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冰原野兽」二、罐头

Summary:

在高处透过望远镜向着远处看去,穿过淅淅沥沥被风卷起的雪粒,地面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那条黑线沿着海平面延伸开来,却像是风雪中的海市蜃楼。割喉放下镜筒,让船在航行了一段重新看去,在路中间他看见了几座漂浮着的冰丘阻拦在他们前进的半道上,而更远的地方,那条黑线逐渐变得更粗,仿佛是某片陆地的海岸线。

Notes:

预警请参照上篇

Work Text:

『船在浮冰中航行,除了船体划破海水,偶尔剐蹭到海冰的声音,以及船员们撒砂除冰的声音之外,到处都静悄悄的,就像那些冰块和海雾吸收掉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一样,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海水阻隔了大部分的声音,包括海洋里的,又或许,这其实是风浪的前兆,我希望不是。』

 

————

 

冬天临近,寒风中夹杂着雪粒吹得人的脸生疼,昨晚睡前还是刮的阵阵冷风,今早刚从船舱登上甲板,映入眼帘的就是木质的甲板上以及固定帆桅的一层白霜。伸手一抹,那些雪粒就立刻黏附在了手上,紧接着它们被人的体温所融化,变成冰水滴落在地面上。

 

值了一晚上夜班的水手见轮班的人出来,他们纷纷从各自的岗位上带着一身花白离开回到温暖的船舱里,除冰工作很快开始,除此之外还得給那些绳索和船板抹上防冻的油脂。桅盘今天似乎没人,代替瞭望手的割喉沿着绳索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他拉开望远镜向远处观望,但很快他拿了下来,对着镜面哈了口气,确保温暖湿润的气息覆盖在了结霜的玻璃镜面上,紧接着他用衣服的袖子擦掉,让这块玻璃重新变得透亮。

 

在高处透过望远镜向着远处看去,穿过淅淅沥沥被风卷起的雪粒,地面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那条黑线沿着海平面延伸开来,却像是风雪中的海市蜃楼。割喉放下镜筒,让船在航行了一段重新看去,在路中间他看见了几座漂浮着的冰丘阻拦在他们前进的半道上,而更远的地方,那条黑线逐渐变得更粗,仿佛是某片陆地的海岸线。

 

「8海里左右,嗯……有,一,二,俩个冰丘,哦,好像看起来不大,哈哈!我们也许可以直接撞开!」割喉蹲下身朝着下方大喊着汇报自己的发现以及建议,但正在給索具刷着鱼油的裂齿很快就把他的这个听起来热血沸腾的提议驳了回去。

 

「能绕开就甭撞它!傻鸟,万一撞出点什么毛病你来修啊?」

 

「刷你的船去!」割喉假装裂齿只是在无意义的乱嚎,他重新站起来拿起望远镜再一次确认他看见的陆地,他不断调整着焦距以确认它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22海里,好像有陆地,我希望上面有些小动物好让我娱乐一下。」

 

「我的鱼叉可以借給你,我确信刚刚在水下看见了些在游的,你猜猜是什么鱼?」

 

「你不是在刷船吗?话怎么这么多?」不满的嚷嚷着,割喉掏出腰间的小刀在手上翻了几下,接着便将其甩向裂齿的方向,小刀刚好插在这位原鱼叉手,现在的三管轮脚边,但裂齿只是无视了现在在当任瞭望手的二管轮自顾自的保养着船只。

 

「鳕鱼噢!但不如鲨鱼或者鲸刺激对不对?」

 

拔起地上的小刀,双头龙也不将伸出的刀刃折起就丢还給割喉,上方的割喉一把接住折起刃片收回腰间,他往下看,双头龙开口,「你想打猎我不介意,但我拒绝你抓小动物,特别是老鼠,你好像很好这口。」

 

「你嫌恶心我又不嫌,再说了,那片陆地上有没有都是一个问题。」割喉耸耸肩他抓着索梯从桅盘上溜了下来,准备往船舱里去。

 

「你去哪里?」双头龙看过去。

 

「去找我们的船长,汇报陆地的发现,接下来你上去待着吧,」他把望远镜随手一丢,双头龙接住了,「反正我又不是瞭望手。」

 

船舱里,船长匆匆赶去了船员的休息区,光速也在那里,就在昨晚,又有人出现了呕吐和腹泻等症状,其中包括今天早上本来该上甲板的瞭望手。

 

「怎么样?」机关炮看向光速,他们这几位科学家同时担任的船医的身份,光速点着下巴表情看起来温和却又透露着一股凝重。其中几名船员已经出现了冷汗和意识涣散等症状,这在这种冰天雪地中絶対不是一件好事。

 

将毛巾放入热水中打湿,再拧干,光速擦了擦几名船员额头上的汗珠,个别症状比较轻的已经在休息了,光速便将精力放到了比较严重的几位身上。「很难谈得上乐观,机关炮。」光速坦言。

 

「多严重?」

 

「看他们能否撑得过今晚,我必须这样告诉你,我給他们用过一些药了,还有补充加了柠檬汁的淡盐水,如果今晚再恶化,出现了比如说发烧咯血之类的症状,也许船长就该想想他们的墓碑上要刻些什么了。」

