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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是在和张居正办完典礼的当晚才第一次踏进这间由严嵩主持置办的所谓“婚房”。带顶楼花园的复式酒店式公寓,整面的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璀璨夜景。屋内摆的是进口的全手工定制家具,地上铺的是意大利微水泥柔光砖——见不到耀目的金色,可金钱却实打实地嵌在每一寸空间里。
这本该是严世蕃最满意的私宅,可如今他站在这里却只觉得恶心。
“主卧室在二楼东侧。”公寓配套的管家毕恭毕敬,“需要我带您……”
“不用。”严世蕃不耐地打断,扯掉颈间镶着钻石的领结,连同那件高定的白色西装外套一同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你可以下班了,严世蕃讲,管家闻言犹豫了一下,看向的是跟在严世蕃身后进来的,这间公寓的名义上的另一位主人。
“辛苦了,明天见。”
张居正说,对着管家微微颔首。严世蕃没再搭理对着他鞠躬的中年男人,甩掉皮鞋赤着脚径直直奔着客厅西侧的酒柜而去。他在那满满一整面墙的佳酿中挑挑拣拣,皱着眉选出一瓶山崎25年的威士忌。扭过身,吧台里果然装了专门的小冰箱,洗好的水晶杯成着对放在台面上,一切的布局摆放和他平时在家里的习惯几乎分毫不差。严世蕃娴熟地取冰开酒,为自己倒了和着冰的小半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精滑过喉咙带来灼烧似的痛感,终于是让他感觉稍微清爽了一些。
回过头,张居正竟然在弯着腰,研究着把自己的那双皮鞋摆进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玻璃鞋柜。
“装模作样。”严世蕃冷笑道,“我爸又不在,你演给谁看?”
张居正不理会他的蓄意找茬,走进客厅找到先一步送来的自己的全部家当。
“我睡哪个房间?”,张居正问道,脱下那件与严世蕃成对的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小心地搭在沙发背上。
“随便。”严世蕃翻了个白眼,“反正过了今晚我就搬回我那儿,这破地方我爸爱住的话让他自己住。”
这其实是两人一早就谈妥的,横竖是被逼着做的表面夫妻,严世蕃名下那么多房子,倒也没必要两个人挤在一处硬凑在一起办家家酒。严世蕃继续住他自己在西城区的那套公寓,张居正则独自一人住东城这套甚至已经装好了两间儿童房的豪华婚房。平时两个人就各过各的,只有每周末的严家的家庭聚餐、重要节日和必要的公开场合才戴上婚戒维持一下表面的夫妻身份。
“行。”张居正点点头,先翻出来自己常穿的那套家居服去一楼的浴室里换上再去搬自己的行李到二楼慢慢收拾。他的东西不算多,但来北京上学四年又工作了两年,东西再少也还是装满了两个大箱子。这里面一大半都是书,有上学时的教材也有他凭兴趣买来的小说和本行业的专业书,剩下的除了常穿的衣物就是他反复精简过的纪念品和功能性物品。这些东西的大部分都放在他为自己选的那间客卧里,比如说大学时拿过的荣誉证书和奖杯、朋友在他过生日时送的拍立得相机和装了没几页的相册,奥运会那年买的纪念邮票则和他博物馆里买来的漂亮摆件则一起放进隔壁书房的架子上。
严世蕃没急着回他自己的公寓,仍坐在一楼的吧台,仰着头翘着腿隔着玻璃的围栏看张居正在楼上忙前忙后地收拾。赤棕色的酒液在他的杯中满了又空,当他为自己续上第三杯的时候张居正终于又沿着楼梯走下来,顶着严世蕃打量的目光围着客厅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嵌进墙壁里的两扇门似的冰箱。他从里面拿出一大瓶矿泉水,又在厨房转了一圈,没找到普通的水杯,便取了茶杯出来倒水进去喝。
“你过来。”严世蕃终于出声道,张居正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严世蕃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客观地来说,张居正长得极好。端正精致的骨相,高挺的鼻梁,漆黑如墨的眼珠,偏厚的饱满唇形与一对秀眉,哪怕是再挑剔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长了一张英俊的脸——想当初严世蕃会在那一众人里唯独盯上张居正出手,这张脸占了九成的原因。
“虽然咱们各过各的,”严世蕃盯着他开口,“但基本的规矩得讲清楚。”
“你说。”张居正正色回道。
“第一,互不干涉私生活。”严世蕃竖起一根手指,“我在外面养几个情人、跟谁过夜、在哪儿玩,这些你都别管。至于你在外面有没有人,我自然也懒得问。”
张居正立即点头:“可以。”
严世蕃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钱的事。养这房子的所有开销——物业、水电、保洁那些——会直接走老爷子的账,一分不用你出。但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比如假设你要以严家的名义办事,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别太过分不把自己当外人。”
张居正严肃问道:“什么叫过分?”
