写给卢卡斯看的,所以很多细节都考虑到了他的偏好。
啊啊,不是啊!
卢卡斯真想让他们不要断章截义,把后半句的“物理学爱好者、国际学生”这些关键词也带上啊!
这么说好暧昧啊!这样传出去真的要变成他们两个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关系了!
卢卡斯赶紧出来澄清,不要乱说,不要乱传,人家洛伦兹教授写书就是想写而已,跟他真没什么关系。
他跟洛伦兹教授真没那么熟。
但是他们不信。能拿物理学学位的学生基本都是聪明人,文本阅读能力还是有的,他们才不信卢卡斯这些拙劣的解释。
卢卡斯越是解释,他们就越是不信,还更加加深了过去的印象,觉得他俩关系匪浅。
洛伦兹教授很低调,卢卡斯也很低调。
两个人都很低调,才会像现在一样,否认两个人的关系。
如果他们一早就高调地公开关系,大家就知道卢卡斯是洛伦兹教授这边的人,可能会给卢卡斯开绿灯,更大程度地照顾他。课题、论文、研究生申请……
卢卡斯很较真,也不想依靠别人,只想靠自己的实力拼出一番成绩。即使是有关系,也不会承认。
不过要是有一个做物理学家的爹,做物理研究估计能顺风顺水吧。
但真还别说,他真的有。
卢卡斯坐在书桌前苦恼地挠头,完了啊,这该怎么办啊。
这要是给阿尔瓦知道了……
这些要是给阿尔瓦看见了……
这些讨论要是被阿尔瓦知道了……
阿尔瓦不喜欢被别人讨论,而且要是真的深扒下去,扒出来他们不止是关系好,是关系特别好,好到是同居的关系,是睡在一起的关系,那真是完蛋了。
苦恼之余,屏幕上段弹出新消息。
马克问他们怎么那么高调,连他都刷到了,洛伦兹教授就不怕丢工作吗?
我靠。
卢卡斯脑袋炸了,推开椅子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卢卡斯决定先放下讨论群的消息。
他快速编辑回复发送。但是他能说的也是苍白的解释。
他私下解释也没用。
马克说得对!现在最考虑的是阿尔瓦的名声,那份需要在意名誉的工作……
可是卢卡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这也不是他能处理的事啊。
他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
寻求帮助——
寻求阿尔瓦本人的帮助。
他无助地敲开阿尔瓦家的房门,阿尔瓦还以为他怎么了,着急得像尖叫的烧水壶。
阿尔瓦给他倒了一杯冰水,让他冷静一点慢慢说。
“你的工作,你的工作要怎么办!”
卢卡斯慌得手抖,他直奔重点,抓住阿尔瓦的手不知所措。
“什么工作?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尔瓦轻轻抱住他,柔声安抚。
阿尔瓦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稳、温柔,让人放松,好像什么困难都能解决,好像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样的怀抱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依赖性。
阿尔瓦很少看网上的言论,直白一点说,就是根本不看。
他觉得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社交媒体上,他没那么多朋友,也没有那么高的社交需求,没有那么重的社交任务。
他好像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
“要是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了,你的工作怎么办?”
卢卡斯没想过要让阿尔瓦丢工作,他只想跟阿尔瓦谈恋爱,他没想过要毁掉阿尔瓦的人生。
卢卡斯着急得要哭了,可是阿尔瓦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模样。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
他不是不在意,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首先……”阿尔瓦叹了一口气,“你已经毕业了。”
阿尔瓦把他散乱的头发抚顺,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脸,指尖温柔的力度像是在触碰刚出生的小鸡崽,生怕多用点力就会弄疼对方。
他平静地接上:“其次,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卢卡斯不安地望向他的双眼。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露出温柔的笑意。
“你在担心我吗?”阿尔瓦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没事,这是我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你。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好好读书,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阿尔瓦在答应他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包得住火的纸。与其每天担心害怕危险的关系被发现,胆战心惊,不如直接去考虑如何面对被发现之后的现实。
卢卡斯已经毕业了。
阿尔瓦也不是他的老师。
如果会因为他们在一起就丢掉这份工作,那只能证明,这是他应该受到的惩罚。他会坦然接受。
就算不教书,他也可以去企业当技术顾问。
不是没有工作可以做。
他只是会担心卢卡斯。
卢卡斯很较真,也很容易不安,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也需要很多很多的确认。但是,阿尔瓦愿意给他无限的爱和确认,他需要再多、更多都可以。
阿尔瓦不在意别人说的话,因为他早就发现了,那些都是可以屏蔽的声音。
他只在意眼前人,那些可有可无的声音,都可以当作耳旁风。
“好了,别想那些事情了,我们今晚吃什么?”
阿尔瓦微笑着抚摸他的脸。
温热的掌心贴在脸颊上,感觉很舒服,卢卡斯下意识蹭了蹭,阿尔瓦却像逗猫一样,挠了挠他的下巴。
他又不是猫!卢卡斯恼了,挣脱对方的手,恼怒地瞪了对方一样。
这跟生气的小猫一模一样。
欧若拉要是肚子饿了,就会这样皱着眉在他旁边等着他,要他喂饭。他们两个都有着一双漂亮的绿眼睛,真可爱。
阿尔瓦情不自禁,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嘴角。
Chapter 63: 第59章 留下属于他的气味
Chapter Text
“你是怎么想的?让卢卡斯置于舆论的压力之下……”
阿尔瓦一大早就收到了巴尔萨克女士的质问电话。
她还没离开荷兰,但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怎么就一桩接一桩地来?要不是她看到了,她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她其实不想计较,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情,应该让他们两个自己面对。
可是卢卡斯是她最宝贝的儿子。
“你们可以在一起,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高调?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说?你有没有替卢卡斯考虑过?”
阿尔瓦拿着电话沉默。
“那是我的儿子!我只有一个儿子啊……”
他本想替自己解释,但是巴尔萨克女士在电话那头崩溃大哭,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阿尔瓦知道自己解释会起反作用,默默闭上了嘴。
他不知道巴尔萨克女士听到了什么。
巴尔萨克女士也不愿意说。
阿尔瓦抿起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巴尔萨克女士在电话那头哭了好一会儿,她才稍微平复一点情绪,有开口说话的力气。
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就不应该同意你们在一起。”
电话戛然而止。
阿尔瓦无力地垂下手,靠在流理台旁低下了头。
大理石台面的温度很低,靠上去很冷,但是这一刻阿尔瓦没有任何知觉,他感觉不到任何的冷,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热。
应该是身体深处在发冷,全身都很冷。
他感觉好像他的手好像在发抖。
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卢卡斯在荷兰三年都没能养成带伞的习惯,这里经常下雨,但跑去室内躲雨就好了,或者再等等,等等就停了。
荷兰人也习惯了这样的雨,会穿冲锋衣,防水防风,不怎么好看,不过实用性很高。
阿尔瓦也会穿冲锋衣。
卢卡斯跟着买了一件。
买是买了,就是很少穿。还是没那么好看的缘故。
看起来不帅。
至于不打伞又不戴帽子、不穿冲锋衣,屡次被雨淋湿,那就属于是他自找的了。
卢卡斯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合租的套间,浑身都在滴水。
刚回来,舍友就笑着跟他说他有一个客人,在他的房间里等他。
卢卡斯不知道是什么客人,但是不管是什么客人,他都要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再说。
这太湿了,不是能坐下来聊天的氛围,坐哪里都会把家里弄湿。
他打算跟客人解释一下。
推开门,却发现对方是认识的人。
“啊……是你。”
对方跟着站起身。
“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吧。”
卢卡斯乖巧地点点头,越过对方,取了换洗的衣服和毛巾,转身带上门的时候也放轻了力度,不想吵到对方。
下了雨,常温的水也变得有点凉,卢卡斯莫名感觉好冷,调成了热水。
洗完一个热水澡,卢卡斯心情很好,哼着歌回来。
但是房间里的气氛很冷。
卢卡斯学着对方的模样,给对方倒了一壶热茶。他这里没有那么好的茶叶,只有袋装茶包,只能将就着喝喝了。
对方倒是不介意。
“你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呢。”
卢卡斯抱着杯子好奇地看向对方,小心翼翼地忍住嘴角的笑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客人,这位客人确实挺特殊,他也没想到对方会来他这里。
毕竟,过去都是他去对方家里。
卢卡斯的房间没有多余的椅子,对方在等待的时候坐着这个房间唯一的椅子——书桌前的木椅,卢卡斯一回来,他就立刻起身,把椅子还了回来。
卢卡斯让他不用客气,邀请他一块坐下,坐他床上也可以。
为了表示诚意,卢卡斯拉着他主动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对方欲言又止。
窗外的大雨哗哗啦啦,雨水溅入屋内,打湿了桌面上的草稿纸。
卢卡斯赶紧去关窗,没有察觉到对方脸上的异样神色。
“好了。”他笑着转回头,“今天你来我这里是为了干什么呢?找我聊天吗?还是想了解我的故事?”
他向四周看了看,他的房间没有阿尔瓦家那么大,东西也少很多,但还是能挖掘出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阿尔瓦不是来听他讲故事的。
望着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阿尔瓦还是打消了心中那个犹豫的想法。
阿尔瓦望向关闭的窗户。
雨水被玻璃窗阻隔,沉重的雨声像是蒙上一层降噪效果。
那场潮湿寒冷的大雨就此被阻隔在室外,他们可以待在干燥、温暖的室内,这个泛着热气的空间里,享受躲雨带来的安全感。
阿尔瓦再一次望向自己的双手。
它们似乎没有再发抖了。
卢卡斯也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旁边,跟他比尺寸。
卢卡斯的手比他的手要小一些,虽然是从小习练钢琴的小音乐家,手上会带着一点薄茧,也能看出来有一些力量的痕迹,但可能还是身高的差异,尺寸还是比阿尔瓦的手小一圈。
“你的手好大啊。”
卢卡斯笑着贴上他的手掌,和他掌心相贴,比对手指的长度。
指骨是硬的,但是指腹很柔软,手指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让人很安心,好像两颗柔软的心也贴在一起。
年轻的恋人轻轻握住他的手,二人十指相扣,此刻的暖意比再好的取暖设备、再贵的毯子被子、再优质的冬季大衣都能温暖寒冷的心房。
对方的笑容甜蜜而幸福。
“我今天来是想说……”
“嗯?”
那双灵动可爱的绿眼睛看向他。
“没什么。”阿尔瓦摇了摇头,他放下了原本就在嘴边的话,笑了笑,“你这个房间什么时候退租?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搬过去之前有没有地方住?你可以先住我那边。”
“啊,是的。”
卢卡斯这才想起来。
他这个房子这个月是该退租了,但是八月份晚一些才能入住学生宿舍。
他今天早些时间还在想怎么找临时住处,度过中间这段时间。
“可是你那里只有一张床哎!”
卢卡斯的眼神单纯又清澈。
他的小脑袋瓜里默认了自己只能是客人,只能睡沙发的事实。
“你是觉得……”阿尔瓦牵着他的手,把他拉得更近,“我们还是需要分床睡的关系吗?”
卢卡斯愣了愣,那双清澈的眼睛久久没能缓过神。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听懂阿尔瓦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急忙转移话题:“我跟你说我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面包!是我朋友开的店,改天给你带一点试试。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我还试了他们家的烤面包片,也很好吃……”
一说起来就根本停不下来。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他还拿出了跟店长合影的照片。
阿尔瓦见过照片上的人,应该是卢卡斯过去的队友,是不是叫马克?卢卡斯欢送会那天介绍过。
卢卡斯在手机上滑动照片,试图缓解自己的羞涩与尴尬,但是没想到滑过头了,下一张居然滑到了他偷偷拍的阿尔瓦睡觉的照片。
“不不不,这个是意外!”
卢卡斯赶紧把手机藏在身后。
“曾几何时,我好像也在你的手机上看到过一张偷拍的照片。你好像很喜欢偷偷拍我的照片啊?”
阿尔瓦的笑容好像有点渗人!
卢卡斯不敢吱声。
“也没有很喜欢……”
他小声反驳。
还不是没有嘛。
没有照片才会拍啊。
虽然后来还会拍是因为觉得太难得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同床共枕的机会,他真的害怕他们会分手,然后再也见不到。
这是其中1%的原因。
剩下99%的原因是色胆包天。
卢卡斯很是心虚,默默移开眼睛。
“你怎么不找我直接要?”
“这怎么能找你要呢?要不得,要不得。”
卢卡斯连连摆手,表示婉拒。
其实阿尔瓦也没有照片,他就是客气客气。
但是如果卢卡斯想要,他现拍也不是不行。
“我以前在你的手机上看到你的锁屏壁纸是我的照片,那可真是把我吓坏了。”
那会儿还真是把他吓得不轻,得吃上一颗缓解心动过速的药才好受一些。
现在再说来,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毕竟阿尔瓦本人也看了很久他们两个人的照片。
他也把卢卡斯的照片设成了壁纸,天天看,日日看。那时他也会揣测卢卡斯是怀抱着什么心情拍下那张背影,但他也想不出结果,最后的解决办法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去想这件事。
卢卡斯又羞又怒:“你偷看我手机!”
阿尔瓦坦率承认:“是啊,你睡着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你不也趁我睡着偷拍我照片吗?我们扯平了。”
“这、这!这不一样!”
这扯不平!
卢卡斯整个人都红了。
他怎么现在才说啊!他原来一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他了吗!
阿尔瓦只是看着这个浑身红透的小苹果笑。
好可怕的大人!好可怕的局!
他以为自己拼尽全力追到了喜欢的人,也以为自己的喜欢掩饰得很好。谁知道,自己的喜欢早就暴露了,对方一直看着他在这里玩闹。
但对方也愿意跟他一起玩闹。
阿尔瓦把逃跑的人拉回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卢卡斯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他便跟着低下头,亲昵地蹭蹭对方的鼻尖,像猫科动物之间的相互试探。
相互嗅探对方的气味,判断是敌是友。
身上的毛发没有剧烈地炸起来,也没有朝着对方哈气,很显然,这是朋友,这是可以一直交往的好朋友。
卢卡斯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对上那双漂亮如蓝宝石一样的双眼。
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对方的眼中只有自己。
卢卡斯突然感觉心中的爱意达到了顶峰,快要满溢而出。
他搂住对方的脖子,紧紧贴住对方的脸,使劲蹭蹭,好像要在对方身上蹭上自己的气味一样,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标记。阿尔瓦没有阻止他的小动物行为,任由他继续。
他当然可以这么做。
如果他想的话。
在哪里留下痕迹,在哪里留下属于他的气味,都是可以的事。
Chapter 64: 第60章 很难缠的恋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鹿特丹也在下大雨。
巴尔萨克女士的心情比外面的天气更糟糕,她的朋友就没见过她这样低落的时候,万般安慰,都没办法让她开心起来。
朋友问她怎么了。
她也不说。
朋友请她去当地最漂亮的咖啡馆喝咖啡,带她出来走走,不要闷在家里。喝完这杯咖啡,待会儿她们就去逛街,挑一身漂亮的裙子,看看珠宝首饰,挑点闪亮亮的小玩意儿。
想到逛街,巴尔萨克女士的心情就好了一点。
过去没人跟她逛街,她一个人逛,无聊得要命。
巴尔萨克女士快速喝完眼前的咖啡就跟朋友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路上她们自然而然地聊起刚才的事。
“卢卡斯找了一个……很难缠的恋人。”巴尔萨克女士心烦意乱,说起这个就不高兴,脸都跟着垮了下来。
“有多难缠?是性格很恶劣的女人吗?”朋友跟着附和。
巴尔萨克女士摇摇头。
她们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一家女装店,给各自挑选看起来不错的裙装。这家的风格挺低调,也适合商务场合,带回去上班通勤穿也不错。
“比那更难缠。”巴尔萨克女士一边对着镜子比对尺寸,一边叹了口气,“比卢卡斯大,很会说话,而且把卢卡斯骗得团团转。”
“卢卡斯怎么会跟这样的坏女人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
巴尔萨克女士转身望回身边的同伴,把衣服放回货架。
“那你怎么办啊?”朋友担心不已,“卢卡斯怎么办?”
巴尔萨克女士取下另一件,在身上比划:“我想让他们分手。”
这一件比刚才那件好看多了,她决定去试衣间试试。
果然效果很好。朋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朋友想起来哪里不对:“你不是答应卢卡斯可以让他们在一起吗?现在怎么又反悔了?”
她也不想做那个出尔反尔的人。
只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她真的没办法接受这个人……
她只要一想到他们这样窃窃私语,把别人的私事当作谈资,大肆宣扬,她就觉得烦躁、恶心。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错!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有现在这些事。
他们都可以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都是因为他,我们家卢卡斯才会被人这样讨论!我太难受了!这就是无妄之灾!”
“‘他’?”朋友注意到这个细微的代词变化。
但巴尔萨克女士还在滔滔不绝:“我真是受不了。我就不应该答应卢卡斯。他们就不适合在一起……我真是后悔啊。”
“是男的?”
“我真是后悔啊!卢卡斯那孩子太单纯了,平时就是没怎么遇到过坏人,所以才会被骗,才这么容易上当。”
“卢卡斯跟男生谈恋爱吗?”
“你真是不知道,那个人有多高调,明明他们就是应该躲起来不要被人发现才对的。结果你能想到吗?他居然就这么把卢卡斯放在舆论之下……我的天哪!”
“唔,但是我觉得……男生和男生之间恋爱也不是一定要躲起来吧。”
巴尔萨克女士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朋友觉得自己说得没问题啊:“为什么一定要躲起来?”
“因为他们就不能被发现啊!”巴尔萨克女士低声辩驳,“这难道光彩吗?!”
朋友不解。
“你不能因为性别就有这样的偏见。”
“我没有。”巴尔萨克女士赶紧喊停,“我意思是他们……他们真的不能被发现。他们的关系……唉!”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实情告诉朋友。
但是她的沉默更让朋友坐实了心里的猜测,觉得她就是因为性别的问题,才会反对孩子们交往。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不能还是那一套老思想。”
朋友试图说服她,但是她哪里是因为在意性别,她是在意阿尔瓦对于卢卡斯来说几乎跟他的第二个父亲一样,年龄差距大,身份差距也悬殊,卢卡斯跟他在一起……
他们就是不对等的关系。
巴尔萨克女士真害怕卢卡斯被骗。
她知道阿尔瓦人品好,性格不坏,可他既然能对朋友的孩子出手,这就意味着这个人的道德有瑕疵。
这就很难再用以前的目光看待他了。
巴尔萨克女士努力了,但是她做不到!
卢卡斯算了退租的时间,提前收拾了行李,搬到阿尔瓦家里暂住一段时间。
他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只是蹭饭,现在直接鸠占鹊巢,要来占人家的家了。
阿尔瓦觉得他是太客气了。
以前在这里当山大王的时候怎么一点愧疚之意都没有。
卢卡斯委屈死了,他哪里有那么嚣张!
就有啊,天天指使大学教授给你做饭,吃完饭还要叫唤着吃不饱,睡一张床还要抢被子,根本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卢卡斯觉得阿尔瓦在骗人。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也不知道是谁在骗人。
阿尔瓦把他的行李箱推进来,顺便从柜子里新拿出来一床被子,跟他说这是他睡觉的被子,防止今晚睡觉睡到一半被子被卷跑了阿尔瓦第二天起来着凉感冒。
小猫也很欢迎新来的客人!
不对,这是家里人!
小猫绕着卢卡斯的脚边,对着他喵喵叫,向他问好。
她也很期待卢卡斯搬进来一起住,现在这个家越来越热闹啦。
阿尔瓦决定小小庆祝一下,今晚做一顿好吃的,庆祝卢卡斯搬入新家。
卢卡斯讪笑着想婉拒,他就在这里一个月左右,不会很久,但是听阿尔瓦说打算买上一点不错的牛排,嘴边婉拒的话立刻又收了回去。
话又说回来了,生活有点仪式感也很不错呢。
才不是嘴馋呢。
卢卡斯重新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塞进橱柜里,塞到这个房间的各个位置。和之前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的内心忽然萌生了一种“我终于回来了!!”的感觉。
莫名有点骄傲。
卢卡斯不自觉地昂起头。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用胶水粘得丑丑的小花瓶,大大咧咧地放在书架上。
“你的花瓶怎么碎了?”
阿尔瓦注意到那个破碎之后重新粘起来的花瓶。
“之前不小心摔碎了,还割到手了。”卢卡斯伸出手给他看,“你看,现在好了之后还有一道疤。”
阿尔瓦看着他手上的疤,满眼心疼。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情绪化。是我的错。”
“没关系。”
卢卡斯向他扬起嘴角,无奈地笑笑。
阿尔瓦主动提出邀约:“我们过几天再去做一个新的花瓶吧?做一个更大更完美的。”
卢卡斯欣然应许。
两个人立刻确定了下一次约会的时间,挑好了陶艺工作室,安排好了新的行程。
上次的作品留有遗憾,这一次,就不要再留有遗憾了。
阿尔瓦也不希望他们之间会有遗憾。
所以他不会放弃。他决定了,他要坚定不移地选择卢卡斯。哪怕被质疑,被指摘,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卢卡斯。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就是爱情。
这不是什么被迫完成的任务。
如果要问为什么?
他爱卢卡斯,这就是原因。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卢卡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眼睛里带着热切和期盼,“我特别特别想跟你说,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也没有找到是你能跟你开口。”
“是什么?”阿尔瓦温柔地笑着,抚上他的脸,“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听你说完。”
“我想……”
卢卡斯感觉到自己心脏在打鼓。
“我想跟你分担生活里的所有困难!我想做你身边最重要最重要的伙伴,我想跟你站在一起,站在你身边……可以吗?”
年轻人的青涩和冲动在此刻具现化了。
他紧紧抓着阿尔瓦的手,越来越紧。
迫切而急躁,没有耐心,急于求成,想要看到结果。
“你可以把你的伤心,你的痛苦,你所有难过的事情都告诉我吗?我想跟你一起背负,我想跟你一起消化,我们一起面对。”
他太想要知道阿尔瓦的想法了,他只能直接去问。
阿尔瓦可以给他很多好的事物,好的情感,好的启发,但是从来不会给他带来消极和负面的东西。为什么不跟他分担这些?
卢卡斯也想帮上忙,卢卡斯也想做点什么。
而不是一直被当成小孩子看待,一直被当成小孩子照顾。
在他每一次叹息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可以和卢卡斯分享吗?
卢卡斯也长大了,卢卡斯也是个大人了,卢卡斯也可以分担负担。
要是遇到难题,也不应该只让阿尔瓦一人承担、让阿尔瓦一人面对,那太累了。卢卡斯也可以搭把手。既然在一起了,他们就应该一起面对。
他不想再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流泪了。
他只想让对方一直笑着,幸福快乐地笑着。
独自背负那么多痛苦实在是很累,很辛苦,卢卡斯很清楚这点。
可能不自量力,可能也显得太过幼稚,可他实在是不想被这样宠着、惯着,让身边的人背负痛苦与折磨,只为让他一人活在自己的美好世界里了。
卢卡斯说着说着都快哭了。
阿尔瓦揉揉他的脸,不让他哭出来。
“可以。”阿尔瓦温柔地笑了笑,“除了这些,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我还想……我想……”
想、想不出来了。
那双温柔的眼睛鼓励他继续说。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也想站在你身边,一起探索真理与未知,了解这个世界,探索更多的可能性。我想、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卢卡斯不再害怕,说出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好,我们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阿尔瓦抱住了身前不安的小家伙。
悬在心头的不安似乎落地了,卢卡斯过去感受到的那些不安和焦虑烟消云散,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强大的力量,这些力量由身体深处发出,推动他前行。
Notes:
全文20万字啦!最初的小目标就是20万字!
作为复健练习,以原创标准拟定大纲,后续更新也是按照原创的标准日更3k/章,目前感觉状态还不错ww感情流和小情节叙事是第一次尝试,也苦恼了很久,因为实际写起来跟大纲完全对不上,把控不了字数。理想中这个部分可以写这么多字但是实际写起来并不能写这么多,大纲剧情安排太少了,以致于很多情况下都要现编剧情(笑死)。
因为发稿前存稿不够多,后期更新也面临了被更新节奏追着杀的情况(汗)… 存稿箱剩两章的时候存新稿,每次至少存三章,避免晋江的土豆服务器临时出问题打不开(更新途中确实也有这种问题,有两天没能打开,第三天打开了)。有几天基本上是昨天刚写完今天就得丢进存稿箱里了,时间很紧张啊很紧张。
这本书构思可能是《酒后》期间的事,当时有一个想法是,想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描绘这对(毕业日x升学礼)的关系,花更多笔墨去刻画心理和细节,《酒后》还是太浅显了,很多地方都是浮于表面。所以我觉得不满意。
这本书跟《酒后》是类似的核心,现pa暗恋,但也不太一样,可能更侧重于个人的内心和成长,是救赎的故事。它舍弃了这对产品里很关键的师生要素(单指直系师生),但是叙述上也没有完全剔除老师和学生的比喻/剧情设计,像是阿尔瓦教卢卡斯写论文、荷兰语,卢卡斯教阿尔瓦编织。他们都是对方的老师,也是对方的学生。我想恋爱和人生都是这样的,我想描绘的不是阿尔瓦单方面养育卢卡斯,强者培养弱者,存在身份差距的故事,我想写的是相互学习、相互养育、相互治愈的故事。
说起来可能有点微妙?之前在品味大电小电的时候会发现他们可能是一种病态的关系,双方技能也是,一个人是放红蓝电冻人,一个人是绑鞋带电人,有种强迫的感觉。隐士局打多了会感觉求生被磁场吸附很被动,被电电绑鞋带电了或者牵制时间太长被电机电了也是很被动很无力。我会希望他们的恋爱关系里没有这样强迫和被动的感觉……
我眼中的溯洄线就像是一种救赎,重新开始,在新的世界线上拥有更好的人生。如果要说展现什么很有深度的东西,很有意义的东西,那是没有的。这就是一篇用来打发时间、娱乐用的小说,不是什么深刻的文学作品。我只是想要让阿尔瓦变得幸福,我创作故事也是想要写一个让他们幸福的故事,仅此而已。
苦苦的人生已经足够了,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话,请让他们获得幸福吧。
Chapter 65: 第61章 我只是想被爱而已
Chapter Text
同意搬过去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其实做不到克制,或者说,两个人也做不到。
不可能要求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在恋人面前能把持得住自己,更何况是这种亲密无间的时刻,很难做到坐怀不乱,也很难做到拒绝诱惑。
卢卡斯再怎么有自制力,最后也会自己说服自己。
最后一次,就一次。
这周就多一次。
永远都能找出新的借口。
年轻人连大脑都没有发育完全,激素还是不稳定的状态,是不可能有自制力的。
那你说成年人——
像阿尔瓦这样的成年人,会有自制力吗?
没有。
阿尔瓦这个成年人更是完全没有自制力。
他知道骨科医生开的药吃了不能喝酒,会导致肾衰竭,所以一直提防着酒精,很怕死,很担心自己的性命。
他平时也会吃保健品,复合维生素、钙片、鱼油、辅酶Q10……
但是有一个地方很矛盾。
他完全不在乎纵欲对身体的伤害,也不在乎那些疲惫、劳累给身体带来的负担。
这理应是快乐的事情,卢卡斯确实也能感受到他知道、能意识到这是快乐的事情,但那些负担重重累积起来,就把这件事便成了一种痛苦,一种折磨——
这么说可能是太过了,但是卢卡斯确实感受到了那些难过的部分。
精神上痛苦,肉体上也痛苦。
阿尔瓦也能意识到那是不好的,那会痛,所以会吃止痛药。
但是这……
是不是有点奇怪?不是应该休息一下不做吗?
性爱什么的,怎么想不是为了变得更难过而做的吧。
卢卡斯不理解,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和别人发生过性关系。
他不知道什么是应该发生的、什么是不应该发生的,也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不正常的。
但以卢卡斯那浅显的思路去推理,会觉得,他们不应该再做了。
阿尔瓦应该休息,阿尔瓦应该克制一点。
但是克制不了。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东西。
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控制不了。
这就像那些强烈的悲伤一样,不是他能控制的东西。
在它们涌入大脑的时候,他只能被动地接受,没有任何办法。他尝试过反抗,也尝试过改变,但是毫无作用。
他也很痛苦,但是没办法改变。
这像是过去那些陋习的代替品,如果抽烟喝酒可以判定为滥用物质的成瘾性问题,那他就是在滥用的列表里找到了另一个替代品,形成了新的瘾。
医学上对于这种症状有专门的定义,强迫性性行为障碍。
修饰的话语讲得很好听,很会照顾患者的感受。
其实就是性成瘾。
说起来很惭愧,卢卡斯曾经有过动摇的时候,他会怀疑对方。他不知道阿尔瓦是真的那么爱他,还是只是想跟他做爱。
……因为他不觉得阿尔瓦真的会爱自己。
他看到了那份病历,或者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份病历,他才会有这样的担心。
是不是跟谁做爱都可以?是不是换成谁都可以?
但是这样的问题很伤人。他不想问出口,也不敢问出口。
他想要相信对方。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怀疑,可是他的那些不安……可能他也不太正常吧。他对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恋人。
他会经常向对方寻求确认,他太想要知道对方的想法了。
他从来都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他也没有被坚定地爱过。
他知道母亲在骗他,父亲从来都不爱他,可是他愿意相信编造的谎言,因为如果他不相信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爱他了。
母亲是爱他的,但是母亲也会离他而去,母亲也会让他分手,母亲也会让他伤心。
他也想跟别人一样,他也想得到属于自己的爱。
为什么他不能跟别人一样被爱呢?
被爱……是很难的事情吗?
或许真的很难。
一个平凡的下午,卢卡斯和巴尔萨克女士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卢卡斯气得脸色涨红,阿尔瓦给他让出了窗台和书桌,让他可以在窗边吹吹风冷静一下,自己把电脑搬到饭桌上,拿上最近的税单和收入单据去整理家庭账本。
巴尔萨克女士的话题还是那一个,她要卢卡斯跟阿尔瓦分手。
卢卡斯不愿意。
阿尔瓦在电脑屏幕后悄悄偷听,卢卡斯注意到他的视线,默默背过身,望向窗外,继续和母亲对峙。
阿尔瓦不敢发出声音,翻看单据的手都放轻了不少。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他。我说了很多次,这是我的选择,我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也可以面对所有糟糕的结果。为什么你还要出尔反尔,来说这种让人难过的话?”
卢卡斯觉得自己已经很有礼貌了。
但这在巴尔萨克女士耳中听来真是大逆不道:“卢卡斯!你现在就是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我这么说话吗?”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话。”
卢卡斯靠在窗台上,用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头。
“但是您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他尝试着保持理智,反复提醒自己不能跟母亲吵架,不要惹母亲生气,不要说过分的话,不要不礼貌。
“他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吗?!”
电话那头的人嘶吼着。
卢卡斯沉默了。
他紧紧咬着下唇,手指有规律地敲击金属窗框,压抑心底的情绪。
无论阿尔瓦怎么没有考虑他的感受——都比你更考虑他的感受。
卢卡斯不会埋怨巴尔萨克女士是一个不好的母亲,因为她作为一个母亲已经尽到了她的义务,而且做得非常好。
她倾尽了她的一切,并且将她的人生都倾注在卢卡斯身上。
但这不意味着卢卡斯需要接受她的观点和态度,需要接受她所认同的一切。
卢卡斯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也会有自己的观点,他也有自己的人生。
他不是谁的附属品。
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属品,孩子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是我不理解的是,您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一直要阻止我?”
卢卡斯不理解母亲对阿尔瓦的恶意从何而来。
阿尔瓦对他真的很好,母亲不可能不知道,她作为中间人,那么多年都能看到。
阿尔瓦给他们家提供了那么多年的资助,一直关心他的学习和生活,早几年还给母亲推荐了工作,就是为了给他们家增加收入,用悄无声息的方式帮助他们。
卢卡斯自己也去查了那张银行卡的流水。
他从卢卡斯读初中那会儿就开始汇款了,卢卡斯根本算不清他总共打了多少钱进来。
阿尔瓦难道不是一个好人吗?
“如果你是看在钱的份上,我只能跟你说,那些根本不重要……”
“您是怎么能说出‘钱不重要’这种话的…?”
卢卡斯的心顿时被刺痛了。
他不在意钱,他不是为了钱跟阿尔瓦在一起,但是这不代表他觉得钱不重要。
也没有人考虑过他没钱跟同学们一起上课那时的感受啊。
读书不是只给学校要求的学杂费、买上一身校服就完事了,他们会看你背的包,会看你穿的鞋,会看你的头发,会看你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
他知道母亲已经努力给他最好的东西了。
但是这里比他条件好、更好、好太多的人,还是太多了。
他们有很多的钱,还有很多的爱。
而卢卡斯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为什么一直要阻拦他?
说他被学坏了也好,被教坏了也好,他就是不想再跟以前一样浑浑噩噩,做一个被动承受的人了。
他想主动争取被爱的权利,他想主动争取得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爱。
“卢卡斯,你要知道,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我们也有钱,我们不需要去做那种事情。”
面对母亲的误解,卢卡斯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适合他的人不适合他的人,什么考虑他的感受不考虑他的感受,这些话都是建立在谁的视角上?是他的视角上吗?这是他在谈恋爱,还是他母亲替他谈恋爱?
“我只是想被爱而已,我想被爱有错吗?”