 

「听起来糟透了。」

 

「毫不夸张。」光速露出了无奈的微笑,他拍了拍机关炮的肩膀作为安慰,太早的折损人手这是谁都不希望发生的,「作为建议,机关炮,我们这几天有检查过食物储备吗?」

 

「每周都有查,怎么了?」机关炮刚问出这个问题他就觉得自己紧张到有点犯傻了,「你是说这方面出了问题吗。」

 

「只是一个猜测。」光速摇头,他也不能肯定,或者说他希望最好不是这个问题。

 

交谈间,门口传来脚步声,机关炮回过头,割喉和污点此时正站在门口,「哟,小船长。」割喉打了声招呼。

 

「他说看见了陆地,大概还有22海里。」污点说着割喉告诉他的话,同时侧头看向对方仿佛在确认,见割喉轻飘飘的点点头,污点继续说下去,「我们要继续深入还是上岸准备过冬?」

 

还有22海里,机关炮计算了一下时间,按照他们的速度来看,他们今天下午就可以抵达。考虑到晃动的船本身就不是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如果要这些船员得到稍微好一些的修养,那上岸絶対是一个最优的选择。

 

「上岸吧。」机关炮说着,他看见污点还在看着自己,于是补充道,「你带几个人去准备一下上岸要搬下去的东西……啊还有,食物先别搬。」

 

「噢?!是……!」污点立刻转身推着割喉的肩膀二人就要离开,机关炮又马上叫住了他们。

 

见二人齐刷刷回头,机关炮放下喊人时抬起的手,「啊,你们叫饿龙和钢鞭过来一下。」

 

船首推开海冰,「后桅帆給我扯紧了!下帆收起来,绕过这俩座冰丘。」饿龙转着舵向后大吼着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他看见污点和割喉从下边跑出来,于是招呼裂齿暂时接替他的位置。

 

「兄弟,直接撞开它们。」路过割喉时裂齿故意用胳膊肘使劲搓了搓割喉的腰,笑容得意,「近看感覺怎么样?小小冰丘居然比船还大,下次多航几次海咱们再来扯淡。」

 

「呸!」割喉把人往舵的方向推去,他和污点走到饿龙面前,「那个小鬼找你。」

 

「找我干嘛?他终于肯办点正事了?」身为船长,机关炮几乎不管船务,这些事全交給了除他之外的其他人,他自己身为船长加科学家但只做了科学家该做的事,每天干的就是观察地平线,海岸线,天气气候,海洋浮冰,然后写一篇详细的航行日志。虽然说自己管理一切感覺挺好的,但饿龙还是觉得这个小鬼多少有点不务正业了。

 

「看起来不是。」污点挠了挠头,机关炮也没和他们说具体什么事,但他觉得应该是和食物有关,「噢,头儿,他让我们前面陆地靠岸。」

 

「你喊上双头龙一起准备去,我先进去了,外边你们看着点。」

 

「得嘞。」

 

船舱里,钢鞭比饿龙先到了一步,毕竟他在这之前一直都在测量间里,于是成了机关炮和钢鞭俩人一起等饿龙的情况。

 

「哟,大副终于来啦?」钢鞭双手垫在脑袋后背靠着墙,看见饿龙抵达他才站直。饿龙翻了他个白眼,决定不和这个小鬼过多废话,他转向机关炮,然后开口。

 

「叫我什么事?」

 

「饿龙!」机关炮冷不丁喊了他的名字,「我刚刚问了钢鞭,不过这周不是他带人检查储粮室。」

 

「对啊?是我,怎么了。」

 

「你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饿龙细思着,面粉,面包片,硬饼干,蔬菜干还有肉干和腌牛肉都没有什么问题,罐头也都一个个码放整齐堆在里面,「大概是腌牛肉的桶和柠檬汁的桶上面标签不太明显,我搞混了。」

 

「……这个我会叫人去好好重新写一下的,说起来这个,饿龙你……应该不是想偷吃结果喝了柠檬水吧?」机关炮拿出他的小本子记下来眼神则狐疑的向上瞥了眼,他看见饿龙不停摇头,钢鞭在一旁憋笑得不成样,于是将目光重新放回本子上,「最好不是,可别被我发现。但我不是这个问题,看起来可能出在其他地方。我们和船员的饮食有差别吗?」机关炮写完之后抬起头看向二人。

 

「看起来你是一点也不关心其他事啊。」饿龙叉着腰对着机关炮说,后者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他就应该是俩耳不闻窗外事。

 

「我还有其他事要忙呢,没空管这些。而且你们干得挺好的啊。」机关炮不服气。

 

「真是少见,你居然会夸人了,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饿龙掏出储粮室的钥匙甩了甩,「这个问题你兄弟都能答得上来吧?」

 

「该怎么说?烙铁在的话他大概会狠狠赞同,」钢鞭眉开眼笑着拉着愤懑不平的机关炮和饿龙一起走到储粮室的门前,「还是进去了再和你解释吧。」

 

