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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这件事源于从发条城上空的金属星轨处发生的爆炸。
或者在此之上你还要追求一个原因的话,首先需要说的是,这是一个徒劳的想法,但就经验而言,还是可以将其总结为出于某位发条使徒的手笔,有人想要挑战神的权威。
——于是天穹中金属星轨处以太冲撞着世界的帷幔,结果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是时阿玛莱西娅正坐在哀伤之城中喝茶,作为晨风三位神王之一,神殿守卫的直接领袖,在处理完报告之后她终于有了空闲时间,坐在审判席神殿以北的私人花园中,一边欣赏环绕着哀伤之城的流水,一边喝上一杯茶。至于她茶水都还没咽下去,就在失重的状态下整个人腾空而起,接着连人带座椅都掉进一个金属的界域,这种事倒是不在她的预想之内。
“索 萨 希 尔!”
桌子和椅子因为空间传送而翻倒成狼藉的样子,茶具已经摔碎了,不过阿玛莱西娅还是保持着优雅的坐姿漂浮着,手里用力的捏着茶杯的杯柄,杯子的底部磕在托盘上叮当作响,如果你能忽略她的震怒的话,她的声音可以说是十分优美。
“你在搞什么?”
对此,索萨希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垂手站在这个怪异的房间里,有点局促的思考到底是应该从自己为何会被封闭在这里开始说,还是从发条城中背叛的发条使徒开始说,或者,更早呢?
“如你所见...”索萨希尔慢慢道来:“这种情况不是我有意促成,虽然它仍属于意料之中。”
“所以?”阿玛莱西娅问道。
“我们被困在这个空间里。”
这无疑不是个好消息。
阿玛莱西娅望了望这个空间和发条城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金属管道和墙壁,以及墙壁与墙壁里缓慢旋转的齿轮,转而问道:“我能感觉到这里不是正常的发条城,甚至不是正常的空间。我们该怎么出去?”
“等待埃厄斯(Aios)将我们从黑海中打捞上去。”索萨希尔回答,拂袖之间地上狼狈的桌椅和摔碎的茶具都恢复了原样,他拉开另一只无人的椅子坐在阿玛莱西娅的对面。
“只要等着就行?它可真能干。”阿玛莱西娅重新端起茶杯:“不过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一定要给这件事定一个起因,那是在某次在索萨希尔的讲座上,有位发条使徒认为,现在的发条城中尚存在太多不理性的声音,伟大的工匠必须富有智慧,而智慧则是如发条之神一般对原因与结果的了解,了解原因与结果,意味着可以学习与重复,这便是真理的本质,不可重复的东西就如同不可重复的实验一样没有价值,为此必须抛却所有无法为你带来任何知识的感官冲动与直觉,因此主观便是所有真理的敌人。
就他的想法而言,索萨希尔很期待他的成长,于是他表达了一定程度的赞许,并说:“原因,结果,可以复现的实验,都是工匠手里方便的工具,可是我们必须记住手里的工具是为何使用。你向我展示了有待雕刻的金属,而这些金属还缺乏一个目的,学习,体会,你就会有所成长。”
显然神的回答并不让那位发条使徒感到满意,虽然那名发条使徒在讲座上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尊重与体面,但就结果来说,也仅限于在当时他只是鼓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姑且什么都没做这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寂,也许是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后,这名发条使徒开始反对神明。而他所做的事,包括并不限于在发条使徒之间斥责发条城缺乏理性,凭借知识突破了发条城中许多的造物以证明自己的能力。
至于这名叛逆的使徒表达对发条城反对的方式之一:画了些亵渎的图画到处传播,图片的主要内容是阿玛莱西娅作为感官冲动与直觉的象征,骄傲的坐在跪伏于她身下的索萨希尔背上,用以斥责发条城中理性的缺失。对于这部分,索萨希尔在陈述时保持了缄默。
而在那名发条使徒的行为之下,想必连神明的沉默也成为了助长他极端想法的契机,于是乎一连串亵渎的尽头,这名叛逆的发条使徒决定撕开发条城界域。事已至此,索萨希尔也就不得不亲自出手干涉,就结论而言,叛徒虽然被他丢出了发条城,但由于发条城周围黑海的特性,导致这次的法术误差表现为施术者被困于发条城与黑海边界的某个空间,阿玛莱西娅会出现在这里,也是这次的空间波动所致。
话说到最后,索萨希尔没忘记加上“暂时”这个词。
听完索萨希尔的讲述,阿玛莱西娅长叹了一口气:“将峭壁鸟(Cliff Racer)抛向天空他们也不会飞起来,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下坠时失去方向的黑暗,你希望他们能自由,但自由并非毫无代价。不用这么爱他们,如果他们只能滑翔,最好告诉他们待在适合滑翔的地方,至少不会因为飞翔而摔死。”
索萨希尔什么都没说,不过以他的性格,阿玛莱西娅也不怀疑他其实什么都不会听,对此她早已经习以为常。
“那名发条使徒呢?”她又问道:“被你放逐到了奈恩?”
“是,我认为他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今天他能挑战神的权威,明天他就能想着怎么登神,不要轻视这些细节,很多混乱就是从这些地方开始。”
“如果他能找到秩序灰神的冠冕,这件事就有一定可能性,至少是高于零的可能性。”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喝茶吗?”阿玛莱西娅示意了一下面前的茶具,给老友也倒上了一杯。
“新摘的柳花茶,信徒献上的贡品?”
