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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次因主动推进议论而被古诺希亚盯上后，我深刻体会到了闲聊的重要性。比起傻乎乎地站到议论中心、取得一时的主动权，还是“傻乎乎”地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苟活下去更好。
于是，除了乘上他人闲谈的东风外，我也开始尝试主动抛出话题……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大约十次里有十一次都是食物方面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逻辑思考真的很能消耗热量。更何况，比起为根本没印象的“小时候”编造恐怖经历，和在不自知的另一位当事人面前谈论初恋经历，还是聊吃的更为妥帖实在。
“啊啊，食物的话我带着呢。需要吗？不过这是军用粮，没法保证味道就是了。”
可能是出于军人对饮食保障的看重，塞思最先回应了话题。我很清楚，性格认真如他，绝对不是个表面慷慨的人，如果在场有乘客开口索要，他就会立即分出一份储备。
不过，在这艘配备有高性能食物打印机的飞船上，几乎不会有人真的需要塞思的好意，去食用那素未谋面、却已被从另一个角度认证了味道的军用粮（很抱歉但我也属于其中一员）。他倒也不曾在意，任由提议被其他人的声音淹没。
……只是，偶尔，塞思搭腔的声音会有些紧绷，给出回应的速度则格外快，仿佛在捕捉到我嘴唇做出“食”的口型时就已蓄势待发，本就专注的气场中更是多了一层不同于应对古诺希亚时的严肃。
一言蔽之，与“毫无紧张感”的闲聊氛围正相反。
未来的循环中不会真的爆发饥荒事件了吧？冷汗顺着不好的猜想哗哗直冒。塞思那副只要我脑袋稍微往下低一点又抬起来一点、便会瞬间把军用粮塞到我嘴里的气势令人感激不已，同时也忍不住悄悄往旁边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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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饥荒事件似乎只是我杞人忧天。无论是当时神情紧绷的塞思，还是现在态度温和的塞思，都表示没有经历相关轮回的印象。就连LeVi也罕见地在提醒空间转移时间将至后没有立即结束播报，而是特地向我说明飞船食物保障系统如何完备，哪怕食物打印机损坏，也有众多安全预案确保乘客绝不会忍饥挨饿。
请您放心，作为这艘飞船的人工智能体，哪怕是在如今功能大幅受限的情况下，我也会尽可能地保障各位乘客的安全。
以世间“普遍常识”而言，人工智能体的电子音不会具备情感，只是机械地反映着程序运行的结果，但在我听来，她的声音既恳切又充满决意，没有不去相信的理由。这令我心安不少，其实除去先前提到的原因外，我对食物话题的执着还另有缘由。
——我正尝试用味蕾寻找关于自身过往的蛛丝马迹。
很异想天开的想法，对吧？可它倒也不完全是无稽之谈。LeVi介绍食堂时，曾询问我喜欢吃的食物，当时最先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是“寿司”、“牛排”与“拉面”三个词汇，意味着我那几乎一片空白的记忆，至少仍对它们残存着些许印象。
既然如此，通过进食，我或许能明白些什么。“家乡的味道”也好，“妈妈的味道”也好，就算我对曾经的自己一无所知，但这具身体可能还记得！哪怕只是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好……那些透明到几乎与空白融为一体的记忆碎片，能组成心灵的救赎。
当然，我很清楚，这一构想无法成真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期待会成为一把双刃剑的，我的朋友。宇宙之大超乎你我想象，这艘飞船所能承载的，终究只是它的沧海一粟……”仿佛要让忠告融化在酒里似的，乔纳斯轻轻摇晃手中的透明杯盏。
“本舰始终把乘客的健康放在首位，因此，食物打印机会以营养均衡最为优先，真的很抱歉……请您不要灰心，一定只是它无法呈现料理原本的味道。”史黛拉的声音充满内疚，我知道，她对于医疗仓没能恢复记忆一事感到些许自责…明明那并不是她的错。
所以，我并不奢求。
没关系的，全天都为古诺希亚提心吊胆很累，我单纯想以它为理由转换一下心情，仅此而已啦。我一次又一次说出相同的回应，用轻快的语气感谢不同乘客的关心。自口中诉出的话语轻飘飘地带走了微小的失望，仿佛只要重复的次数够多，它就能成为自己的真心。
正如银钥匙一条条品味乘客们的信息，我也一条条地品味了菜单上的每一个名字。似乎有“印象”的、令我感兴趣的、依照顺序排到的…循环飞逝间，它们的味道于我已再无陌生，自那以后，我开始尝试乘客们在闲谈时提到的食物。
