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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刚过,吴山居的生意再度冷冷清清,连买水的游客都日渐稀少,天气却不见降温。
吴邪坐在吴山居的书房里,对着新收的拓本发呆。
“天真你睡不睡觉,别见天熬鹰。”胖子的声音从书房隔窗外传来。
吴邪看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二点。
“再抽一根”。他冲胖子晃晃手里的烟。
胖子摇摇头敲两下隔窗玻璃,嘴里荒腔走板的哼着“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会开启的门……”,脚步声渐远。
吴邪无奈的笑笑,收起手中的烟。
闷油瓶还没回来。
晚饭后就没见到他人。吴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夹杂着傍晚残存的炎热吹进房间,冲淡了陈旧的纸张味。
月光照亮后院,树影婆娑,寂静无声。他心里的焦虑又重了一分。不由再看一眼挂钟,十二点零五分。
他叹口气再看向院里,掏出烟点上。白天胖子和他喝茶侃大山用的茶具还摆在院中的茶桌上。闷油瓶用的草木灰茶杯也还在,在暗淡的月光中清晰可见。
知足吧。他暗道,能一起喝茶聊天他应该满足了。虽然小哥只是在一旁听他和胖子讲着没营养的话,没怎么开过口。
很久以前,他以为小哥话少是因为不爱理人,现在他好像明白点儿,闷油瓶就是不爱说话而已。
可是,以前小哥话少,吴邪只是觉得很酷。现在这份沉默却让他不安。怕他是不是一个人待太久语言功能出了问题,又怕他有什么事情不告诉他,更怕的是也许他即将离开,此时已多说无益。
自打从长白山接回小哥后,他们短暂在北京住了一周,就回了杭州。小哥都是听他安排,没讲过下一步的打算,吴邪也没敢问。
为了那场局,这几年三叔手下的盘口元气大伤,听说小三爷回来,前前后后不少人来探望,对往后的生意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都被他敷衍过去。
父母家也没正式回去,自己家也懒得收拾。三个人就在吴山居暂住着。百无聊赖、寝食难安,用这八个字形容自己太不为过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怎么了。连王盟都知道他有个心魔。以前远在天边,现在近在眼前。
虽然这个心魔喊他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回房去睡,平时也都在吴山居铺子里,不是看拓本古籍,就是发呆打旽。可是以后呢?
吴邪觉得他总活在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前一刻。他有一个问题想问小哥,为了这件事,最近他私下花了不少功夫,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一支烟刚燃尽,后院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快速关上,小哥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他本想闪进屋,抬头看见吴邪在窗边,便来到窗前。
“回来了。”吴邪拉开纱窗,探头看见小哥手里拎着衬衫,只穿了无袖背心,风尘仆仆的样子,看来一路回来走的很急。
嗯。小哥轻轻颔首,没有转身进屋,而是注视吴邪,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吴邪心里一紧,喉咙很干说不出话。顿了顿说:“回来就好,早点休息。”
“张家人来了。”小哥没接话,淡淡的说。
吴邪脑子轰隆一声。这时候张家人来干嘛?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要跟他们走?
云彩掩盖了月光,看着小哥和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他一恍惚,背后冒出冷汗。
“我让他们回去了。”小哥凑近些,递给吴邪一个点心盒。
“张海客说带给你尝尝时鲜。”小哥说完拍一下吴邪的肩膀示意他去睡觉,自己转身进了屋。
吴邪看着手里的点心盒,暂且试着将心装回肚子里。听到小哥房间的房门轻声响动又安静下来,他关上窗,把点心盒随手丢在书桌上,躺回书房的床榻上。
盯会儿天花板想不出所以然,吴邪翻身看向书桌上的点心盒,身下临时用来当床的老旧贵妃榻吱呀作响。
吴山居唯二能睡人的房间留给胖子和小哥,这几年他倒是只能在书房这种略显促狭的地方才能睡着。
芋头糕,真新鲜,张海客能想到我?看着那点心盒,吴邪心中一笑。当年在墨脱,张海客差点没害死他。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爬起来打量那个月饼盒大小的纸盒。深蓝色的盒子外包装很精美,原来是香港四季酒店的季节限定品。
固定盒子的丝带下卡着一个红色信封,打开来有一本东南亚某国的护照和一张11月1日飞香港的机票。吴邪翻开护照,映入眼帘的是首页上小哥的照片,护照名和机票名一致,是一个陌生的英文名字。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海客想让他们族长去香港。吴邪这时感觉自己的心木木的,怕是最近烟抽多了,拿着机票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既然小哥把这些给了他,是不是代表着他不想走,或者不着急走?也或者单纯是小哥不爱吃芋头糕,所以没注意这些东西?
张家人说话一向不说全,谁知道他们见面到底谈了什么鬼。
心里吐槽着,他三下五除二拆开点心盒,里边漂亮的摆着六块芋头糕,盒内左侧配有精致的瓷碟和叉子,还附着一张卡片。
张海客尽爱整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吴邪以为那是随赠贺卡,随手拿起来发现竟是张对公支票,是张海客转给吴山居的30万元。支票附言备注:兹为照顾族长之酬劳,至十月三十一日。
这是什么,分手费吗?还是送你们族长来上临时托儿所?张海客你别太看不起人。吴邪在心里骂着把支票撕了个粉碎。
你们张家人……他想破口大骂几句,却如梗在喉。
是啊。小哥也是有归属的,别管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关心他。但也是有人需要他的。
需要与被需要,勾连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他和张起灵,以后能有什么关系呢?
曾经一起下斗的关系?
他冷笑一声,收起护照和机票,沉默着躺回榻上,盯着天花板,点起一支烟,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那香烟像受潮了一样苦涩。他掐灭香烟裏好毛毯,睡吧。颤抖的手指和过速的心跳总会被睡眠平复。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第二天,吴邪以为那个闷油瓶会来找他细说昨晚的事,可小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上午在后院放空,中午乖乖吃饭,下午帮王盟进水。连王盟都惊呆了,直呼张老师您放着我来。
太不对劲了。吴邪心想。
而这天晚饭后,发生了又一件不太对劲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