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激动得无法控制,还是因为快要哭出来了。他感受到自己的双唇在发抖,他的身体也在发抖。
电话那头静下来了。
卢卡斯做了一次深呼吸,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您吵架。但是我真的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让步。”
他手脚冰凉,太阳穴也跟着跳痛,但是他现在必须一次性讲清楚。
“我不会跟他分手,您说什么我也不会跟他分手。”
专心记账的某人被他的话语吸引,抬头望向对方。
他依然背对着房间。
巴尔萨克女士的要求对他来说实在让他很为难,他低着头紧闭着眼睛,手肘倚靠着窗台,手指揉着跳痛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把手机贴在耳侧。
但是再为难,在这个问题上,他也不会动摇。
无论阿尔瓦会不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他,他都会选择阿尔瓦。
爱情不是那种遵循守恒定律的东西,不需要追求一来一往。
不是因为阿尔瓦选择他,他才会选择阿尔瓦。是他要选择阿尔瓦,他才会选择阿尔瓦。
他愿意奉献出自己的爱,他愿意坦然大方地向对方掏出自己的心,他心甘情愿,被辜负、被伤害,那都是他的事,他自甘风险,自负责任。
卢卡斯在这里感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巴尔萨克女士怒而挂断电话。
母子俩的关系依然很僵。
阿尔瓦事后为卢卡斯打去电话道歉,他做好了被对方狠骂一顿的准备,但是很意外的是,对方竟然没有骂他。
巴尔萨克女士只是问他,他们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什么时候深入接触,卢卡斯什么时候告的白。
阿尔瓦一一坦白。
巴尔萨克女士听完,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这听起来太像邪恶小老头欺骗青春男大了,做局设套相遇,再是搬到对方隔壁当邻居,培养感情。阿尔瓦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
“你……”巴尔萨克女士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巴尔萨克女士的心情也很复杂。
“卢卡斯这几年有兼职吗?他需要钱吗?他……缺钱吗?”
“没有。”阿尔瓦想了想,“我没听他提过。他有一些奖学金,竞赛也有奖金,可以补贴一部分吧。”
但是他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卢卡斯在这里蹭吃蹭喝,网络是要蹭的,偶尔也会蹭个沙发过个夜,到后面连他衣服都要蹭。
要不是鞋子不合适估计也要穿走了。
其实有些教授也发现了他们交换衣服穿的秘密,洛伦兹教授常穿的西装会在卢卡斯身上出现,但是他们都会很默契地保守这个秘密,没有到处宣扬。
这算什么事,卢卡斯这小子又不是第一天传出来跟洛伦兹教授关系好了。
他们说不定早就住一起了,是一家人。
只有一家人才会混穿衣服吧。
Chapter 66: 第62章 该隐藏起来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巴尔萨克女士的假期会在不久之后结束。
所剩无几的休假日里,她都在苦恼一个问题。
他们两个是怎么会在一起谈恋爱的?
卢卡斯很缺爱吗?她应该不至于……她觉得她没有那么亏待自己的孩子。可是好像现实跟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为什么他会爱上洛伦兹先生?
她不理解。
巴尔萨克女士设想过卢卡斯会爱上同班的女同学、同学院的女同学,又或者是偶遇的荷兰女性,男性也可以,但是为什么会是洛伦兹先生?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跟洛伦兹先生在荷兰相遇,也算是偶遇吧。
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她又想了想。也不会太巧。莱顿很小,两个人始终有机会遇上。
她还是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那么高调。
她觉得他们这种关系就应该低调一点,应该隐藏起来,不应该展露在世人面前。
她也把自己的观点传达给了阿尔瓦。
但是阿尔瓦的回答跟她朋友的回答一样。
“这是两回事。”阿尔瓦不认同她的观点,“我自然不愿意让卢卡斯置于舆论之下被人指指点点。但是,我不觉得我们一定要躲着别人。”
洛伦兹先生不是向来都很低调吗?
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巴尔萨克女士真是不理解。
“如果你觉得我有错,我可以承担错误。但是我不觉得我们两个谈恋爱是什么不对的事情,是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表露出来的事情。我们两个,成年人,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你太嚣张了。”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我们是应该藏起来的关系?”
“因为你营造的形象是他的父亲,你这是乱伦!你这是要坐牢的,你凭什么……你凭什么那么得意?我真的……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吗!”
巴尔萨克女士压低了音量,她不想让这样的丑事张扬出去。
不看看出版社为了卖书是怎么造势的?
你阿尔瓦·洛伦兹是可以得到好名声,但是后面呢?你们要是真的在一起了,要卢卡斯怎么办!
阿尔瓦不看社交平台,也不怎么出门逛街,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但他透过巴尔萨克女士的话隐隐察觉哪里不对:“什么营造的形象?”
巴尔萨克女士让他待会儿看手机,她把网上的文章发给他看,随后挂断了电话。
阿尔瓦等了几分钟,之后收到了一些社交平台上的截图,还有几篇推广博主写的博文。
大致能看出来是出版社的营销手段,塑造形象,方便卖书。
他还看到了他给出版社发的那张照片。
阿尔瓦看着社交平台上关于这张照片的评论,陷入了深深的焦虑。
是这张照片的问题。
是这张照片带出来卢卡斯的话题。
如果只是单人照,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现在懊恼发什么照片已经太晚了,他要想办法处理现在的情况。
他得知道别人在说什么。
阿尔瓦最近刷手机的时间变多了。
很少见啊,报纸不看了,转而看社交平台。
卢卡斯很好奇他在看什么,不过卢卡斯没有偷窥别人手机屏幕的习惯,之所以会看到他在看社交平台,也是在他放下手机去干别的事情的时候偶然间看到的。
“对了,卢卡斯,我想问一下,这个软件要怎么用?”
阿尔瓦递来他的手机,是社交平台的页面。
他给卢卡斯描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其实不难,但是他不太会用这个软件,不知道该按哪里。
卢卡斯直接伸手在他手机上按了几下,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
卢卡斯注意到了手机上登录的账号,那不是阿尔瓦常用的账号,名字像乱码,头像也像是随便找的图片,这更像是个匿名小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卢卡斯也有自己的小号。
他也会有一些不想让阿尔瓦、不想让母亲知道的秘密。
大多时候会在小号上面偷偷说一点平时不能说的话,因为账号上面没有跟他现实生活能关联起来的信息,用来发泄一些私人情绪还是挺安全的。
卢卡斯过去也常常用自己的小号翻看阿尔瓦的账号,避免手滑点赞,让自己的信息暴露在阿尔瓦眼前。
阿尔瓦其实很少更新账号,频率可能是半年一次。
卢卡斯一度怀疑他忘记账号密码了。
直到某天,卢卡斯在他很久之前发的论文动态下留言,问他这篇论文哪里能下载,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他第二天就发来了私信,让卢卡斯给他发一下邮箱。
卢卡斯好久没看他的主页了。
晚饭后的闲暇时间,两个人都在抱着手机狂刷社交平台。卢卡斯看了他一眼,看他没注意到自己,默默点开他的主页,看看他最近发了什么。
确实没发什么,他连他们的合照都没发。
不过他粉丝数量涨了好多啊。
卢卡斯有点疑惑,大学教授也不像那些自媒体博主,也没听说阿尔瓦拍视频,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粉丝增长?这个号没有新内容啊。
怀着试试看的心态,他在搜索框里填入了阿尔瓦的名字。
阿尔瓦居然有自己的话题……
这是什么内容?他们在讨论什么?
卢卡斯点开话题词条,翻看下面的讨论。
他算是知道阿尔瓦在看什么了。
出版社为了卖新书,给阿尔瓦打造了一个人设。这在互联网上不算罕见,是常见的营销手段,但是他们牵扯出了过去的事情。
阿尔瓦过去也有出版自己的学术论著,是外行人完全看不懂的专业书。
卢卡斯读过,在还没学明白的时候读那些文字,一点也读不懂,堪比天书。
那种书不可能称得上好卖,最常见的出路可能就是放进大学图书馆里,给物理学专业的学生借阅。
新书的定位更像是一本畅销书。
出版社想要追求更高的销量,他们投入了更大的营销成本,投放了更多的广告,还在舆论层面造势,让大家想起来过去有这么一位耀眼的物理学家——
他还是一位有名的教师,一个为人熟知的好人。
这本书里,阿尔瓦只是在扉页上提过卢卡斯这个名字。
但是在“他们”的嘴里却能发掘出很多可能只有阿尔瓦和巴尔萨克家才知道的私事。
当年那场火灾也被重新提及,他们把巴尔萨克教授渲染成一个在火场中为学生英勇献身的英雄教师,这也不怪巴尔萨克女士这段时间莫名愤怒了。
卢卡斯在莱顿读书也是很低调、很隐秘的事。
那个人从未承认过自己有一个儿子。
要不是婚后改姓让别人知道他结了婚,别人恐怕连他有一个妻子的事情都不知道。
与其说低调,不如说,他们母子都是被隐藏的对象,他们都是被判定为不能暴露、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们被很好地藏了起来,跟那个人的生活完全分离。
卢卡斯甚至不认识他身边最熟悉的朋友,那个一直暗中关心自己的洛伦兹教授。
过分一点说,卢卡斯自己也不知道他跟洛伦兹教授会有联系。
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是在球赛合影之后——
大家才知道卢卡斯跟洛伦兹教授有联系。
洛伦兹教授也没真正提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哪怕是校刊的人物专访,阿尔瓦的用词也很谨慎,他们充其量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但是他们会说,洛伦兹教授代为照顾朋友的孩子,还把孩子教得很好,也是莱顿毕业的高材生。
这是怎么知道的?
卢卡斯继续翻看网站上的话题,他还去找了相关的推广文章,仔细看看出版社买的推广写的内容。
推广还是中规中矩的,只是大家私下爱讨论别人的八卦。
对于不认识洛伦兹教授的校外人来说,他们也不太在乎书上写了什么,不在乎洛伦兹教授过去发表了多少文章,他们只看重他的外貌、他的人际关系……
他们会传播洛伦兹教授的照片。
特别是他和卢卡斯毕业时拍的那张合照。
他们觉得洛伦兹教授长得很好看,有这样的教授,上课估计都不会走神了。
也有阿尔瓦过去的学生在下面回复,洛伦兹教授比起外貌,更有实力,很会讲课。
他的课向来都是全员满勤,旁听的学生都会把课室剩余的座位塞满。
卢卡斯借这个机会久违地端详阿尔瓦的照片。
他们传的照片都是老照片了,卢卡斯看过很多遍,对这张脸的心动程度也随着时间逐渐增加,但是他很大程度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对方的人格魅力。
卢卡斯确实觉得对方长得好看,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很心动。
但那应该是心理原因,是好感度加成吧。
不过,他想,阿尔瓦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有这方面的优势。
阿尔瓦会用专门的头发护理产品打理他的卷发,闻起来很香,发质也养得很好,看起来很漂亮。
卢卡斯也是搬过来才发现,阿尔瓦原本的头发其实没那么卷,没那么翘,他有的时候会用卷发棒卷发尾,晚上睡觉为了不让头发往奇怪的方向卷,也会戴睡帽。
他戴睡帽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歪题了。
照片里面很好看的发型,全部都是认真打理过的模样。
看似毫不费力,实则用尽心思。
啧啧,此男真的很有心机。
卢卡斯刚认识他的时候都没发现,还以为他天生就这么好看。
卢卡斯越看越沉迷,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迷之笑容。
“你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奇怪?在看美女?”
阿尔瓦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
“没有!”他吓得慌忙把手机藏在身后,“我什么也没看,我一点也没看,我什么照片什么视频都没看!”
阿尔瓦眯起眼睛看他,这样的反应,很明显就是有。
“什么美女,你喜欢什么类型,让我也看看呗。”
阿尔瓦开玩笑向他的方向探头。
卢卡斯把手机藏得更紧。
“小气。”阿尔瓦笑着从他身边离开,“我要去睡觉了,你慢慢看吧。”
看起来他好像没有受到那些评价的影响。
卢卡斯一边藏着手机,一边观察阿尔瓦的动作。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药盒,把睡前的药片倒在掌心里,就着一杯清水,吃完了手上的这把药。
从现在开始到他真正的入睡时间有三十分钟的倒计时。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开始做睡前准备,梳好头发,戴上睡帽,避免第二天头发乱翘。
这三十分钟也不是具体的三十分钟,有的时候会是十五分钟。
虽然睡前聊天听起来很能增进感情,很适合同居小情侣,但是对于阿尔瓦来说不太合适,因为他真的会聊到一半睡着,第二天还会忘记自己说了什么。
不过无所谓啦。
卢卡斯也不在意对方有没有记住自己说的话,反正他聊天也不是为了要对方记住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想跟对方聊天。
十五分钟还是三十分钟都没关系。
卢卡斯放下手机,黏到对方身边,主动开始今天的睡前聊天。
Notes:
昨晚太不舒服加上第二天要早起去医院很早睡下了,没想到忘记更新这边了… 今天补上
Chapter 67: 第63章 和好了
Chapter Text
阿尔瓦请巴尔萨克女士吃了一顿饭。
阿尔瓦在餐厅里等了很久,他以为巴尔萨克女士不会再来了,但是,没有。她只是晚了一些,还是来了。
他们这顿饭安静得吓人,没有交谈,只有餐具和食物摩擦的声音。
服务员把最后的餐具收走。
巴尔萨克女士端起红酒,浅浅喝了一口,她才缓缓开口:“你今天找我过来是想说什么?”
她不想来,但还是来了。
阿尔瓦给她发了一个文件,她反问这是什么,阿尔瓦再解释:“这是卢卡斯申请研究生写的简历。”
巴尔萨克女士不知道阿尔瓦发这个给她是为了什么,但还是打开看了。
“卢卡斯很努力,也很较真。他现在得到的一切都不是依靠我的背景,而是依靠他自己的努力。他不想我帮他,也不想别人因为我们的关系,给他提供帮助和额外的资源。”
巴尔萨克女士没看过卢卡斯的简历。
她放大文件细细看了每一行字。
那是她不认识的另一个卢卡斯。
发表了标题很复杂的论文,会去非营利组织做志愿者,除了物理学也关心环境保护议题,还能在编程比赛里拿奖。
“如果您觉得他跟我在一起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物质,或者是学业上的特权,您恐怕多虑了。”
阿尔瓦也想过帮他,但是很遗憾,卢卡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我今年才调回来,之前一直在研究岗上,跟企业合作研发量子计算机。说实话,我在那里确实帮不了卢卡斯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员,还经常被骂。”
“你也会被骂吗?”不都是有名的物理学家了吗?
“会,因为一直没有成果,而企业要看到结果,他们不希望投进去的钱全部化作泡影。”阿尔瓦耸耸肩,“但是科研本来就是这样。”
他也希望他能是权力滔天的大人物。
那样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休息。
也不用拖着难受的身体坚持去实验室考勤打卡,每天看着时间睡觉、起床。他也想睡到自然醒。
他也想让卢卡斯想读什么学校就读什么学校,不用考虑钱,不用考虑能力。
不过就算有这能力,卢卡斯也不愿意。
“卢卡斯以后也会是这样吗?”巴尔萨克女士问。
阿尔瓦想了想。
“不会。”他笑着回答,“我想他会比我出色。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物理学家,会有很优秀的科研成果,站在更高的舞台上绽放自己的光芒。”
巴尔萨克女士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机,简单擦拭了一下嘴角。
“我不知道……”
她低垂着眼睛,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阿尔瓦看向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坦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的感情。”
她知道儿子的态度有多坚定,也知道阿尔瓦不会让步,但她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她也很折磨。
“我始终觉得你们不应该在一起。”
所以她一直想让卢卡斯跟对方提分手。
卢卡斯不愿意。
她不是一定要拆散别人,也不是一定要自己的儿子难受,她只是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他们要在一起。她觉得他们不应该在一起。
“但是我又觉得……”巴尔萨克女士也会想要卢卡斯幸福快乐,“好像没有那种必要那么固执地去计较那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好像让步也可以。”
她答应卢卡斯也是因为想要他幸福。
可是现实让她没办法放心。
阿尔瓦真的是合适的人吗?她真的可以放心把卢卡斯交给他吗?
他会不会像那个人一样,重蹈那个人的覆辙?
阿尔瓦和她朋友说了一样的话,她也在想,他们为什么会说一样的话。
他们一定要躲起来吗?不能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吗?
这样不就是和那个人以前做的事情一模一样吗?
让他们母子一直藏在大众的视线之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说句很难听的话,如果不是他死了,可能他身边很多人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
阿尔瓦的态度其实没有问题……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窗外再一次下起大雨,雨水的声音淅淅沥沥,靠窗的位置能听得很清楚。
她想起卢卡斯出生的那天,天空也下起了大雨,但是没有人觉得昏沉、下着大雨的天空是糟糕的象征。
雨水是甘霖,是吉祥的象征。
这个孩子将来会飞黄腾达,未来光明璀璨,会过上顺遂如意的一生。
她还想起了多年前的葬礼,那个阴雨天里,是阿尔瓦一个人打着伞,在雨里等着他们母子等了很久。也是他宽慰快要哭晕过去的自己,为他们母子准备食宿。
他们都是她人生里很重要的人。
大雨之间,她听到了阿尔瓦的声音。
“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抬头看向对方。
记忆和现实交错,记忆里的面容和现实重叠,他好像一直没变,那双湖水一样沉着深邃的双眸,让人感到安心。
他完全可以在葬礼之后不管他们母子,在他顺利又毫无负担的学者人生里删掉这对外国母子的存在。
就像其他人一样。
但是他没有。
她问过阿尔瓦想要什么,他付出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但对方的回答是,想要卢卡斯做自己想做的事,想要卢卡斯拥有自己的人生。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回答。
他们在某种角度上达成了共识。
阿尔瓦给卢卡斯发了消息,下雨了,让他来餐厅送伞。
也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下雨天,一下雨他就兴奋,让他出门送伞还激动得不得了。
等他带着伞到餐厅,发现这里不光有阿尔瓦,还有自己的母亲巴尔萨克女士,兴奋小狗立刻夹起了尾巴,收敛起激动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走近二人。
“不好意思啊,我手上只有两把伞……”
卢卡斯没想到母亲也在。
阿尔瓦也没跟他说啊。
他试探着望向身边的母亲,又看看阿尔瓦,生怕他俩一不小心就起了争执,他做好了随时调停的准备。
“可以先拿我手上这把伞,我再去便利店买一把!”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买伞。
阿尔瓦抓住了他的手。
“不用了,我们两个打一把伞就可以。”阿尔瓦把卢卡斯递来的伞分给巴尔萨克女士,“这把伞给您。”
卢卡斯在旁边站定,默默装成乖宝宝,扬起嘴角,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商业笑容。
巴尔萨克女士一看卢卡斯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假笑。
他开心笑起来的样子不是这样。
她想不明白,自家儿子怎么那么没用呢,这是怕什么,她又不会吃人?她很凶吗?
“我打的车快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巴尔萨克女士分别望向他们二人,最后又望向卢卡斯,“你啊,别老是给洛伦兹先生添麻烦。”
“知道啦。”
卢卡斯低着头答应。
阿尔瓦笑着解释:“卢卡斯一直都很乖,没有给我添麻烦。”
巴尔萨克女士根本不听:“你也别给他说话。”
她太懂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了,阿尔瓦这么好说话,说没给他添麻烦,估计就是添麻烦添很多了。
卢卡斯也不敢有怨言。
巴尔萨克女士打的网约车停在门前,她向两人挥手道别,还嘱咐说想在离开荷兰之前,要三个人一起再约一次,让阿尔瓦找一个好地方。
卢卡斯觉得有点奇怪,等车走远了才扭头问阿尔瓦。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不久之前母亲不是还要他跟阿尔瓦分手吗?
他都怕他俩见面要撕破脸皮,相互扯头发……
“和好了。”阿尔瓦笑了笑,有点小得意,模仿着他的语气和表情,微微扬起下巴,“不要小看我哦。”
这表情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卢卡斯莫名感觉对方在模仿自己,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干嘛啊!”卢卡斯努起嘴,“不准模仿!”
阿尔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打开手上的伞,把伞面向卢卡斯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下次我们要去哪里?你想去哪里?吃饭,还是去哪里玩?”
这把伞有点小,卢卡斯往阿尔瓦身边贴得更近。
贴近了好像就不知道手该放哪里了,如果垂下来,好像会在走路的时候撞在一起,卢卡斯顺势抱住了对方的手臂。
“我之前有想过跟母亲一起去莱顿的一家餐厅吃饭,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过的……那家叫什么来着?灯光很温馨,我还夸了布设很用心的!”
卢卡斯一边说,一边低头看着路面,躲避积水。
“那家好像不在莱顿,差不多快到海牙了。”
“是吗?忘记了。回去找找……”
“我们也可以开车去远一点的地方,不用局限于莱顿。”
“唔。我就是想在莱顿。”卢卡斯抬头望向对方,“莱顿意义非凡,你明白吗?”
阿尔瓦笑着摇摇头:“我不明白。”
雨水湿润的气息和柑橘调的香水味混合,那款名为“周末”的香水有时闻起来会带着潮湿雨后的感觉,但在这雨中,闻起来却会像是迸溅汁液的水果。
像是在周末的午后,休闲地躺在草地上野餐,切开了放在野餐篮里带来的橙子。
享受阳光,享受美食。
卢卡斯给他留下的印象也是这样。
是无数个兢兢业业的工作日之后,能够放松精神的周末。也是带着阳光、清新香气的周末。
带他从紧绷的状态里解脱,去享受自由、快乐的人生。
卢卡斯抬头看向他。
“这是我大学生活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们相遇的地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着星光,“是我人生的重要转折点,是幸福的起点,也是我在科研道路上的第一站——我想让母亲见证我人生的起点。”
这么听起来,他们这一次的见面应该会比上一次氛围会和谐一点。
“看来你们也和好了。”
“哼哼,不要小看我哦。”
卢卡斯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狮子。
Chapter 68: 第64章 单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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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锐的女同事察觉到了最近的洛伦兹教授跟以往有点不同。
比以前更松弛了,笑容也没以前那么勉强了。
还有,最近绑头发用的是手工编织的鸢尾花发带,感觉像是恋人送的,因为相同的线材还做了其他制品。他车钥匙上的挂件用的就是相同颜色、相同材质的线。
而且他最近好像也在打听哪家的戒指好看。
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概率极大的可能性——
他谈恋爱了。
洛伦兹教授最近很苦恼,苦恼于情侣之间的礼物。他问同事们以前恋爱约会一般会送什么情侣礼物,最好是一对的,但是又不能太俗,不能太过物质,要浪漫一点。
他纠结了很久。
一群擅长钻研物理的中年男人就这么围在一起苦思冥想。
他们擅长解题,但是说到浪漫,这一块还是有点苦恼。
最后是路过的女同事提出了解决方案。
你们还是想得太复杂了。
很多东西都合适,星巴克那款手牵手的对杯就很合适,还有那种抱在一起的玩偶,这不是都很好吗?
不怎么贵,情绪价值也很高。
教授们纷纷竖起大拇指说好,这个合理,阿尔瓦可以去买这个。
也有人提出可以送化妆品和护肤品,像是迪奥999口红、香奈儿五号之水,又或者是海蓝之谜面霜。
打住,阿尔瓦说这些不适合。
女同事调侃说这些太俗了,人家不喜欢。
但其实是性别不适合。口红和女士香水实在是用不上。
可是他们就不懂了,他们的太太都很喜欢呀。为什么说不适合?
阿尔瓦面露难色。
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柜吧,这是个好时机吗?
“噢,我想我知道了。”其中一个教授单纯又直白地开口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不是太太,而是先生?”
阿尔瓦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但他们倒是不介意:“这你问我们可能就没什么参考价值了,你得去问另外几位老师,像是……”
他们给阿尔瓦推荐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这几位可能更擅长解答这方面的问题,之前学院聚会的时候见过他们带家属,是同性伴侣。如果在茶水间遇到了,可以向他们请教一下。
他们也看出了阿尔瓦的顾虑。
让他不要担心,这不会影响工作,也不是什么大事。
还问他是不是有宗教信仰。如果有宗教信仰,可能确实会有一点心理负担,也可能会受到更多的压力。
这倒是……不过阿尔瓦没有宗教信仰。
但他们这番话提醒了阿尔瓦。
“你有宗教信仰吗?”
他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家里。
塞尔维亚是东正教国家,卢卡斯读的是天主教男校,阿尔瓦确实需要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
东正教和天主教对同性恋的态度都很保守,部分新教教派也不接受同性恋。
阿尔瓦更多的心理压力其实更多是在卢卡斯这边,他担心他们的关系不能被巴尔萨克家接受。
事实确实也是这样,巴尔萨克女士对他的态度也很明显。
但现在总算是看到一些转机了。
卢卡斯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没有啊。”卢卡斯一边吃饭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们家都没有。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今天就是跟教授们聊起来宗教信仰的话题。想起来你以前读的学校是天主教学校,很好奇你们学校是不是都是教徒才能入学。”
“不是啦。”卢卡斯笑了,他坐在高脚凳上摇晃着双腿,“无信仰也可以入学,天主教学校只是会比一般学校多一些信仰课程。”
“你会因为这些课程信教吗?”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卢卡斯挑挑眉,端起盛满冰块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柠檬水。
他笑着回答:“还是物理学更吸引我。”
实在的科学比起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现实多了。
以前可能是因为对父亲的研究领域感兴趣,读了很多书,动手做了很多实验,也是因为这些,卢卡斯意识到,比起追随父亲,他更想要追随真理、探索真理。
阿尔瓦看着他,无意识地跟着他的动作也喝了一口手边的水。
“好酸啊。”
卢卡斯吐吐舌头,有点嫌弃。
阿尔瓦又喝了一口。
阿尔瓦不这么觉得:“还好吧,你是不是糖吃多了?”
“这是我该说的话吧!”卢卡斯气笑了,“你吃得比我吃得甜多了。”
阿尔瓦没理他。
看阿尔瓦不出声,他又蠢蠢欲动,往身边挪了挪。
他用手遮住嘴巴在阿尔瓦耳边说悄悄话:“我想喝可乐——”
“碳酸饮料对牙齿不好。”
“我牙齿很好,喝一点点没事!”
“不行。”
“如果碳酸饮料对牙齿不好,柠檬水对牙齿也不好。”卢卡斯据理力争,“都是酸,柠檬酸也会腐蚀牙釉质,伤害牙齿。”
“可乐的问题是高糖。”阿尔瓦反驳,“糖吃多了不好。”
“你平时也吃很多糖啊。”卢卡斯不服。
“我是大人了,不一样。”
“那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二十岁了!”
这分明就是区别对待,阿尔瓦对自己那么好,想吃多少糖就吃多少糖,想多甜就多甜,凭什么卢卡斯就得考虑牙齿了。
“倒是你,一把年纪了,不用担心血糖吗!”
“你……!”
这话把阿尔瓦听得噎住了。
这孩子怎么现在说话这么难听了。
“下次野餐带可乐吧!我想喝可乐!”卢卡斯又开始撒娇,“芬达也可以,雪碧也可以!”
“不——行——”
“我好久没喝可乐啦,我搬过来这么久都没喝过一口!”
“快点吃饭,吃完饭要去超市买洗衣液。”
在这里磨磨蹭蹭不吃饭,今晚不知道几点才能出门了,等下超市都关门了。
卢卡斯决定乖乖听话,脑袋里琢磨着等下去超市的时候怎么偷偷让阿尔瓦给他买瓶可乐喝喝。最好还是冰可乐。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扬起嘴角。
阿尔瓦看他这顿饭能吃着吃着笑出来,就知道他肯定脑子里没放什么好主意,估计又是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卢卡斯该庆幸阿尔瓦耳根子软。
他最后还是骗到了一罐听装可乐。
以防万一,他还是检查了阿尔瓦的体检报告。
看到各项指标正常,他才安心。
唯一的指标异常可能是视力。
测的是矫正视力,但是医生也有另外提到建议配镜,因为发现有老花的情况。
果然还是年纪大了呀……
卢卡斯在阿尔瓦睡下之后,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研究起来。虽然镜片不厚,但是认真一看还是能看到侧边有很多光圈的弧度。
他好像没看过阿尔瓦戴那种特别老派的老花镜。
要是戴那种眼镜,感觉年龄感要增加不少,看起来更老了。
卢卡斯白天悄悄问了阿尔瓦老花镜的问题。
阿尔瓦淡然解释,如果是传统的单光片,那是要另外再配一个老花镜,因为单光片只能配一个度数。渐进片就可以配多个度数,远用、中间、近用可以是三个度数。
但是这样的眼镜戴起来会不会很累呢?
其实不会,反而会比以前的眼镜戴起来更轻松,眼睛没那么累。
卢卡斯托着下巴看着餐桌前的人,只觉得心疼。
这么看来,戴眼镜真是件辛苦事。
眼镜戴上就很难脱下了。虽说成年之后近视度数基本会固定,但是人到中年,会有出现新的症状,会有老花眼。老花度数也会随着年龄增长一点点增加……
卢卡斯好像感受到了阿尔瓦的年龄焦虑。
人要是不会老去就好了。
小时候会想不要长大,稍微大一点了,又会许愿想要快点长大。结果再长大一点,又会喊着,时光啊时光,你再走慢些吧。
人真是很复杂的生物。
真爱想一出是一出。
要是让时间倒流回二十年前,阿尔瓦还是二十岁,他们应该会有一样的想法,觉得自己还有很长远的未来,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觉得还可以尝试很多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然而时间还需要向后移动二十年。
卢卡斯觉得,对于他这个二十岁的人来说,过去的三年已经可以让他改变很多了,更不要说是二十年。
要是经历一些很沮丧的事情,要是经历许多挫折和失败,少年心性被现实消磨,希望也跟着消失殆尽,那确实是会对未来失去期待的吧。
卢卡斯也幻想过跟阿尔瓦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他们是同龄人的情况。
或者,他们见面的时间早一点。
要是他能来得早一点,能不能改变历史,让阿尔瓦不会迷失在悲痛里,让这些药物从根源上消失,让他们各自的人生都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要是他们能早一点认识就好了。
但是他所受到的教育,他的理性,他计算得出的结果,只能指向一个结论,那就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物理学是一门探索可能性的科学,他费尽自己所学的所有知识去研究、去探索,如何穿越时空,如何回到过去,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可能。
时间具有单向性,它只会不断地向前。
他只能期盼时间走得慢一些,他能在阿尔瓦身边久一些、再久一些。
阿尔瓦却不在乎这些,笑着让卢卡斯别想太多,想太多会把脑子想坏的。
可是一直以来想太多的人都不是他。
他只是现在感同身受了。
阿尔瓦让他不要感同身受,他不需要承受这些压力,他只需要开开心心地读书、长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事情,不要作不必要的忧虑。
不,不是这样的。
卢卡斯觉得阿尔瓦说得不对。
他不是说说而已,他也想跟阿尔瓦分担痛苦,分担忧虑。为什么要一直推开他?他难道不是阿尔瓦的身边人吗?
他难道由始至终,都没有走进你心里,被你信任吗?
阿尔瓦摇摇头。
“你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
“我确实会有一些负面的情绪,但是我不想让它们影响你。你能在我身边陪着我,这已经能帮到我了。你不需要去感受那些消极的东西,那会让你很痛苦。我不想让你痛苦。”
当你在注视深渊的时候,不要考虑深渊是否会注视着你,因为你思考出结果之前,你可能会失足坠入深渊。
Chapter 69: 第64.5章 间章:健康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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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的日程本有专门的一页用来做健康管理。
不过不是他本人的健康管理,是阿尔瓦的健康管理。
今天喝了多少咖啡,大概摄入了多少糖分,止痛药摄入量是多少,成分是什么。
还有,他们这周的性爱额度。
夜晚可以用安眠药度过,但是早醒的清晨,大多时候都是相互拉扯的折磨时刻。卢卡斯有的时候会被蹭醒,也有些时候碰巧在擦出火花的前一刻醒来。
按照管理日程,今天还没到日子。
他按住身上的人,慌忙喊停。
可是那种心中渴求的感觉哪里是简单的劝说能够阻止的。
被子里的手继续向私密处深入,卢卡斯慌慌张张伸手把旁边的枕头塞到他怀里,作为两个人之间的阻挡物,接着连滚带爬地从床头爬到床尾,躲开他到处乱摸的手。
“这、这太早了!”
他还没睡醒!
而且这才刚天亮。
“我做了一个梦……”
阿尔瓦也不听他辩驳,轻轻爬向床尾的人,抓住他的脚踝,把微凉的脸贴在他的小腿上。
对方的眼神缠上他的双腿,从小腿向上,一直到大腿,两腿之间……再到他躲避的双眼。
阿尔瓦支起身,贴上他的上半身,二人的嘴唇几乎要吻在一起。
“我梦到我们在一起,在一个小小的浴缸里,抱在一起,身体都贴在一起,很近,很热……”
话语里每一段停顿都像是故意的引诱,卢卡斯望着眼前的人,静静听着对方阐述,不自觉地吞咽唾沫。
喘息越来越重,耳根也越来越红。
“我想……”
阿尔瓦的手伸向身下。
卢卡斯抓住他的手。
“不,你不能想。”
阿尔瓦没理他,用另一只手推开他阻拦的手,咬住他的下唇,轻轻舔舐、吮吸。卢卡斯想推开对方,但在抗拒的力施加出来之前,阿尔瓦先勾住了他的脖子,骑坐在他身上,让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卢卡斯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对方的炽热,对方的情动……
劝说的话语左耳进右耳出,卢卡斯说得再多,阿尔瓦也听不进去。
他用下身蹭弄对方,在对方耳边轻声喘息,引诱对方进入下一步,这样充满性暗示的行为让卢卡斯羞涩又无奈。
他知道卢卡斯也快把持不住了。
最敏感的位置相互摩擦,越来越硬。
虽有一层薄薄的布料遮掩,但是贴得这么紧、用力蹭在一起,完全能感受到里面的棍状物逐渐胀大,坚硬炽热。
暧昧的视线投向卢卡斯,他害羞得不敢望向对方,默默移开脸。
“真的不能。”卢卡斯试图让对方保持理智,“今天还没到时间,再忍忍好不好?”
