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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撕裂空气,有人连滚带爬地从澡堂内出来,身上一丝不挂,血水顺着地砖缝隙迅速晕开。
「来、来人啊!救救——救长老——」他语无伦次,大声疾呼。
本在门边闲话的那些人,扔下手中的东西,冲进室内。只见一个老人,仰躺在地上,身上的皮肤松弛、布满老人斑。石墙上血迹斑斑,地上的水渍颜色很深,有更多的血从他的胸口冒出,那里几乎没有完好的肉,狰狞的窟窿互相覆盖,似乎能看见黄色脂肪下不再跳动的心脏。
「他的耳朵……」有人喊道。
人群开始骚动,长者的两只耳朵皆被割去,刀口平整,剩下两个黑黝黝的洞,那颗失去双耳的头颅显得滑稽又恐怖,鼻子上被画上一个红点,不像是颜料。
「我的天哪——」
「这他妈的是什么?」
「让开!让开!」一个壮硕的白人走了过来,把刚跑出去呼救的人扔在地上。「说话,说你看到的,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只见那人在地上哆嗦,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一旁的人往冷水池里舀了盆冰水朝他身上泼去。他大叫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看向那个白人。
「大人——大人,一群人冲了进来,袭击了长老……我们手无寸铁。」
「他们有多少人?」
「七、八个?不、不—— 有二十个人,还是三十个?他们人太多了,大人。」
「他们从哪儿进来的?」
「通风口,是通风口,他们像老鼠一样一个个冒了出来!」
那个被称作大人的男子大步走向角落,伸手检查那个通风口。一根橘色线头忽隐忽现,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那是高频静音切割器运作后的痕迹,他不敢贸然去拽。
「他们是谁?」大人转过头问。
地上的男人茫然看着他,蠕动着嘴唇,眼睛布满血丝。
「迈凯伦—— 」一个凄厉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本来倒在角落的人被唤醒。他受了伤,鼻孔淌血,睁眼吐出的第一个句子便是,「是迈凯伦,他们戴着头套—— 我亲耳听见他们叫带头的那个人—— 鲍勃,他跑起来的姿势很特别,我一眼就能认出—— 大人,只要让我见到他……」
「谢谢你,摩根,但你得先冷静下来,让他们为你包扎。」
「白长一副耳朵,听不见敌人的动静。」
「什么?」
「他说,」先前的男人理智逐渐回笼,「那个人说—— 白长一副耳朵,听不见敌人的动静。」
「然后他们割掉了他的耳朵?」
「是的大人。」
摩根发出了一声动物受伤的哀鸣,「马尔科长老......这些卑鄙、无耻的贱种!下流的人渣——」
「请让摩根冷静下来,我们需要他。」
有人立即拿出针管,扎入摩根的胳膊,他渐渐安静下来。
洛朗蹲了下来,平视跪坐在地上的男人,「你为什么没有受伤?」
「大……大人?」
「你们的用处就是替长老受伤,为他流血,」他环视了一圈,「你的兄弟都死了。」
那人在地上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杀掉他。」大人站起来,声线没有起伏,「我要见马先生,越快越好。」
一旁的年轻人听闻,随即拨通电话,「洛朗大人需要与马先生安排会议,」他瞄了眼地上的尸体,「十分紧急—— 是的,现在。」
「清点损失,将澡堂恢复原状,」洛朗从人群中往外走,「遗体送去停尸间,请神父直接过去。」
***
乔治拉耐心地喷洒糖水,他哼着小曲儿,院子里摆放了几个蜂箱,时不时传来蜜蜂嗡嗡的声音。他挨个弯着腰仔细查看,难得老天赏脸,太阳照耀着牛津郡,乔治和他心爱的蜜蜂正度过美好早晨。这时他瞥见一个身影匆匆朝他走来,停驻在栅栏外张望。
「进来吧,mate!」他朗声说道,招了招手。
「日安,先生。」来人礼貌地朝他欠身,推开栅栏靠近。「马尔科今天清晨在伊斯坦布尔的澡堂遇袭,身中数刀死亡,双耳被割去。」
「真是恶趣味,你说是吧?」
「是迈凯伦,他们抢走了马尔科那批刚到港的导弹,三艘船只遭损坏,红牛尚未表态,」他说,「还有——鲍勃向您致意,」他呈上手中对折的纸。
乔治放下花洒,饶有兴致地接过,随着他的指纹触碰,纸张纤维中隐约闪过一丝荧光,原本空白的纸面显现出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他面无表情,将那张纸递回,「真无聊,交给马库斯。顺带告诉他破译时,小心对方的后门程序。」是兰多的坏习惯。
那人点头表示知道了,再次欠身离去。
「鲍勃……我还约翰呢……」乔治哼道,他的耳朵倒不是白长的,迈凯伦要动手的消息他早已知晓,事实上梅奔巴不得他们互相撕咬,他只是对这种暴力的叫嚣感到不必要。当然,兰多诺—— 也就是鲍勃,要享受戏剧张力他毫无意见,何况还给他留了点心,虽然不够塞牙缝,但这份礼他没理由不收。
他重新拿起花洒,投入养蜂大业,嘴边噙着笑意,迈凯伦看着疯也不见得,但他们确实没有耐心,旧契约失效后甚至等不上七天便要发难,第一滴血落在伊斯坦布尔,新仇旧恨叠加,合理但太过招摇。
***
十二年前,港口划分,航线被标记,世界似乎暂时回归平静与秩序。
那时霍纳还在红牛,被当成不可或缺的骨干;没有人怀疑,就算他的灵魂腐败,只要足够狡猾,就能活到最后。
扎克带领迈凯伦重回巅峰,却始终站在门口,荣耀有他的名字,桌上却依旧没有他的位置。
