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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少主为了准备迎接未婚妻而对着军师练习台词的故事。
“本尼迪克，帮我一个忙吧！”
沃荷德家的管家闻言直起身来，将手中的布巾暂且放在矮柜顶端，转过身面向年轻的少主，“您请说。”
瑟雷诺亚不好意思地微笑着。
“是这样的，”他说，“是有关婚约的事……自从父亲大人跟我说了这件事之后，我想了两天——当然，我当然知道这么想还太早了，充其量这还只是一个约定，甚至连正式订婚都算不上，而且听说对方是艾斯弗罗斯特的公主，应该会有很多事要准备吧，毕竟这是公国第一次和我们沃荷德家联姻，事关重大——等等，我不是想说这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偏离了重点，“我是说，本尼迪克，我想了很久，但还是不太确定应该怎么对待即将成为伴侣的女性，就是……我到底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对方觉得开心……”
本尼迪克耐心地听完了他漫长而语无伦次的说明，并冷静地给出了建议：“您可以向西蒙大人请教。”
“我问了！”瑟雷诺亚说，“父亲大人很高兴地把他的经验传授给了我，但我总觉得还是不太放心，我想，经验毕竟只是经验，或许能够实际演练一下会更好……”
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管家的头脑，并在下一刻变成了事实。瑟雷诺亚继续说道，“所以……我想拜托你帮个忙，就，扮演一下我的练习对象……”
“……”
“本尼迪克，你会帮我的吧？”
“……是，如您所愿。”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本尼迪克姿态板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沃荷德城的议事厅里，对面两步开外是正在努力回忆台词的瑟雷诺亚。不，为了少主的自尊心考虑，他绝不能叹气。本尼迪克如此确认道，严整地维持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动声色地等待着。
西蒙的教导如同画外音一般浮现在瑟雷诺亚的脑海里，“首先，你要赞美对方的容貌。人是视觉动物，所以从容貌开始切入话题是最自然和稳妥的。”
“但是，也不能太直白，那样很容易显得唐突。”
“要善用比喻，瑟雷诺亚。来，爸爸给你举几个例子……”
……我记住了，父亲大人！瑟雷诺亚猛然抬起头，诚恳而专注地凝视着对方的脸，一边背台词一边套公式：“您的眼睛真美，就好像是诺泽利亚大河里孕育出的最蓝的蓝宝石。”
“……”
本尼迪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在瑟雷诺亚期待的目光里略微低下头，把“诺泽利亚大河不产宝石”这句话咽了回去，“……感谢您的赞美。”
好，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西蒙的画外音继续道，“你要关心对方的身体和行程状况。态度要足够真诚和迫切，辅以一定程度的肢体动作，但要注意，此时不能过分亲近，要保持适当的礼节距离。”
瑟雷诺亚真诚而迫切地背台词：“您从艾斯弗罗斯特公国远道而来，路上一定很辛苦吧？河面上的风总是很大，我很担心您会着凉……”他迅速解下自己的毛领子披风，正要往对面的人身上披，忽然又想起“此时不能过分亲近，要保持适当的礼节距离”，于是改成将披风递了过去。本尼迪克心如止水地接过来，将其叠了叠，搭在手臂上，不忘补上一句，“感谢您的关照。”
“紧接着，你就可以向对方正式介绍你自己了。记住，要保持谦逊的态度，但也不能过于退让，以免丢了沃荷德家的体面。”
瑟雷诺亚谦逊地背台词：“美丽的……殿下，”他将还未曾知晓的名字用省略号糊弄过去，“或许，我有幸能向您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吗？就像您所知道的那样，我是您的未婚夫，瑟雷诺亚·沃荷德，您此时此刻所见的这片土地，就是我们今后将要一起生活的地方，这里虽然不比您的故乡艾斯弗罗斯特公国那样有着高山峻岭与终年不化的纯白雪原，但却并不缺乏其他的美丽景色，就像是此处繁荣的港口，若是沿着诺泽利亚大河一路往西，就能看到广袤的一望无际的平原，再往北就是沃荷德家的城堡所在，临近着一片栖息着鹰的高地，如果可以的话，今后我也想与你共同……”
本尼迪克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差不多已经免疫了，甚至随着瑟雷诺亚抑扬顿挫的声音开始走神：之前二楼储藏间的矮柜才擦到了一半，旁边的窗玻璃也还没有清理，在那之后，还有书房、书房的过道、家主的卧室、以及阁楼……再然后是亟待处理的公文事务，沃荷德港的码头建筑有不少需要修缮，城区的治安巡逻队也该换届了，还有今年的新兵训练数据，艾拉德尔的报告写得过于惨不忍睹，让人很难不想把那张饱经摧残的纸用力拍回他的脸上……
与此同时，在他的听觉无法到达的某种维度上，西蒙的画外音依然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地指导着瑟雷诺亚。
“再之后，如果对方没有表达出抗拒的话，这就意味着你可以进入新的阶段了。瑟雷诺亚，你要靠近对方，握住她的手，然后低下头……”
瑟雷诺亚照做了前两步，然后在第三步为难地停住了。他用目光比量了一下自己与本尼迪克之间那令人灰心的反向身高差，确信了即使是英明神武如西蒙，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父亲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是我的未婚妻比较高呢……
西蒙没想过。西蒙什么也不知道。瑟雷诺亚自行思考了片刻之后，决定略过这一步，直接进行下面的环节。他握着本尼迪克的手，字正腔圆地念道：“你知道吗？能与你结成连理，是我瑟雷诺亚·沃荷德此生最幸运的事，从今天起，我的目光只为你而转移，我的心脏只为你而跳动，不信的话，你就把手放在我的胸口，这心跳的韵律能够证明我所言非……”
安娜·帕斯卡推开房门时，刚好听到“你就把手放在我的胸口……”这一句。
她用比之前快两倍的速度重新合上房门。然而已经晚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暴风一般从室内席卷到室外，紧接着，瑟雷诺亚从里面拉开了门。
“安娜，事情并不是你想……”
“不，我什么也没想。”安娜迅速打断了少主的话。她有生以来从没有这么失礼过，但此时此刻的情景容不得再多犹豫。她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养父，本尼迪克盯着议事厅的壁炉，面部表情依然恰到好处地节制着，似乎打算把缄默进行到最后。
让父亲为难不是身为女儿应该做的事，而安娜·帕斯卡从来都是一个好孩子。于是就在下一瞬间，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忽然消失不见了。速度之快，足以让师父阿奇博尔德老怀大慰地拽着老板娘霍荷芭拉吹嘘一个下午并连喝三大杯。
当天下午，艾拉德尔在沃荷德城堡通向书房的走廊上遇到了面无表情、行色匆匆的老朋友。
“本尼迪克！”艾拉德尔挥着手向他打招呼，“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要去找西蒙大人吗？”
“是的，”
本尼迪克目不斜视、脚步带风地从他身边走过。
“……我迫切地需要跟西蒙大人谈谈少主的教育问题。”
END
2024/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