不能,不好。
阿尔瓦搂着他的脖子,手已经悄悄探进了裤子里面。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卢卡斯倒吸一口冷气,把额头靠在对方肩上轻轻喘着粗气。
阿尔瓦抱住他,贴上他的耳朵,轻轻开口:“……我想要这个。”
“唔…不行……”
卢卡斯下意识摇头,但是下身的刺激让他没办法完全拒绝。
宽厚温暖的大手抚慰着他的下身,手指紧紧包裹茎身,指尖不时抠弄顶端的出口,圈紧头部轻轻挤压出里面的清液。卢卡斯爽得快要叫出来,大脑一片空白,理智也跟着下线。
“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快一点。就今天,好不好?”
听起来像是诚挚的请求,也像是哄骗的话术。
卢卡斯只是没有拒绝,对方就主动坐了上来,用温热紧致的后穴裹紧了他的性器。
他深叹一声,扶着卢卡斯的腹部,吞得更深。
“今天不行,真的不行……”
卢卡斯还在挣扎,他望向阿尔瓦,但那双眼睛已经被情欲浸满,迷离失神。
看样子对方已经没办法听进去自己说话了。
他好像等待已久,已经做好了扩张,里面又湿又热。
白皙的肌肤也因为情欲而泛红,身上的睡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歪歪扭扭,扣好的纽扣解开了几颗,胸口敞开,微微倾身就能看见翘起的樱红色乳尖。
他只是缓了一下,便主动撩开衣服,把乳珠送到卢卡斯嘴边,让对方舔弄。
窗外的日出染红了整片天空,薄薄的窗帘遮不住透进来的日光,红色的光晕映在床边。这像是某种特殊的信号,催促他赶紧行动,抓紧上班前的时间享受短暂的欢愉。
粗壮的肉棒嵌在身体里就能填满大部分的渴望,阿尔瓦只是享受这种打破秩序、被侵占的心理快感。
但是这口肉穴对侵入的快感着了迷、上了瘾,它变得饥渴,想要一直被填满。阿尔瓦摇晃着腰,骑在对方身上吞吃着对方的性器,找到合适的角度,让它冲撞自己的敏感点,尽情沉浸在此刻的快感中。
他还想要更多,把卢卡斯的手带向自己的下身,让对方握住自己的阴茎,帮他套弄。
“卢卡斯,快点……再快点……”
时间的限制让他的动作更加急切,噗嗤噗嗤的水声在房间里越发响亮。他也放下了声音的束缚,在卢卡斯耳边肆意浪叫。
但他并不能承受这么激烈的动作,很快抵达了高潮。稀薄的精液喷溅在卢卡斯掌心里,他也因为失力瘫软在对方怀里,身体微微痉挛。
身体累得动不了了,可还是要向对方索取。
“我还想要……快点,还有一点时间……”
他坐在卢卡斯身上向对方索吻,搂紧对方的脖子,贴在对方身上。
卢卡斯就知道会这样。
但又能如何,只能抱着他,让他尽兴。
卢卡斯抱住他的大腿,把两人身体的距离拉得更近,只要挺腰,就能深入对方的身体。阿尔瓦几乎瘫软成泥,每一个顶起的动作都会让他的身体随之摇晃,这比刚才进得更深,来得更加激烈。
阿尔瓦把头埋在卢卡斯怀里,声音因为过度的叫喊而带着喑哑,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音量。
可是心里突如其来萌生的想法还是会让他忍不住开口。
“卢卡斯,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爱人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反复的告白比刚才的一切刺激都要让人血脉喷张,卢卡斯没忍住,在他体内射了出来。
没戴套,真的无套内射了。
完了。
他有点慌,但是阿尔瓦还是慵懒松弛的态度,抱着他的脖子没有放手,甚至没有让他从身体里拔出来。
“我帮你去清理一下吧?还得上班,不要耽误了。”
“等下再去,等会儿再去……”
阿尔瓦现在只想抱抱他,手里的力度更重,把对方抱得更紧。
卢卡斯无措地眨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似乎此刻不需要他做什么,什么都不需要他做。他轻轻抱住怀里的人,手掌抚上对方的肩膀,轻拍他的背部。
这好像是对的。
对方轻轻闭上了双眼,靠在他怀里,安静地蜷缩着,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依恋着他人的怀抱。
急促的时间逐渐慢了下来。
Chapter 70: 第65章 新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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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次复诊,医生向阿尔瓦推荐了一项定制服务。
常规药物剂量通常会比较大,如果需要药物减量,可能在分药上面也会存在一定的困难,只能分成二分之一或是四分之一。
这项服务可以将药物协助患者精确减量,定期邮寄到家。
该方案会逐步减少药量,尽可能减少撤药反应。
这也是个新的尝试。
过去几个月里,阿尔瓦的状态都不错,减少药物的情况下也能入睡了。
这是个不错的信号。
虽然换季还是会有一些情绪波动,但目前在药物上面的调整进度仍然能够算是比较理想。
接下来的冬天,日照会相对减少,有意识地多晒一点太阳,也能对稳定情绪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
医生笑着建议他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和男朋友一起出去散散步。
阿尔瓦有点不好意思,羞涩地低下了头。
卢卡斯第一年的安排都是课程学习,第二年也有一些课程,但他想把第二年的时间用在科研,把第二年的课程也挪到第一年来修了。
忙碌的学习之余,他还捡起了以前的爱好,钢琴。
阿尔瓦偶尔会请教卢卡斯钢琴上的问题。
啊,好像跳过的内容有点多。
卢卡斯九月份开学,安顿好研究生院校这边的事,还在想以后要不要去阿尔瓦家里蹭饭,怀念着阿尔瓦的手艺。没想到收到阿尔瓦的消息,他说搬家了。
不是觉得以前的厨房很小吗?
他换了一个更大的厨房,新家的厨房比以前的大多了,现在一起做饭不会撞到手了。
上一任租客留下了一台立式钢琴,他请人来调校了音准。
调律师说这台钢琴保养得很好,看得出来上一任主人是一个很爱惜物品的人。
卢卡斯专心读书的日子里,阿尔瓦为了分散注意力,消磨多余的精力,找了一位钢琴老师学琴,闲来也会自己练习,现在已经能弹几首简单的童谣了。
卢卡斯问是什么时候搬的家,怎么自己偷偷搬家?
一个人搬家多累啊。
阿尔瓦说,这是特地准备的惊喜。
等卢卡斯有时间回来吃饭,他就能躺上一张又大又软的双人床,肆意地张开手脚,伸伸懒腰,好好放松放松。
这间卧室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从窗台就能看到漂亮的星空。
这个房子还有一个小庭院,阿尔瓦用休假时间打理了院子里的植物,种了一点新的花。
秋季也是不错的播种季节,秋季播种,春季就能开花。
他以前也住过这种联排别墅。那会儿为了在家做实验更方便租了一个大房子,有更大的院子,他种了很多花,不过后来没有精力照顾,都枯死了。
卢卡斯不在身边的日子,他想了很多办法消耗多余的精力。
读书、学钢琴、种花……他还开始写了一本新书。
但是这些都没法缓解他对卢卡斯的思念,卢卡斯太过沉浸于学习了,怎么也没能想起莱顿的爱人。
某天下班,阿尔瓦坐不住了,开车去找卢卡斯。
卢卡斯下课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和自己某门课的教授正在攀谈,以为自己读书读得脑子坏掉了,居然出现幻觉了。
阿尔瓦转过来向他打招呼,他还是觉得那是幻觉。
直到,他愣愣地跟着对方上车,阿尔瓦在系上安全带之前简单亲了亲他的嘴唇。那种干燥柔软的感觉确实不是幻觉。卢卡斯下意识向前探身,却被安全带拉回原处,扣在副驾驶座上。
“不是,这个安全带……”
卢卡斯被这个安全带整得有些崩溃。
他抬头望向旁边的安全带挂扣,扯了扯这根束缚自己的织带,懊恼自己干嘛手贱那么快扣上。
“我试着做了低温水浴牛排,试试好不好吃。下午还去买了一点水果,我们晚饭后可以坐在庭院里吃着水果,看星星。”
卢卡斯还是对刚才那个吻有点意犹未尽,伸手轻轻触摸着自己的嘴唇。
但是现在也没机会了,会妨碍驾驶安全。
他转头看向阿尔瓦:“你怎么突然来接我下课了?”
“想你了。”阿尔瓦扶着方向盘,坦然承认,“你也没来找我,那只能我来找你了。”
阿尔瓦也不是莽莽撞撞地就来了。
卢卡斯给他发过自己的课程表,阿尔瓦提前确认了对方的时间,今天卢卡斯晚上有空,他才会过来接卢卡斯回家吃饭。
卢卡斯今天也有在想要不要跟阿尔瓦说回去吃饭啦。
但是想了想还是会犹豫,今天是周一,阿尔瓦会不会很忙?
好像太久没见面了,主动提出见面就会有点难度,变成了很生疏的事情。
“你不想我吗?我好想你,特别想立刻见到你,所以来找你了。”
等红灯的间隙,阿尔瓦转头望向身边的人,温柔地笑了笑。
卢卡斯愣了一下。
红灯之下,他的脸也跟着红了。
阿尔瓦很少说这么直白的话,卢卡斯慌忙捂住自己的脸,恨不得立刻躲起来。他在指缝里偷看对方,对方却在偷笑。
卢卡斯气急败坏:“干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阿尔瓦笑着柔声解释:“我是高兴,高兴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卢卡斯发出表示埋怨的闷哼。
“我看到你跟我们教授在一起聊天,你们关系很好吗?”是吃醋吗?卢卡斯也不知道,他觉得心里怪怪的。
但是吃老教授的醋也没什么必要。毕竟他们是同行,肯定有来往。
“那位教授以前想让我做他的学生,但我选择了凯泽教授。他后来二十多年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还跟我说,以后要是有孩子,要这个孩子做他的学生。”
阿尔瓦说起来就跟说一件趣事似的。
“你可真抢手。”卢卡斯这下是真吃醋了。
“开玩笑的啦。我那么多年都没结婚,也没见他真逼着我相亲结婚生一个孩子给他教。”
“要真逼着你生了,那听起来还挺像恐怖故事。”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算是我的孩子。”阿尔瓦看向他,“说不定你还真有机会做他的学生。”
卢卡斯惊讶得合不上嘴。
阿尔瓦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突然严肃:“选他做博导还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前提是他还收学生的话。”
卢卡斯不开心了:“我才不要做你的孩子,我们不是父子关系。”
“好好,不是父子关系。”
两个人说说笑笑,半小时车程就这么过去了。
阿尔瓦把久违的客人迎进屋内,灰白色的小猫在门口等候已久,撒着娇凑上前来,蹭着卢卡斯的裤腿。
小猫比以前长大好多,现在都长成一个路障了。
卢卡斯没打算抱她,但是不抱她,她就一直绕着卢卡斯的脚打转。人家不是虚胖,蓬松的毛发下面藏着紧致壮实的肌肉,一撞上来险些把人绊倒。
很难想象阿尔瓦对她有多好。
都疼得不成样子了。
“哎哟,我的小宝贝,这么爱撒娇。”
卢卡斯没办法,弯腰把她抱在怀里,跟着阿尔瓦一起去厨房看今晚的菜。
客厅比他上一次来的时候多了一点暖色调的装饰品,还买了香味清淡的无火香薰,闻起来香香的,而且感觉特别有品味。
厨房在向阳面,要是有时间吃早餐,应该可以在这里一边感受晨曦的温暖,一边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吃早餐。
阿尔瓦的低温水浴牛排已经快完成了。
计时器归零,就差把牛排从水里捞出来料理。
其他食材都整齐地码在料理台上,只需要基本的处理就能呈上来。
他让卢卡斯先坐坐,马上就好。
阿尔瓦熟练地穿上旁边挂着的围裙,准备大展身手。
卢卡斯还是想帮忙,放下小猫,洗干净手又凑到阿尔瓦身边,默契地接过对方手上的食材帮忙处理。
新厨房果然大多了,不容易撞到手,两个人在同一侧处理食材也很方便。但是好像也没有那么亲密了,一不小心就会保持距离。
卢卡斯不想跟阿尔瓦保持距离,他想一直粘着阿尔瓦。
看阿尔瓦故意拉开跟自己的距离,他猛地贴过去,抱住对方的腰。
“干什么,干什么!做饭呢!”
阿尔瓦放下刀,拍拍他的脑袋,让他赶紧松开手。
卢卡斯不撒手,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撒娇:“我不饿,等下再做饭嘛!先抱一抱!”
他也好久没见阿尔瓦了,好久没有贴贴抱抱了,他现在非常需要肢体接触来治愈受伤的幼小心灵。
那好吧那好吧。阿尔瓦低下头,轻轻抚顺他头顶翘起来的头发。
“我最近睡得特别少,一直睡不好,还要早起,累得不行。感觉要被掏空了。好想找个时间大睡一场……”
卢卡斯趴在他身上,委屈地努着嘴,眼睛湿漉漉的,像在外面被欺负的小狗,回来找主人呜呜地哭诉。
新城市、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全都是新的。
要学习,还要适应新环境,刚开始这段时间是有点艰难了。
“今晚在我们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阿尔瓦捏捏他的脸颊肉,用双手捧起他的脸,低下头用额头贴了贴对方的额头。
温热的掌心贴在脸颊上,感觉很舒服,卢卡斯嘿嘿一笑,蹭蹭对方的掌心,和对方贴得更紧。
……说起来,现在连家都是新的哦。
不过,有阿尔瓦的地方就是家。
换什么样的房子都可以,大大的房子、小小的房子,都无所谓。只要是在阿尔瓦身边,卢卡斯就很满足了。
卢卡斯踮起脚尖,想要继续刚才车上还没做完的事。
但是还差一点点,最后一点点。
哎呀这个身高差……
卢卡斯都快急哭了,阿尔瓦反而笑了。卢卡斯的动作很明显,与其说是暗示,不如说是明示。他搂紧怀里的人,托起臀部往上送了一点,低头吻住了对方的双唇。
Chapter 71: 第66章 一辈子在一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没课的周末,阿尔瓦约了卢卡斯一起出门去看星星。
和往常的每一次约会一样,先是在网上选一个不错的观测地点,然后定时间、地点,最后按时赴约。
也和过去的每一次观测流星雨一样,卢卡斯在开始之前就睡着了。
他也不想。
以前可能是在阿尔瓦身边太过放松,听他讲天体物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现在是太累了。
选好扎营地点,搭好帐篷,吃完饭简单聊聊天,卢卡斯就已经双手投降,要抱着毯子小憩一下了。
课太多,一直没办法好好睡觉,他的黑眼圈也越来越重。
但他还是想跟阿尔瓦一起看流星雨。
阿尔瓦抱着他在帐篷里看书,让他靠着自己睡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再叫他起床。
卢卡斯原本想刷刷手机再睡,可是睡意过浓,手机从手里滑落,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阿尔瓦把他挪了个位置,让他睡得舒服一点,也怕他着凉,给他裹上了展开的睡袋。
不过还是有点冷,他蜷缩起身体,往阿尔瓦身边钻,抱着阿尔瓦的腰不撒手。
很难去评价此刻的卢卡斯和小猫欧若拉比起来哪个更粘人,但是阿尔瓦已经习惯让小猫窝在自己大腿上睡觉,换成卢卡斯这只小狗也不算问题。
阿尔瓦像过去轻抚着小猫背部的毛发一样,轻轻抚顺卢卡斯的头发,另一只手捧着书,在暖调的户外灯下翻阅。
“唔,好难……”
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发出声音,阿尔瓦以为是自己把对方弄难受了,移开书看了一眼,但好像是说梦话。
“……看不懂……”
卢卡斯把脸埋在柔软的毯子里,看不清表情。
阿尔瓦笑了,放下手上的书,低头想看他的表情,但是他不让看,把脸埋得更深。
“你在看什么?做梦也在看吗?好用功啊。”
阿尔瓦用指尖轻轻撩起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棕色的头发轻盈地落在掌心里。他想抓紧,却又怕弄疼对方,只敢轻轻碰了碰,再把它们给对方顺在脑后,梳顺,梳好。
他看到卢卡斯垂落的手在旁边微微蜷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住对方的指尖。
小小的手指,小小的指甲,手也是小小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阿尔瓦悄悄换了个角度,轻轻拨开手指,伸入指间,和他十指相扣,抓紧了这只小小的手。
“……阿尔瓦……”
“嗯,我在。”
卢卡斯好像又嘀嘀咕咕了什么,听不清。
阿尔瓦侧着脑袋靠在他身边听,想要听得更仔细。
他倒是没再说什么了,安安分分地继续睡了下去。阿尔瓦就这样抱着他,也跟着他一起闭上了眼睛。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相互靠近,相互取暖。
手机的震动闹铃响起。
该起来准备看流星雨了。
阿尔瓦想拍拍他的肩膀叫醒他,但是两个人贴得太紧,只要阿尔瓦稍微一动,卢卡斯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揉眼睛。
“该起床了吗?几点了?开始了吗……”
“还没有,还有一段时间。”
“太好了,赶上了……”
卢卡斯的声音软绵绵的,手上的力度也是软绵绵的。
他说完又抱住阿尔瓦重新睡下了,但是意识到该起床了,晃晃头,赶紧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对不起,我最近睡得有点少,我会起床的,我现在就起床。”
卢卡斯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从温暖的怀抱里爬起来去拿了远处的水瓶喝了一口水。
喝上一口水果然能让整个人清爽一点。
没睡醒的混沌感觉好像都被水冲淡了,整个人都清爽多了。
“不起床也可以。”
卢卡斯还想再喝一口,水刚进嘴里,身后的手就被拉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却被堵住了嘴。
灵巧的舌尖撬开双唇,清水差点从嘴边顺着脖子漏进衣领里,卢卡斯一惊,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衣领,把对方的嘴唇吻得更紧,侧头贴近他的方向。
这恰巧中了阿尔瓦的计谋,卢卡斯自己投怀送抱,还很配合。
卢卡斯隐约感觉他在笑。
嘴里的水在不知不觉间被勾到对方嘴里,一滴不剩。
小偷!
卢卡斯握拳要砸向他的胸口,阿尔瓦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他还想挣扎一下,但是阿尔瓦抓着他的手,低头就吻住了他的嘴唇,唇齿交缠,气氛逐渐暧昧。
“不要了……”
卢卡斯想推开对方,但是左脚绊右脚,自己给自己绊倒了,更难离开对方的怀抱了。
“不要了吗?”
阿尔瓦笑着又亲了上去。
卢卡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性格,变成现在这样喜欢亲亲。一找到机会就要亲,好像有自动导航,不用看就能贴上嘴唇,自动亲上去。
以前是谁亲都不敢亲!
是谁!
是谁犹豫了那么久都没有亲!
卢卡斯好多次等着他亲上来,结果都落空了。
卢卡斯幽怨地望着他,默默用手掌挡着嘴,不让他亲了。
阿尔瓦不逗他了,帮他穿好衣服,拉好外套的拉链,戴好保暖的帽子,带他一起出来看星星。
外面比里面冷多了,呼出来的气都成了白雾。
入夜之后气温降至零下,不多穿点衣服真会冻得瑟瑟发抖。
远离城市的乡野没有太多的灯光,能看到清晰的星空。相对的,也会因为建筑密度下降,气温会比人多的地方更低。
“好冷啊。”
卢卡斯呼出一口热气暖了暖手掌,抬头张望着头顶上的夜空。
阿尔瓦扭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上的手套脱了下来,给他戴在手上。
但是阿尔瓦的尺寸对他来说有点大,指尖会多出来一段空隙,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好大。”
卢卡斯笑着举起手套,伸出双手晃了晃。
“那你还给我。”
“才不要。”卢卡斯又不愿意了,赶紧把手套藏在身后,“你给了我就是我的。不准要回去。”
“你都从我这里拿走多少东西了,一个小手套也要吗?”阿尔瓦衣柜都要给他掏空了。
“我是借用,是借用!怎么说得那么难听!”
卢卡斯据理力争,但其实就是死鸭子嘴硬。
阿尔瓦搬家都发现了,打开衣柜,好多穿着穿着都穿混了,认真一看都不是他的码数。
裤子长那么多是怎么穿的?
有几款他们都买了各自的码数,但是剩下的只有卢卡斯那一件。这要阿尔瓦怎么穿?
他该庆幸卢卡斯鞋码比他小了,不然鞋柜也要遭殃了。
阿尔瓦问卢卡斯干嘛老是要穿自己衣服,卢卡斯只是轻飘飘地说,这是亲密的表现,男友衬衫不诱人吗?别人可都说穿男友的衣服很有魅力,很能勾引人。
哎不是……
阿尔瓦这个老古董真的是落后了。
这小子就是会欺负人。
“我们改天要去买衣服,你老穿我的衣服,我没衣服穿了。”
“不用买啦,可以省点钱,我的衣服还够穿啦~”
“我给我自己买行不行——”
卢卡斯吐吐舌头,好啦,那还是可以的。
阿尔瓦想了想,慢慢接上:“然后我们还可以再去买几件同款,可以一起穿出门约会。”
卢卡斯纠正:“那叫情侣装。”
行行行,情侣装。
刚好天冷了,可以看看冬天的衣服。
卢卡斯的衣服有点单薄。之前阿尔瓦都让他穿自己的衣服,随便穿穿是无所谓,如果有空的话,还是可以挑上一件新的大衣。
阿尔瓦牵上卢卡斯的手,另一只手指向天空:“你看这是猎户座,然后再往这边延伸——这两颗最亮的星星就是双子座的北河二和北河三。”
两个并列的星星在天空中闪耀。
它们比其他的小星星更为耀眼夺目。
“两颗星星的名字就是双子——两兄弟的名字,哥哥卡斯托尔和弟弟波吕丢克斯。”
阿尔瓦缓缓介绍。
“传说里,兄弟俩形影不离。哥哥在斗争中被杀害,弟弟为兄报仇,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换回哥哥的生命。宙斯被他们的兄弟之情深深感动,将两人都安置在天空成为双子座,永不分离。”
“哇……所以,变成星星是一种好事还是坏事?”
“应该是好事?”阿尔瓦想了想,“至少他们永远可以在一起了。”
卢卡斯不这么觉得:“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拥有生命了,不能像以前一样骑马射箭,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欢笑打闹了。”
阿尔瓦轻叹一声。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始终会变化。人会离开,人也会死,很难去奢望会有一段永不改变的关系。像这样永远不变的陪伴,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幸福。”
好消极的话哦。
卢卡斯换上灿烂的笑容,扯了扯他的手。
“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卢卡斯笑着看向他,“我也要永远活着,一直跟你在一起玩!一生一世都不分开!”
该说是小孩子吗?容易会有这种永远的幻想,会有这种一辈子的承诺。
未来的事情很难说得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但是……
好像,有这样的承诺,感觉也不错。
“流星!”
卢卡斯扯着他的衣袖跳起来让他快看。
卢卡斯难得看一次流星,感觉紧张又刺激,兴奋得像是中了大奖。
这边想叫阿尔瓦看,那边又想许愿,看阿尔瓦不动,自己先双手合十闭起眼睛许愿了。
这样的流星,阿尔瓦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比起流星,看卢卡斯许愿会更有趣。
“我希望——”卢卡斯双眼紧闭,虔诚许愿,“阿尔瓦可以得到幸福!”
阿尔瓦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给卢卡斯的愿望打了否:“你再许一个,这个不合格。”
卢卡斯不服申诉:“这怎么不合格了!你这个愿望审批员能不能讲点道理?”
他很讲道理,他笑着给卢卡斯讲道理:“因为——我已经得到幸福了,我现在很幸福。你这是已经实现的愿望。所以不合格。”
那好吧。
那等下一颗流星。
卢卡斯下一个要许的愿望是,他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要是还有下下一个,那就许愿,让他们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Notes:
注释
[1] 双子星:双子座的北河二(双子座α星,Castor)和北河三(双子座β星,Pollux)。
Chapter 72: 第67章 不准消极
Chapter Text
卢卡斯也会鼓励巴尔萨克女士遇到心仪对象时,勇敢出击。相信自己,不要顾虑他,也不要担心别人的想法。
巴尔萨克女士说,有那个时间谈恋爱,浪费时间和男人纠缠不清,不如做点对社会有意义的事。
她在某个非营利组织找了一份兼职工作,为需要帮助的女性提供帮助。
这个组织致力于减少针对妇女和儿童的家庭暴力,为受到家暴的女性提供帮助和庇护,也有专门的法律团队,可以提供法律专业方面的援助。
巴尔萨克女士业余时间也在进修社工课程。
她对社工这个行业很感兴趣,目前正在了解中。等卢卡斯硕士毕业,她可能会去修读一个专门的学位。
卢卡斯很惊讶,她怎么突然有这个兴趣?
也不是说不能去……卢卡斯只是很惊讶,因为过去母亲没有怎么提到过自己在这方面感兴趣。
“在你忙着学习的时候,我也找了一点事情做做。”
巴尔萨克女士找了一个婉转的借口。
但这何止是“一点事情”啊!
卢卡斯都有点担心她的安全了。
会不会跟危险性很高的家暴男正面接触?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心理健康呢?
巴尔萨克女士让他不用担心,她目前的工作岗位不会接触到那些比较高风险的事项。
没有专业背景的志愿者只是协助组织活动,干一些杂活。
她跟着组织者一起参加了不少活动,意识到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也需要更多人站出来给予受害者力量,让她们鼓起勇气向外求助,所以想要加入帮助她人的行列。
她偶尔会想,女性在婚姻里面得到了什么?
有多少女性能够在婚姻中拥有自我?不是附属于某人的夫人,不是家庭里带有财产契约关系的保姆,不需要观察别人的眼色,能够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没有人应该承受暴力。
暴力是不对的,是违法的,也是应该被制裁的。
女性能在婚姻里得到什么——
她的经历,能作出的回答是,被剥夺、被窃取、被辜负。
她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男人都是一样的,就像洛伦兹先生,他就是个好人。但巴尔萨克女士不是一个幸运的人,没能遇上一个好的人生伴侣。
也会有人跟她一样不走运,遇到一个糟糕的男人,然后进入一段糟糕的关系。
她跟这些需要帮助的女人共情了。
如果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有人能在命运的关键节点站出来,给她警示风险,告诉她要远离这个男人,她的人生或许会有截然不同的发展。
她也看到了很多站在命运关键节点上的女性同胞。
她们就是需要别人拉她们一把,如果有人可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助她们,她们的人生就会发生转变。
巴尔萨克女士无疑是幸运的,他们还有可以用的家族信托,不需要为生计担忧。
但更多的人无法离开这个会给她们带来伤痛的家庭,是因为她们离开这里就没办法生活了。
年幼的孩子可能会成为很大的负担,需要钱买奶粉、买纸尿裤,可她们也无法把亲生骨肉丢在那个可怕的家里。
和她们不一样。
卢卡斯已经二十几岁了,不需要她担心了。
巴尔萨克女士决定做点想做的事情。
卢卡斯和阿尔瓦聊起母亲的新动态,表示非常担心,害怕她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也很害怕母亲会被伤害,会被报复。
阿尔瓦让他不用担心。
如果是专门提供家庭暴力援助的组织,遇到这种事情应该会有完备的应急预案。
但他还是很担心。
“既然她会选择这条路,就不是害怕被报复的那种人。要是害怕被伤害、被报复,她大可以去做社科研究,而不是社工这种一线岗位。”
“你怎么那么云淡风轻?”卢卡斯想不明白。
“我只是觉得,她会有她自己的选择,她会有她自己的人生。”
卢卡斯陷入了沉思。
确实也是这样。
卢卡斯会有自己的人生,她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过去十几年来,她一直都在绕着卢卡斯转,一直想着怎么样才能培养好这个孩子。也是最近几年,她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要说巴尔萨克家缺钱吗?倒是不缺的。
母亲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去读书。
卢卡斯最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富有。
巴尔萨克女士跟他完全坦白了家里的财政情况,家族信托里还有一点钱,虽然没办法让他一辈子不工作,但他到二十五岁之前还能继续领。
结婚的时候还能再领一笔,用来买车置业。
在欧洲买一套小别墅还是可以的。
欧洲大部分博士都是岗位制,有薪水,他也不需要考虑学费的问题了。
阿尔瓦也说自己以前本科的时候也是很拮据,慢慢到研究生阶段就好了,也能做助教赚点额外收入。
主要就是给学生解答问题、帮教授改改题目。可能有些需要上课。
以现在的薪水来算的话,省点也够一个月生活费了。
卢卡斯感觉自己都没学明白,还要去教别人吗?这未免有点太荒谬了。
但是也没有那么难。
一般是本科课程会招助教,本科生也没有那么难的问题。
阿尔瓦觉得卢卡斯太谦虚了,这个成绩完全是可以的。他招助教也没有要求太高的分数,只要不是内向得不敢说话就可以了。
“你下个学期可以去体验体验站在讲台上的感觉。这个学期就可以开始看看哪位教授需要人手了,提前发邮件推销一下自己。”
阿尔瓦完全不担心,他的助教也是这个分数。
“哎!早知道我就读这里的研究生了,让你请我当助教给我开工资多好。”
说起来卢卡斯还没机会去阿尔瓦的课堂上旁听,改天看看能不能蹭一个位置。
“那也是学校给你开工资。”阿尔瓦无奈地看着他,“你吃我的,睡我的,我还没让你给我开工资,你反而想着让我给你开工资了?”
他这个厨师可是一直都没收过钱啊。
“不可以吗?”卢卡斯又开始故意招惹对方,抱着阿尔瓦的手臂撒娇,“你们组里有没有预算,要不要博士?”
阿尔瓦知道卢卡斯才不是真的想在他手下干活,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别来,你自己去找别的组。”阿尔瓦懒得搭理他,但是又狠不下心真的拒绝,“……你要是找不到,我可以帮你找。”
“那我觉得我应该还是可以找到的。”
卢卡斯微微扬起下巴,靠在阿尔瓦肩膀上,美美畅想未来。
他确实就是说说而已。他现在的学校在量子物理领域投入了很多经费,他检索了官网,也有他很感兴趣的方向,有机会可以试一下。
理工类大学就是不一样,列出来的实验室都比别人多。
“等我读博了,我就买一台车,每天来你家蹭饭,睡醒觉了再回学校。”
“…?”
“现在骑自行车太累了,火车也有点累,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腰痛了。我坐久了也感觉腰不是很舒服。还是开车会舒服一点,不过现在买车是有点早了,更何况我也没钱……”
卢卡斯看着小猫在地上扑腾,又开始了他的絮絮叨叨。
“这是……”阿尔瓦淡淡地纠正他的用词,“‘我们家’。”
阿尔瓦无奈地转头望向身边的人,卢卡斯嘻嘻笑了起来。
“好,是我们家。”他笑着答应。
“要么我去接你,要么你开我的车。你又不想开我的车,又不想我去学校接你,你就想自己花钱买车。”
“是啊。”卢卡斯还觉得很有道理,他立刻坐直了,“你下班还要开车过来多累啊,再跑一趟回莱顿。而且我觉得你老是出现在我们学校不好,你都是教授了。”
阿尔瓦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教授已经很多年了。”
卢卡斯噗嗤一笑:“这是什么冷笑话吗?”
卢卡斯现在才发现阿尔瓦是有点幽默细胞在身上的。
“你嫌我职称太高了也没办法。”阿尔瓦双手抱胸,躺回沙发上,佯装生气,“你穿越到以前,去找那个当小助教的阿尔瓦谈恋爱吧。”
卢卡斯故意开玩笑:“我怎么穿越到以前还要跟你谈恋爱啊?”
阿尔瓦还认真想了想。
但是他最后发现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想。
他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因为你嫌弃我是教授,你不让我去接你。”
“我没有嫌弃你,谁敢嫌弃教授啊。”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根本停不下来,看得更气人了。阿尔瓦假装要抽掉手,不让他抱住,卢卡斯赶紧去哄。
所幸很快哄好了。
卢卡斯又抱着对方的手,踏踏实实地靠着对方的肩膀靠下了自己的脑袋。
想起了社交场合里那种焦虑的感受,他忍不住在裤子上画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犹豫着开口:“老师们都认识你,有些学长学姐也认识你,我觉得有点尴尬……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你。也是我自己觉得太自卑,不敢跟你站在一起。”
他不好意思说是男朋友,不是见不得人,是他觉得自己不配。
不管怎么说,阿尔瓦是教授,跟他的教授们是同一等级,同样地位的。
他这个小小的研究生,还是不敢把洛伦兹教授是自己的男朋友这种事说出口。
阿尔瓦轻轻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以此抚慰他内心的不安。
“其实我也会觉得自卑。”
“哎?”
阿尔瓦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声音也放轻了:“你很年轻,你还有很长远的未来,但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我会担心有一天我可能会跟不上你的脚步……”
卢卡斯听不下去了。
他皱着眉头支起身,把食指放在嘴巴前面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我觉得我们应该约法三章!”