“对,你要糖吗?”阿玛莱西娅扭头四下看了一下:“...噢,糖一定是没有跟着传送过来。”
听她这么说,索萨希尔从衣袖中牵出一根细长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金属丝线,眨眼间上面就结满了一连串几何形状的白色晶体,大多数悬挂在金属丝线上,也有一些在生长中掉落下来:“你可以用这些。”
阿玛莱西娅将信将疑的从摇摇欲坠的白色晶体中掰下一块放进嘴里,颇为意外的说:“确实是糖,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这个法术是我以前研究晶体时的副产物。”索萨希尔注视着阿玛莱西娅,停顿了一下说道:“现在才有使用的时机。”
“信徒们应该会喜欢这个。告诉我怎么做!”阿玛莱西娅如预想中一样兴致勃勃的说。
“首先我们要知道晶体是如何构成...”索萨希尔讲述起这个法术的原理。
精灵们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索萨希尔刚把法术的关键点说完,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机械女声,突然响在两个莫(mer)周围,一字一句的说道:“主人希尔,正在准备传送门,根据空间随机值计算,请与阿玛莱西娅保持距离为负。”
阿玛莱西娅下意识的找了找声音的来源,最后挑起眉毛瞧着索萨希尔,重复了一遍埃厄斯的话:“距离为负?”
“是一个校准随机值的事件。”索萨希尔解释道:“在这里无法定位空间坐标,但可以从可能性中选取事件进行定位。”
这解释了一些问题,但更让人迷惑,阿玛莱西娅不解的说:“莫(mer)怎么会距离为负?”
索萨希尔一抬手,一把匕首出现在他双手中,他托着匕首对阿玛莱西娅说道:“用刀造成人体的创口,再将手伸进去,可以视作一种空间上的负距离,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听起来有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但对法术这个领域,阿玛莱西娅更相信索萨希尔的判断,她接下那把尖刀,在手里掂了掂,很锐利,刀柄上刻有索萨希尔常用的图纹,一看就是他的风格。
接下来只要找一个容易造成大创口又不难治愈的地方。
索萨希尔坐在椅子上,阿玛莱西娅握着刀端详着他的颈项、胸腔、腹部,一路到大腿,索萨希尔虽然个子很高,但很清瘦,仿佛随便哪里被这把刀刺入都会捅穿,更何况要把手放进去呢?
“你太瘦了,希尔。”阿玛莱西娅说道。
“你可以从这里下手。”索萨希尔那只黄铜的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比划了一下,又抚摸上自己的腹部:“或者切开我的腹部再把手埋进去。”最后他说:“不论你如何选择,要出去都必须完成这一步。”
在漫长的时间里,战士的刀锋切开过无数的事物,人类,魔族(Daedra),精灵...不可尽数。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阿玛莱西娅握着刀,熟练的战士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刀尖的指向,无人知道她为何迟疑,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她将要刺入刀刃的刹那,她看到了这样的“幻象”——
切开他的皮肤,剖开他的胸腹,可如果摘下那颗心,那么连她也会随之死去。
那预兆勾起了她的彷徨,与之交相呼应。
她将刀握反在手里,捏着索萨希尔的脸颊,声音带着某种似梦非梦的飘忽:“应该不止一个办法。”
索萨希尔睁大了眼睛,阿玛莱西娅吻上了他的唇。
......。
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快乐,几乎为之疼痛的心跳,事情的发展并不似他所想,连此刻的失序也令他恍惚。
刀刃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阿玛莱西娅抚上他的胸腹,扶着他的头颅,勾起他的舌头深深的亲吻。
埃厄斯一定汇报了什么,但谁也没听清,直至周围的景色在明暗之间倾倒旋转,阿玛莱西娅才放开了他的舌。金属的世界在人造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环顾四周,回头笑着对他说:“你看,我们出来了。”
“......。”
索萨希尔并不觉得如释重负,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存在这个办法,隐去其他的可能性并非没有原因。
只是,他没有想到阿玛莱西娅会选择这个方式。这不太像她。不像一名战士。不过任何计算都允许一定程度的误差。这些误差可以被省略。
而他,他想,他是应该为之忏悔。有时候他会想阿玛莱西娅的话是否是对的,早在更久远以前,他们就为了想象中的自由,而丢弃了另一种自由。绝大多数时候,他认为阿玛莱西娅是对的。
可他无论如何去演算,都无法得出自己会踏出第二条路的结论,追求的脚步比计时器中的流沙更难以阻挡,他仍然在试图编织另一种自由。
因此留给他的也只有忏悔。
为这心跳忏悔。
为这僭越忏悔。
为这妄念忏悔。
——以及为了那份从他的指尖滑落、也早已回不去的自由。
风吹拂着金属的沙砾,如同一层金色的轻纱,丝丝缕缕的挂在沙丘上,高耸的沙丘隐没了行于其间的主人,直至无人窥见此地曾经悄无声息上演的一切。
审判席神殿的花园内,阿玛莱西娅轻松的带着她的桌子、椅子,还有茶具回到了这里,如果不是桌子上还留有一串白色晶体,看上去和她离开之前,也没有任何区别。
刚一坐下,阿玛莱西娅立马就试了试索萨希尔教给她的法术,她将自己的手心作为晶体生长的地方,成功用以太令晶体壮大,就这样把玩了一会儿指尖的糖,突然桌下发出“哐镗”一声,听起来是脚下踢到一块金属板。阿玛莱西娅弯腰看向桌下,那里的确有一块金属板,可能之前的传送法术将自己传送到发条城的边界同时,也将这块金属板也传送到了花园。她捡起金属板,定睛一看,上面雕刻着一副精美的画作,画作之中,索萨希尔跪伏在地上,而高傲的坐在他背上的精灵,从衣着来看十分眼熟——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明白过来的阿玛莱西娅脸一下子就烧起来。
没人知道那名发条城的叛徒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据说,他曾经踏上了一条漫长的旅途,进行了一场波澜壮阔的逃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