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高越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准备高超的求婚开始的吧。
喜二结束之后,“双高胎”作为喜剧人的热度再次攀升一个层级,能赚钱的散活儿多了,有能力筹备的专场巡演也更多了,他俩终于也能说得上是事业有成了。
既然事业有成,又怎么能不考虑家庭美满呢?
当然,这是高超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平平无奇的一个周末,高越好不容易说动高超一起吃顿放纵餐,其实就是看不惯他最近减肥那死命样儿。
也不为啥,就纯嫉妒,毕竟这老高超子就人格魅力来说确实比他更胜一筹,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高超要真瘦得和他一样帅了粉丝家人们就更要转头一去永不回了。
虽然说着俩人各分担一半,但是最后还是高超付的钱,高越对此十分满意。
大盘鸡,麻辣烫,kfc全家桶...…高越想吃啥就点啥,感觉减肥期间被饿瘦的胃又膨胀到黑洞的程度,整整一天,早中晚加宵夜,高越半点不觉得自己和高超能给浪费了。
高越说感谢大自然的馈赠,高超给了他一脚冷笑着问他要不要脸,高越说好哥哥你不就是我的脸面嘛,毕竟弟弟的幸福生活,那就是哥哥的荣耀啊!
一个嬉皮笑脸,一个嫌弃万分。
在等待外卖的时间,高越开了把王者,高超里里外外的收拾房间,虽然他俩现在不住一起了,但高越依然把这里当自家,乱七八糟的东西带上来又乱七八糟的放,高超一边收拾一边在经过他身边时哐哐给他两拳。
高越很生气,他说高超你给我当解压玩具锤呢?
高超用扫把戳高越,说那你来。
于是高越就闭嘴了。
离家最近的大盘鸡先到,高越这把还没打完,嚷嚷着让高超去开门,高超没怼他,开门把外卖拿进来放到桌上,然后又拿了外套准备出门,高越手上操作之余抬头看他一眼,问他:“你出去干嘛?”
“嘉欣生病在医院,我得过去看看。”高超的声音有些沉,“今天估计回不来,那些还没到的外卖,你赶紧退了,别浪费。”
“哦,行。”高越应得很快,舌尖却尝到一点莫名的苦味,关门声响起后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高越手机里的游戏音效,他低头才发现这局已经结束了,胜利的图标在屏幕中央显示,高越却不怎么开心。
他切屏到外卖软件上,好几个订单都还显示“商家备餐中”,退单流程很简单,点几下就能完成,但手指悬在“取消订单”的按钮上,迟迟没有落下。
凭什么退?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又执拗。
他偏不退。
高超要去照顾他的女朋友,高越当然可以理解,但提前约定好的事情现在却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那他想怎么处理这些食物,也是他的自由。
高越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又开了把游戏,想象着高超回来发现一堆外卖时候的生气样子,他哼哼两声,就算要被锤,他也要气高超这一下,反正又没花他自己的钱。
外卖一个接一个的送到,高越打开冰箱,把还温热的餐盒粗暴地放进去,而原本放置得整整齐齐的冷藏室现在被塞得乱七八糟,冰箱门甚至不能轻易关上,他用力压了压,咔哒一声,锁扣才勉强合拢。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冰箱门前,上头的那点短暂的、幼稚的胜利感也早已蒸发,只剩下满屋的寂静和空气中各种外卖混杂在一起的油腻气息。
高越一个人吃完了整份大盘鸡,一点没给高超留,而高超今晚也没有回来。
回去时他还是把冰箱里满满当当的外卖盒搬回了自己楼下的冰箱,只留了一份麻辣烫。
绝对不是因为他不敢惹高超生气,只是因为自己想吃独食而已。
这几天没什么工作,纯休息,高越第二天又爬上楼骚扰高超,进了门发现高超没在,他打开厨房里的冰箱,那份麻辣烫原模原样的放在那儿。
哦,原来高超还没回来。
高越在沙发上坐着,啥也不想干,timi懒洋洋地过来在沙发靠背上趴下,高越这才想起来还没给两只猫投喂.
"timi,小满,等你大爸回来别让他抱知道吗?说不回就不回了,也没说想着你俩有没有吃上饭。”
高越对着两只和高超一样沉默寡言的猫,碎碎念鼓动它俩和自己一起孤立高超。
小猫不会说话,小猫只知道现在可以吃饭了。
高越在沙发上瘫着玩手机,软件一个接一个的切,最终在微信的界面反反复复,和高超的聊天界面没有任何新消息,他一连给高超改了好几个备注,最后还是换回来高超的默认名,臭高超就喜欢删他,一直改备注累的只是自己而已。
高越有点生气,高超不回来就算了,他都不跟他说一声吗?
这!能对吗?!!
他这么大个人还有家里两只可怜的小猫,就这么放着不管了是吧?!!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于是拍了一张小满和timi吃饭的照片发给没良心的臭狗超级,"世上只有二爸好!”
他盯着聊天框,对面好半天都没一点动静,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好好好,大傻子就这样见色忘弟又忘猫。
于是愤怒的高越又开始对超高的房间上下其手,势必让超高昨天的收拾白费功夫,接着又登了超高lol的大号,开了排位,不出意外连输三局,最后一局结束时高越才终于收到姗姗来迟的回复.
高超说他下午就回来,让他自己和小满,timi都要准时吃饭.