卢卡斯收起笑容,严肃地看向眼前沮丧的人。
“第一,不准再说这种消极的话,不准再说自己老,不准再说我年轻。不准说自己没有未来这种话。”
阿尔瓦乖乖点头。
卢卡斯想了想,继续说:“第二,你要记住,我跟你在一起,喜欢的是你本人,你的思想、你的性格、你的灵魂,不是因为你年纪大,也不是因为你是教授,更不是因为外在的、别的什么。”
阿尔瓦想反驳,但是卢卡斯又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不让他说。
“第三,既然答应了我的告白,就不能退缩。谈恋爱就好好谈恋爱,不要想七想八的,觉得自己不配。只有勇者才配拥有爱情!”
“你也不行。”阿尔瓦立即接上。
……那还是要想想的。
卢卡斯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Chapter 73: 第68章 这始终是她的儿子
Chapter Text
巴尔萨克女士离开莱顿之前跟阿尔瓦单独见的那一次,阿尔瓦给她发了卢卡斯的简历。
阿尔瓦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他不会强行要求巴尔萨克女士接受自己。
他还是觉得巴尔萨克女士是对自己感到不满。
他觉得巴尔萨克女士不想要他的儿子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是他不符合巴尔萨克女士内心的标准,对方才会如此抗拒。
但他会希望,巴尔萨克女士能够多了解一点卢卡斯。
巴尔萨克女士不知道阿尔瓦为什么会跟他这么说,她觉得自己跟儿子很亲密,她也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她正想反驳,但是突然就想到了卢卡斯的那句“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卢卡斯不是那种会顶嘴的孩子,这句话也说得很礼貌,巴尔萨克女士能听得出来他委屈得快哭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回去认真想了很久,她好像确实是没有考虑过卢卡斯的感受。
从以前到现在,她好像都是一厢情愿,想要他有一个很好的未来,然后安排他去留学。想要他成为物理学家,所以一直逼他有一个很好的成绩。
她会自我洗脑,这是卢卡斯自己也想要的,她只是帮卢卡斯实现他的愿望。
但是她察觉到了不太对的地方。
卢卡斯喜欢物理,想做物理学家,为什么不留在美国?
他真的那么爱那个父亲吗?值得他追随到荷兰?
她会想卢卡斯这种叛逆的决定是不是对她的报复,但是她很快又会打消这种念头,她相信卢卡斯不是这样的孩子。
她看到卢卡斯没那么优秀的成绩单的时候又会不安,那种焦虑的想法又冒了出来,她担心卢卡斯是在故意毁掉自己的未来,报复他那个没用的父亲,报复一直强迫他学习的母亲。
她得知卢卡斯跟洛伦兹先生见上面了,而且生活上有很多接触,她其实会觉得很安心。
洛伦兹先生可以帮她照看卢卡斯,有他在身边,卢卡斯应该会好好读书。
这也不意味着……
她不知道卢卡斯在想什么。
坦白说,她不知道卢卡斯的感受是什么。
她问阿尔瓦知不知道卢卡斯为什么要来荷兰,明明美国的学校很好,他成绩也很理想。
这也是阿尔瓦很想知道的问题。
“卢卡斯没有跟我说过。但是我有一个猜测。”
巴尔萨克女士让他快说。
“他可能是考虑到学费。”阿尔瓦不确定,不过这是最有可能性的猜测了,“我不知道你们的经济情况,卢卡斯也没有跟我说。但是我会觉得他过得有点拮据。”
阿尔瓦经常会觉得他穿得很单薄。
“他不想你太辛苦,工作还是太难了。”
她轻轻叹了一声。
但如果说是考虑到学费,那确实是……
卢卡斯那个时候不知道有家族信托的存在,家里剩的钱也不多了,单纯要靠劳动力来赚学费的话,那确实是很重一笔负担。
她也算过,如果卢卡斯真的留在美国读书。
四年本科,两年硕士,博士还要读五年。
如果能拿到奖学金,如果能免学费,那生活确实会宽松很多。
她也可以找信托托管人提款,卢卡斯要读书,她把全部钱拿出来给他读书都可以。
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是,如果不算奖学金,要读他想读的私立大学,本科加上硕士,等到毕业,他们就会花光家族信托里的所有钱。
巴尔萨克家本就不是大富大贵,没有那么多积蓄的资金,更多的资产还是在不动产和商铺上。但是这些在早些年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她没有很好的学历,也没有办法找到很好的工作。
洛伦兹先生后来给她介绍的工作很好地缓解了他们家的经济状况。
这也是她这几年都没有从那张卡里取钱的原因之一。
她不想再欠下对方的人情了,这始终是她的儿子,姓巴尔萨克,而不是洛伦兹。
她对洛伦兹先生更多的感情是觉得亏欠,她没有觉得不满——但这也不是意味着他们两个能在一起——不是,其实她也没有那种特别抗拒的意思,如果他们乐意,那当然是很好的事情。
只是洛伦兹先生应该身处的位置,不是这里。
卢卡斯应该更尊敬他。
巴尔萨克女士还是很在意卢卡斯说的那句话,她回酒店之后认真看了卢卡斯的简历。
有很多不是很懂的名词,但是她想知道儿子在研究什么,他感兴趣的方向是什么,她一一放进搜索引擎里搜索了一遍。
他实习的非营利组织……
量子态……量子比特……
她想看卢卡斯发表的论文,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看,她请教了阿尔瓦。阿尔瓦这里有那几篇论文的电子文档,他把文档转发给了巴尔萨克女士。
卢卡斯的研究方向跟他父亲不一样。
虽然都是物理学,也是研究电磁学,但是看起来不一样。
可能是时代发展了,科技迭代成她不认识的模样了,现在会用很多名字看起来很厉害的设备,要做量子计算机,还要构建量子通信网络。
以前好像没有这些。
卢卡斯基本不会跟她聊起科研上的事情。
可能是觉得她不懂?又或者是觉得这些讲起来太复杂了,不好讲?
巴尔萨克女士会听到卢卡斯和她分享发表了论文的喜悦,申请到想去的暑期科研项目有多兴奋,但不会跟她讨论细节的内容。
她也会想听听卢卡斯跟自己聊学习上的琐碎事。
她的少女时代也是和这些读不懂的名词一起度过的,她在书房里看了很多遍那些书架上的学术期刊。
她读不明白,就买了一些物理方面的科普书,循序渐进地了解。
在那个时代,那个人做的研究还是很前沿的东西。书店里可能找不到这方面的科普书,于是她从头读了大学物理教材,还特地请了老师解疑。
她不是从事物理科研的专业人士,但她也会想要了解身为物理学家的心爱之人。
她努力学习,努力研究,只为更多地了解自己的倾慕对象。
她也不知道这么努力能不能得到对方的注视,但年轻的时候就是有一身的冲劲,愿意去学习很多不认识的东西,只是因为这些跟喜欢的人相关。
那个时候的电脑主流还是台式机,用笨重的大头显示器,会受湿度影响,微软系统还是Windows XP。
她还记得自己看着厚厚一本的电脑教程书,在电脑前笨拙地移动鼠标的画面。
二十年后,微软已经停止了对Windows 7的版本支持,系统也迭代到了Windows 11。
那些笨重的大头显示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薄薄的液晶显示器,可以用手指触摸屏幕控制。
流行的电脑也从难以携带的组装台式机,变成了放在背包里就能带走的笔记本电脑。
手机和平板也是现在常用的电子产品。
现在已经不需要书店和那些厚厚的教程书了,用手机打开浏览器,用搜索引擎搜索一下想知道的内容,立刻就能弹出来人工智能生成的结果,下滑就是关键词的搜索结果。
想要了解不认识的事物更方便了,可是好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更远了。
巴尔萨克女士还检索了阿尔瓦·洛伦兹这个名字。
她有些迷茫。
她发现她认识的好像是过去的洛伦兹先生。
她印象里对方研究的是理论物理、电磁学,是跟逝去的丈夫相同的研究方向。
最近几年,洛伦兹先生进入了量子计算研究团队,也有了新的搭档,产出了新的科研成果。他想的是有点消极,但也没有他说得那么糟糕。
卢卡斯感兴趣的方向,其实更接近洛伦兹先生的研究方向。
也可能卢卡斯不是特意去靠近他,巴尔萨克女士也搜索到了相关的新闻,这是最近几年的科技热点,研究的主流,并不是很小众的东西。
她设身处地去想,如果是她,她很大可能也会选择这个时兴的课题。
所有人都走上了不一样的人生道路。
洛伦兹先生是,卢卡斯也是。
电脑更新了,系统也更新了,连教程书都不需要了。
只有她停留在原地,用以前的规矩束缚着自己。
脱离了原本的家庭生活,她感受到了新的人生,感受到了新的自我。但她还是会回到原处。
这就像是摇晃的牛顿摆,不管抛出多远,在引力和地球重力的影响下,它还是会回来。
她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待卢卡斯,把培养孩子当成自己唯一任务。
同时她又很明白,人生不是这样的。
她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是因为她对丈夫这个对象完全失望了。
那个时候她会有一种很错误的想法,那就是一定要依靠什么,把希望寄托在某种特定事物上只能短暂缓解当下的焦虑,把自己的问题转移给孩子,不能真实地解决存在的问题。
她也意识到了牵绊着自己的重要因素。
卢卡斯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那么关心了,过多的掌控欲只会适得其反。
但是,除了培养孩子,她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卢卡斯也会有自己的人生。
就像现在这样,他会和她完全想象不到的恋爱对象在一起。
她难道不管多少次都要这样反反复复地……
卢卡斯也不应该面对这些,强行接受这些。
这是她本人的情绪,卢卡斯不应该承受她的情绪。
她担心的只是卢卡斯处理不好这些事情,她担心的是卢卡斯会身处险境,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孩子会跟有自己一样的处境。
她也会想,这些担心真的有必要吗?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洛伦兹先生也是成熟的大人,他们能处理好这些的吧。
她想要相信卢卡斯,也想要相信阿尔瓦。
Chapter 74: 第69章 这是我的恋人
Chapter Text
阿尔瓦很早就对这种营销方式提出了异议。
他们一开始没有承认。
他们说这只是网民自发性的讨论,跟他们无关。阿尔瓦拿出证据,表示你们所谓的网民,发的照片是只有当事人私下留存、当事人之外只有出版社知情的照片,这还能算不知情吗?
对方很婉转地回应,这个事件里也没有人受到伤害,是很温和的宣传手段。
很多内容都是网上已公开的信息,大家都知道,都能检索到,也不存在侵犯隐私的问题吧。
阿尔瓦没有回复。
他把整段聊天记录发给了当时邀请他写书的朋友。
哎呀,这事给整得……
朋友知道阿尔瓦不喜欢暴露在舆论之下,出面解决了这件事。后来好像是负责宣传的小员工被辞退了,他们说那是刚入公司的新人,不懂事,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
是不是新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阿尔瓦不想去计较这种小事,既然解决了就放下了。
卢卡斯也说没必要太较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总的来说,也是积极的评论,不是特别需要在意的事情。
阿尔瓦看了看没回复的手机,又看了看在旁边打圆场的卢卡斯,还是放下了手机。
“我不想你受委屈。”
阿尔瓦当然也可以说不在意,但是他们讨论的内容不止是他阿尔瓦·洛伦兹本人,还有卢卡斯,还有卢卡斯的私事。
他习惯了,但这不代表卢卡斯能习惯,也不代表卢卡斯身边的其他人——像是巴尔萨克女士,可以接受这些事情。
“我没有受委屈呀。”卢卡斯牵起他的手轻轻摇晃,“我觉得没什么关系,你也不要太放心上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很在意。
卢卡斯踮起脚尖揉揉他紧皱的眉头,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振作一点。
“好啦,我们要不要想想聚会穿什么衣服?”
卢卡斯特别期待接下来的聚会!
虽然只是教职工们的聚会,但是卢卡斯作为教职工的家属,也可以一起参加!
这是阿尔瓦第一次带他去他们的聚会,他也想认识一下阿尔瓦的朋友们。而且他对阿尔瓦要把他以家属的身份介绍同事们,感到很兴奋很期待。
私下交往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公开介绍给别人还是第一次。
阿尔瓦也很少去这种聚会。
他不怎么喝酒,也不是很喜欢跟别人聊天,他会回避不是太必要的社交场合。
这次聚会他原本也是跟着像以前一样回避掉,但是卢卡斯刚好在他旁边看到了消息,问他怎么不去。
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没有具体的理由,他就是不想去。
跟教授们聊聊天有什么不好的?
卢卡斯还看到了他们给阿尔瓦专门多发了一条消息,说很期待他能跟先生一起出席。
卢卡斯被这个单词说得有点飘飘然。
阿尔瓦是怎么在同事面前介绍他的?所以他们都知道阿尔瓦有男朋友了吗?还是他们觉得阿尔瓦已经结婚了?
哎呀,如果误会已经结婚了,那可有点难办。
卢卡斯说着很苦恼,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阿尔瓦给卢卡斯买了一套新的西装,看起来比以前文静儒雅多了,只要不说话,看起来确实是一个翩翩公子。
然而今天的卢卡斯出奇地兴奋,话也跟着变多了很多倍。
“你能不能先等等,能不能先进去再讲,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一路过来,阿尔瓦的耳朵已经达到了承受极限。
还没入屋,两个人就在门口碰到了一起前来的同事,他们在背后喊着阿尔瓦的名字,二人回头和他们礼貌地打招呼。
他们很意外阿尔瓦真的来了。
更意外的是,他的恋人居然是卢卡斯吗?
看着卢卡斯的脸,要说的话也变得磕磕绊绊:“这、这……真是没想到。”
教授们记得卢卡斯,成绩很好,人很谦卑,也知道他们两个会有关系,就是没想到是恋人关系。
阿尔瓦听出了话语里的微妙,把卢卡斯拉到身后,微笑着接过话题:“所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当然不由他们评判。
“你们幸福就是好事。”
他们笑着拍拍阿尔瓦的肩膀,让他们两个赶紧进去。今天有不错的好酒,等下晚了就分不上了。
阿尔瓦带着卢卡斯一起进屋。
早到的其他人已经等急了,催促后面几个迟到的走快两步。
卢卡斯还是有点拘束,礼貌地一遍遍问好,只敢把活动范围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现在的卢卡斯真是难得的文静,明明刚才还在说个不停。阿尔瓦在旁边觉得有点感慨。
“说起来,这位是?”
女同事主动递话让阿尔瓦介绍。
卢卡斯紧张得不敢动。
阿尔瓦握住卢卡斯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盖在上面轻轻安抚。
“这是卢卡斯,我的恋人。”
阿尔瓦坦然介绍,大方地和身边的人对视,再缓缓望向其他人。
“他是第一次跟各位见面,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卢卡斯跟着小心翼翼地微微低头示意。
他的小心翼翼未免太过拘束了,这里不需要那么绷着,都是熟人,聚在一起聊聊天,不是重要的会议。教授们让他放松点,像以前一样就行。
“我记得你——篮球队的!”
他们之间的合照很早之前就传遍了莱顿,那个时候他们还惊讶阿尔瓦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居然会喜欢篮球吗?
卢卡斯礼貌应声:“是的。我以前在校篮球队待过一段时间……”
但是很快新的话题又来了:“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呀?你是我们院的学生吗?感觉好眼熟。”
卢卡斯讪笑着点头。
“我记得你,卢卡斯,经常拿9分那个孩子。不过你现在在哪里读书了?怎么不在莱顿?”另一位教授开启了学习话题,“读博了吗?研究什么方向啊?”
学生的身份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优先于洛伦兹教授的恋人。
学习话题遭到了其他人的拒绝:“干嘛啊,出来玩了还问人家学习,换个话题!”
“聚会最忌讳的就是问孩子学习。”
“没错。”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
他们嘴上是这么说着,插科打诨聊了一会儿,还是会回到学习上。不是卢卡斯的学习,而是他们的工作。卢卡斯接不上话,自然而然开始埋头苦吃。
还好桌上有些小零食。
聊得差不多,他们开始分酒,说是出差新得的好酒,诚邀各位共赏。
阿尔瓦杯里的酒纹丝未动,跟着也婉拒了他们的邀请。
卢卡斯犹犹豫豫,不知所措。
“别慌,慌什么!阿尔瓦不喝,你也喝点,你替他尝尝。”
说着就给卢卡斯倒上了。
其实卢卡斯是想拒绝,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合适,但是他还是有点想喝。他也好奇是什么好酒。
阿尔瓦刻意放大一点音量,提醒卢卡斯:“喝一点就算了,明天还要上课,别喝得脑袋断片,忘记明天还有课了。”
这话是说给卢卡斯听的,也是说给别人听的。
“哈哈,我们洛伦兹教授管得好严哦!”教授抱着酒瓶笑着调侃,“那你只能少喝点了,卢卡斯。”
卢卡斯想喝又不敢喝。
直到阿尔瓦眼神示意他可以喝,他才端起酒杯小小喝了一口。
老教授们看似一个比一个沉稳,认真相处起来却像是老顽童,会揪着一个无关要紧的点展开争辩,像是小时候那种无意义的斗嘴,身边的其他人也看得乐呵。
但也有人没管他们,重新聚在一起展开自己的话题。
阿尔瓦身处安静的角落,不怎么跟别人聊天,于是他们主动来跟阿尔瓦搭话。
“我说阿尔瓦最近怎么说话变年轻了,是身边有年轻人的缘故呀。”
女同事敏锐地察觉到了阿尔瓦的变化。
阿尔瓦以前的习惯真的很明显,不怎么看手机和电脑,所以发过去的消息可能没那么快回复。
年轻教师一般会快一点,手机不离手的人对消息提示声比较敏感。
现在给他发消息,他除了上课都回复得很快,而且说话方式也变年轻了,遣词造句都更有二十多岁大学生的感觉,好像变年轻了好多。
“也没有那么明显吧。”阿尔瓦不以为然,笑着端起桌面上的果汁。
“很明显。”女同事经常跟学生们聊天,“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的说话方式不一样,你没有发现吗?”
“没有。”阿尔瓦摇摇头。
卢卡斯小小举了举手,小声接话:“我觉得还是有一点的……”
阿尔瓦很意外,笑着看向他。
“是吧!就是很不一样。”
“是,毕竟老是上网……年轻人已经迭代出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了,确实会很不一样。”
“那我怎么不这么觉得啊?”
“是因为你不上网。你看现在的年轻老师人人都在拍小视频呢。”
“啊?他们在拍什么视频啊?”
这要说起来就很花时间了。
女同事让卢卡斯回去教教他玩手机。
阿尔瓦是那些年里少有的天才,很早就完成了学业,被邀请留校任教,没怎么跟社会接触,很多时候还是保持着那些年里留下来的习惯。
说得好听点就是有点传统,说得过分一点,大概就是古板、老套,跟年轻人有代沟了。他不太懂现在的流行趋势,不过他并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到焦虑。
大学课堂、学术会议、报纸还有各类媒体,都能让他接触到尖端、前沿的事物,他不会觉得被时代抛弃,自然也不会感到焦虑。
其他人也是这样。
女同事会去了解年轻人还是因为前几年自己的孩子很叛逆。
好像孩子长大了就是会这样,关起房门不跟家长说话,一开口就是呛人的话,真让人难受。所以她开始跟学生多多聊天,想知道年轻人们在想什么。
年轻人在交流之间衍生出了自己的语言加密系统。
哪怕是同样的英语,也会有读不懂的缩写,还有很多新造词。
与其说是不同年代之间有代沟,不如说是大家关注的内容不一样,继而出现了很多以前没有的新事物,也有了不一样的生活方式。
新来的年轻老师在旁边静静观察,看到卢卡斯拿着手机跟阿尔瓦自拍,也拿着手机笑容满面凑了上来。
阿尔瓦有点谨慎,但是卢卡斯已经适应了他们的社交场合,笑嘻嘻地答应了对方的合拍邀请。
年轻老师分别问了他们的短视频平台账号,打算等下发动态@他们。
卢卡斯说着好呀好呀,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账号。
阿尔瓦满头问号。
他觉得只有专职的博主才会专门剪视频发账号上,做自己的频道,赚点广告费用或者是橱柜商品提成。
“不是啦。现在拍视频不用那么认真,就是记录生活的方式而已。”卢卡斯也给阿尔瓦看了自己的账号,他也有拍很多,不是为了赚钱。
阿尔瓦过去也有听说过这些软件,但没下载过。
这么听上去好像有点意思,他打开应用商店下载了对应的软件,注册了新账号。
卢卡斯教他发了第一个视频。
Chapter 75: 第70章 坠入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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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瓦发完视频就把软件的事丢在一边了。
卢卡斯还问他怎么不看手机了,以前不是老看吗?
阿尔瓦说没意思,就不看了。
早餐时间又捡起了惯例的报纸,边喝咖啡边看报纸。
吃完早餐,他会先把卢卡斯送到学校,再回来上班。
这会比以前的出门时间要早上一个小时,但也不算负担特别大。
偶尔是卢卡斯开车,让阿尔瓦在车上再睡会儿,不过回莱顿的后半程还是要阿尔瓦本人来开。换过来下课的时候也是卢卡斯开另一程。
卢卡斯也会担心这样增加阿尔瓦的通勤时间,会不会让他更辛苦,毕竟要多开那么久的车,腰会不会更痛。
说不会是假的。
但还好。
以前可能坐得比较多,上课还可以站站,没那么累。
年轻人在“习惯”这项技能上还是比较占优势,卢卡斯很快习惯了新的生活,学业压力也慢慢处理过来了,不会像前几个月一样紧张。
卢卡斯还跟教授约定了下个学期的助教工作。
阿尔瓦担心卢卡斯会觉得他出现在学校里影响不太好,只会在车里等卢卡斯下课。
他在车子的中央扶手箱里放了尺寸小一些的书,闲得没事干就看看书。
卢卡斯让他买个电子书阅读器,放在包里体积很小,也可以下载很多书,比放一本实体书方便多了。
阿尔瓦觉得没必要买,他用不惯平板,看久了眼睛不舒服。
真的很方便!而且墨水屏对眼睛好,这种屏幕看久了也不容易累。
卢卡斯特别挑了一款当作礼物送给他试试。
结果就是,说着没必要买的那个人天天抱着不撒手,还开了付费会员,就是为了每个月的电子书免费借阅额度。
他还给卢卡斯炫耀,自己的书上架了商城,阅读效果不错,下面还有很多读者的好评。
卢卡斯替他高兴:“这样很好啊。要是传统的纸质书,不看网络还看不到这么多书评。现在你可以更方便地看到别人的评论了。”
“以前只有同行会讨论。”
阿尔瓦过去发表的书大多带有很强的学术性,自带讨论度,更类似发表论文,但以书的形式发表,就像是论文集。
发出来可能也是为了跟同行讨论吧。
现在这样为了初学者,为了大众写作,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是非常崭新的尝试。
也是因为这本书,他收到了电视节目的邀约。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去。
阿尔瓦望向身边靠着自己的人,轻轻笑道:“卢卡斯,你喜欢这本书吗?”
“你要是问我,我肯定会说很喜欢。”
卢卡斯也说不出来其他回答。
阿尔瓦想知道原因。
“要我分析原因的话,主要原因是你写得很好,次要原因是你在我这里有强烈的滤镜。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很喜欢,很高兴。你写的文章我也会想要多看几遍。”
卢卡斯这说着说着又开始告白了。
阿尔瓦伸手刮刮他的鼻尖。
“所以不是因为我写得好,是因为你喜欢我。”
卢卡斯不让他有任何自卑的机会,抱着他的手,开启夸夸模式:“也不是,你真的写得好,我们同学都很喜欢。母亲也很喜欢,她也买了,还送给朋友了。”
抛开“献给卢卡斯”这个先决前提不谈,阿尔瓦这个选题也做得很好,作为畅销书很有热度,确实能卖得动。
要上畅销榜可能有点难度,但是书店应该不会担心滞销。
“我想你应该看过《时间简史》和《果壳中的宇宙》,以前到现在,这两本书都是特别热门的物理科普书籍。”
“啊!霍金的书!我读中学那会儿读了好多遍。”
“我也读了很多遍。我特别羡慕别人能有这种把复杂的概念简单化,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讲述出来,更重要的是,还可以讲得振奋人心……让人对物理学产生热情。这真是很厉害。”
卢卡斯觉得他现在已经做到了。
他可是二十多年教龄的老教师啊,教学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的课堂座无虚席,这就能证明你的课讲得很好!”
卢卡斯私下也做了一点功课,讲课也是一门学问,不是所有科研人都能讲好课。
阿尔瓦始终觉得那还是有点水分。
说起来可能有点自恋,他觉得不是所有人都是来认真听课的,也有一些人是奔着这张脸来的。
学生有自己的自由,可以选择不听课,也可以根据外貌选老师。
阿尔瓦又想叹气,卢卡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暗示他就此打住。
这里禁止沮丧。
阿尔瓦乖乖咽下了嘴边的丧气话。
“好乖好乖。”卢卡斯笑着拍拍阿尔瓦的脑袋,“我们阿尔瓦是最棒的宝宝,好听话。这样才对嘛。”
真是分不清谁是大人谁是小孩了。
卢卡斯的话逗笑了他,他反手抓住卢卡斯的手,顺势把人抱住。不同于以前,以前是让卢卡斯靠着他,现在反而是他靠在卢卡斯怀里。
好大一个人就这么往怀里拱。
卢卡斯很意外。
这是在撒娇吗?这跟他的形象好像还不是那么搭……有点反差。
就是,那么高的人,一米九,要卢卡斯踮起脚尖才能亲亲的身高,也会像小孩子一样扑到人怀里撒娇吗?
卢卡斯也不是什么肌肉猛男,没有那么宽阔的胸膛,好像有点抱不住……
“……抱抱。”
但是对方不愿意,还是要往卢卡斯怀里靠。
好啦好啦,那就抱抱。
卢卡斯搂住他的肩膀,把脸靠在他的脑袋上,手掌轻柔地拍拍他的背。
“我有个电视节目的邀请,在想要不要去。我不想去,又有点想去。很犹豫。”
怀里的人把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感觉也远远的,朦朦胧胧,听不太清。
卢卡斯不太懂,但是他会觉得上电视是很厉害的事情!
“为什么想去又不想去呢?”他习惯性地用手指缠绕起阿尔瓦的头发,指尖轻轻绕在发尾卷曲的圈圈上,绕成一圈又一圈。
有点痒。阿尔瓦下意识蹭蹭脖子。
“我不想去是因为还没去过,想去也是——”阿尔瓦顿了顿,既犹豫又忐忑,缓缓接上,“想去也是因为没去过。”
阿尔瓦的声音有点低落。
看来他是想要别人给他作一个决定。
卢卡斯当机立断:“那就去吧!毕竟也没去过。”
阿尔瓦没有回应。
他安静地靠在卢卡斯肩膀上待了好一会儿,卢卡斯甚至以为他睡着了,想拍拍他,看看他还有没有醒着。
这时他才缓缓应声,低低地重复卢卡斯的话:“好,那就去吧。”
他掏出手机,回复之前的邀请。
阿尔瓦是那档节目请来的专业顾问。
除了即将播出的最近一期,他们还签了后续几期的合同。
阿尔瓦要做的就是定期去电视台录制拍摄,解答一些专业上的问题。
电视台注意到了他出版的科普书,认为他的公众形象不错,想借他的热度,让这档儿童科普栏目提升一点收视率。
阿尔瓦也会去问他们,这难道不是找中小学的科学老师更合适吗?
他还没结婚,没有孩子,可能不太会跟孩子交流。
这方面倒是不用担心。
小演员们一致认为新来的顾问老师很漂亮,是很可靠很好说话的人,他们很喜欢。说话感觉很有条理,很理性,很有大人的魅力。观众们应该也会喜欢。
阿尔瓦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这些人都是看脸的!
但他当时没敢说。
回去跟卢卡斯说,卢卡斯还笑。
卢卡斯说,长得好看就是一种优势,美貌这张牌单出是死局,但是搭配才华和智慧,那就会是绝杀。
卢卡斯觉得他就像是长着大翅膀的天使,从天堂降临人间,好完美,好厉害……
就这样带着星星眼,讲了很长一串夸奖的话。
阿尔瓦其实更想要自己的专业知识被认可。
卢卡斯不以为然,这何尝又不算是被认可了呢?
能上电视,能作为教育者指导小朋友,这已经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了。
那档电视栏目在下午五点钟播出,这碰巧都不是两个人有空在电视机前看电视的时间。
幸运的是,现在的电视很先进,有回放功能。
那天晚上,他们把晚餐拿到了客厅来吃,打开了电视机,点开了下午的回放,一起坐在电视机前准备观看。
阿尔瓦有点羞涩。
这是他第一次上电视,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开始之前还给卢卡斯打了好多强心剂,让对方不要抱太高的心理期待,他也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好不好,可能不是很好。
卢卡斯让他安心。
放在几年前,卢卡斯刚进乐团的时候,他也会对自己的演出表现感到很紧张很忐忑,害怕被观众听出来破绽,听出来自己弹错音。
但其实大家都会犯错啦。没必要太害怕犯错。
更何况阿尔瓦也不是专业的演艺人士,大家也会给予更多的包容。
阿尔瓦还是不敢看,捂着脸,偷偷在指间里看电视屏幕里的人在讲话。
卢卡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阿尔瓦出场的瞬间,卢卡斯脸上的笑容都停住了。
卢卡斯的小心脏砰砰直跳,心里那头小鹿都要撞昏头了。这简直帅得人神共愤,收拾收拾可以立刻出道当演员了。
电视台的妆造果然不一样。
“我们阿尔瓦老师好帅啊,我都要爱上你了。”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口,笑着看向身边已经快要完全躲进沙发里的阿尔瓦,“你怎么那么好看?你上镜也很好看。”
“没有没有……”阿尔瓦连连摆手。
“你这个视频单独剪出来放到网上,绝对很多人评论转发。”
卢卡斯都能想出好几个爆点了。
加一点推流,明天阿尔瓦就能当网红。
不过阿尔瓦也没有那种想法。
他很想知道卢卡斯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盯着卢卡斯的脸看了很久,观察对方的表情。
卢卡斯全神贯注看了好久的电视,嘴角也忍不住扬起,看着电视上的阿尔瓦脸上的笑容根本停不下来。
后来察觉到身边的视线太过强烈,才转头望向身边的阿尔瓦本人。
卢卡斯牵起阿尔瓦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亲吻。
“特别特别棒!我感觉看得越多就越爱你了,已经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了。”卢卡斯认真地望着阿尔瓦的眼睛,“你真的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阿尔瓦的眼神有些摇摆。
卢卡斯笑着用脸蹭蹭他的手背,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好爱你,好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爱是很模糊很不真切的东西,哪怕有文字的概念去形容,也很难去感受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但卢卡斯在阿尔瓦这里感受到了具体的爱。
他也想给予阿尔瓦好多的爱。
像阿尔瓦对他一样。
他重复了很多遍一样的话,他也不管阿尔瓦会不会听腻,他就是很想反反复复地跟阿尔瓦说:我爱你,特别爱你。
Chapter 76: 第71章 小洛伦兹
Chapter Text
很喜欢阿尔瓦的那位老教授也认识卢卡斯。
卢卡斯碰巧是他学生的学生。有点拗口。或许应该换个说法,卢卡斯的导师碰巧是那位老教授的学生。
老教授得知自己的学生带着一个叫卢卡斯的研究生,火速跑来凑热闹,看看阿尔瓦的眼光怎么样。
阿尔瓦是他一直看好的人,他相信阿尔瓦看好的孩子也不会太差。
单独要成绩单和论文有点麻烦了,老教授看着课表,等卢卡斯下课,去找对方私下聊了一会儿。
卢卡斯坦率地拿出了自己的成绩单,还有整理到目前的个人简历。
挺不错。
颇有阿尔瓦当年的风范,真像年轻时候的阿尔瓦。
老教授看着卢卡斯就想起了当年的事,当年他真是特别想阿尔瓦这种好孩子成为自己的学生。
但是阿尔瓦很固执,一定要选择凯泽教授,就这样留在了莱顿。
他让卢卡斯有时间也把阿尔瓦约出来,大家一起喝杯咖啡,坐下来叙叙旧,聊聊天。
接卢卡斯下课的阿尔瓦就这么被顺势约到了咖啡馆。
相处的时间长了,老教授会开玩笑叫卢卡斯为小洛伦兹。
卢卡斯跟阿尔瓦很像,他写论文跟阿尔瓦一样有凯泽教授的味道,仿佛师出同门,但是卢卡斯更有主见,更顽固。
更像阿尔瓦。
没人说过阿尔瓦顽固。
这只是老教授个人的一些评价,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
阿尔瓦一直都很顽固,读书的时候就很顽固,搞研究也是,对一个课题感兴趣,就要钻进去死犟到底。
其实这个领域还有很多可以研究的东西,不只有这个可以研究。
但可能这就是科学家必须要有的特质吧。
大概是老教授的邀请,让卢卡斯习惯了跟阿尔瓦一起出现在学校里。
以前他可能更多地会感受到阿尔瓦教授身份带来的压力,担心别人的视线,但实际上……没什么人在意。
要是阿尔瓦来得早了,他也会让阿尔瓦在附近的咖啡馆等。
咖啡馆的椅子坐得更舒服,也可以点一些饮料喝。
等人更适合在这里等吧。
如果今天的课结束得比较早,刚好阿尔瓦又来得早,他们也会顺便在大学校园里散散步,聊一点卢卡斯平时的学习生活话题。
这个学校怎么样,老师们怎么样,饭吃得怎么样……
如果是在莱顿,洛伦兹教授走在校园里,那的确很显眼,也会有学生上前打招呼。但这里不是莱顿,有些同学虽然知道洛伦兹教授,也不会贸然上前。
面对不是自己学校的老师,大家还是会保持一点距离,不想打扰对方。
卢卡斯在外面也会很礼貌地跟阿尔瓦保持距离,两个人大多时候都是并排走,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过去在莱顿还没试过这样在大学里散步。
这样的慢节奏生活很休闲,卢卡斯不禁会想,如果未来跟阿尔瓦结了婚,两个人会不会经常这样散步。
卢卡斯这几年的大学生活过得像一个陀螺,不断地高速旋转。
成长得很快,进步得很快,但也会感觉被卷进无法停止的漩涡,不由自主,非常的累。
待在阿尔瓦身边能找到少有的平静。
他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有一个新来的咖啡师,记性不太好,老是忘记放糖浆,或者放得不够。阿尔瓦又很“幸运”,基本每次去,都是那个咖啡师值班。
他的订单,十次里面大概有八次会忘记放糖。
饮品做错了可以重做,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做错太多倒得太多还是会被店长骂。
阿尔瓦心软,见不得年轻孩子被骂。
在他的不懈提醒下,他终于从洛伦兹先生变成了三泵糖浆先生。
卢卡斯开玩笑让他下次点杯黑咖啡试试,看看会不会自动加三泵糖浆。
阿尔瓦才不要,不加糖的黑咖啡苦死了。
他也不理解卢卡斯怎么会爱喝冰美式这种东西。
意式浓缩很能展现咖啡的风味,但是如果加上许多水,做成美式,就会把咖啡豆的酸度释放出来。
喜欢品鉴咖啡的人可能会把这种酸称为柑橘香气、草莓香气。
可能是阿尔瓦不懂欣赏,他感觉像呕吐物的味道。
也并非所有豆子喝起来都这么难喝。有些豆子酸度处理得很好,做到中深度的烘焙,基本上就不会有很高的酸度。
聊起咖啡话题和这个无法理解的偏好,阿尔瓦迷惑得不得了,卢卡斯反而哈哈大笑,他说他喝咖啡是为了提神,放糖放牛奶会觉得口腔里残留的感觉不太舒服,不太清爽。
阿尔瓦更迷惑了。
口腔里残留的感觉…?这是什么感觉?
