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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成的未来没有丁青。
李子成的未来应该是灿烂阳光中的巴拿马,应该是在高温下汗流浃背的吹着咸腥味的海风,也许还有智晶带着已经儿子在海边堆沙子,那个在超声中模糊的扭曲的黑白的影子会长成什么样呢?也许像妻子多一点更好,他想起丁青的话,出于不同的理由,但还是觉得长得像他并不是个好选择。他的儿子不会再重复他孤儿的出身,也不会重复他在黑白之间无所适从的挣扎,那会是一个出生在阳光下,成长在阳光下的孩子,是他的延续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新生。
只是可惜那时的丁青无法知道那个孩子长得像谁了。
不过,至少大家都活着,这已经是李子成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未来了。
在石东出无罪释放的那天,李子成已经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他对姜科长的信任在多年来的卧底生涯中已经被消磨了不少,早在丁青成为北大门派的老大时,他就完成了当时姜科长所说的最后一个任务,然而石东出以非凡的魄力合并了三大派,组成了金门,当时姜队长的姜亨哲以组织中他是地位最高的卧底,金门的威胁性更大,以及就算他想退出,也得看看金门那帮混混会不会放过他为由压下了他的申请。
当石东出被逮捕那天,李子成以为自己终于要奔向他的未来了,可惜……
李子成还是无法忘记自己考上警校那天的狂喜,就像是中国那个好不容易中举的范进一样,李子成拿到通知书时感觉世界都褪去了颜色,耳朵里只听见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颤抖的双手几乎抓不住薄薄的几片纸。
后来,再次拿到那几片纸时,李子成的手并没有颤抖,不像在仓库的那天,额头滴落的汗水,手心沁出的汗水打湿了面前的档案,那几张纸最终还是没能留下,落在了被石武鲜血四溅的水泥地上;那天的李子成手很稳,他也几乎听不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唯一相似的恐怕只有在火光中褪去色彩的世界。
在火光中,在丁青的打火机迸出的红光中,李子成甚至看到了那个丁青,那个在他面前用铁锹砸在石武身上,用刀割断石武喉管的丁青,刀口并不规整,刀锋嵌进了骨头,延边人的刀很锋利,但丁青却似乎失却了他的果断,使劲儿割了好几下才割断,石武的鲜血呛进气管,李子成似乎听到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丁青只是在仓库外塞给了他一支烟。
李子成似乎还能闻到他手上的血腥味,可他分明看到丁青已经在雨水中洗净了手上的鲜血,也许还有海水的又咸又涩的腥味,可丁青明明用的是雨水。
“我真的……会没事吗?”
他还记得自己颤抖的声音,也还记得丁青的手和他的一样冰冷。
“西八,发什么神经啊,你当然没事啊西八。”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最终的结局,也就理所当然的庆幸自己没死。
理性来说他感觉到那天晚上的主角是他,但他的愿望迫使他忽略丁青的话外音,如果丁青真的只发现了两个卧底,毕竟他的围棋老师并没有供出他来,石武也还么来得及说话就死了,那么,也许丁青真的只发现了两个卧底。
况且那时的他还无法全然放弃坚持了十年的事,十年了,警察的身份在十年的磋磨中从光明信仰变成了跗骨之蛆,但他还没放弃那个设想好的未来,或许,他忍不住幻想,或许在牺牲了两个卧底,又挑起了金门两个继承人争斗的现状下,他还是有可能就此消失,或许,而且姜科长总是那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只要不是他故意放出卧底的消息和丁青做了交易,那看在他这么多年的功劳的份上,他想求他的怜悯。
事与愿违。
不过后来的李子成最恨的最后悔的最想干掉姜科长的动机却并不仅仅是对方杀死了他的未来。
如果能回到过去……
李子成几乎还能看到面目全非的丁青。
他的手像他们上次见面时那么凉。
丁青和他不一样。
记忆中的丁青双手很热,在那些夜不能寐的日子里,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李子成似乎一步步被那个始终没个正型勾肩搭背的侵蚀,他的身体似乎比他的心更快记住了那人。
于是在某次汇报中,李子成脱口而出“我大哥”像一根尖刺扎进了他的心头。
也许在那时,也许更早,他就成了丁青的信徒。
也许是因为信徒对神明的背叛,李子成在同一天失去了丁青和那个未出世的儿子。
丁青再也没有机会知道那个孩子长得究竟像谁了。
就像李子成也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一个有丁青的未来。
后来的李子成才知道那个葬送了他未来的计划被命名为新世界。
只是他的新世界再也不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