弗雷德守着法拉利的牌位,如同埃尔坎的牵线木偶,一颦一笑都由不得他。
只有Toto,仍然手握重权,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副身体,日渐衰老,被病痛无情地腐蚀。
如今协议到期,众人已没有意愿继续遵守默契,赌盘悄然开张,谁会第一个倒下—— 目前看来红牛领先一步。
洛朗从电梯里大步走出,「我来见马先生。」
「恐怕无法效劳,大人。马先生人在港口。」
他没有不满,冷静地表示知道了,过会一儿,他在港口找到了马先生。
「马先生——」他上前,垂下眼睛。
「洛朗,一切都好吗?」
「谢谢您,不幸的是我们失去了马尔科,相信您已经听说,他已与主同在。」
「那部分我实在无法确定,但……是的,我得到消息时有点惊讶。」
「迈凯伦如此嚣张,先生——他们甚至割去了他的耳朵。」
「代表那双耳朵用处不大,不是吗?如果听不到仇家的脚步声。」马维潘望着远方的船。
「先生……?」
「所有船只照常靠岸,伊斯坦布尔还是红牛的港口。」
「我明白了先生——那么迈凯伦?」
「他们早已离开,我不会浪费时间对付一群没有家的暴徒。」
「您说的是,我会亲自确保今日所有船只以及货品的抵达。」
「谢谢你,洛朗,你可以走了。」他真诚地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谢谢您,先生,谢谢——」男子弯着腰后退离开。
一群狗娘养的,马维潘心想,没用的废物,马尔科的死正中他下怀,老糊涂办不了事,凭借着过往的势力捞油水,开玩笑,当他潘子还是当年那个小年轻。他不自觉地咬紧牙根,腮帮子鼓起,谁才是红牛的皇帝,这半年来还搞不清楚的人,早他妈都死了,老家伙们想要倚老卖老,那就早日入土,慢走不送。
他默默地看着一批雇佣兵登船,红牛最强力的资本,简单但是有效,绝对的暴力带来绝对的胜利。
一个光头男人朝他走来,手里拿着平板,「马先生,有梅奔来的消息。」
「Toto?」马维潘扬眉。
「是拉塞尔先生。」
「乔治?」他张了张嘴,「我以为我现在不被允许和他说话,现在是第几次冰河时期?」
「第二十三次,先生。但确实是拉塞尔先生,他有东西给您。」光头礼貌地展示平板内的图片。
马维潘盯着那串数字,「他说什么?」
「他说瞧仔细了。」
「完整的句子是什么?」
「瞧仔细了,蠢蛋。」
马维潘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阴郁的神情一扫而空。
***
「蠢蛋,」乔治拉翘着脚,左右摇摆。「你为什么会觉得它一定是钱?」
马库斯站在书桌前,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不是每一串数字都代表金钱。」
「我们花了一个下午,」马库斯结巴地说道,「不是非常顺利。」
「显然,马库斯——因为这是坐标。」
马库斯仿佛被陨石击中,他不敢置信地摇头,「坐标?」
「Yea……亲爱的马库斯,这是坐标,」乔治用纸巾擦手,抬眸看向他,「发挥创意。」
「了解——我们这就去重新破译。」
乔治低头看手机没有回应,马库斯把这当作他离开的信号,悄然离开。
「马尔科的宝贝儿子,」他低头喃喃自语,冷漠地翻阅兰多半年前发给他的小道消息,「真是慷慨啊,鲍勃,但有人比我更加需要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助人为快乐之本——」
***
「这是坐标,GP,」马维潘瞧了一眼便说道,「我们应该立即着手破译,梅奔的礼物不会白给,但也没必要拒收。」
「是的先生,另外......前往伦敦的飞机在等候,您准备好随时启程,」GP颔首离开。
马维潘站在他的港口,看着无数船只,他自信满满,摸出手机拨号,好吧其实没接通,乔治把他拉黑了,他改变主意打开了乔治的私人通信器,用自己的小号发出私信。
Franz Hermann: 要一起吃晚饭吗?
那边有人打了起来,他神清气爽地走向码头,脚步轻盈,希望有人的脖子被扭断。
***
「有事吗?」乔治拉仰头接通电话。
兰多加密过后的声音高亢又扭曲,「乔治——喜欢我的礼物吗?」
「……喜欢极了,」乔治勾起嘴角,手扶在额前,「你怎么找到他的?」
「噢——那都是奥斯卡的功劳,我本来还有些怀疑,但他不仅找到了那个岛,还派人核实了一下。」
「真是有趣。」
「那你要怎么做呢?乔治——」兰多拉长音调。
「Well,这不由我决定,mate。」乔治拉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你得问问马维潘。」
兰多听闻咯咯地笑,「马维潘?我以为你们俩又不说话了。」
「我又不需要真的和他讲话。」
「Wicked!」兰多说,「等不及看他会做些什么!我的意思是——你有注意到马维潘最近在做些什么吗?」
「我有。」
「那家伙精神有问题!」兰多喊道。
「说到精神有问题——说实在的,迈凯伦这波操作挺疯狂的。」乔治拉轻轻地笑着,「割耳——真是复古……且多余。」
「我就当作你在夸我了mate」兰多听着心情很好,「兄弟,你听我说——」
「事实上,鲍勃,我得走了,晚饭有约。」
「等等,乔治,你要去约会吗?」兰多骤然拔高的嗓音炸开,伴随着神经质的笑声,「我一定要告诉马维潘!」
乔治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摁了下桌上的按钮,Aleix的声音传了出来。
「把我的车开过来,我要进城。」
「好的先生,司机马上就来。」
「不,Aleix,我自己开。」
「……明白了,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