总之就是不舒服。要多喝很多水,或者直接去漱口,才能缓解那种不适。但是黑咖啡和冰美式就不会有这种情况。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
卢卡斯也是很怕吃热的食物。感知如此敏锐,去当厨师或者是美食鉴赏师应该会很占优势。
“我当不了。”卢卡斯讪笑着摆摆手,“我太挑食了,我只爱吃肉。而且也不能吃那么多——要做身材管理!”
“你真的有在做身材管理吗?”
“干嘛!”卢卡斯立即反驳,“我没胖吧!干嘛这样说我?”
“你天天吃那么多!”就不像在做身材管理的样子。
卢卡斯辩驳:“我吃那么多是为了长身体!我要长高,我要跟你一样高。”
阿尔瓦无言以对:“你二十岁了还长什么啊,骨骺都闭合了。”
卢卡斯不信:“这是概率上的问题,有些人二十岁还能再长高,我觉得我也可以试试!”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阿尔瓦决定改天带他去咨询内分泌医生。
事实也是很奇妙。
卢卡斯来荷兰这些年来吃的肉好像真的有用,他居然真的长高了。虽然只有几公分,但是这样的惊喜还是让他欢呼雀跃。
在荷兰医生的视角来看,卢卡斯的身高确实是有些发育不良的迹象。
是有点矮了,可以科学干预。
但是认真看过填写的资料才发现卢卡斯不是荷兰人。
医生推推眼镜,专门在电脑里查了塞尔维亚男性的平均身高,再看回眼前的数据——
也正常,但确实是稍微低于平均标准了。
以父母的身高来看,卢卡斯还能长得更高。
男性骨骺线闭合时间通常集中在二十岁到二十二岁区间,尽管大部分男生十八岁之后就不会长高了,但也有少部分男生会在青春期后仍有发育的潜力。
卢卡斯听完大为振奋,回去之后多吃了不少。
他还听说跳绳可以刺激生长激素分泌,闲来无事就去院子里跳绳。
阿尔瓦觉得他在做无用功,但还是随他去。
反正他累了会自己停下来。
卢卡斯在院子里跳绳、锻炼,阿尔瓦就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看书,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新泡的热茶。
下午的阳光很舒服,很温柔,阿尔瓦有些时候会看得犯困,在躺椅上睡着。
阿尔瓦以前睡得很少,晚上也睡不着。
自从卢卡斯来到他身边,身边多了一个人陪伴,他逐渐发现自己好像能够睡得更多了,也不会半夜醒来。
卢卡斯喜欢抱着他的手臂睡觉,有点粘人,但是感觉不坏。
只是这样就没法转身了,一边是小猫,一边是卢卡斯。
新家比以前的小房间大很多,玩耍的空间变大,小猫欧若拉也很高兴,每天都在满屋子乱窜。
卢卡斯也很高兴,因为可以在院子里做实验。
阿尔瓦只有一个条件,做实验可以,就是别把他养的花炸了,他花了好多心思,养了好久才养成现在这么漂亮。
要是把家里的花盆掀了,晚上就睡大街去吧。
卢卡斯听了瑟瑟发抖,却还是兴奋地不行,没事就缠着阿尔瓦要跟他一起做自己的实验,要阿尔瓦听自己讲研究思路,问对方有没有问题。
卢卡斯最近在研究的内容是阿尔瓦过去的研究方向。
他很想得到前辈的指教,但是他又很矛盾,不想利用自己的关系得到什么特殊的便利。
他只能接受阿尔瓦在一定范围内给他语言上的帮助,如果要真的说到什么现实上的帮助,他还是会表示拒绝。
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
阿尔瓦更多时候还是在旁边看着。
阿尔瓦记得过去也有过类似的场景,现在看着卢卡斯,竟有种时空交错的奇异感,心情很微妙。具体评价是好还是坏,那应该是“还好”、“还不错”的程度。
没有到“非常好”,但是也不算“很差”。
说是说着不要阿尔瓦的帮助,卢卡斯还是很喜欢跟阿尔瓦一起研究问题,很期待他们未来能够在一起展开科研工作。
他每次跟阿尔瓦在一起研究物理都会忘记时间,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
他好希望每天能有二十六个小时,或者三十个小时也可以,那样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跟阿尔瓦在一起钻研物理问题,沉浸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里。
阿尔瓦的评价是贪得无厌。
人生那么长,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卢卡斯说着要一辈子在一起,现在却贪婪地渴望着一天能再多几个小时。
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还是需要克制。就像喜欢某家的面包,就每天去买一个吃,甚至要买两个、三个,还在想怎么胃那么小,吃不下更多。
但吃多了也会吃伤。太经常吃同样的食物,到最后就会彻底不吃。
原来阿尔瓦也知道克制这个词吗?
真是难得,卢卡斯讲了那么久,阿尔瓦看起来都好像是学不会这个词的样子。
他觉得阿尔瓦说的一点也不成立。
“跟你在一起怎么会腻?每天都有好多好多不一样的话要说,我每天都很期待你的回复,每天都很有趣!”
卢卡斯抓住这个机会又开始了自己的告白。
滔滔不绝,怎么说也说不完。
Chapter 77: 第72章 今天没带伞
Chapter Text
荷兰很爱下雨,荷兰人却不爱带伞。
阿尔瓦也不爱带伞。
散步的时候突然下起雨,两个人手上都没有伞,只能紧急跑到旁边躲雨。
好狼狈。
但是卢卡斯却笑了出来。
阿尔瓦问他在笑什么,他说感觉很有趣。
阿尔瓦无奈又想笑:“差点把全身都淋湿了,这也算有趣吗?”
“算啊,这种竞速游戏……平时很难玩到!”
“很有道理。”
阿尔瓦气笑了,放弃跟卢卡斯争辩的想法,低头拍拍身上的西装外套,把表面的水珠拍掉。
阿尔瓦今天穿的西装是周末跟卢卡斯一起去买的新衣服。
卢卡斯好奇地向他的方向探头,想知道新衣服穿起来怎么样,阿尔瓦没看出来他的意思,以为他在看自己身后别的东西,默默让开给他看。
“干嘛!”卢卡斯不高兴了。
“什么啊……”
莫名其妙被凶,阿尔瓦好委屈。
卢卡斯细细端详了一阵,非常满意。
“新买的衣服穿起来还挺好看。”卢卡斯点点头,果然他的眼光不错,这件衣服很适合阿尔瓦。
阿尔瓦平时的衣服都是保守的藏蓝色和深灰色,不怎么会出错。
但是偶尔试试一些不一样材质、纹路的布料也不错。
卢卡斯之前跟同学逛街就看上了这一件大窗格外套,他一看就觉得这肯定合适阿尔瓦。
高饱和度的搭配或许会太过跳脱,但米色、浅驼色,又或者是暗色的大窗格可以说是很好地平衡了时尚和优雅,而且带着几何图形的理性美感,非常具有个人特色。
阿尔瓦挑的是香槟色的布料。
浅色且低饱和度的搭配颇具英伦优雅风格,搭配一条纯净的白色西装裤,看起来都年轻多了。
这不比那灰扑扑且平平无奇的暗色套装好看?
卢卡斯越看越满意。
阿尔瓦的表情却没有卢卡斯那么乐观。
他相当忧愁,担忧地说道:“这个雨这么大,我们该怎么回家啊?”
卢卡斯笑着回应:“我们可以先在这里看看雨,我们还没一起看过雨呢。”
这雨有什么好看的?
阿尔瓦看看眼前的雨,又看看身旁的人,迷惑不已。
这就是阿尔瓦不懂浪漫啦。
法国人遇到大雨也会在雨中起舞,享受当下难得的氛围。
人生如戏,但若是以享受的态度去面对,无论是遭遇了什么样离奇的场景,也会觉得这是戏剧的一部分。
算不上是好事,也不能说是坏事。这仅仅只是一场为了娱乐而上演的戏,娱乐大众,又或是娱乐自己。
卢卡斯也想试试在雨里牵着手一起跳舞。
卢卡斯畅想着那样的画面,脸上露出了笑容。
阿尔瓦慌忙摆手表示这不能行,这千万别找他一起去。
他是真的怕卢卡斯突发奇想把他拉进雨中,要他一起跳舞。
卢卡斯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可怜的模样让人心软。卢卡斯好像好委屈:“不行吗?真的不行吗?”
阿尔瓦毫不退让:“不行!我的衣服是新买的!”
换成别的衣服还能跟他一起任性,但现在这身不可以!
他现在脚下这双皮鞋也是家里最贵的一双,穿去淋雨,踩着淌水,不是很好吧?
“真的真的不行吗?”
“不——行——”
“唔啊……太糟糕了。”卢卡斯发出悲鸣,捂着脸仰头几乎要倒下。
两个人一起站在屋檐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珠落下。
雨好像小了一点。
卢卡斯一点点用眼神试探。
“不可以。”
阿尔瓦厉声拒绝。
卢卡斯乖乖收起了自己的玩耍想法。
大雨来得突然,又有新的行人脚步匆匆,跑过来躲雨。卢卡斯定睛一看,还是自己认识的人,是班上的同学。
卢卡斯举起手和对方打招呼。
“喔!卢卡斯!”
“好巧,你也没带伞啊。”
“待会儿就过了。”
但是他们在这里等了已经快半小时了。
不管怎么说,欢迎等待队列里加入新人,又多一个人来跟他们一起聊天了。
同学偶然间发现卢卡斯身边有一位美人,长得有点眼熟,好像经常跟他一起散步,但是没怎么听卢卡斯提过。
这么亲密——
同学嗅到了暧昧的气息。
“这是哪位?介绍一下呗,卢卡斯。”同学撞撞卢卡斯的肩膀,起哄说道,“我看你老是跟他一起散步,对象吗?”
卢卡斯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哎呀,看你这反应我就知道了!”同学可太懂了。
阿尔瓦想打打圆场,让现场没那么尴尬,但卢卡斯却坦然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他笑着跟同学介绍:“是,这是我的男朋友。”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同学对卢卡斯这个男朋友越看越眼熟,他总感觉好像认识,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在哪里认识。
阿尔瓦笑而不语。
“我觉得……”卢卡斯也跟着笑了,看看阿尔瓦,再看看同学,含蓄地回应,“你应该是见过他没错。”
“那是见过还是没见过啊?”同学人懵了。
卢卡斯俏皮地眨眨眼睛:“你猜猜见过没见过。”
“你能这么说我就肯定是见过。”
他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谁了。
同学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谁。
“别闹,快说。”
卢卡斯嘻嘻一笑,没有回答。
阿尔瓦打破僵局:“我想你应该是在学术会议上见过我。”
“会议?”
“对。我也是研究物理的。”阿尔瓦主动伸手,“我是莱顿的……”
“莱顿的……”
同学跟着他的话思考下去,他立刻就找到了答案,尖叫着跳起来。
“啊啊!是您!”
同学要吓傻了,反反复复看了他俩好多遍,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
卢卡斯的男朋友居然是那么优秀的人……居然是莱顿的教授!
果然优秀的人身边也是优秀的人。
他哪里是“研究物理的”这么简单,这可是大前辈,真正的物理学家,很有名的大学教授。
这可是量子物理领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洛伦兹教授啊!
每一个念量子物理方向的本科生都会在教材上见过他的名字,年少成名,之后一直在这个领域深耕。
他的一些学生现在也当了老师,学生们都会在课堂上提到这位年轻的老师有多厉害。
卢卡斯的同学之前只是在教科书上看过他的照片,听授课的教授提过这个名字,还没见过他本人。
介绍完身份之后同学顿时变成了跟卢卡斯一样的星星眼。
教科书里的人走进现实了!
“好年轻!”同学忍不住感叹。
同学还以为那个洛伦兹教授可能有五六十岁了,但是没想到这么年轻,感觉只比他们大一点。可能大几岁……十岁左右。
没有没有。阿尔瓦摆摆手。
他还想说点委婉的话,结果卢卡斯毫不客气:“是吧!我也觉得!他二十二岁就博士毕业了!我二十二岁才硕士毕业。”
“那是因为你们现在有固定的学制要求了,我们以前没有那么严格。”阿尔瓦淡然解释,“我只是比较幸运。”
他真的是很谦虚。
谦虚到这个程度有点像自夸了。
卢卡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阿尔瓦摊开手耸耸肩,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卢卡斯很聪明,分数放在校内也是能拿奖学金的程度,但是很难做到提前毕业,因为有学制学分的要求在这里。除非提前修完学分,否则没法提前毕业。
天才少年也得遵循培养计划。
卢卡斯不服,被拆台实在难受,伸腿就往阿尔瓦鞋面上踩。
“哎哎哎!”阿尔瓦赶紧后退几步,紧张地往屋檐的另一侧挤,“干嘛踩我啊?”
“我想踩你就踩你。”
卢卡斯说着就要去挤兑他脚下的空间,要把他挤出去,不准他在这里跟他们一起躲雨。
“你好野蛮啊。”
阿尔瓦肯定不愿意,死死站定原地,不肯动摇半步。
野蛮就野蛮,这是卢卡斯先找到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地方,他想让谁出去就让谁出去。卢卡斯赌气也不愿意让步。
看着眼前的人又变成气鼓鼓的河豚了,阿尔瓦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笑还好,这一笑,卢卡斯真生气了。
卢卡斯握起拳头就要往阿尔瓦身上敲。
同学紧急喊停:“等等等等我不要看你们小情侣放闪!你们打情骂俏回家去,我还在这里呢。”
“没有!我跟他关系一点都不好。”卢卡斯双手抱胸,和阿尔瓦划分界限,拉开距离。
“行了行了知道了——”瞎子都要被闪得复明了。
卢卡斯在学校里都是乖巧礼貌的样子,同学还在想这么优秀的人,教养好,待人接物都很圆滑,私下是什么样子的?真是低调老钱家族的小少爷吗?
他以为卢卡斯会跟其他呆板无聊的学生一样,满心都是学习,但今天他好像看到了卢卡斯的另一面。
那个刻板印象里像守旧派的贵族小少爷、没什么活人气息的同学,终于活起来了。
卢卡斯居然还有一个那么优秀的恋人——
真让人羡慕。
三个人一起站在屋檐下躲雨,但眼前的雨完全没有小一点的迹象,看样子是要等一会儿了。
小情侣还在相互赌气,玩着踩鞋子的幼稚游戏。
没眼看。
卢卡斯的同学默默拿出手机,翻动起社交平台的动态。
这场大雨也给很多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社交平台上都是吐槽这场雨来得太突然,被淋湿了好糟糕的动态。
同学评论了几条。
对面还没发来回复,但实验室的小组群发来了新消息——
下周法兰克福可持续能源的会议还有一个名额,有谁想报名?
国际学生要有申根签,现在办来不及了。已经有申根签的来。
Chapter 78: 第73章 会议偶遇
Chapter Text
可持续能源这种议题当然少不了卢卡斯。
卢卡斯本科时期就对可持续发展很感兴趣。他修了这个方向的荣誉课程,在课程上认识了世界不一样的另一面。
他也在有空的时候当了一段时间的非营利组织实习生,认识了好多不一样的朋友。
联合国的实习项目也感觉很有挑战性,让人很感兴趣。
但是他们要求本科最后一年,或者本科毕业才能申请,卢卡斯本科毕业之后就开始忙了,他虽然更想做一段有意义的实习,但还是读研比较重要。
在阿尔瓦家里借住,他还没开学的时候,卢卡斯预先读了很多量子物理领域的书籍和文献,但实际上入学了还是会发现,还不够,远远不够。
还是需要再努力一点。
硕士两年里能从课堂上学到的东西也很有限。
还是需要课后自己学习,自己钻研。
虽然有点苦,但是卢卡斯很享受这样的生活。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向往真理,追求真理。
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他自己,为了真理。
父亲的论文在小时候将他带入物理的门里,他也曾想过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得到父亲的注视,但似乎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实现这个目标了。于是他放下了执念。
物理是一门很有趣的学科。
不仅有那些充满理性魅力的机械结构,还有凝聚智慧结晶的公式和定理。
这些前人的智慧就像海盗们藏在宝箱里的宝藏,越是在这个领域深挖研究,就越是能发现更多这样有趣而且珍贵的宝物。
导师很欣赏卢卡斯,他对物理的热情无法掩饰,诚挚真切的学习态度也让人觉得这个学生很不错。
导师很喜欢带着卢卡斯去参加各类会议,他每次都会很积极很兴奋,不像是某些学术蝗虫,就是为了茶歇而来,平时脑袋空空,问啥啥都不知道。
很无奈。
卢卡斯也很喜欢跟着导师到处参加会议。
能学到很多不一样的新鲜事物,还能接触到很多仰慕的业内大佬!
这次在法兰克福的会议,卢卡斯也是第一时间报名了。
卢卡斯很早就跟阿尔瓦聊起了这次会议,并且表示很期待。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会议当天,然后……
在会议现场见到了阿尔瓦。
“这是我很喜欢的学生,卢卡斯。”导师用手掌指了指身边的卢卡斯,笑着向面前人介绍。
接着他转头望回卢卡斯,继续介绍。
“卢卡斯,这是洛伦兹教授。”
现场的氛围有0.01秒陷入了尴尬。
两个人一对上视线就笑了出来。
导师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问他们怎么了。
“怎么了啊?你们私下认识吗?”导师随口一说。
他是随口一说,只是他不知道,他们真的私下认识,而且不只是“认识”的关系。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会在法兰克福遇见洛伦兹教授。”卢卡斯还特别加重了最后“洛伦兹教授”几个字的咬字,他转向阿尔瓦,“我一直敬仰您,喜欢您很久了。”
阿尔瓦被他逗得不行。
本来还想跟他导师解释一下,但现在阿尔瓦也想跟着演一下了。
“谢谢喜欢。”阿尔瓦礼貌地笑着回应,稍微比划了一下,“我们……握个手吗?”
“那太好了,这是我的荣幸。谢谢教授。”
卢卡斯双手捧住对方伸出来的右手,轻轻摇晃。
跟阿尔瓦同行的另一位教授看得好无语。
小情侣搁这儿演什么呢?
“看到你们关系好我就高兴。”导师似乎是完全不知道他俩的关系,“卢卡斯很聪明,我觉得能赶上你当年——不对,应该能超过你当年的分数。”
“是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容小视。”
“你真别小看人家……”
导师的话语自动进入了屏蔽频道。
卢卡斯抬头望向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不由自主就被对方带走了注意力,只会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不放,其他人说的话也全部听不进去,世界里只剩下对方。
如果这是漫画,卢卡斯身后应该早就冒出了大堆的粉红色泡泡。
阿尔瓦也回应了对方的注视,温柔的微笑里充满爱意。
外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眉来眼去用视线调情了!
卢卡斯导师这个不上网的家伙肯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这种强烈的恋爱氛围让同事无法忽视。
这里是讨论学术的地方,不是谈恋爱的地方!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阿尔瓦的同事忍无可忍,“那什么,你俩能不能停一停……”
卢卡斯的导师突然被打断,有点莫名其妙,一听这话,更觉得莫名其妙了,有点怀疑自我。
他指指自己:“你说我?”
“抱歉。”阿尔瓦笑着微微向身旁的人躬身道歉。
但你这好像毫无悔改之意啊。
阿尔瓦也不管,向卢卡斯的导师伸出手:“还请多多指教。”
“客气了。”
二人紧紧握手。
当年阿尔瓦差点就成了他的同门,他老师还一直说着好后悔没能把阿尔瓦抢过来。
他很好奇阿尔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这么让他老师在意。
实际接触下来他才发现,假如当年在老师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他,他估计也会跟老师一样,想尽办法也想把阿尔瓦抢过来。
阿尔瓦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天才,很有天赋,一看就是能发成果的好苗子。
老师固然重要,但是阿尔瓦这个人本身就很优秀,不需要他人助益。
当年老师的遗憾,他记了很久。
所以现在,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卢卡斯,抢在所有人前面选择了卢卡斯。
卢卡斯也是天才。
可能会因为掌握不到方法而迷茫,一旦上手,就能很快把握当下的情况。
他很像年轻时的阿尔瓦,他能在卢卡斯的身上看到阿尔瓦的影子。
那种青涩的冲劲,那种带着理想主义色彩的浪漫空想……他们都带着相似的不安,相同的孤独感,都在利用科研抚平这样的不安和孤独。
或许他们本人都意识不到这点。
从法兰克福回去的火车要坐五个小时。
德国铁路毫不意外地又出意外了,这一次是因为时刻表找不到了。
卢卡斯看着火车站台上的显示屏,陷入了沉思。
每个字都认识,但怎么好像读不明白。
火车司机可以这样吗?火车可以因为找不到时刻表就晚点吗?还这样大言不惭地写在屏幕上?
卢卡斯被站台的冷风冻得直哆嗦。
卢卡斯看向导师,导师好像习惯了,淡定地让卢卡斯刷刷手机,德铁是这样,不晚点才是奇怪的事情。
那今天他们得几点才能回去啊?怕不是要凌晨了吧……
在站台上等候的期间,卢卡斯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向对方的方向望去,对方碰巧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隔着遥远的人群,双方都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卢卡斯又惊又喜,转身和导师分享:“好巧,我刚才看到洛伦兹教授了!”
导师倒是淡然:“大家都这个点回去。”
但是卢卡斯只关心人家洛伦兹教授:“我们跟洛伦兹教授顺路吗?”
“我想想……顺路。要是一起坐的话,会一起坐到乌得勒支换乘。但是我们还需要去鹿特丹再换乘一次。他们就不用再去鹿特丹。”
导师已经冷得不想动了,头也不想转,目视前方默默等着晚点的列车入站。
“我想跟洛伦兹教授一起回去!”
“啊?这样啊……”导师也是随和,“那我们就一起去乌得勒支吧。”
导师随便往卢卡斯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也看到了阿尔瓦,对方好像正在向他们走过来。应该是来打招呼吧。
导师轻声开口:“你想跟他私下聊聊吗?”
“有点。”
卢卡斯也不敢承认,只敢小心翼翼地这么回答。
年轻人就是容易害羞。导师拍拍他的肩鼓励他。没事,想做的事情就去做。
“他过来了。”
导师指指卢卡斯身后。
卢卡斯不敢相信,迅速转过身。
果然是……!
阿尔瓦穿越了遥远的人群,特地走到他身边,向他微微一笑。
没有谁能够拒绝寒风里的温暖笑容,也没有谁能够拒绝主动走向自己的爱人。
好心动。
卢卡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现在就想牵起阿尔瓦的手立刻回家,但是,但是……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询问导师:“我待会儿可以跟洛伦兹教授一起坐吗?”
导师感觉有点奇怪,这不是应该问洛伦兹教授本人吗?为什么问他?但是想了想好像卢卡斯这种乖孩子,应该是平时会问监护人意见的性格。
导师默默点头,挥挥手让他快去。
卢卡斯又恢复了白天那种兴奋的状态,高高兴兴地转过身去跟对方搭话去了。
列车进入荷兰境内的时候,导师收到了卢卡斯的消息。
卢卡斯问他们现在回去是不是直接解散,他家在莱顿,他能不能直接回莱顿?
导师回复他,是。
至于后面的问题……
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都回荷兰了,能去哪里呢?
而且要是人家住莱顿,专门再回一趟学校再回莱顿,可能没有火车了,末班车都过了。让人家打车回去学校也不会报销,没必要。
他让卢卡斯直接回家了。
大概是不上网惹的祸,导师真的是被瞒在鼓里,不知道他们私下的关系。
一直到很久之后,老教授组了个局,请了自己的爱徒和自己想要的爱徒,还有爱徒的爱徒。
他们三个人在老教授家里面面相觑。
老教授的夫人为他们端上了热茶。
但是作为老教授的爱徒兼卢卡斯的导师,这个被一直瞒在鼓里的人,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卢卡斯作为自己的学生坐得离阿尔瓦那么近,反而离自己这么远。
他以为卢卡斯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被邀请来的。
老教授刚开始对着卢卡斯和阿尔瓦就是一句“你们感情真好”,直接把他给整懵了。
看着他茫然的样子,老教授还反问。
“你不知道吗?他们两个很早就在一起了。我以为你知道啊。”
他吓都吓死了。
这哪里敢听,太吓人了,这句话没一个句子成分他敢听进去。
我的学生跟我的同学在一起了……
Chapter 79: 第74章 家里的另一位主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卢卡斯的导师偶尔还是会震惊于他们两个交往的事实。
他也不敢把这些私人的事情宣扬出去,但是把主角换成他的朋友,很隐晦地跟其他教授聊起,问朋友发现自己的学生跟自己的同学在一起了怎么办?
是以前在另一所大学任教的老同学,对方毕业得比他早一点。
其他人都会说,能怎么办,他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啊。
又不是一个学校的。
不过也问了是不是那种六十多岁老头爱上二十岁大学生的组合,那确实是挺炸裂挺难接受。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纠正,好像一纠正就能锁定他说的是谁了。
他在工位上想了好久。
电脑屏幕都自动弹出屏幕保护程序了,学校的名字在桌面上来回移动,标志设计里那一抹象征蓝陶的蓝色反而让他一直想起阿尔瓦。
阿尔瓦在这里上班的时候天天都在穿深蓝色的西装,区别只是在于那些是不一样的蓝色。
唉。
六十多岁跟二十岁在一起确实很难接受,但是四十多岁跟二十岁在一起好像还可以。
他突然想到书桌上阿尔瓦的那本科普书,他买回来还没看。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决定稍微读一读。
但是第一页就把他吓到了。
——献给卢卡斯。
啊啊啊他真的想报警!
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卢卡斯的生活一如既往的非常平静。
按部就班地学习,按部就班地研究,按部就班地放学之后回家。
阿尔瓦也如愿过着低调的生活,有闲心就在网上发发小猫的视频。学生们会夸欧若拉长得很漂亮,毛发打理得很好,还跟主人有几分相似,真的好像洛伦兹教授。
阿尔瓦没说,其实她更像家里的另一位主人。
眼睛的颜色是一样的,很多小动作也都是一样的。
喜欢霸占人的怀抱,喜欢争风吃醋,一定要别人只宠她,只疼她,还很喜欢贴着人睡觉,不跟人在一起就没有安全感似的。
卢卡斯洗完澡,躺在阿尔瓦的大腿上,伸手触碰阿尔瓦垂落的长发。指尖在发丝上轻轻缠绕,卷成一圈又一圈。
阿尔瓦侧着头在看手上的阅读器。
“阿尔瓦,阿尔瓦……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卢卡斯低声喃喃。
“念起来很温柔。短短的,很好记。四个字母拼起来,但是有两个字母是重复的。像一首很短的诗,很有韵律感,很好听。”
阿尔瓦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累了会把手搭在他的头上,有点重,但是卢卡斯也没有甩掉阿尔瓦的手,而是乖乖让他搭着。
“你知道吗?阿尔瓦也是圣经里的人物。”
“这我真是不知道。”阿尔瓦笑了笑,“你给我介绍一下吧。”
“这个人物在《创世纪》出场,是闪的第二个儿子。他们试图建立起一座能够抵达天堂的高塔,但是神察觉了人类的计划,让他们说不同的语言,无法沟通,因此计划失败了,高塔没能建成。”
“是巴别塔吗?”
“是的。巴别也有‘变乱’、‘混乱’的意思。”
说到这里,卢卡斯爬起来,凑到阿尔瓦面前,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
“我专门查了一下,阿尔瓦这个名字在希伯来语里意为‘殿下’或者‘崇高的’,也可以解读为‘崇高’或者‘升华’,真的是一个寓意很好的名字。听起来很像那种有封地的贵族。”
卢卡斯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微光,满怀期待地看着对方。
阿尔瓦望向他,温柔笑笑。
“我也成贵族了。”
“对!”卢卡斯用力点点头,顺着话题往下接,“你跟我结婚你就是塞尔维亚贵族了,你可以叫阿尔瓦·巴尔萨克!”
这个新名字太有戏剧性了。
这多不好。
阿尔瓦笑出了声。
“你也可以改名叫卢卡斯·洛伦兹。”
阿尔瓦当然是开玩笑的,只是莱顿有那么多巴尔萨克真会是让人迷惑。也不是什么大姓,怎么那么多人叫巴尔萨克呢?不如卢卡斯改姓洛伦兹比较好。
但是卢卡斯有一瞬间恍惚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突然消失。
他突然从玩笑里冷静了下来。
卢卡斯抬头问道:“我们真的要结婚吗?”
他的语气更像是在问,我们真的可以结婚吗?我们真的会结婚吗?
“我不是不想跟你结婚,我只是……”卢卡斯垂下眼睛,不安地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怀疑。不确定。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里面有没有这个结果。”
马克说得很对。
他这个刚满合法婚龄没几年的人考虑结婚太过荒谬。
结婚会涉及财产问题,也会涉及子女养育问题。
不是说每个家庭都需要有孩子,但是他需要尊重阿尔瓦的意愿,如果对方想要孩子……那他也会尊重阿尔瓦的想法。
他就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好像太年轻了,当父母太早了。
可是对于阿尔瓦来说,他如果想要抚养一个孩子的话,现在是很好的年龄。如果再晚一点,要再等到卢卡斯长大,可能孩子也会成为新的负担。
他也不是对孩子有什么执念,他也想过愉快的二人世界,只是……好像大家都有孩子。
他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他有点没办法想象到他们结婚的样子。
他会害怕面对现实之后,阿尔瓦说,很抱歉,你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可是阿尔瓦没想过那么多有的没的。
阿尔瓦放下手上的东西,紧紧握住他的手,追随他躲避自己的视线,贴近身前试图逃避的人,让他跟自己对视。
“我想跟你结婚。”
阿尔瓦的话语很轻,但是很有份量。
他看着卢卡斯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跟你结婚,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也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阿尔瓦在流星下也许了相同的愿望。
卢卡斯内心一阵酸楚,眼眶里的泪水跟着滚了出来。
卢卡斯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感觉像是不安、忐忑,又像是愿望实现所以喜极而泣。心里的情绪太多了,完全搞不明白。
他揪着阿尔瓦的衣领,有想说的话,但喉咙发紧,想说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阿尔瓦把人抱进怀里,给他轻轻拍背。
“你在担心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吧。”阿尔瓦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卢卡斯在他身上蹭掉眼泪,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凑到他跟前。
想要亲亲。
阿尔瓦轻轻把手搭在卢卡斯的后颈上,贴上对方的双唇。
卢卡斯紧闭着眼睛,在漆黑中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触觉。嘴唇是柔软的,头发也是柔软的。他伸手勾紧了阿尔瓦的脖子,悄悄移近了膝盖的位置。
亲吻只能缓解刚才的一点点难过。
但是亲了之后好像比以前喘得更厉害。
阿尔瓦的鼻梁很高,戴眼镜不会滑下来,这应该是高鼻梁的好处。
但是卢卡斯现在要摘掉这副眼镜了。
戴着眼镜亲亲会起雾,那样阿尔瓦就看不到他了。
他想要阿尔瓦一直看着自己,他想要阿尔瓦的眼里只有自己。
他轻轻取下对方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镜片的阻隔,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更近了。
卢卡斯贴近对方,两具身体贴在一起,能感受到炽热的胸膛里不断跳动的心脏,听到每一次心跳的声音。但他只是用鼻尖蹭蹭对方的鼻尖,贴在对方身边,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换个地方求婚。”
卢卡斯勾着阿尔瓦的脖子,轻声呢喃。
“好。我改天再跟你求婚。”
阿尔瓦爽快地答应了他。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更何况,这本身就应该有单独的安排,单独的计划。现在是提前剧透了,还不是正戏上演的时候。
求婚应该出现在一次更有仪式感的约会里。
戴上戒指,然后拥抱,留下值得一生回忆的美好回忆。
不过这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暂时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手机在不合适的时候响起。
阿尔瓦看了一眼,是卢卡斯那个导师的电话。
他们当年是同学,阿尔瓦比他早毕业几年。如果当年阿尔瓦没跟凯泽教授,跟的是他师从的这位老教授,那阿尔瓦现在就该是他的师兄了。
他们也是那个时候产生的交情。
阿尔瓦现在没空,他直接按掉了电话。
按掉电话,对方转而发来消息。
——教授问我要不要收卢卡斯读博,我的天哪,我要被你们吓死了,我感觉我没办法胜任这个岗位,但是我又没办法拒绝教授,怎么办啊?