饿龙将门锁拧开,因为气温寒冷,锁孔似乎也有些被冻上了,机关炮他们听着饿龙一边小声骂着还说着一会让污点往里面滴些油这样的话,一边用力将锁拧开。因为这里没有窗户,久不通风和干制食品产生的味道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只不过这里没有人在意这个,进去之后钢鞭先去点亮了墙壁上的油灯,昏黄微弱的火苗照亮了整个室内,同时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

 

进去之后饿龙先是翻了翻旁边袋子里的食物,里面装的是一些切成条的肉干,饿龙取出一条就往口中送去,饿龙平时吃的也不少,因为早就知道这一点,机关炮便对饿龙給自己开小灶这一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将目光挪到钢鞭身上,等着自己的兄弟給他说明刚刚的问题。

 

「那我就先給小弟弟机关炮解释……」

 

「是机关炮船长。」机关炮轻轻踢了一脚钢鞭,不满的纠正。

 

「切——都一样啦,」见占不到便宜钢鞭便配合着改口,「給机关炮船长解释一下,这里面食物的放置还有分配。」

 

说完他指向一排排堆放满了粗布口袋的架子,口袋被用粗麻绳绑的很紧,这样他们即使因为颠簸从架子上掉下来也不会散开,这些是熟面粉还有給光速食用的大米,旁边还有面包片和硬饼干,也就是主食。另外一边的架子上,也就是饿龙刚刚取用的,看上面贴着的标签,是特制过的肉干,还有一些被晾干了的蔬菜和豆类。

 

「虽然光速吃不了豆子。」机关炮遗憾的耸耸肩。

 

「他还能吃蔬菜就谢天谢地了。」钢鞭赞同道。

 

接着是堆垒起来的桶,分别装着腌牛肉,柠檬汁,还有那些水手们喜欢的酒。机关炮他们三个都不喝酒,但包括饿龙他们五个在内的所有水手们都会喝。

 

最后,钢鞭指向一个摆满了一个个罐头的角落,机关炮过去拿起一个金属罐头在手上掂了掂,分量不小。

 

「要说差别大概就是他们的食物占比中这个罐头占很大一部分,但我们是不吃的。」饿龙终于肯解释了,「你是怀疑这些罐头怎么了?」

 

「光速让我检查一下食物,你们也知道,船上最近好几个船员都病倒了,我觉得可能问题出在他们的食物中。」

 

「你是说罐头?」

 

「我也不确定,所以才要来检查嘛。钢鞭,帮我拿一下那个开罐器。」

 

接过开罐器,机关炮将锯片插进密封好的罐头里,伴随着一阵漏气声,他将罐头顶部锯开,这是一罐豆类和肉糜熬成的汤,但随之冒出的还有一阵奇怪的异味,就像是发酵失败的粮食酒。

 

真相似乎不言而喻了,饿龙伸手沾了沾罐头里面的液体,紧接着送入口中用舌头舔了舔尝尝。

 

被饿龙饥不择食一样的举动震惊到了,机关炮看着饿龙品尝完毕,「怎么样饿龙?好吃吗?」

 

「啐!」饿龙连忙吐掉,代替了回答。

 

「我猜不好吃,而且最好别吃。」钢鞭一言难尽,这些罐头堆积如山,他们不可能一个个打开来判断哪些坏了哪些没有。

 

「看起来只能都扔掉了。」机关炮在本子上记录下罐头变质这一原因,最后收起来。

 

「扔掉?」饿龙看过来,「等等,小鬼,你先想清楚,这些罐头占了我们食物储备的大头,如果都扔了的话我们只能再撑一年。」

 

「一年之后我们退回北极圈外重新补給就是了,也不用完全回去。」机关炮看起来下定了决心,「不然,饿龙你一个人解决那些馊罐头我也不会介意的。」

 

那可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饿龙也知道这些罐头压根不能吃,但因此可能导致食物不足的不安依旧无法褪去。只不过机关炮看起来现在没有可让他争辩的余地,再不甘心饿龙也只能叹气一声按照这个小鬼的指示去做。

 

还只是下午,太阳就几乎要消失在地平线,海面上的风就像尖刀一般擦过所有人的脸颊,雪花漂得愈加强烈。船只的锚被放了下去,有几位水手在收帆,他们用结实的绳索将帆卷起后绑在横桅上,剩下的人开始搬运过冬需要使用的货物。机关炮爬下船,他和钢鞭将索梯固定在陆地上防止船飘走。

 

接着,白花花的罐头就像飘扬的雪片一样被从船上倾泻入海洋,它们漂在海面上溅起水花,吓走了水面上的鱼群,最后上下沉浮着原地打转了几圈,碰到沿着洋流漂来的浮冰之后完全沉了下去,还有个别被海浪冲刷着重新推回陆地。但人一个个的从船上下来,他们搬着那些仍然可以被使用的物品和食物,没有人会再看这些变质的罐头一眼。

 

这支船队将在这里渡过他们的第一个冬天。

 

尽管在几天之后,海岸上依旧伫立起了三个简易的墓碑。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