严世蕃皮笑肉不笑:“比如打着‘严家女婿’的旗号去拉项目、攀关系、或者去肆意打压。我知道你答应我爸来和我结婚是图什么,不就是图我们严家的资源和人脉吗?我不介意,老爷子也不介意。但你别让我爸觉得吃相太难看,也别让我在外头丢人。”
这话很直白,甚至可以说是刻薄了。但张居正却舒缓了眉头,点了点头应答道:“明白了,还有吗?”
“第三,”严世蕃竖起第三根手指,“虽然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该有的面子工程还是得做。每周回我家里和老爷子的饭局、逢年过节的串门走动,总之该演的戏得演好。我看你刚刚在婚礼上演得就挺不错,按照这个标准继续保持吧。”
“好。”张居正仍是点头,哪怕严世蕃不提他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行。那暂时就这些。”严世蕃十分满意,站起身预备着要走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折回来。他绕过吧台,走到张居正身旁扳着人的肩,“还有一件事,”严世蕃眯起眼勾起唇不怀好意地笑。张居正挑眉,严世蕃放在他肩上的手向下抚过他微开的领口,又转而向上,指尖掠过颈侧的腺体、滑过滚动的喉结,最终停在颊侧拨开他耳前落下的碎发。
白檀的香气悄然弥漫,那是严世蕃信息素的味道。
“想做的时候还是老样子,随时联系。”
严世蕃俯下身凑在张居正耳边讲,张居正拨开他戏弄的手,仍是答了一声“好”。严世蕃反过来又捉了他的手,两个人的婚戒碰在一起,在暖色的顶灯下反射出刺目的银光。
严世蕃看着那两枚闭合的朴素圆环,想着司仪念出的空洞又乏味的宣誓爱与忠诚的誓言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属于他的那枚戒指被摘下来,随手放进西裤的口袋里。恶心,严世蕃点评道,又去摘了张居正的那枚丢在身后吧台的台面上。张居正自然明白严世蕃言中所指,毕竟他也是这出闹剧的主演之一。
严世蕃扯开张居正睡衣的扣子,颇为挑衅地一口咬在靠近腺体的肩上被张居正反剪了手推着扔在那张大得吓人的沙发上两个人滚作一团。雪松味道的信息素与白檀的味道交缠融合,混成冰冷干燥的木质味道触上跃动的欲火,爆燃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烈焰。
他们本就是这样的关系,赤裸的、坦率的、直白的、纯粹的、建立在肉体皮相之上的无杂念的渴望。严世蕃不着一物的双腿大张着分开,腿根处的软肉被张居正的手掌按出紫红的印子。肉体碰撞的脆响伴着黏着的水声,严世蕃反弓着背,推着身上人附下来的肩将那些直白的浪语淫词尖叫着喊出。张居正听红了耳根,狠狠掌掴手下形状圆润的软肉听见又一声拔高了的淫叫。严世蕃几乎不介意他在床上稍微的粗鲁或冒犯,只要那能让自己爽得更甚。这算是张居正在他这里的特权——严大少爷吃不得一点苦,可谁让这厮偏偏生了那样一张好脸蛋又长了这样一根伟岸的好物件,信息素冷冽的雪松味道又正是他最喜欢的香调。
如果不是硬被逼着结成这所谓的“夫妻”,大约他们还能继续在做得情到浓处时乘兴地吻上那么几次或是相拥而眠,玩一场仅限一夜的恋人游戏。张居正还租住在那间破旧小独单里时严世蕃总是热衷于这样的角色扮演,开着亮红色的迈巴赫,打扮得光鲜亮丽地敲响那扇连电子门铃都没有的生锈铁门。这本应当是他生平无数段露水情缘的其中之一,或许会持续得稍久一些,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张居正那假惺惺到令人作呕的口非心是。
只可惜没有如果,现在张居正做了他的丈夫,严世蕃便没了同他温存的心情。
——就好像他严世蕃真的愿意结这个婚,亲手将那项圈套在自己脖子上一般!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于是他推开张居正,弗一从性的高潮中拾回自我便打电话叫来司机接自己在新婚之夜离开这间所谓的婚房。张居正不会拦他也不愿拦他,情欲随着信息素一同散去后他的面上便又只剩下不辨喜怒的平静。严世蕃最厌恶他的这幅模样,临走时忍不住又骂起他虚伪,被张居正皮笑肉不笑地送进了入户的私梯里两个人半是不欢而散。
严世蕃走后张居正去吧台上拾起那枚被摘下的婚戒,被镶嵌在内圈的钻石切割开连贯的金属反倒看起来违和。
——这设计他并不喜欢,但讽刺的是他个人的喜好却是这其中最不重要的一环。
张居正这么想着,将婚戒重新戴回了左手的无名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