——阿尔瓦你在吗?救救我!这太可怕了!
——其实我也不是对你们有意见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不断的消息有点烦人。
阿尔瓦拿过手机,打开消息界面简单粗暴地回了两个字:忍着。
手机那头的人快给你们小情侣吓傻了。
他在这边挠破了头。
“忍着”是什么意思?
这是骂人的意思吗?阿尔瓦不是这样的人吧?
阿尔瓦不是很温柔很温柔的性格吗?好多人都说他们洛伦兹教授性格好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从来不会凶学生,也不会跟别人吵架。
他一连给阿尔瓦又发去几条追问的消息,但对方都没有回复。
不过他后面才想起来好像不应该问阿尔瓦这个问题……
阿尔瓦虽然很努力了,但到还不是博导,问他这个问题会不会刺痛他的内心了?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觉得好像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对方在不在手机前面,于是他拨打了对方的电话。
一声铃声都没响,电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对方好像是因为自己太烦人直接关机了。
嗯。
Notes:
因为感冒发烧烧得有点懵昨天忘记更新了,吃了两三天布洛芬还是有点烧… 冬天还是要注意保暖啊(瑟瑟发抖)
Chapter 80: 第75章 蓝宝石戒指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卢卡斯假期回了一趟塞尔维亚。
他要办理一些文件,来之前就发消息问了巴尔萨克女士该怎么办理,要去哪个部门办。
大概是出生证明和未婚证明这种东西……
呃呃呃!
卢卡斯不会说谎,说多错多,自己说漏嘴了。
巴尔萨克女士立刻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她说出生证明在家里的保险箱里,保险箱用的是指纹锁,让卢卡斯等她,她请个带薪假回去,给他拿资料。
卢卡斯借机在塞尔维亚玩了一整天。
但是第二天就遭遇了母亲的雷霆质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卢卡斯捂着脑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都坦白!我什么都没做!我们也没有怀孕,不是肚子遮不住了要结婚,就是,就是……”
“怎么可能怀孕!你们两个原装的男人谁有怀孕的可能性?”
“噢噢,对不起,对不起……”
卢卡斯赶紧道歉。
巴尔萨克女士知道他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他要的这些资料,分明就是结婚领证用的。
要不是她在这里拦了一下,他们是不是要偷偷结婚,瞒着她领证了?
“你们决定结婚了吗?”
“呃,还没有……”
“那是你想求婚?”
“呃……”
卢卡斯尴尬地移开视线。
巴尔萨克女士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你小子,是你想求婚啊。”
巴尔萨克女士抬手作势要打他,卢卡斯立即抱头鼠窜。
他知道刚开始母亲特别不喜欢阿尔瓦,他也做好了母亲现在还很讨厌阿尔瓦的心理准备。
如果还是很反对,那他此行的任务就是说服母亲。
然后去拿资料。
塞尔维亚只批准异性间的婚姻申请,所以他们要结婚只能在荷兰。
外国人在荷兰结婚就需要一些资料。这就是卢卡斯回来拿出生证明、办未婚证明的原因。
“哎!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
巴尔萨克女士还以为可以放心了,这才没过多久,这小子又开始让人操心了。
卢卡斯躲在柜子后面小心翼翼地钻出脑袋试探:“您会觉得很生气吗…?如果我们结婚的话……”
巴尔萨克女士听完更来气了。
有胆量求婚没胆量面对妈妈是吗?
“我气的不是你们结婚。”巴尔萨克女士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柜子后面这个没用的儿子,真是越看越气,又气又无语,“我气的是,你们偷偷结婚。”
卢卡斯小声解释:“还没有决定要结婚。只是我想跟他结婚。”
巴尔萨克女士皱着眉头看他。
“我想提前准备材料,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用上了,就不用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回来……”他也知道这个借口不太合理,“……所以其实还是应该跟您商量一下吗?”
巴尔萨克女士不说话。
她望了望一旁的沙发,卢卡斯很识趣地乖乖坐到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
巴尔萨克女士坐到茶几对面,卢卡斯乖巧地给母亲倒上热茶。
巴尔萨克女士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再问:“什么时候的事?”
“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求婚,上个月,上周,还是昨天?”
“啊啊,不是昨天的事。”卢卡斯慌忙解释,他有点心虚,“其实我刚开始喜欢他的时候就想跟他结婚了,但是我朋友说我太年轻了,那个时候十九、二十岁吧……”
巴尔萨克女士叹了口气。
“确实是很年轻。”巴尔萨克女士轻轻放下茶杯,“也不年轻了。小地方的可能也是这个年龄结婚,也不是不能结婚。我结婚的时候也没比你大多少。”
她看卢卡斯好像看到了当年不听劝告非要跟那个人结婚的自己。
父母都劝她不要跟这个男的结婚,他是图钱来的,她不信,她觉得搞科研的人应该不至于这么物质。
她和父母说,如果能和物理学家结婚,这会给整个家族助益,这样的婚姻组合听起来很好听。
生下来的孩子应该也会很聪明,可以为巴尔萨克家留下优秀的继承人。
但父母只是告诉她,不要看重这些外在的东西,你应该看重的是对方的人品和道德。
她不听。
结婚前掩饰得很好,刚结婚那会儿也掩饰得很好,但是生完孩子就暴露本性了。
好像觉得生完孩子就能套牢她了,她就不会跑了。
确实也是这样。
为了巴尔萨克家族的名誉,也是为了卢卡斯,即使他们吵了无数次架,分居数年,双方都在异国有各自的生活,她都没有选择离婚。
卢卡斯应该不需要承受她那么多的压力,但她也不希望卢卡斯会跟她一样处于被动的状态,凡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洛伦兹先生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跟他说我自己过来就可以了,只是办一个材料,不需要大费周章。”卢卡斯注意到她的称呼,“话说您什么时候才可以叫他的名字呢?这样叫太生疏了。”
这是现在的重点吗?巴尔萨克女士无语扶额。
“别管我了。”
她挥了挥手。
“总之,你们要结婚,首先要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你们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单纯为了结着好玩。虽说现在也没有说结婚就是一辈子的事情,结了婚也可以离婚……”
“但是我希望我能跟他携手到老。我没有想过离婚这种事。”
她早就猜到自己的傻儿子会有这种单纯的想法。
“我只是跟你说你可以离婚。”巴尔萨克女士淡然说道,“不要因为别人说的话,或者是社会上的舆论、宗教上的束缚,就委屈自己,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唔……”
“我知道你很爱他,但是如果哪天他不爱你了,你也有离开的权利。”
卢卡斯明白母亲说这番话的用意。
也有人会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是卢卡斯觉得,结婚应该跟告白有相同的本质,那就是爱。
告白不是单纯表露自己的心意,而是冲锋的号角,只有双方抱有好感,这样的告白才能够成功。否则,依然会得到拒绝的结果。
告白也不是为了表露自己的心意,而是为了在一起。
很多事情都有另一层含义。
有些人结婚是为了对方的钱财,为了对方的家业,显得物质而且利欲熏心。但结婚这个行为本身是恋爱到一定程度会升级的形态之一吧。
结婚也意味着,我想以更亲密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我愿意和你分担生活里的艰难,我也愿意在你需要的时候,成为你的监护人,守护在你身边。
一个人在外面读书这么多年,卢卡斯也生过病,也曾经想过要是这个时候能在父母身边有多好。
有人能照顾他,有人能给他做饭吃,有人能给他一个温暖的抱抱。
但那都是奢望。
他只能一个人去校医室,默默地吃掉校医开的药,然后去餐厅一个人沉默地吃完这份因为看病而迟到的晚餐。
身边的同学都回去了,餐厅也是空荡荡的。
他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他不能和母亲说自己有多孤单,有多寂寞,有多难过,因为这不是成熟的表现。他不再是小孩子了,他应该变得独立了,不要再依靠别人了。
可在母亲要求他独立,不能撒娇,不能哭,推开他的时候,他始终还是觉得,自己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没有任何过渡,就被推到了被迫独立的位置上。
他能理解母亲的用意。他也不会怪母亲。
他知道一个人有多难受,所以他不想再这样一个人走下去了。
他想跟别人在一起——或者现在还用“别人”这个描述,也是太过生疏。他想跟阿尔瓦在一起,他想跟阿尔瓦一辈子都在一起。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他都愿意给予对方无限的爱。
一起吃完晚饭,巴尔萨克女士让他在饭厅里等一下,她去取保险箱里的出生证明。
“为什么要把出生证明放在保险箱里?”
卢卡斯很好奇,但是也没有跟上前去看,乖乖在饭厅里等。
防盗?有人会偷这个东西吗?
偷了也没什么用吧……
“防火。”
巴尔萨克女士给出了一个很实际的回答。
她还从保险箱里拿出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盒子,放在掌心里也是小小的。
巴尔萨克女士把出生证明和小盒子递到卢卡斯手上。这些东西很轻,却感觉份量很重。卢卡斯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他打开小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古董戒指。
采用了优雅的花簇设计,和戴安娜王妃的那枚蓝宝石婚戒很相似,碎钻构成的花边包裹着一颗靛蓝色的两克拉蓝宝石。金色的戒身搭配起来更有一种低调奢华的感觉。
火彩非常好,整枚戒指都流淌着盈润的光。
看起来很贵。
“这是爱德华时期传下来的,现在你要结婚就给你了。”巴尔萨克女士没有过多的介绍,“我原本还有别的嫁妆,但是被你那个不中用的父亲卖掉了。”
卢卡斯这下真的要哭了。
他伸手紧紧抱住了面前的母亲。
太热情了,抱得她要透不过气了,巴尔萨克女士让他松开一点。
卢卡斯讪笑着默默后退几步。
“你要对婚姻负责,不能出轨,也不能在对方最需要你的时候,丢下对方不管,自己一个人去外面潇洒。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凡事都要一起商量,知道吗?”
巴尔萨克女士耐心嘱咐。
这肯定是必须要做到的。
卢卡斯用力点点头表示收到。
他拿到这份出生证明之后还要去荷兰的公证处做翻译和公证,之后收集完全部资料了,再向市政厅提出结婚申请。
巴尔萨克女士给他讲解了大概的流程。
说到一半,她突然插了一句:“你婚后不要欺负洛伦兹先生。”
卢卡斯尴尬地眨眨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要吃那么多,不要把人家家里吃破产了。”
“不是,我没有吃那么多!”
“我打视频的时候都看到了,厨房里准备的肉都有很多种品种,三文鱼、巴沙鱼、牛肉、鸭肉、鸡腿肉,我都没吃得那么丰富。”
“啊啊那不是我吃的,那是欧若拉吃的猫饭……”
“你还不承认!”
卢卡斯冤死了。
他决定回去就问阿尔瓦,为什么猫吃得比人还好。
Notes:
注释
本文是单性、顺弯男、同性恋故事,没有直掰弯剧情和暗示,前文对主角描述中提及的所有异性恋相关猜测仅为猜测,是角色根据其出身、教育背景的猜测,是角色单方面的忧虑,不意味着设定中角色就是异性恋。
塞尔维亚是一个多元宗教国家,其中东正教占据主导地位。东正教会相对保守,对同性恋接纳程度低。天主教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也不如部分新教教派高。这是剧情上设计的矛盾点。
本文设定涉及一部分的宗教,是因为主角中的其中一位原设定是,死后复活、转而信赖了新的神明,在教会里担任重要的职务,继续从事生前喜爱的研究工作。
溯洄线是新的故事,这一条线里没有原故事线那么多的误会,也没有永动机,阿尔瓦和卢卡斯这对师生也没有因为永动机发生那些误会和矛盾。
(我真怕有读者是不了解设定的所以在这里补充一下)
作者没有歧视任何群体(包括但不限于生理女性、生理男性、女性、男性、非二元性别、跨性别、异性恋、同性恋、无性恋等)的主观意图。本文对于同性恋在部分地区及国家不能结婚的描述仅仅是对于现实的客观描述,没有刻意贬低某个地区及国家或人群的主观意图。
Chapter 81: 第76章 参加婚礼
Chapter Text
之前和他们合影的那个年轻老师,在莱顿的教堂举行了婚礼。
他也邀请了阿尔瓦和卢卡斯。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很多,据说都是两位新人的同学和同事,也有不少亲戚。双方都是很外向的人,亲密好友数起来也有很多。
主持大局的是新娘的舅舅。
说起来也是很巧,这位舅舅居然是阿尔瓦读书时合住同一间宿舍的老同学。
荷兰真是太小了。
老同学一眼就认出来了以前的室友,过来跟他们搭话。
老同学毕业之后没有从事科研工作,而是去了一家跨国公司,经过多年来的努力,现在已经是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了。
他还说自己上小学的女儿很喜欢阿尔瓦的节目,经常吵着要看,还把家里的闲置手机和闲置小家电拆了,真是头疼得很。
卢卡斯对此深有共鸣,他小时候也这样。
经常因为拆了装不回去被母亲训,但根本不听。
“还是阿尔瓦太宠你了,他这个性格就是说不了狠话。”
老同学笑着调侃。
卢卡斯讪笑着挠挠头。
阿尔瓦也跟着笑了,不着声色地提醒:“这是我的恋人。”
对方脸上的笑容呆滞了,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然后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今天我自罚三杯!”
“你最好是真的,以前你欠了我那么多酒,都借上厕所的借口跑了。”
“干什么干什么!以前那是要上课,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带薪假,明天我也放假。”老同学得意地笑笑,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我老婆跟我说可以喝一点,一点点。”
阿尔瓦发现了盲点:“你喝醉回家了会被太太骂吗?”
“哎呀,瞧你这话说得……”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老同学笑着转移了话题。
结婚仪式在下午进行。
六月的天气明显比前几个月好得多,阳光变多了,阴雨天也少了很多。今天是个完美的晴天,吹拂着温柔的清风,很适合举行一场浪漫的婚礼。
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入教堂的大门,踏上中央的红地毯。
婚纱是常见的经典设计,但在新娘身上却不会显得平庸普通,倒显得复古而优雅,像童话里的公主。
主持婚礼的牧师和新郎一同在祭台前等候。
新郎紧张得额头冒汗,两侧的手也忍不住微微摆动。但想到还在进行仪式,他还是收敛了这些小动作,以一种僵化的姿势站定原地。
他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场面。
不过结婚这种事情,可能很多人一生也只有一次。
这又怎么能要求他不紧张呢。
漂亮的新娘一步步走到台前,在新郎面前停下。
二人相视而笑。
卢卡斯在长椅上静静地观礼。
他完全被这种美好的氛围打动了,心里惊叹不已。
真美好,真幸福。
他原来也有一天会为别人的幸福落泪。但是没办法,这实在是太过感人。
这像是童话里的公主终于和王子修成正果,所有坎坷都结束了,大家都迎来了幸福快乐的好结局。
惊叹的同时,他也有一丝羡慕。
新人在牧师面前宣誓,交换戒指。
双方家庭都是比较传统的教徒,他们的婚礼仪式也更像是一场宗教活动,更庄重威严。这份在十字架下许诺的誓言似乎真的得到了神的见证,没有人能够违背。
也没有人、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这对幸福的伴侣分离。
卢卡斯热泪盈眶。
身边的人先他一步抹起了眼泪,偷偷拿手帕推开眼镜擦拭眼下。
看到卢卡斯在看自己,对方尴尬地捏紧手帕,默默把卢卡斯的脑袋推了回去,转向祭台的新人。
卢卡斯低下头笑了。
不看就不看吧。
余光观察到对方整理好仪容,拢了拢肩上的长发,端正地坐直,卢卡斯才敢再次转过头。
眼眶红红的,眼下也是红红的。
尽力在掩饰,装作没有哭的样子,其实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哭过的样子。
感动的泪水固然不同,但卢卡斯看了还是会觉得心里揪着难受。他这一瞬间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再也不能让对方哭了。
他伸手牵住对方的手。
手上空无一物,干干净净。
要是这里有一枚戒指就好了。
他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希望他们的手上能多一枚戒指。
不需要是什么很高级、很漂亮的款式,不需要很大的宝石或者钻石,只是一枚普通的素戒也很好。
他也想结婚,他也想跟他们一样,得到大家的祝福,交换誓言,成为终身的伴侣。
全场掌声四起,众人为二人婚姻的结合庆祝。
新人的双亲也为他们感动落泪。
仪式很短,只有一个小时。
众人在仪式后移步晚宴现场。晚宴的规模比婚礼小一些,只邀请了亲密的好友和关系好的同事。
阿尔瓦和卢卡斯有幸在邀请名单中。
他们的邀请函写得也是很有趣,新郎似乎误认为他们已婚,把他们的名字列在一起,最后属以洛伦兹的姓氏。
卢卡斯看了直说自己吃大亏了。
他还想着让阿尔瓦改姓巴尔萨克呢。
阿尔瓦笑着收下了邀请函,给卢卡斯解释说,巴尔萨克家物理学家有点多了,还是匀点给洛伦兹家比较好。
卢卡斯才意识到阿尔瓦也贪得无厌!
洛伦兹这个姓氏出了那么多名人,推导出洛伦兹力公式的亨德里克·安东·洛伦兹,建立洛伦兹模型的卢兹维·瓦伦汀·洛伦兹,提出洛伦兹曲线的统计学家洛伦兹……
还有提出“蝴蝶效应”的那位也是洛伦兹。
现在还在抢这一个两个的,真是小气啊。
说着不乐意,卢卡斯还是兴奋地赴约了。
新郎知道他们还没结婚,但是他觉得快了,他能看得出来。
两位新人端着酒杯笑着上前感谢阿尔瓦和卢卡斯的到来。
新娘很漂亮,晚上的裙子也很耀眼。
她礼貌地恭维了二人,她经常听新郎提起学校的洛伦兹教授,还有很聪明、很有礼貌的卢卡斯,两位都是物理学界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要把卢卡斯抬到跟阿尔瓦一样的高度,他可就觉得受不得了。
“我想,有些时候,新鲜的观点也很有趣。”新娘婉转地表达了自己的不同态度,她向身边的丈夫示意,“亚伦经常跟我说,年轻的力量也值得关注。”
新娘读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论文,不过她的恋人,如今的丈夫,会用简单易懂的方式给她讲解。
不过有些东西不需要读懂论文就能明白。
聪明的人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珍惜自己的才能。
聪明又勤奋,一直保持着谦卑诚恳的态度,对科研保有持续的热情,这样的人才确实很难得。
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发光。
“您夸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卢卡斯还没听过这么厉害的评价。
“这是事实。”新娘点点头,看向阿尔瓦,“您说是吗,洛伦兹先生?”
“是,我也很看好他。”阿尔瓦跟着附和。
大家都看着他笑。
“哎呀……”这下真让他觉得有点难办了。
“好了,别逗他了。”阿尔瓦把话题抛给这对新人,“我没想到你们这么早结婚,不是还很年轻吗?”
“哎!”新郎侧过头,用手掌挡住嘴,小声说道,“我快三十岁了。”
新郎的言下之意是不年轻了。
“‘快三十岁’啊——”阿尔瓦用略带夸张的语气重复了这部分。
阿尔瓦这个四舍五入能算作五十岁的人,听起来是有点不能理解。
但他每次这么说,卢卡斯都让他别这么算,要是真能这么四舍五入,卢卡斯四舍五入要破产睡大街了。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一副蛮不正经的样子。
新娘拍拍他的背,让他收敛一点。
“我们很早之前就订婚了,是因为工作不稳定,才把婚期推迟到现在。”新娘大方地给他们解释,“现在终于有时间处理个人私事了。我们就先把婚礼办了,后面再考虑生孩子的事。”
“三十岁还是很年轻呢。”卢卡斯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需要催婚的年龄。
这么算下来新郎只比卢卡斯大几岁。
卢卡斯也观察过身边的荷兰同学,他们的婚姻观跟塞尔维亚人不太一样。他们好像觉得一辈子不结婚也可以。
“我感觉荷兰人好像不是很在意结婚的事情。”
新娘笑了笑,柔声解释:“一部分还是父母的原因。”
她颈间的十字架项链在灯光下闪了闪。
卢卡斯大概明白了。
受到那对新人的启发,卢卡斯回去之后就跟阿尔瓦面对面认真谈了谈各自关于婚姻的看法。
“我先说明,母亲没有催我结婚。”
卢卡斯曲着腿坐在床上,监视着面前的数码设备。
在开始之前,他们达成了合意,不准看手机,也不准看电子书。数码产品都要放在一边,有消息也不能看。
这次真的要严肃地聊聊。
他还没听阿尔瓦提过自己的父母。
“我父母有问过我为什么还不结婚。”阿尔瓦坦诚说道,“我那个时候觉得没有必要结婚,我觉得结婚不是人生的必选项。他们尊重我的选择,后来也没有再问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卢卡斯莫名有点低落。
阿尔瓦轻轻拉过他的手。
“我们在一个很小很小、很偏远的乡村社区里生活,大多数人都比较传统,买房和结婚都比较早。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然后可能一辈子就守在那里了。”
不同于卢卡斯,阿尔瓦没有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曾经也会因为这样的贫穷和窘迫备受煎熬。
他没有家族信托,他们家也没有能够收取租金的不动产。
他只是空有一个很难实现的梦想。
他想改变这个世界。
“但是我的父母希望我能走出那个小地方。”
卢卡斯望着双手的视线逐渐上移,看向面前的人。
卢卡斯能理解为什么他说结婚不是必选项。
这样走出来确实很艰难,而且阿尔瓦还是一名学者,需要将大部分,甚至全部精力投在研究工作上。
“所以,你现在也觉得,结婚不是人生的必选项?”
“不是必选项。”阿尔瓦点点头,轻轻接上,“我只是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卢卡斯再次低下头,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阿尔瓦想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但当下的沉默似乎太过刺耳,他默默松开了手。
他放轻了声音:“你如果觉得不合适,我们也可以不结婚。”
卢卡斯抿了抿嘴唇。
依然还是沉默。
“我不要。”
卢卡斯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阿尔瓦,坚定地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不想结婚。
不要代替他作决定。
Chapter 82: 第77章 摇篮曲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银莲花的花语是“期待”。
阿尔瓦去年在庭院里种了一些这样的纤细小花,到了这个季节,就会开出重叠、多瓣的花朵。花朵的颜色很丰富,接近花蕊的地方还有漂亮的渐变。
阿尔瓦算不上很喜欢这种花。
他不是因为喜欢才种这款花。
卢卡斯好奇问他,他也没有遮掩,说是以前的习惯。
他以前的家里就有很多这样的花,是卢卡斯逝去的父亲、他曾经的挚友,送给他的,送了很多。
喜欢银莲花的,另有他人。
卢卡斯问他是不是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阿尔瓦果断摇了摇头。
“可是……”
卢卡斯看着庭院里的花,抱着小猫,转头望向阿尔瓦,“银莲花的根茎部分有毒,养猫不能种这个。”
阿尔瓦第二天就把花分给了家里没有宠物的同事们。
这些位置换上了不同颜色的石斛兰。
花朵小小的,一串花枝上会开出很多花苞,有点像铃兰。
不过它们花瓣的方向是相反的,一个是像百合一样敞开向外,而另一个是内收再微微敞口,像一个小小的钟型。
卢卡斯闲下来喜欢靠在庭院的长椅上给家里的花画素描。
但是阿尔瓦会经常打断他。
因为卢卡斯想事情的时候会咬铅笔,有细菌,不能咬。
知道猫不能吃什么花,但是不知道人不能吃铅笔吗?
不管。
卢卡斯最近很愁。
愁着怎么求婚,愁着怎么跟阿尔瓦说。
母亲给的戒指应该用上吗?还是当作普通的“嫁妆”?
呃,他需要从巴尔萨克家带嫁妆吗?还是他应该带聘礼?
他在网上搜索了很多结果,都说现在的欧洲社会不怎么追求嫁妆和聘礼了。
但是他知道母亲结婚的时候也带了很大一笔嫁妆过来,除了支票,还有古董、商铺和房子,这些都是巴尔萨克家留给母亲婚后用的,担心她在荷兰被欺负。
祖父母还给塞曼家的父母和那个人准备了另外的赠礼,也是从巴尔萨克家带过来的嫁妆的一部分。
他问了母亲嫁妆和聘礼要准备多少,母亲也想了很久,最后她问了一个相当具有探究性的问题——
你们结婚,是谁娶谁,谁嫁到谁家里?
问题就回到了以前开玩笑说的那句话。
是要阿尔瓦改姓巴尔萨克,还是要卢卡斯改姓洛伦兹?
如果要阿尔瓦改姓巴尔萨克,就礼节而言,那确实要出很大一笔嫁妆。毕竟你是要别人家的儿子到自己家来。
当年巴尔萨克家会答应这门婚事,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看在继承人的份上。
巴尔萨克家需要让独生女诞下后代,需要留下继承人。
人类不是能够无性繁殖的花,不能做到一个人生下孩子。
而且巴尔萨克家也需要一个符合伦理道德的婚生子。
啊啊,但是卢卡斯也没想那么多……
结婚难道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吗?他没有真正想过改姓的事。
他怎么可能让阿尔瓦改姓!人家已经是很有名的物理学家了!
这就不是巴尔萨克女士能猜得出来的问题了。
这得他们两个商量。
问题是卢卡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商量。
卢卡斯想了很久,趁着阿尔瓦晚上在书房工作,他扭扭捏捏地走到对方身边,快速放下一个叠起来的小纸片,接着转身就跑。
他躲在书房门后偷偷观察。
阿尔瓦写完手上的段落才移开视线,拿起小纸片展开看里面写的什么。
他看完的第一反应是四处寻找卢卡斯的身影。
卢卡斯这几年已经提升了自己的躲猫猫技巧。这一次躲得很好,阿尔瓦看了一圈都没看到他。
阿尔瓦重新看向这张被放在桌上的小纸片。
卢卡斯只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如果我们结婚,你或者我,需要改姓吗?
这……有什么是不能直接问的?
他坐在书桌前,前前后后看了几遍,正反面都看了,反面是空白的。
他甚至还举起来对着台灯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隐形墨水写的文字。
没有。
只有这一个问题。
他只花了几秒钟思考,然后拿起手边的圆珠笔,在小纸片背面作答。
他写完又把小纸片叠了起来。
卢卡斯在门后注意着他的动静,一看到他起身,就立马拔腿往楼上走。卢卡斯小心翼翼地凑在墙角边听对方的脚步声,直到确认对方没有跟上来,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阿尔瓦好像是去主卧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随后又变近了。
卢卡斯把身体贴近墙壁,做好再一次溜走的准备,但是好像对方是回书房了。
等阿尔瓦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探头观望了一会儿,再蹑手蹑脚地爬下楼梯,去主卧看看对方留下的字迹。
他远远就看到了那个小纸片被放在床头柜上。
卢卡斯快步上前夺过小纸片,匆忙拆开读里面的内容。
阿尔瓦还是那种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行的态度。
——我认为,我们不需要受世俗的拘束,你想改姓也可以,不想改姓也可以。我们可以保留原本的姓氏,这样你做研究发表成果也方便。
卢卡斯抓着纸片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把纸片攥在手心,一头扎进旁边蓬松的枕头里,对着枕头放声大哭。
卢卡斯的耳边仍然萦绕着母亲的斥责,母亲的声音在耳边不断说着,不能哭,巴尔萨克家的继承人不能这么软弱,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
但是阿尔瓦会说,没关系。
没关系,哭也可以,想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也可以。
他会永远在你身边。
不坚强也可以,想要寻求他人的怀抱、想要依靠他人也可以。
和那些“还行”、“还不错”是一样的,很多不被允许的事情,在阿尔瓦这里都会换来相同的回复——“可以“、“也可以”。
阿尔瓦会在每一次噩梦惊醒的时候抱着他,轻轻哄他重新入睡。
阿尔瓦也会记住他的每一个喜好,每天做不一样的饭菜,每天都让他吃得饱饱的。
相同的场景,母亲会说,不要吃那么多,你会长胖,你要学会忍耐;不要拼命把食物往嘴里塞,这样像乞丐;吃饭的时候手不能放在餐桌下面,手肘也不能抵在桌子上……
过去那么多年来,卢卡斯一直觉得,母亲只会是母亲,母亲不是妈妈。
这么说会让她很难过,所以他不会在母亲面前这么说。
但是他也会想要妈妈,想要爸爸,想要一个真正的家,一个温暖的家。
他想要的恐怕不是婚姻,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家。
他其实一直都很明白……
正在闷头痛哭,他突然感觉背后一暖,一双大手环抱住他的腰,卷曲的发丝蹭着脖子,对方的脑袋贴上他的脑袋蹭了蹭。
“怎么啦?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
阿尔瓦注意到楼上的动静,放下工作,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顺便也是来看看需不需要自己讲讲睡前故事。
可是一来就看到卢卡斯在哭。
他还不理人。
“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你可以告诉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有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
虽然都是问句,但语气很温柔,听起来像是哄小孩的话。
卢卡斯在枕头上抹掉眼泪,转过头小声嘟囔:“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自己有点难过。”
他还是不敢跟阿尔瓦对视,很快又把头埋了回去。
“嗯……你愿意跟我分享一下难过的事情吗?如果不愿意的话,不说话也可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温柔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
卢卡斯把脑袋埋在枕头里,不出声,也不回应。
阿尔瓦也没有催促他。
卢卡斯就这么背对着他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也不出声,也没有哭。片刻之后,他磨磨蹭蹭着转过身,换了另一个位置,埋进了阿尔瓦的怀里。
阿尔瓦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很普通,也是这种普通,感觉很踏实,有种平凡的幸福感。
思绪越来越沉,脑袋越陷越深,身体却感觉变轻盈了,这样的感觉很舒服。阿尔瓦在他耳边轻轻哼唱起舒伯特的摇篮曲,抱着轻轻摇晃。
脑袋里追随着晚上吃的土豆牛肉,卢卡斯蜷起身体,沉沉地睡去。
阿尔瓦在他睡着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聊天软件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活动策划人作为最后核对,向阿尔瓦这个甲方发送了整体的计划方案,确认活动方案是否可以接受,整体流程有无其他问题,是否需要进行修改。
阿尔瓦点开表格图片认真核对了当天的行程安排。
首先要把他约到附近的咖啡馆说想试试新出的单品,但这是个幌子。
等他到了咖啡馆,再和他说有东西忘带了,让他先去公园等等,待会儿会把车开到公园那边,他们一起开车去吃饭。
但目标就是让他待在公园里。
此时公园里已经完成了场景布置,是一个非常好的氛围,很适合推进下一步的计划。
阿尔瓦为此准备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
在卢卡斯硕士毕业之际,阿尔瓦想要为他准备一份特殊的毕业礼物。这份礼物很轻,或许在一定程度上会显得有些沉重,但希望他不会觉得太过沉重。
另一条消息来自珠宝店销售。
——洛伦兹先生,您先前定做的戒指已经做好了。您可以择日前往我们店内领取,本店期待您的光临。
Notes:
因为明天下午开始(国际标准时间1月21日8点→北京时间16点)ao3维护15小时,今天提前更新明天晚上更新的份(第78章)
Chapter 83: 第78章 绝不能认输!
Chapter Text
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卢卡斯在莱顿的家里给石斛兰画画,阿尔瓦说想去吃附近咖啡馆新出的海盐焦糖巴斯克。
喔,想吃那就去吃吧。
卢卡斯也闲着没事干。
但是阿尔瓦说,刚才从实验室回来身上有股奇怪的化工品味道,想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让卢卡斯先去咖啡馆帮他们占个座。
喔。
卢卡斯也没细想,抱着平板先去找个位置坐下了。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顺便把戒指也带了出来,想一下这个戒指要怎么用,要不要改尺寸。但是问题又来了,如果改尺寸,会不会影响镶嵌的宝石?会掉吗?