看着屏幕上连输的战绩,高越期待着高超发现自己干的事之后倒也没那么生气了,反正是高超的号,多掉点还能让他和自己的大号打排位。
高超在晚饭时候回来了,两个人的晚饭就是那份放了一天的麻辣烫,高越没什么食欲,只偶尔戳个丸子吃。
高越在等高超跟他说为什么不提前说今天不回来,但高超一直沉默着吃饭,他一向是这样的,纯纯千年老鳖来的。
吃完饭高越就去沙发上撸猫,然后看着高超收拾碗筷。
高超收拾完之后也过来了,于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怀里一只猫,高越抱着timi,高超抱着小满。
高越撸着猫,一边看高超,他有事情瞒着自己。
高超的眼神,表情,动作没有任何异样,但高越就是知道。
然后高超说,高越,我想跟嘉欣求婚了。
时间仿佛静了一瞬。
高越低着头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梗塞说不出话。
他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七年了,高超和嘉欣的感情稳定得就像四季轮转,结婚嘛,理所当然。
高超现在终于做好了准备要步入他的下一段人生,而高越也以为自己做好了接受高超终会结婚的准备。
可当真听到这句话从高超嘴里说出来,心脏还是被什么击中一般,那感觉不尖锐,却闷闷地扩散开,沉甸甸地坠在胃里,他甚至有点想吐。
他们是双胞胎,从胚胎时期就分享着一切,心跳、空间、乃至人生。
在高越的世界观里,他们天生就是彼此最重要的部分,高超就是他自己。
小时候两个人都曾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
永远,这个词现在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知道高超迟早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妻子、孩子,会有一个将他高越自然而然放置在“亲人”而非“一体”位置上的、属于高超自己真正的家庭。
高超的注意力、时间、乃至那份对他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和爱意,都会不可逆转地向那个新家庭倾斜。
高越摸着timi,抬起头笑着跟高超说:“挺好啊!再不求婚也不怕嘉欣跑了。”他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有些神奇,居然还挺正常。
高超明显松了口气,眼睛微微亮起来,高越却觉得窗外的冷风呼呼地往他身体里灌,连骨头缝都冷了起来。
其实高越挺想问他的。
那我呢?
但他只是说:“高超,让我来做策划呗。”
高超给了他一个嫌弃的表情,果断拒绝:“不行。”
高越又问他:“那你有啥计划?”
高超很认真的说:“我打算带嘉欣去环球玩一天,”又看了高越一眼:“不带你的那种,然后看电影,吃饭,最后在家跟她求婚。”
高越夸张地使了个相,说:“啊?高超,就这啊?”他甚至都不计较高超特地说不带他,因为这个计划本来就很烂。
“对,就这样。”高超皱了皱眉,露出些不自在的表情,他和嘉欣已经谈了七年了,感情一直很好,离结婚也就差个仪式和结婚证而已,他觉得这样真的就很好了,平平淡淡就好。
“你不行啊,高超,”高越连连摇头,“还是得让我越大师出马啊!”
“一生大概率就一次的求婚你就这么求啊?我要是嘉欣绝对失望,能不能给点新鲜感和惊喜感啊?高超?”
高超认真想了一下,难得愿意听高越继续叭叭,问他:“那你想怎么弄?”
高越啧吧一声,问:“你打算啥时候求婚?”
高超说下周六。
“这样,下周的排练推一场到周六怎么样?我写个专门给你求婚的本子,然后我就假装有事赶不过来,让嘉欣上场替我,然后你就假戏真做,直接就是求婚了!”高越越说越激动,问高超:“怎么样?我这个点子好吧?”
高超笑了一下,点点头说:“还行,但是有个问题。”
"啥?"
“就一周时间了,你能自己写个本子出来?”
高越翻了个白眼,说:“又不用写的多完整,反正是为了让你求婚而已,又不会真的上台演出。”
高超最后同意了,并且表示尽量不对他的本子表示嫌弃以示对策划师的尊重。
高越回了家,窝在床上,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独立写本,目的是为了让高超能顺利求婚。
他要怎么写呢?就写一对从小就分开的龙凤胎吧,哥哥准备跟女朋友求婚,女朋友却偶遇到妹妹,以为男朋友其实是个女装大佬,女朋友跟哥哥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对话,推动剧情,最后女朋友才知道原来是认错了妹妹,求婚也顺利完成。
写本真的很难,高越自己也觉得这个本子挺烂的,毕竟之前都是高超写本子,他最多是一起推推游戏点,想点包袱而已,但是改过来改去又觉得就这样算了,反正能让嘉欣可以在最后被超高求婚就行了.
其实高越完全可以去问教主,问酷滕他们,但是高越不知怎么就是不愿意让这个本子被别人参与,当然,高超除外。
他偷偷联系了所有在北京能来的朋友,一个个拉群,叮嘱他们保密,制造另外的惊喜。
然后他给高超看了本子,高超果不其然很嫌弃,说高越你的本子真的很烂,但是最后也一个字都没改。
求婚那天,一切如他策划想象的那样顺利。嘉欣惊喜的泪水,朋友们祝福的欢呼,高超脸上那毫无保留的幸福和爱意。高越站在舞台侧边的阴影里,看着相拥的两人跟着一起欢呼起哄,笑容很是灿烂。
求婚很成功,而高超也终于比他多走了一步,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那段路上,而那段路上没有高越。
喧闹中他感到一种轻盈的自由,好像某根一直连着自己和高超的线,就在刚才,温柔而决绝地断掉了。
“双高胎”不会分开,他们要一直升番到一百岁,再到死亡,但是高超和高越会分开的,从现在开始到未来的每一天。
应该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吧。
当热闹散尽,他回到只有自己的公寓里躺在床上,然后失眠了,上一次这样还是高考查分后他发现没办法和高超去同一个大学。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像一部不断倒带的放映机,反复回放他和高超曾经在台上的每一部作品。
他开始想高超了,无法控制,哪怕高超就在他的咫尺之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