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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是巨大的红色鸟居。
“诶,刚刚没有这个吧,怎么出现的?”崔秀彬扭头去问刚刚还在与之谈笑的朋友,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真是奇怪。他感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倏地根根直立,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安的情绪把他额头上的碎发都沁湿了。
世界在此时只剩下风过林稍的沙沙声响。黏腻的感觉不好受才使崔秀彬想起自己许久未剪的头发——太长了。在风中凌乱,遮挡住了视线。他胡乱抬手将头发往后撩,又将自己的眼镜框扶正。他打开手机想快速确认一下地图上是否有这一处地点时,屏幕上却只有一格信号,界面始终无法刷新。
一系列怪异的事情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今天是旅行的最后一天,原本计划在圣地巡礼结束后坐上返程的飞机离开,现在看来有些困难了。崔秀彬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又重新举起手机。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自己出门的日子很难得,既然是圣地巡礼就纪念一下吧,万一是自己解锁了隐藏景点呢,那也很幸运了。
望着巨大的红色鸟居他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几乎是按下拍摄键的一瞬间,周遭的风骤然狂暴起来,气流裹挟着草木的腥气,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架势将他卷入其中。双脚瞬间离地,身体被强风托着腾空,失重感和眩晕感一同袭来。好在这种怪异的感觉稍纵即逝,短暂头痛过后,脚下猛地传来踏实的触感,崔秀彬推了推一阵混乱后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难道是我觉醒异能了吗?现在变成魔法师是不是有点晚了。”如果是当年中二病上头的我或许还会感到兴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经管如此,崔秀彬还是这样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算和朋友走散了也没关系,或许要浪费一张回家的机票了也没关系,就连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吸神秘结界还有被怪物吃掉的风险也没关系。
他花了一分钟整理好自己毛线球一样的心情,开始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副破败荒凉的样子。脚下的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缝隙里钻出枯黄的野草,被风一吹就簌簌发抖。不远处的鸟居褪了大半朱红漆色,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痕,顶端的兽瓦碎了一角,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声响。最让人意外的是那座神社,印象里本该被打理得很好的神圣之地,此时却杂草丛生,甚至还有些许要往下坍塌的迹象。空气里飘着潮湿的土腥气,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冷冽的味道。
崔秀彬僵在原地,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刚刚点下拍摄键的位置。屏幕亮着,定格的却是方才那座崭新的红鸟居,和眼前的残败景象格格不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还是出门时穿的那双白色运动鞋,鞋边沾着来时路上的草屑,可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人不安。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擦过他的裤脚。他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铃铛声,叮铃,叮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近在耳边。崔秀彬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望去,破败的神社前,隐约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立在漫天飞舞的落叶里。
是幻觉吗?他慌了神,恍惚中那白影在身后的神社前稳住了身形,缓缓站定。灯火阑珊,将那人的影子拓在斑驳的木墙上。
尖尖的狐耳,蓬松的尾巴——已然是一副狐狸的模样。
“你也是来参拜的?请回吧。”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后半句实在有些伤狐狸的心,他生生地咽了下去,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接着拔石阶缝里的杂草。而真正的不速之客此时正瞪大了他的眼睛,似乎是不知道回答什么。狐狸也不恼,只是低下头晃晃大尾巴继续拔草。
沉默没有持续很久,他突然猛地抬起脑袋,“献给我的东西呢?我可是拿东西办事的人哦,想着拜托我帮忙却什么都不带也太没诚意了。”话语间风又变大了,神社的屋顶也随之不堪重负地往下倒,好像随时有坍塌的风险。
崔秀彬这下更懵了,自己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鬼地方,遇到了莫名其妙的人,那人长着狐狸的耳朵和尾巴,说着奇怪的话,还要他上供。这也太奇怪了,我在做梦吗?还是说面前的这位狐狸大人是自己的守护神?接下来的剧情走向是不是要和他缔结契约,然后获得神秘力量呢?
“喂,人类!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崔秀彬的面前,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他面前一晃一晃的。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了,千百年来,无数人挤破脑袋想来见他,想他诉说着自己的愿望,他的神社总是灯火通明的繁华。可现在,似乎是厌倦了山里的生活,他熟悉的面孔与消失的烟火气一同没在泛黄的时光里。神社也很久没人来打理了,以至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昔日身着狩衣的狐狸总会不胜其烦地倾听来自人间的祈愿,给人带去他们所想要的东西......现在也是如此,前提是如果还有人闯进他的神界。
面前狐狸的神色一点一点暗淡,眼里已然没了刚开始质问闯入者的那股锐气,一副谁看了都觉得他好欺负的样子。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崔秀彬把刚才想为自己辩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那自己现在该说什么呢?一向是不会安慰人的自己可以抱抱面前暗自神伤的狐狸吗?会不会是毛茸茸的触感。在一番挣扎后崔秀彬揉了两把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看来只能那样做了。“对不起呢神明大人,没带祭品来确实是我的错。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那对毛茸茸的狐耳又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唰地一下竖得笔直,尖儿还轻轻颤了颤,耳尖的绒毛软乎乎地动着。
“请和我缔结契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