他在平板上简单画了画比例尺,还有符合比例尺的戒指跟预想的设计图。
过了一阵子,阿尔瓦发消息过来说,刚出门就发现忘带车钥匙了,他现在折返回去拿车钥匙,可能要晚点才能到。蛋糕就不吃了,直接去吃晚餐吧。
年纪大了就是爱忘事。
卢卡斯摇了摇头。
阿尔瓦让他去公园等等,待会儿会把车开到公园那边接他,他们去之前说很好吃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吃饭。
卢卡斯不想让阿尔瓦等很久,匆忙把戒指盒塞进口袋里,快步往公园走。
阿尔瓦这套房子选在一个安静的荷兰人社区里,附近大多是本地居民。公园在工作日里也大多数是安静的,只有放学的时间,会有小孩子在公园里玩。
今天的公园好像比之前热闹。
卢卡斯看到了很多粉红色的气球,还有爱心,看起来好像有人在这里求婚。
哇,好浪漫。
选在这个好时候求婚,真是有心机。
这绝对能成功。
今天的花开得很好,风也不大,阳光正好。一切都是正好的状态,在这个时候提出求婚,只要是两情相悦,绝对是会答应的。
幸福的场景总是能让人感动,卢卡斯看着这些漂亮的布设,心情好多了,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他已经开始幻想,要是他跟阿尔瓦求婚,他该怎么布置求婚场地了。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看好天气预报,挑一个很好的天气,就像现在一样,是一个温和的晴天。
不会太热,不会太晒,是一个舒适的午后。
然后就是要准备一个惊喜,悄悄从对方身后出现——
卢卡斯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旁边的装饰上,没有注意到道路上的人,一转身,阿尔瓦竟然出现在面前。
他手里抱着一大捧的鲜花。
卢卡斯忍不住捂住了嘴。
卢卡斯虽然不聪明,但很快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
礼服,鲜花……
还有这个环境布置。
阿尔瓦专门骗他来这里!
这是……
这是求婚!
“卢卡斯,如果你愿意的话……”
“洛伦兹教授,请你嫁给我吧!”
他迅速作出反应,在阿尔瓦单膝跪下的前一刻,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也跟着跪下。
巴尔萨克家的男人绝不能认输!
蓝宝石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同样发光的还有对面的钻戒。
求婚现场结果双方都跪下了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超出阿尔瓦的预料。
“啊?”先是绷不住的人是阿尔瓦,“不是,这是……”
卢卡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是求婚吗怎么两个人都跪下了。
求婚是这样的吗?
“啊,没有……我没有捣乱的意思。”
卢卡斯缓缓起身,也扶着阿尔瓦起来了。
卢卡斯讪笑着问对方:“不好意思,还有重来的机会吗?”
阿尔瓦笑得停不下来。
卢卡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干嘛啊!”他气急败坏地拍拍阿尔瓦的肩,试图让对方冷静一点听自己说话,“那么认真的事情呢!现在是谁求婚?我们得分一下!”
这有什么好分的?
“求婚只有一次,怎么能求两次呢?”阿尔瓦笑累了,终于停了下来。
卢卡斯惊慌失措,紧张得反复搓自己的裤腿,满脸都写着“啊,那怎么办,那现在怎么办”这样的话。
阿尔瓦向他温柔地笑了笑,递去手上的鲜花。
“我答应你的求婚。”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和他刚认识那会儿一样,还是那么温柔,却又显得有些不同。
往日的阴霾似乎早已散去,卢卡斯看到了更多的光。
那双眼睛里还有自己。
阿尔瓦向他伸出手,卢卡斯已经全然忘记戒指戴不上的事实,捧着对方的手就往上套。
最终结果就是套不上。
卢卡斯呆呆地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好。
戴不上也没关系,阿尔瓦笑着收下戒指,牵着卢卡斯的手,拿出了自己早早准备的小钻戒。
这颗石头没有巴尔萨克家的那么大。
但人生里没有那么多需要比较的场合。
安于当下,才能和现实的幸福共处。
戒指缓缓套上中指,银白色的戒身在手指上像一根细细的缎带,轻轻系在指间。这似乎象征着,戴上这枚戒指,他们的命运就会被这根缎带紧密系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他已经想不起来他们一起走了多远。
但他知道,从那个迷茫的街头,走到这个充满花香的公园,他们走了很远很远。
那个时候他也曾想过跟倾慕的洛伦兹教授结婚,但那更像是小孩子的幻想,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空想。
而现在,空想成为了现实。
卢卡斯的硕士毕业典礼确定了具体的时间。
他这次也和上一次一样,邀请母亲前来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但同时,母亲还有另外的重要行程——出席市政厅的结婚仪式。
依照要求,他们需要几个已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作为见证人参加婚礼。
卢卡斯希望仪式能够尽可能从简,尽可能低调。
见证人除了卢卡斯的母亲,他们还找到了马克。
当年给卢卡斯出谋划策的那个队友,他现在已经是一家小面包店的副店长了。店长是他的女朋友。他们两个一起在莱顿打理着这家面积不大但很温馨的小店。
马克都吓死了。
他问卢卡斯,现在都快冬天了,不是春天,离愚人节很远,开这种玩笑不好吧?
卢卡斯说不是玩笑。
卢卡斯还给马克打了视频,展示了他们两个人的家,还有一起养的小猫,还有阿尔瓦送的钻戒。
马克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捡都捡不起来。
“我跟你说,荷兰人真的是很抠门的,不要跟荷兰人结婚,他们连几块钱都很计较……”马克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口不择言了。
“阿尔瓦对我很好。他对我毫不吝啬,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
“他是把你当儿子养了吧!”
“……”
要不是隔着屏幕,卢卡斯真的要冲过去打他了。
“谁会跟儿子结婚啊!我也没把他当爹!”卢卡斯怒了,“你爱来不来,不来我后面也不请你吃饭了。”
他说着就要把视频电话挂掉。
“哎哎,我来我来。”马克赶紧叫住他。
卢卡斯以为马克终于懂得收敛了。
实际却是马克只想着仪式后的招待会,他关切地问道:“我们会吃什么啊?去哪里吃?高级餐厅?莱顿?还是去外面?我能带上莎拉一起吗?”
吃吃吃,光想着吃。
“能,你能来,我们就考虑到你会跟莎拉一起来了。很欢迎你们一起来。”
“好!我给你们带伴手礼!”
“简单意思意思就好,不用那么客气。”
“哈哈哈,那你也不用太期待,我也不是那么客气的人!”
手机那头的人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时间很快来到毕业典礼。
导师很庆幸,终于熬到毕业这天了,能送走卢卡斯这个让他心情复杂的学生了。
他和老教授聊了聊自己的顾虑,老教授觉得他考虑的确实很对,他这个身份再当卢卡斯的导师也不太合适,于是私下给卢卡斯另外推荐了别的组。
导师顿时感觉解脱了。
老教授怎么也不会让这么优秀的学生没有去处,他不用担心卢卡斯会去哪里,现在他能解脱,那他就能轻松一段时间了。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他在学校附近的餐厅里偶遇了卢卡斯一行人,他们碰巧也在用餐。
一方面是闲得无聊,一方面也是关心关心曾经的学生,导师跑去问卢卡斯以后去会哪个组读博。
卢卡斯无辜又疑惑地看向他。
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导师正想开口提问,但此刻卢卡斯却说——
老教授说自己组里还有一个名额,如果导师不愿意带,那就他来带。所以接下来卢卡斯会去老教授那里。
说起来也是很巧,当年没能收阿尔瓦作学生,现在倒是把像阿尔瓦的小洛伦兹,把卢卡斯收作自己的学生了。
导师轻松的心情又跌入了谷底。
自己的学生……变成了自己的同学。
据说,老教授今年秋天这批还是关门弟子,他带完这一届就准备退休了。
老教授在退休前终于通过另一种形式圆满了过去的遗憾。
现在到他的学生心情复杂了。
卢卡斯还想跟导师分享自己的婚讯,但阿尔瓦拦住了他。
阿尔瓦怕他导师回去会做噩梦。中年人本来就觉不多,还做噩梦,那真是不要睡了。
卢卡斯还是保守了这个秘密。
他们拍了结婚用的红底照,不过没有发在社交平台上,连带着他们的婚讯,一起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市政厅如常为每一对新人举办婚礼,阿尔瓦和卢卡斯也是其中平凡普通的一对。
他们的婚戒是很简单的素戒,内侧刻了双方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戴在手上不显眼,很低调。
铂金的材质也能让它们在长时间佩戴里保持原本的明亮光泽,不容易产生化学变化,而且坚硬,不怕刮花,不怕磨损。
卢卡斯很喜欢这对戒指。
之前邀请他们参加婚礼的年轻老师亚伦跟妻子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对年轻夫妇打算给孩子办一周岁宴会,邀请亲密的朋友和相熟的同事参加。
课余时间,他找到了阿尔瓦,想问他这次的邀请函该怎么写他们两位的名字。
上次稍微是有点投机取巧的意思了。
如果他们对此有意见,他这次就规规矩矩分开发两张邀请函好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很巧,他刚来,一眼就看到了阿尔瓦无名指上的婚戒。
“有什么事情吗?”阿尔瓦转头望向他。
屏幕上是上一次会议上提到的论文,关于量子能源作为新型能源改善全球环境、促进全球发展可持续性的讨论。
“啊,没什么。”他摆摆手,“我儿子准备过一岁生日了,想跟大家一起庆祝一下,不知道你们下个月十号有没有空?”
“时间过得真快,我印象里你们好像昨天才办的婚礼。”
“是您太忙了,时间都弄混了。我们结婚快两年了。”
“那时间是过得有点快。”
阿尔瓦翻了翻桌前的日程本,目前还没有安排,他笑着答应了对方的邀约。
这次也没什么别的事情,确认阿尔瓦会到场后,简单聊了几句家常,说着不打扰他研究文献了,亚伦便笑着离开。
他长舒一口气。
看来今年也能一样继续把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写了。
Chapter 84: 第79章 雨总会停
Chapter Text
天空又下起了大雨。
博士生的待遇果然不一样,卢卡斯分到了自己的工位。现在他可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在暖气底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落下了。
他的上班时间比阿尔瓦晚一些,不过也可以提早上班。
实验室采用弹性上班时间,只要满足八小时工作时间就可以了。
他认真掰手指数了一下,九点上班,五点下班,刚好就是八个小时。
阿尔瓦下午的课也要上到五点钟。
莱顿来这里要半个小时,这里回莱顿也要半个小时。
他决定早点上班,那就可以早点下班,说不定还可以去接阿尔瓦下班。他们可以一起去超市买今晚的食材,然后一起回家做饭。
如果是卢卡斯自己开车来学校,把车停在学校这边,他再开车回来,那前后需要的时间就会比原本减少一半。
这个算术题简单易懂,他立刻就决定了,他要八点钟来上班。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坐着看文献太累了……他也不懂,明明坐着也没有什么体力消耗,为什么会这么累?
他上着上着班,突然萌生了去海边的想法。
遗憾的是,今天还是下雨了。
下雨就不能去海边了。
卢卡斯想起来,以前阿尔瓦也会有突然喊他去海边的时候,他现在明白为什么阿尔瓦会有这种感受了。
室内环境真的是太闷太闷了!
刚开始还会觉得很新鲜,但是多上几天班,慢慢就会感受到这种工业风环境的无聊。是环境无聊。
人类也需要丰容,需要接触不同的东西,嗅探不一样的味道,像是花朵的馨香、刚被割过的草的青涩味道、海风的咸湿气……这些是长期开着空调的室内没有的东西。
他好想去海边玩沙子。
但是一直下雨。
每天就是在这里对着白白的墙壁,对着平平无奇的电脑,还有这个万年不变的校徽……
卢卡斯在自己的工位上倒下了。
但他还是挣扎起来打开手机,给阿尔瓦发消息,问荷兰什么时候能不下雨,他想出去玩。
阿尔瓦说他也不知道。
可能下周,或者下下周。
荷兰本就是阴湿多雨的国家,天气很差,只有夏天会好一点。
周末他们可以去一些室内景点逛逛,有些商场也很适合约会。
看着手机上的回复,卢卡斯叹了口气,选了个无奈的表情发了过去。
他切出聊天软件,看了看天气预报,最近确实也是多雨。可能会有偶尔转晴的时候,但总体还是多雨。
这种破天气,谁来了都抑郁。
阿尔瓦也没有办法,要是可以,他也想发明出能够操控天气的机器,不用往天上打什么特殊的催化剂,按一个按钮就能随意切换到晴天。
那样卢卡斯就能想什么时候出去玩就什么时候出去玩了。
卢卡斯觉得他应该去写奇幻小说。
这已经完全超出科幻的范畴了,得是奇幻小说才能做到。
阿尔瓦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接着又是温柔的嘱咐,让他雨天开车小心一点,不用着急,开慢点,晚点来也没关系。
卢卡斯下班的时候,雨还是很大。
实验室的师姐看他手上没拿伞,问他要不要借实验室的伞,他们在这里放了几把伞相互借用,以备不时之需。
卢卡斯摆摆手说没关系,他车里放了伞,上车就好了。
“那就好。你是住莱顿吧?雨天路滑,路上要小心。”
师姐没有再劝他。
但是听到她这么说,旁边的另一个同学转过了身,好奇问道:“卢卡斯你住莱顿啊?你怎么不在附近租房?这是挺远的,天气转冷之后会更辛苦吧。这里还会下雪……”
卢卡斯挠挠头,讪笑道:“习惯就好。我硕士那会儿也是住莱顿,白天回来上课。”
这个小动作刚好让同学注意到卢卡斯手上的婚戒。
“哦哦,抱歉,你们是一家人都住莱顿哦。那确实应该回莱顿。” 同学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真好啊,有家……我也想在荷兰有一个家。”
卢卡斯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说的“有个家”,大部分情况是想要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进入博士阶段,身边同学的年龄段跨度也比过去认识的同学大一些。
哪怕是年少有才,也得慢慢从本科读起,读到硕士,再到博士。
有些人也是工作一段时间再返回校园进修的。
到了这个年龄,年轻人会慢慢开始想要从家里独立出来,想要经济独立,也想要从学生公寓搬出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稍微年长一些的,还会逐渐考虑买房结婚之类的人生大事。
对于普通的博士生来说,要在这边买房还是有点困难。
近年房价持续上涨,专家预测,未来的房价仍然会保持上升趋势。
随着当地国际往来的增加,单月的租金也在持续上涨。虽然不如阿姆斯特丹这样的大城市这么高,但这样的增长比例还是会对租房人群造成一定程度的经济负担。
俄罗斯天然气断供,荷兰能源短缺问题严重,天然气费用也持续见长。现在的冬天,每个月的能源费都比以前高得多。
还有持续增长的能源税……
现在这个时代,想要经济独立比以前的难度大。
幻想固然美好,但始终要回归现实。
不过说起来也是有点奇怪,母亲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结婚为什么不买房。一直租房还是会有哪天会流离失所的顾虑吧,还是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会比较安心。
卢卡斯不太了解荷兰的租房市场,不知道荷兰房东会不会这么无情,说不租就不租了。
但卢卡斯凭借他朴素的价值观判断,他还是觉得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会比较安心。
慢慢长大,卢卡斯也能逐渐体会到母亲当时的感受,知道她会反对他们在一起的原因。他更加意识到母亲能答应他们结婚有多不容易,因为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他也有自己的孩子,孩子没收入,还在读书,恋爱脑发作,要跟一个大自己那么多的人结婚,他真的会气疯。
这不是祝不祝福的问题。
还是太年轻了。
有那么好的未来,却要把时间分摊在家庭生活里。如果还有生育孩子,那样可能还会把原本用来发展事业的时间拿来照顾孩子。
顾家固然是很好的品质。
只是,对于科研人员来说,被绑在家务事和养育孩子这种琐碎事上,确实是很浪费天赋和才华。
卢卡斯回莱顿的路上想了很多。
前几年的他,还会对一些事情持有强烈的主观态度,非黑即白,或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固执得要命。
在阿尔瓦身边这几年,他学到了很多,被阿尔瓦那种随和的态度感染,他逐渐也会说上几句“没关系”、“也可以”。
身边的人说他变了,没有以前那么像一头倔强的牛,怎么拉都拉不动了。
卢卡斯听了直笑,他以前真有那么恐怖吗?
他怎么感觉你们是借机骂他?
朋友们说没有,是真的。
他以前有点像那种世界里只有学习的书呆子,只会揪着成绩单不放,但是跟人社交又没什么问题,看起来很正常。其实深思下去,社交也很刻板,隐隐有种疏离感。
现在自然很多了,像个活人。
特别是聊起家庭生活的时候,总是会露出幸福的笑容,感觉跟平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知道卢卡斯的家庭背景,会担心卢卡斯没有父亲会不会很孤单。
虽然有一个物理学家父亲,但很明显,他不是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因为刚来那会儿他一句荷兰语都听不懂。小组作业可以用英语交流,只是老师会用荷兰语授课,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他纯粹是靠英语基础和德语基础在硬扛。
卢卡斯刚开始的荷兰留学生活真的很艰难。
他的母亲也不会在意他的感受,只在意他的成绩,只允许成绩单上面出现近乎完美的九分,甚至会抠细节,在意小小的零点几分。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很焦虑。
卢卡斯很聪明,他不是学不懂,但如果长期这么焦虑,越是执着,心理压力就会越大,成绩也会跟着下滑。
就像手里的沙子,抓得越紧,跑得越快。
什么时候能解脱呢?
对于这种高知家庭的孩子来说,可能永远没有解脱这两个字吧。
继承了天赋,也继承了期许。
或者说,他需要意识到自己需要“解脱”,需要挣脱身上的厚茧,那样才可以重生。那些组成厚茧的丝线最初只是薄薄的一层,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厚,逐渐隐埋了原本的模样。
可能是出于爱,也可能是出于对未来的考虑。
未来大概是会变成蝴蝶的吧。
但前提是要挣脱身上的茧,才能长成漂亮的蝴蝶。
卢卡斯远远就看见了屋檐下躲雨的阿尔瓦。
他也没带伞。
阿尔瓦仰着头在观察雨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应该是拎着公文包。
卢卡斯撑着伞冲进雨里,跑到阿尔瓦身边。
溅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但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立刻到阿尔瓦身边。
“你怎么不带伞?”卢卡斯皱着眉看他。
“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带伞。”
阿尔瓦侧了侧头,向卢卡斯微微一笑。
明知道会下雨,还是不带伞吗?
那还是挺任性的。
“雨总有停的一天。而且——”阿尔瓦笑着看向身边的人,“不是有你接我吗?”
卢卡斯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利用了。
真是个坏人。
但他也不介意继续被利用。
卢卡斯把雨伞举得更高,在身边空出一点余位,向阿尔瓦作出了“请”的手势。
阿尔瓦笑着微微鞠躬,礼貌地走进雨伞里。
卢卡斯把伞面向他的方向侧了侧,让雨伞完全遮住他。
二人在车前停下,卢卡斯用另一只手打开了车门,撑着伞让阿尔瓦先进去。
微微侧起的雨伞遮住了二人的身影。
阿尔瓦却没有进去,他在车门前站定,回头望向卢卡斯。
卢卡斯疑惑地看向他。
宽大的伞面为二人创造了一个很好的私密空间,路人看不到他们的表情,看不到在雨伞下的互动。
阿尔瓦向卢卡斯的方向轻盈地迈了一步,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卢卡斯愣在原地,手里的伞也不自觉地往侧面倾斜。
雨水落在皮鞋的鞋面上。
雨水也打湿了卢卡斯的头发。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人吸引,卢卡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身体被本能驱使,双手想要抱住对方,于是就那么做了。
无人照顾的雨伞就这么落在地上。
二人在雨中相拥,再一次亲吻,这一次却不是脸颊,而是双唇。
雨中的亲吻有浅淡的青草气息,感觉像是雨水落在草地上的味道,也感觉像是卢卡斯身上的香水味。
阿尔瓦很爱干净,不喜欢衣服被弄脏,不喜欢鞋子被弄湿。
不喜欢沙子跑进鞋子里的感觉,也不喜欢雨水打湿鞋袜的感觉。
但偶尔,阿尔瓦也会想要放任卢卡斯的小性子,跟他一起玩耍。
也就只有在卢卡斯面前,阿尔瓦才能敞开心扉,做一个不成熟的大人,或者说,做回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阿尔瓦从来没有体验过“作为一个小孩”的体验,他很小就要学会独立,很小就要当一个小大人,告诉自己要学会成熟、学会照顾自己。
卢卡斯带他走进了一个他从未感受过的世界。
无拘无束,浪漫自由。
做一个什么都不想的小孩也很好。
Chapter 85: 【全文完】第80章 梦开始的地方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莱顿的学术酒吧生意不错。
莱顿好说歹说也是一座大学城,大学生众多,想要研究不同课题的人也很多。
他们拥有无法填满的好奇心,而探索欲也是极高的,渴望着无限的知识,渴望着一次又一次的分享会。
这样卖酒其实赚不了多少钱,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认知,他们的理性思考不允许酒精模糊自己的判断。
至少,每人一杯酒这种“入场券”,店长还是能收回来的。
洛伦兹教授偶尔也会作为分享会的主讲人,讲一讲时兴的量子计算。
不过他真是太忙了。
他要录制电视节目,要写书,要备课……
小学弟又回归了以前那种观察的视角。
但是小学弟明显没有以前那么担心他了。
阿尔瓦的状态明显好转不少,他重新掌握了生活的主导权,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被酒精推动,喝得头疼,然后扶着脑袋去上班,接着下班又继续喝。
每天困在不断循环的沉沦里。
他不应该喝那么多。
小学弟知道他在吃药,也知道酒精会让部分药物的代谢时间延长。
大量饮酒会对中枢神经系统产生抑制作用,也就是说,如果一边吃安眠药一边喝酒,很可能就会睡很久很久。
他确实也是每天都睡很久。
但他很顽固,他听不进别人说的话。
小学弟真的很担心这位好学长哪天喝得起不来了怎么办。
酒吧里有保安,但保安只能管住酒吧里面和酒吧门口的事情,酒吧之外的范围他们管不着。小学弟也不能让这些彪形大汉冲到他家,逮着他的脖子,严肃地警告他不要再喝了。
卢卡斯对他来说或许是一剂良药。
能够让他从虚假的幻梦里暂时醒来,看清现实,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药是一种既能治疗疾病,又能起到伤害作用的东西。
故人之子这个身份自然会有自己的副作用——
阿尔瓦这些年一直在乎的都是那位逝去的朋友,他无数遍跟小学弟说过想要回到过去。
“如果那天没有跟他吵架就好了”、“如果那天能够大方地原谅他就好了”、“如果能够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就好了”……阿尔瓦经常说着这样的假设。
可是他也明白这些假设不可能发生。
巴尔萨克教授离世之前,和阿尔瓦大吵了一架。
他们过去经常吵架,这跟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放着不管,等几天,双方气消了,又会恢复以前的关系,又是很好的搭档。
阿尔瓦赌气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他想等三天之后再跟对方道歉。
三天是固定的期限。因为每次吵架之后,只要到了第三天,对方就会主动按响他家的门铃,带着啤酒过来问他今晚有没有空,有没有兴趣一起看球。
对方也不是很喜欢看球,足球会看,篮球也会看,偶尔也看冰球、台球、橄榄球,就是喜欢热闹的氛围而已。
这一次,第三天按响他家门铃的不是挚友,而是警察。
巴尔萨克教授在昨夜的火灾中不幸离世,他们正在调查事故原因。
在外人看来,他是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有体面的工作,有很高的天赋,很勤奋,也有很多研究成果,过着漂亮精致、令人羡慕的人生。
但其实他本人一直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一直无法前行。
卢卡斯和巴尔萨克教授长得很像。
如果他想要见到巴尔萨克教授,那么卢卡斯是很好的替代品。
卢卡斯也在那个时候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虽说他会说着“他们是两个人”解释自己的行为,但卢卡斯和他父亲实在是太像了,小学弟时不时也会误认为那是巴尔萨克教授。
不管怎么说,卢卡斯的出现,确实给了他圆满遗憾的机会。
这个年轻人会被同学们称为“天才”,对新知识的掌握能力极强,成绩很好,还很会社交。感觉很像小说、电影里那种遥不可及的完美人物。
不过小学弟看得出来。
卢卡斯本质上跟阿尔瓦一样。
他们都在用虚假的外衣掩饰真实的自己。
卢卡斯给人的感觉很紧绷、放不开,很焦虑,很像阿尔瓦早些时候的样子。
如果不加以干涉,他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恐怕会在哪天突然断掉,接着就会走上跟阿尔瓦一样的放纵道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破罐子破摔。
但也不完全是放弃自我,放弃未来。
只是在暂时的幻境里追逐当下得不到的东西,满足遗憾,满足期望。
可能这些虚幻的东西能够提供一个缓冲的空间,让他们积攒勇气重新开始,重新前行,但也会有很多相似情况的人,在这里面迷失了自我。
他们意识不到梦是会醒的,他们要面对现实。
他们只会想要让梦一直持续下去,只会想要一直待在梦里。
与其说,阿尔瓦是卢卡斯的人生导师,不如说,卢卡斯才是阿尔瓦的引路人,是他指引阿尔瓦走向对的方向。
他们谈恋爱对不对——小学弟也没办法作出这种道德评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判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
但卢卡斯确实是让阿尔瓦改变了很多。
卢卡斯和巴尔萨克教授长得很像,但也只是长得很像。他和巴尔萨克教授站在人生的对立面上,一边是虚假的幻梦,而一边是真实的当下,阿尔瓦选择了后者。
照顾挚友留下的小孩,将他培养成出色的大人,这成了阿尔瓦新的寄托。
小学弟也不知道阿尔瓦是怎么能做到,说着照顾小孩,实际却跟对方谈起恋爱的。总之结果就是他们在一起了。
无所谓,学长觉得好,那就好。
卢卡斯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两个人都走上了越来越好的方向,一步步向更高的目标迈进。
就结论而言,至少阿尔瓦的状态好转了很多。最近也听说他能把药停了,后续只需要接受固定的心理治疗。
这真是个很好的消息。
小学弟问他最近还有没有酗酒了,他说之前吃了很久的戒酒药,现在不太想喝了。
他不想卢卡斯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的自尊心也很强,他不想被视为失败者。
小学弟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能说,阿尔瓦为了卢卡斯,真的作出了很多努力。
卢卡斯见到的那个阿尔瓦,会跟别人看到的阿尔瓦不一样,也是这个原因。卢卡斯看到的是他辛苦维系出来的模样,是只有卢卡斯能看见的模样。
真的是很固执……
虽然现在来看结果不错,但小学弟也觉得不理解,这么努力值得吗?有必要吗?为什么不能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因为知道真实的自己不可能被对方接受?
可能人就是这样的吧。
小学弟像往常一样端着酒杯,站在二楼的围栏边上观察酒吧内的情况。
今天的分享会由替班的新人主讲。
原本的主讲人是另一位。
不过那位教授临时有事,找了现在这个新人给他替班。
新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第一次站上这个位置。
他也不知道新人能不能把控好这个场面。
他细细观察着台下人的表情,观察他们的微小动作。大家都很专注,对新人的课题很感兴趣。偶尔会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有不少人会主动翻看新人分发的讲义。
今天讨论的是全球可持续发展视野下的量子能源研究。
即使当前信息技术未进行任何实质性物理工作,也已经需要消耗大量能源。大型数据中心和计算中心是能源消耗的主要来源。
不仅如此,用于互联网云服务的服务器,以及科研和工业领域的超级计算机同样需要大量能源。
那么作为新兴技术的量子科技是否能带来新的解决方案呢?
研究人员针对量子计算机的用电量作出了统计,并与传统超级计算机进行比较。
数据显示,量子计算机用电量远低于当前的任何一款超级计算机。
尽管仍然存在一些疑虑,但毋庸置疑的是,这项技术为全球可持续化发展问题的讨论提供了新的方案。
同时,在硬件层面,量子物理学也可以针对静态电池、核部件以及光伏板等硬件设备进行探索研究……
台下有一部分是老面孔了,他们经常来听洛伦兹教授的分享会。
大概是出于量子物理领域的爱屋及乌,他们也跟着来看看新人讲得怎么样。
新人的学术背景很有说服力。
目前在荷兰,他所在的这所大学可是量子科技领域当中不可小视的强手,拿到了国家的特定批款,还建立了专门的量子科技研究机构,该机构在国际上也很有名望。
新人虽然稍显稚嫩,但他有一个值得夸赞的优点,那就是不会怯场。
看起来是当老师的好苗子。
毕竟是相同的领域,他们还是会把新人和洛伦兹教授放在一起作比较,不过他们最终会不约而同地得出相同的结论:青涩,但很有潜力。
会感觉说话风格和洛伦兹教授有点像?
不过洛伦兹教授面对这种场景更加游刃有余。
那也是,人家洛伦兹教授好歹是教书二十多年的老教师了。
新人看起来很年轻,应该只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对于他们的疑问,新人也大方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参考、模仿了洛伦兹教授。
他一直很仰慕这位有名的物理学家,曾经把洛伦兹教授的文章来回读过几十遍,甚至可能有上百遍。
要说不像是很难的,人类本质上就是一款复读机,会重复别人的话。
可能是出于认同,也可能是出于喜欢。
会下意识学习喜欢的对象说过的话、写过的文章,也会下意识地模仿对方的动作,和对方越来越像。
昏黄的灯光落在桌面的讲义上。
主讲人的姓名像是被涂上了荧光色笔迹的文字,黑色的字体在灯光下反射出白色的亮光。
上面是很简单的一行小字——
卢卡斯·巴尔萨克。
(全文完。)
Notes:
参考文献
“即使当前信息技术未进行任何实质性物理工作……需要大量能源。”原句引用自:
[1] Andrae, A. S. G., & Edler, T. (2015). On Global Electricity Usage of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Trends to 2030. Challenges, 6(1), 117-157. https://doi.org/10.3390/challe6010117量子计算机用电量低于传统超级计算机:
[2] Kristel Michielsen. (2023). Towards Regenerative Quantum Computing with proven positive sustainability impact. 28th 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 to the 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 https://juser.fz-juelich.de/record/1020243/files/owards%20Regenerative%20Quantum%20Computing%20with%20Proven%20Positive%20Sustainability%20Impact.pdf量子物理学在材料上的应用:
[3] Joseph Mikael. (2023). Towards Regenerative Quantum Computing with proven positive sustainability impact. 28th 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 to the 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 https://juser.fz-juelich.de/record/1020243/files/owards%20Regenerative%20Quantum%20Computing%20with%20Proven%20Positive%20Sustainability%20Impact.pdf
Chapter 86: 番外1 蝴蝶与飞鸟
Chapter Text
阿尔瓦某次趁着外出参加会议的机会,私下和巴尔萨克女士见了一面。
那是在卢卡斯以家属身份参加莱顿的教职工聚会之前。
大概也是巧合,这一次会议在巴尔萨克女士工作的城市举办。
阿尔瓦向巴尔萨克女士坦率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他想跟卢卡斯结婚,他想跟卢卡斯求婚。
巴尔萨克女士知道他行动力很强。
说要求婚,那就是真的会求婚。
阿尔瓦也很礼貌地问了巴尔萨克家需要多少彩礼,或者说聘金,结婚需要提前准备什么。他不了解塞尔维亚的风俗,但他愿意尊重塞尔维亚的习惯,依循当地习惯,做足应做的礼节。
他当年也见证了他们那场盛大的婚礼——
是巴尔萨克家出资策划的。
巴尔萨克家负责了全部的费用,找了知名奢侈品品牌定制了新的婚纱,还有很多令人移不开眼的耀眼珠宝。
他该承认,洛伦兹家的条件不如那时的巴尔萨克家,他也做不到复刻那样盛大豪华的婚礼,但他也想做到最好、最完美。
“你给我们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巴尔萨克女士轻轻摇头。
她没有向阿尔瓦索取更多。
确实,塞尔维亚的传统习俗中,也不需要提供太多的嫁妆。
巴尔萨克家之所以会提供那么多嫁妆,也是想要女儿婚后过得舒服一点,能够更有底气。把这些东西带去小家,这就是她和她的小孩能拥有的资产——
巴尔萨克家现在也是普通人家了。
普通人家就没必要讲究那些东西了。
她只希望卢卡斯能幸福。
但……什么是幸福?
每个人定义的幸福都不一样。
以表诚意,阿尔瓦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他在莱顿新买了一套房产, 是一套小联排,他们可以在莱顿有一处稳定的住所。
他们也有可以用的车子,他也可以为卢卡斯另外准备一台属于卢卡斯自己的小车——
阿尔瓦有一个银行账户专门用于存未来结婚要用的钱。
在他刚出社会的时候,他也想过未来可能会跟谁共同组建一个属于他们的家庭,但看了巴尔萨克一家的婚姻生活,他慢慢对婚姻产生畏惧。
或许一个人生活也很好。
跟自己组建家庭,也是不错的选择。
哪怕不是为了结婚,是为了自己未来能住上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现在攒钱也是有意义的。
于是他从大学开始攒钱。
他打开了手机银行的余额界面,把手机屏幕转向巴尔萨克女士,递给了对方。
巴尔萨克女士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推了回去。
“我相信你。”
她端起桌上的红茶,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能看得出来,卢卡斯跟你在一起,没有吃过苦。”
巴尔萨克女士知道,卢卡斯不是会跟母亲吵架的人,但是他愿意为了阿尔瓦跟她吵架。这足以证明阿尔瓦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或许她真的应该听听儿子说的话。
听听他的感受,看看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做一个称职的母亲,想做一个真正被儿子认可的母亲。
如果阿尔瓦是卢卡斯认可的人,那阿尔瓦身上一定有可取之处。又或者说,抛开可取不可取不谈,卢卡斯是真心觉得,阿尔瓦是对他好的人。
他们的关系很复杂。
别人可能会说阿尔瓦别有用心,说阿尔瓦一把年纪了还在贪图年轻的肉体,身为教师仍然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态度,不会考虑自己的行为会有多恶劣的社会影响,他的世界里更没有伦理道德这种概念。
但是阿尔瓦哪里是那种流氓?
巴尔萨克女士最清楚他的为人。
是阿尔瓦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母子。
卢卡斯在荷兰的日子里,也是阿尔瓦一直在照顾他。
她可以确定,阿尔瓦跟那个人不一样,她可以放心地把卢卡斯交给他。
她对阿尔瓦唯一的要求是,让卢卡斯做自己喜欢的事。
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无论你们以什么身份、什么形式在一起,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卢卡斯的梦想。她只想让卢卡斯实现自己最初的梦想,不要因为感情生活就放弃自己的梦。
不要和她一样,不要因为结婚就抛下了所有,全副身心地投入婚姻。
阿尔瓦答应了她的要求。
这也是阿尔瓦心中所想。
他也希望卢卡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也希望,卢卡斯能追随自己的梦想,一直前进。
人的一生就是不断选择的过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始终要在多项选择里面选出唯一的选项。
阿尔瓦会对那些没有选择的选项感到遗憾,卢卡斯或许也会跟他一样,站在相同的位置上犹豫。但他会希望,卢卡斯不会感到遗憾。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出于内心,而非迫于现实。
可能这看起来有点像是把他的焦虑转移到卢卡斯身上。
他并没有向卢卡斯施加压力的本意。
更多的,还是一种美好的期许。
希望卢卡斯不要作出错误的选择,希望卢卡斯可以更加自由,希望卢卡斯能够拥有美好的未来。
比起破茧成蝶,他更想将卢卡斯比喻成一只小鸟。
俗话说,笨鸟先飞。
倘若资质平平,依靠后天的努力,也可以填补先天的不足。
现实世界却是,拥有资质的天才会比他人飞得更快,提早接触更多的事物。资质平庸的普通人,可能一生都很难触及天才的脚步。
如果他们拥有更多的资源,而社会也没有善待笨鸟的公平政策,那么他们会飞得更快、飞得更高。
有些鸟儿生来只能在鸟笼里被人凝视,而有些鸟儿可以在蓝天中翱翔,自由自在地盘旋。
相同的种族,却有不同的命运,实在是唏嘘。
阿尔瓦希望卢卡斯能够成为自由的后者。
蝴蝶虽美,但生命短暂。
他希望卢卡斯能成为自由翱翔的鸟儿,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能够飞得更高,能够放声歌唱,能够肆意停留在喜欢的地方,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阿尔瓦不需要卢卡斯一定要跟他走入婚姻。
这不是感情中必要的东西。
如果卢卡斯觉得这是一种束缚,如果他觉得他们目前还没有到那种阶段,他们也可以一直停留在恋爱关系上。
感情不过是人生的调味剂。
他更希望卢卡斯能够拥有更好的人生。
阿尔瓦给了卢卡斯很多次退出的机会,和对方说,可以不答应,可以悔婚,可以一直谈恋爱。但是卢卡斯依然会说,不要,他就是要结婚。
阿尔瓦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
每个人眼中的婚姻也不一样吧。就像每个人眼中的幸福不一样。
阿尔瓦早些年会因为看到巴尔萨克夫妇日日争吵,而对婚姻产生恐惧,害怕自己也会成为这种不负责任的人,逐渐对婚姻生活失去了期待。
卢卡斯作为他们的孩子,却依然会期待幸福,期待婚姻。
二人在市政厅结婚的那日,巴尔萨克女士看着他们的模样,不禁想起了二十年前那场婚礼。
她曾经期望过幸福,期望过得到爱。
但那个人并不是能够给予她幸福的对象。
那个人只想要巴尔萨克家的钱。
于是她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只会哇哇啼哭的婴孩身上。
“卢卡斯”——这个名字是“光”的意思。
他也是巴尔萨克女士的光,是她灰暗的世界里唯一的希望。
她也会期盼卢卡斯能够幸福。
她为卢卡斯虚构了一个圆满的家庭,她想要卢卡斯的童年快乐幸福,不要因为他们的婚姻而留下创伤。
这也是谎言的开始。
卢卡斯的父亲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阿尔瓦知道,巴尔萨克女士也知道,甚至连年幼的卢卡斯也有所察觉。
但是为了卢卡斯能够生活在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里,巴尔萨克女士向他说了谎。
她的第一个谎言是,父亲很爱他。
父亲是好父亲,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物理学家,父亲为了研究牺牲了家庭,非常不容易。
年幼的卢卡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单纯的孩子读不懂复杂的社会规则,但他能读懂大人的眼色,能读懂感情的流动,读懂脸上的爱意。
他知道母亲的爱是真实的。
母亲爱父亲,母亲爱卢卡斯。
至于父亲——
他的童年里没有父亲的身影。
他一直想要得到父亲的注视。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自己交出的答卷不够完美,太小孩子气,像过家家,父亲才会对自己置之不理。
其实并不是这样。
那个人只是单纯地觉得他烦而已。
刚开始会觉得还挺有趣,要是认真了,就会发现很麻烦,很难缠。
年幼的卢卡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嫌弃,但人类的大脑好像会自动修复创伤,他选择了美化自己的记忆,相信了母亲构建的美好世界。
他发自内心地相信,父亲确实爱自己。
卢卡斯始终期盼着有一天自己的努力能够被父亲看到。
他期盼着有一天,自己能够得到父亲注视的目光。
这个愿望,最终还是成为了不可能圆满的遗憾。
但对于现在的卢卡斯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Chapter 87: 番外2 结局
Chapter Text
巴尔萨克女士拿到了法学硕士的录取通知书。
不过这已经是卢卡斯留校任教的数年之后了,巴尔萨克女士没有卢卡斯那么聪明,还是要费一些时间去获得大学学位,再去申请更高层次的学校。
人到中年再回到校园重新读书,对于家庭来说会是一种负担。
但卢卡斯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担心了。
卢卡斯也对她给予了很大的支持。
以前母亲尽最大的努力托举自己,让自己做喜欢的事情,现在他也会帮助母亲,让她奔赴自己的梦想,投身自己感兴趣的行业。
卢卡斯会很自豪地跟学生们提起,自己有一位很厉害的母亲,一个人照顾他长大,现在四十岁了还在读法学硕士,是一位非常伟大、非常坚毅的女性。
年龄永远不是束缚一个人的障碍。
只要你愿意去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可能对年龄还没有太深的感知,他们还没有年龄焦虑,他们仍然能肆意浪费自己的大好青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或者是虚度光阴,浪费自己的时间。
但他不需要这些年轻人强行记住这些鸡汤。
如果有人能在未来的几年,或者十几二十年之后,在沮丧至极、想要放弃的时候,想起来他说的这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教育不是创造一个模型,把学生塞进去,量产化一些死板的应试机器,而是给学生们带来不一样的视角,让他们接触到更大的世界,让他们成为更好的人。
每个人对“好”的定义可能不一样。
所以——
也不需要创造出一模一样的学生。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可能你觉得好的,别人觉得糟糕透了。
他希望所有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阿尔瓦对于办公室的权力斗争不感兴趣,不喜欢加入社交场合,也不愿意为了升职而在各种不情愿的场合中周旋。
他早已习惯了副教授这个职称,他也做好了以这个职称退休的心理准备。
领导说他太消极了,这样不思进取是不行的。
阿尔瓦觉得这才是实际的人该抱有的思想。想要晋升,想要得到正教授这个职称,还要付出额外很多努力。付出的努力跟回报不成正比,所以没有努力的必要。
莱顿能人很多,还有很多人贡献非凡,但至今仍然是副教授。
要评正教授,也是他们在先。
但是领导不这么认为。
阿尔瓦先前是过于低调了——
确实莱顿也是没有那么多位置——
但是现在有了空余的位置。
前几年确实是给他预留了一个名额,但是那个时候他状态不太好,大家也不太放心让他接下更多的工作,担心他承受不了这么重的压力。
看到阿尔瓦的状态一天天变好,他们也安心不少。
所以——
他们希望阿尔瓦可以承担更多的教学任务,像是博士生的指导工作。
“正教授才能指导博士生吧?”
阿尔瓦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的。”领导笑着点了点头,“我们也会给你相应的待遇。”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阿尔瓦平淡的脸上表露出惊讶的神色。
但这并不能说是很奇怪或者说让人很意外的决定。
阿尔瓦对于这个位置确实是实至名归。
很多学生喜欢他,他这些年的研究成果也很突出,知名度很高。
从教学质量层面来说,他作为副教授共同指导博士生,带出来的学生也很优秀,从他手里出来的学生素质都很高。他确实也有独立指导博士生的能力。
阿尔瓦对领导表示了深切的感谢。
二人随后简单寒暄了一会儿。
“对了,我有一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
临走前,领导突然开口说道。
阿尔瓦已经走到门口,但听到对方说话,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
“理学院计划开设新的招聘岗位,是理论物理方向的讲师,不知道你有没有推荐人选?”
阿尔瓦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们两个在莱顿的小房子在几年之后,被编织的花色织物堆满了。
沙发上是彩色小花图案的祖母格毯子,抱枕套上了渐变彩虹色的编织枕套,电视柜上放着钩针钩织的棉花小玩偶,茶几上的纸巾盒也穿着毛线织成的外套。
他们偶尔会一起去阿姆斯特丹买毛线,然后挑一个不错的下午,晒着太阳,一起织毛线,发散思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编织是一项很治愈的爱好,可以在编织里找到心灵的宁静。
卢卡斯其实也不是什么编织高手,他就是学得比较早。
两个人闲来无事就会一起钻研新的编织技法,尝试不会的针法。
阿尔瓦花了一整年时间给卢卡斯织完了一件羊绒毛衣。
相同的时间,卢卡斯给阿尔瓦织出了好几条不一样的围巾,一条双面羊绒围巾、一条毛茸茸的海马毛围巾、一条很像巧克力华夫饼的华夫格围巾……
阿尔瓦有些时候也会从编织中得到启发。
电磁学有时就是编织的艺术,不过编织的不是毛线,而是电子。
马克店里放假的时候会到他们家作客。阿尔瓦很喜欢他们店里某款面包,他每次来也会带上一些,再加一点别的甜品,像是新研发的新品之类的,带来让他们试试。
马克现在倒是不怎么打球了。
开了店就要花时间守店,就算没人也不能走开。
他很意外,他以为卢卡斯会留在代尔夫特,没想到最后还是回莱顿了。
卢卡斯也很意外,卢卡斯自己也没想到有机会能回莱顿。
他们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多买一台车,方便卢卡斯上下班。
他们两个一起开一台车还是有点不方便。
马克看了看卢卡斯,觉得没必要。
卢卡斯这么年轻,骑自行车得了,又不是不能骑,那么多人下雪天还在骑自行车。
把车给人家洛伦兹教授开啊,人家冬天冻到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那不行……卢卡斯连连摆手,雪天骑自行车会滑倒的啊!
那还是太菜了。人菜就该多练。
马克遗憾地摇摇头。
“我觉得你就是在欺负人家洛伦兹教授。”马克失望地看着他,“你就欺负人家脾气好,不会说你。”
卢卡斯觉得又气又好笑。
怎么现在连马克都在说他欺负阿尔瓦了?
就是这样啊。
谈恋爱就应该把最好的东西给对方,你看看人家洛伦兹教授对你多好,你看看你——你除了天天吃白饭,还会干什么?
乱讲!家里每天都是他买菜的,碗是他洗的,马桶也是他刷的——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阿尔瓦上前拉开他们免得他们打起来。
马克每次来家里作客,他们都在斗嘴。
来洛伦兹家作客的朋友还有其他人。
像是以前邀请他们参加婚礼的莱顿教师亚伦。
亚伦一般会跟太太还有孩子一起前来造访。他们一大家子非常热闹,孩子们每次来都会缠着阿尔瓦要他讲故事,但是每次都是听到一半就睡着了。
亚伦想请教一下阿尔瓦是怎么做到的,这群小崽子在家根本不睡觉,天天就会哇哇大叫,满屋子乱跑,吵死人了。
但是阿尔瓦也只是笑笑。
他什么也没做,就是普通地讲讲故事而已。
阿尔瓦给亚伦推荐了几本儿童绘本,让他回去试试念给孩子们听。
效果嘛——
孩子们还是更喜欢阿尔瓦叔叔。
阿尔瓦叔叔很温柔,他的声音很好听,喜欢跟他在一起!
亚伦真没招了。
行吧。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电视台选阿尔瓦不选别人了。能被孩子喜欢也是难得的天赋,这样的亲和力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最后他找到了一个折中的方式哄孩子。
他找到了阿尔瓦那档节目的线上点播链接,点击播放,然后把放着视频的平板放在孩子们面前。
效果很好。
就是因为过于敷衍被老婆骂了。
Chapter 88: 番外3 秘密
Chapter Text
阿尔瓦在婚后向卢卡斯坦白了自己深藏多年的秘密。
并不是那些隐藏的病历。
那些不算是秘密,那些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坦然地拿出来跟卢卡斯分享。他不觉得那是需要瞒着卢卡斯的事情。
这个秘密是——
他曾经对卢卡斯有过很过分的幻想。
卢卡斯对此饶有兴趣,问他是什么幻想,有多过分?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来看,这种幻想大多算是情趣,说“过分”也不至于,没有到那个程度。情侣之间也会有这样的幻想,更不要说他们现在结了婚,是合法的伴侣。
阿尔瓦不太敢说。
但既然他今天决定要跟卢卡斯说——
他趴在卢卡斯肩上,贴在对方耳边,用悄悄话的音量,轻轻开口。
说罢,他忐忑不安地望向卢卡斯,观察对方的反应,害怕自己会被对方讨厌。
卢卡斯听完反而笑了。
“这算什么?我也想过。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卢卡斯让他放轻松。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性幻想,都是因为喜欢对方而已。这是喜欢的表现。想要跟对方合为一体,想要跟对方灵肉结合。这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不是这样的。阿尔瓦不安地摇摇头。
他之所以觉得很过分,是因为……
“这是在……”他顿了顿,“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那么亲密,说喜欢还是太远了,阿尔瓦对他更多还是对孩子的照顾。
他觉得他不应该对孩子有这种过分的想法。他知道卢卡斯敬仰他,而他却对这样单纯的孩子抱有性欲,这实在是禽兽。
他对那些不可控的念头感到羞耻。
“你有一次在我家睡懵了,然后抱着我一直蹭……”阿尔瓦躲闪着对方的眼神,犹犹豫豫地接上,“那天你可能觉得是在做梦吧?但其实不是梦。我们,不,我,那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后面大概是没敢说,也可能是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我知道那不是梦。我后来发现了。”
卢卡斯微笑着接过话题。
阿尔瓦更害羞了,不敢继续说。
卢卡斯伸手抱住他,搂住他的手臂,轻轻亲吻他的脸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卢卡斯的手也有点不安分,但阿尔瓦此刻满心都在纠结于那些羞耻的想法,没有管别的东西。
“我就是觉得很不对,很不正确。我不应该对你抱有那种过分的想法,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卢卡斯……”
阿尔瓦望向卢卡斯的双眼,他等待着卢卡斯的回应。
他忏悔的语气无比恳切。无论是谁听到了,再看到那双湿漉漉的蓝色眼睛,都会毫不例外地心软,选择原谅他。
卢卡斯也没有怨恨过他。
这算得上什么?
卢卡斯自己的幻想有的时候都很过火。
阿尔瓦想要追问,想知道卢卡斯的想法,但他贴近卢卡斯面前,追问的话语还没出口,身体的反应就让他无意识地攒紧了对方的衣服,靠在对方怀里。
“嗯啊…等、等一下……”
“等什么呢?”
卢卡斯故意在他耳边挑逗。
手里的力度随着体温的升高而慢慢加重,怀里人的喘息也跟着越来越重。卢卡斯握紧了掌心触碰到的暖物,熟练地上下套弄。阿尔瓦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身体也跟着发烫。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爱人,对方只是笑了笑,低头亲吻他的眼角。
卢卡斯蹭蹭他的脸颊,贴近他的耳边,让他放松身体,好好感受现在的舒服。
阿尔瓦其实还有想说的话……
但卢卡斯没给他继续说的机会。
年轻的爱人贴近耳侧,温热的鼻息落在耳侧如羽毛拂过,很痒。阿尔瓦不自觉地扭动身体,想要躲开一些,但对方只是再一次轻轻把他拉进怀里。
“你那天对我做的,是不是这样的事?”
“……!”
阿尔瓦瞪大了眼睛。
难道……
难道没有睡着吗?
还是说其实……
一直都知道?
“但我觉得这样还不够,我还想要进一步的接触。”
卢卡斯朝他笑笑。
在阿尔瓦错愕的表情之下,卢卡斯俯下身,撩起对方的短绒睡袍,把头探进了双腿之间。
阿尔瓦害羞想躲,却被卢卡斯按住。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心理准备,但在最敏感的部位被含住的一瞬间,还是没忍住声音,轻轻叫了出来。
“嗯啊……卢卡斯……”
温热的口腔包裹住微微勃起的性器,被吮吸着擦过上颚的褶皱,而后又在紧致收紧的压力中钻进喉咙深处,那种刺激被极致地放大了。阿尔瓦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抓住了卢卡斯的肩膀。
卢卡斯轻轻笑了一声。
阿尔瓦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此刻听到对方的笑声,只觉得又羞又恼。他想推开对方,不想继续了。
可是卢卡斯不愿意。
卢卡斯趴在他的双腿之间,抬起眼睛看向他。
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卢卡斯低下身,深深含入他的性器。湿润的水声在房间里越发响亮,下身近乎透明的绒毛也被打湿。嘴里那根越来越硬,尺寸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大。
阿尔瓦不敢看向那双眼睛。
他挣扎着扭开脸,顺势躺在床上。
卢卡斯往上趴了一点,轻轻握住根部,沉浸地舔弄着这根硬物。
熟悉的快感从小腹涌上大脑,阿尔瓦试图抓住头顶的床单,但是床单卷得太紧,手指使不上力气,抓不住。粉红色的指尖只是在柔软的床单上划了一圈,而后落回了原处。
“卢卡斯,卢卡斯……”
他轻轻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这是近似于条件反射的行为,但这样的行为得到的反应是——
更深入的逗弄。
手指在穴口画圈,指腹轻轻抵在入口处,没有立刻进入。阿尔瓦喘息着把大腿打得更开,微微扭动腰部,似乎是刻意的邀请,也像是一种勾引。卢卡斯退出,又再深深吞入,那根手指也在同时探进了对方的后穴。
“嗯……”
手指在里面探弄,阿尔瓦浑身酥软,嘴边泄露的喘息也变得暧昧。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爱了,大概都是出于一些很无聊的原因,出差、工作,还有时间对不上,没有空档停下来做一点恋人之间的亲密事项。
卢卡斯内心的渴望已经到达了顶峰。
他每天回家看到阿尔瓦都很想大做一场。
阿尔瓦总是会以各种理由推搪。
太累了、腰疼、今晚有别的事要忙、明天要出差算了吧……
好像以前那个一直渴求自己的人是另一个人。
“你今天……有空吗?”
出于礼貌,卢卡斯还是问了一句。
但是阿尔瓦快疯了。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做到这个地步还在问有没有空!
要是没空,那也得创造时间变有空啊!
阿尔瓦踹了他一脚,让他闭上嘴巴快点做。
卢卡斯嗷地叫了一下,默默回到刚才的进度。
刚才的进度……
卢卡斯低下身,和对方交换了一个吻。二人的下身贴在一起,阿尔瓦能感受到他胯下的硬物,看来卢卡斯也很想要。深吻之中,二人的下半身像是被相互吸引一般相互碰撞,相互摩擦。
阿尔瓦身上的睡袍只由一根系带作为连接物让这些布料系在一起,而这根系带只需要轻轻一抚,就能轻松解开。
然后下面就是白皙漂亮的身体。
卢卡斯看着眼前的光景,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我今晚很有空。”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流动着情欲的光,“我们可以尽情地浪费时间,尽情地……做想做的事情。”
他主动伸手勾住卢卡斯的脖子,另一只手把对方的手带向自己的身体。
眼前的视野和指尖的触觉都让人血脉喷张,卢卡斯忍无可忍,立即扑了上去。
卢卡斯没有算过距离上一次他们肌肤相亲有多少天,他只觉得这个时间很难熬,这些日子很漫长,但也过得很快。太久没有相互触碰,似乎有回到了恋爱的时候,稚嫩、笨拙地探索着,小心翼翼,生怕受伤。
这个夜晚会是一个很火热的夜晚。
和以前一样缠绵甜蜜,和以前一样尽情地释放着对恋人的爱。
不过,也有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发泄,也不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未知长度的进度条会因为有意识的适可而止而控制时长,追求刺激的同时也会顾及身体,不会肆意挑战极限,不会压在承受范围的边缘上。
做爱这种事,是因爱而做的。
Chapter 89: (非正文)后记:原型、补充设定
Chapter Text
一些正文没有详细提及但是可能会有读者感兴趣的设定。
(本文2533字)
***
【文中的香水设定】
卢卡斯用的香水是巴宝莉的周末男士(Burberry Weekend for Men),最初是因为看到赫尔曼桌面上的香水瓶,想要模仿父亲,才会用父亲同款的香水。周末香水也是锚点之一。
售价很便宜,很适合大学生,是一款很大众的商业香。
阿尔瓦用的香水是凯利安的珍珠沉香(Kilian Pearl Oud),一款带有鸢尾花香的玫瑰乌木香。但是他本人其实很少喷香水。大概只有去看卢卡斯比赛、私下约会这些场合会喷。
***
【文中的香烟设定】
红色包装的万宝路:红万,也是锚点之一。
卢卡斯记忆里的“红色的味道”指的就是这款烟留下的味道,因为赫尔曼会在孩子面前抽烟,巴尔萨克女士多次劝阻无效。
阿尔瓦第一次买烟是怀念赫尔曼在身边的味道,虽然不喜欢,但是故人离去的悲痛无法缓解。抽烟也是下意识模仿赫尔曼。后来戒烟是觉得没必要再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
其实他本人可以意识到这个行为是不对的,对身体有害,而且容易引起火灾。他会下意识恐惧火灾,也会对电器产生抵触,因此家里很少电子产品(赫尔曼是因为电路意外引起的火灾离世)。
***
【文中的高校原型、科技相关设定原型】
莱顿——莱顿大学;
代尔夫特——代尔夫特理工大学(TU Delft, TUD)。
莱顿大学有一个研究所叫洛伦兹研究所,其中一个研究方向是量子物理。文中设定阿尔瓦在量子计算机项目调回来之后在洛伦兹研究所研究量子物理。
卢卡斯接受的硕士offer是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的物理学硕士,量子信息项目(MSc Quantum Information Science & Technology),跟阿尔瓦研究的方向一样。
本文科技相关背景设定参考了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相关项目与成果。
相关参考资料:
(2022年新闻)荷兰复苏计划将为量子技术投资2.7亿欧元:
欧盟委员会对荷兰的复苏和复原计划给予了积极评价,这是为欧盟在复苏和复原基金下向荷兰支付47亿欧元赠款的关键一步。……
……荷兰计划包括预计将对脱碳和能源转型做出重大贡献的投资。它将总拨款的26%用于支持数字化转型的措施。这包括对量子技术、人工智能、数字教育和数字政府的投资。为支持数字化转型,预计将调用2.7亿欧元促进创新量子技术应用的开发。
代尔夫特理工大学:
2022年初,荷兰国家量子计划Quantum Delta NL宣布与ASR荷兰科学园基金(Science Park Fund)合作,在代尔夫特理工大学校园内建设12000平方米的量子之家(House of Quantum)。
QuTech(TUD的下属机构):
QuTech是由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TU Delft)和荷兰应用科学研究组织(TNO)组建的先进量子计算研究中心。
QuTech有量子互联网,量子比特,量子计算三个研究方向。2022年3月,英特尔和QuTech首次在大规模生产的工艺线上制造出了第一个硅量子比特。相关成果发表在《Nature Electronics》上。
该实验室的其中一个研究方向是拓扑量子比特。项目和微软合作;他们在纳米线-超导复合结构上首次观察到了Majorona zero peak(马约拉纳零能模),并一直在这个方向上进行研发。
***
【人物设定里没有提及的一些小点】
巴尔萨克女士:原著设定中称为“巴尔萨克夫人”,本文希望她能够在从痛苦的婚姻、一生只为培养孩子的困苦中(茧)里脱离,拥有自己的人生,实现自己的“破茧”,因此全文称为“巴尔萨克女士”。
也希望翻译器在翻译的时候能够为她选择更加中性的代词(Ms)。
【洛伦兹教授和学生卢卡斯】
本文在创作的时候刻意模糊了两人的同校关系,虽然二人不是直系师生,但实际上也算是师生关系。阿尔瓦自己可以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有这么一层关系,所以一定要等到卢卡斯毕业才能答应他的告白。
卢卡斯:这个角色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他本质上是一个被惯坏的小少爷。比起物质更追求精神上的需求,但是这样的需求在早期阿尔瓦其实很难回应,他连自己都自顾不暇。
阿尔瓦:因为出身贫寒所以观念比较朴素,觉得物质上能给到对方最好的,那就是好的。也有在一定程度上考虑到精神需求,但是不会像卢卡斯那种衣食无忧、物质富裕的孩子一样根本不考虑现实问题,只考虑精神上的追求。
第47章里提到的“为了你的钱……错误的价值观”指的是赫尔曼。卢卡斯当时说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开玩笑,想说的是自己不是为了阿尔瓦的钱跟他在一起。但是在阿尔瓦听来,这骂得很脏了。本来就觉得亏欠对方,还被说跟渣男一样,当场心碎,破防了。
第61章提到的强迫性性行为障碍(CSBD),是抑郁导致的。在早期是因为使用的抗抑郁药出现了罕见的副作用,有性亢奋的表现,第5.5章(间章:美梦)没有拒绝卢卡斯是一个伏笔。他们本来会做下去,但是他意识到不对,不应该这么做,于是紧急刹车。
第66章一起看双子座流星雨提到以前想亲但不敢亲,其实此男早在第24章一起看星星的时候就想亲人家了,属于是有贼心没贼胆。
第78章阿尔瓦研究的论文是卢卡斯感兴趣的方向,第34章提及卢卡斯修过可持续方向的荣誉课程、当过相关非营利组织的实习生,第73章可持续能源会议偶遇也是相关方向。
卢卡斯正在经历的也是阿尔瓦过去经历的,但是卢卡斯经历的可能有点不一样。同样是离开家乡,阿尔瓦的家乡在荷兰,没有太大的语言障碍,没有人种的差异。但是卢卡斯是异乡人,是国际学生,求学的道路也是非常的辗转,他甚至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产生了一点迷茫。
【关于宗教背景、孩子教育问题】
关于原皮阿尔瓦投靠猫教的设定,在这里映射成了卢卡斯读教会学校(正是因为了解神学所以才会选择科学)、赫尔曼葬在教堂墓区(所以经常会去教堂)、教授们调侃他至少还是个唯物主义者(没有信教)的这些设定。
阿尔瓦本人对宗教没有倾向性,但出于哲学上的思考、阅读,会去了解相关的观点和书籍。比如卢卡斯第一次造访看到书架上放的是柏拉图(下文提出乌托邦/理想国的概念)和奥古斯丁(古罗马天主教哲学家,代表作是《忏悔录》,具有强烈的宗教色彩)。
他们第一次彻夜长谈聊的也是这两位,还有阿奎那(托马斯·阿奎纳,中世纪天主教神学家、哲学家)、牛顿(晚年研究神学)和哥白尼(神学背景的天文学家),米开朗基罗(代表作《创世纪》,美术史上最大的壁画之一)和达·芬奇(代表作《最后的晚餐》)。
巴尔萨克女士会给卢卡斯选择教会学校也不是出于宗教上的考虑,而是因为美国的私立教会学校对学生的约束性较强,学生素质较高,成绩也更好。一部分是赫尔曼的影响,不想儿子成为赫尔曼那种道德败坏的人,于是寻找了更追求道德感的学校。
阿尔瓦对于卢卡斯的期许,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遗憾,他看卢卡斯就像看过去的自己,他只想卢卡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他也不想卢卡斯留下任何遗憾,因此会尽己所能托举对方。
Chapter 90: (非正文)后记
Chapter Text
十月份开始写作的故事,终于在一月份落下尾声。
很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陪伴,感谢国内外读者的支持与鼓励,每一条评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很宝贵。很珍惜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我想在这里聊一聊这个故事的创作背景,还有一些我个人的想法。
这是一个关于如何看待遗憾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救赎、解脱的故事。
我会想,对于阿尔瓦和卢卡斯来说,他们的“失去”,是否也是一件痛苦的事呢?于是构思了这个故事。
阿尔瓦失去了多年的挚友和搭档,而卢卡斯失去了尊敬的父亲(无论他对这位父亲的感情如何;但在溯洄线里我想他们应该家庭关系相对和谐)。
阿尔瓦的消极并不单纯是因为丧友后的情绪低落,而是长期经历形成的想法。他曾经也和卢卡斯一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朋友的一次次离开,每一次遗憾的累积,导致他形成了这种消极的思维。
卢卡斯正在经历的也是阿尔瓦过去经历的,但是卢卡斯经历的可能有点不一样。
同样是离开家乡,阿尔瓦的家乡在荷兰,没有太大的语言障碍,没有人种的差异。但是卢卡斯是异乡人,是国际学生,求学的道路也是非常的辗转,他甚至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产生了一点迷茫。
很难去评论荷兰是否会比美国差很多,很难去评论卢卡斯为了学费放弃美国的offer,转而接受莱顿的offer,会不会是一个好的决定。
但对于阿尔瓦而言,他知道如果想要做科研,平台很重要,好学校有更多的经费、更多设备、更多项目,也有机会让你去到更好的研究生院校。如果卢卡斯喜欢物理,能上美国的藤校,在美国做科研肯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一旦在本科院校的选择上有一点偏差(本科出身逊色一点),可能就需要比别人更努力一点,需要在绩点、竞赛、项目上填补这样的差距。
如果等到读博的时候才想起来,背景太糟糕了,以后找不到教职怎么办,那真是完蛋了。
阿尔瓦作为长者是会有这种忧虑的,但是卢卡斯作为年轻人,作为大学新生,可能不会想到这一块。
我在本科阶段曾经遇到一位本校本科毕业、外校读研的老师,她备课很用心,讲课也很有趣。她苦口婆心地给我们讲了很久,让我们提前谋划,内地的考研是很公平的选拔,但是申请审核制就相对来说会更看重简历。她以前就因为出身太差一直被拒绝。
我也会有成绩很好的同学,看着学校的公章喃喃自语,要是当年考多点分就好了。
走到现在,我也感受到了那种因为出身太差被拒绝的委屈。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只是你的出身没有别人好。我偶尔也会有一步错步步错的感觉,很焦虑,很不安。
心理医生会把这种焦虑拆解成学历焦虑,专业内、行业内常见的焦虑,说我误会了,不是针对我的出身,只是普通地筛掉了。但我很明白这只是说辞。
现在想来,其实也不需要觉得是“错”,因为我们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我们那个阶段能做到的最好了。
但是再看回以前,再看到跟自己一样的孩子、同校的后辈们,还是会发自内心地想要告诉他们,不要走自己的弯路,不要再经历这些折磨了。我也体会到了那位老师当时的心境,并且做出了一样的事情。
我们学校很差吗?其实没有,我们学校也给了我们很好的资源,这在当地都是屈指可数的。老师都很好,人文关怀很到位,几乎是把我重新养了一遍。我很感激能有这一段学习经历。
很难去说,我当初要是去了我最想去的学校,没有来这个学校,会不会有更好的人生。
现在想来,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这个学校,因为我在这里遇到了足以改变一生的老师,接受到了很多不一样的教育。不仅是学术上的教育,还有人情、三观各方面的教育和重塑。
我过去接受的教育很大程度上都会教育我们要顺从,要遵守纪律,但是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学校会提供帮助,提供资源。老师说了带歧视性质的话也不需要忍耐,可以举报,可以换老师,我感受到了一种“被看到”的感觉。
我真的感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你说的话是能够被听到的,你的意见是可以被重视的。
作为女性,我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女性力量,原来女性可以这么强大,原来女性也可以温柔而有力量。你不需要成为一个顺从、守规矩的人,你可以有你自己的观点和态度,或者说,你很需要有你自己的观点和态度。
那个小小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看到,乃至被重视的感觉。
我第一次被教授夸奖,看见自己的论文在投影上,看见自己的名字写在论文署名栏,和校名并列的时候,心里的感受很复杂。它变成油墨,印刷在纸张上的时候,我的感受也是很奇妙。
我很讨厌我的名字,我讨厌这个姓氏,但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真正的自我。
当它变成汉语拼音,变成姓氏和名字的组合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是我自己。
名字只是一个符号,顺着写,倒着写,都可以,我就是我。你可以偷走我的名字,可以偷走我身边的一切外在之物,但我脑袋里的东西、我的才能、我的学识、我的能力,是他人无法轻易夺走的。
我在这个学校找到了自我。
正是有我们学校,我的母校,我才感受到了我和他人的差距。它或许会有痛苦的一面,但是也有人在意识到差距之后,愤然努力,成为了很优秀的人。
我并不是想夸耀自己,因为我也没有变成厉害的大人。
我看到的是我身边的人,我说的也只是我看到的东西。
意识到痛苦,继而挣扎——
这是我这本书想表达的内容。
可能会有人选择沉浸在痛苦里,在迷幻的状态下沉沦——又或者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沉沦。但这都不能解决问题。这就像是温水煮青蛙,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死亡。
我们会有很多遗憾,但是请不要停留在过去的遗憾里。
我们都将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玉团团
202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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