“想和SQ酱一起吃零食吗？好呀，两个人一起分担的话卡路里也会变少的NE~”SQ叼起百奇的一端，意有所指地让它上下晃动了起来。
“日式料理…很好吃。”一向文静的吉娜唯在面对日料与可爱会两眼发光，她熟练地运用筷子挑出秋刀鱼的鱼肉，说起来，“吉娜”…是日本名字吗？
“想尝试我平时吃的营养剂吗？……哼，好吧，看在彼此合作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开开眼界。”拉琪奥递来的条状物体，单从营养价值和食用速度上确实无可挑剔，不过，在我说出“感觉希皮会很喜欢”的诚挚感想后，着实被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而不知自己曾被卷入风波的当事人希皮，在听闻我的打算后，他垂下眉毛，缓缓扯出一个笑容，既温和又悲伤，是我时常能看到的、充满苦涩的笑容：“要试试看亲自动手做点什么吃的吗？除了找回记忆，创造记忆也很重要吧。”
我一时哑然。
希皮所言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我浑然不觉，在一边循环，一边尝试寻找往昔痕迹的过程中，心情已从不足一瞬的失望，变成“果然如此”的感慨，再到“这也是增长见识”的自我安慰，而现在，更是连那点欲盖弥彰都无影无踪。
这理应归功于愿意与我一同用餐的大家，是她们证明了这一点。于是，我亦下定决心，回应他的好意。
我很乐意，希望你能教我。如此恳请希皮后，黑猫朝上翘起了尾巴。
……直奔结论吧，“创造记忆”的论点本身没有错，但结果却不一定美好。
“真是不错的余兴节目啊，要是能用它把古诺希亚毒死，倒也不算浪费食物了。”不知何时开始旁观的夕里子丢下一声冷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不是有反物质薯条嘛！我还以为这艘船上吃不到呢。什么，不是吗？”沙明脸上的惊喜瞬间没了踪影，他念叨了声搞砸了，也跟着逃之夭夭。
“哈哈，大家说得太夸张了。别太在意，第一次下厨难免会这样，只要把烧焦的部分去掉就好。”
分明尖锐评价与无恶意反倒更伤人的评价接踵而至，暂任烹饪教师的希皮笑容却比先前爽朗许多，且看不出任何落井下石的意味，果然是猫一样难以捉摸的男子。
而其他人的评价也确实中肯，我在观摩学习后初次烹饪的结果…不说与食物打印机相比较，单纯与希皮制作的示范用菜肴并排摆放，都可怜到了刺激人求知欲的地步。希皮的料理手艺正如他所言很是擅长，要说唯一的意外，应该是他漏算了我对于烹调用具毫无了解这一点吧……
下次…下次一定没问题，一定会雪耻的！
“嗯嗯，就是要这种志气，但也别太勉强自己。”见我说会再次挑战后，希皮显然更开心了，他找leVi要来两人份的餐具，“来试味道吧，消灭还没熟练的青涩风味，可是制作者的特权啊。”
“可以让我也一起品尝吗？”
伴随着靴子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一位意料之外的乘客迈入厨房。浅金色的短发、水蓝色的军服，从初次见面起就一直相伴的色彩此时正在眼前。他将手举到颊边轻轻一晃，是塞思。
咕呜、偏偏在最拿不出手的时候……我下意识偏过脑袋，想请希皮帮忙“辩护”，视线却撞上他一手端着自己的成果、一手拿着餐具的背影。留下一句事不关己的“不也挺好吗？”，随性的猫溜之大吉。
旁人或许会想，如果真的如此介意，直接拒绝不就好了？我倒想做此打算，可在与那双赤色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拒绝的选项就擅自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从气闸室离开了。
沉默半晌，我作出唯一的抵抗——发出一声刻意的叹息：“塞思乐意的话，当然可以。不过正如你所见，它别说味道，连外观都无法保证，简直可以算是罪证了。”当然，也没到食用会影响健康的程度，不然LeVi定会出言制止的……
“没关系，我想吃。”塞思不为所动，大方且坚定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第一次有机会吃到你亲手做的料理，我不想错过。”
“……呐，塞思，果然还是等我厨艺更进一步些，再请你来试味道吧？要是吃下去后，银钥匙跳出一条‘这人做饭很难吃’的特别事项，我怕自己会羞愧难当立即跑去冷冻睡眠耶。”
“拜托啦…”
若是在找出古诺希亚的议论中，不说塞思，哪怕是夕里子，现在的我也有自信能与其势均力敌；但若是议论之外，很遗憾，一旦塞思中尉转换进攻策略，从强硬的正面突击变为符合他认证年龄的反差萌撒娇攻击，我就毫无胜算了。
用小狗狗一样的眼神看我也太卑鄙了！我好想像重道一样大喊啊。
万幸，与它有些落难的外表相比，味道相当普通。谈不上好，可也算不上难以下咽，不至于“有点虫子一样的味道”，但也没有能与食堂争锋的地方。并且，理所当然的，没有勾起我的任何回忆。
菜品均分成了两份，我还未吃完就已没了食欲，纯靠责任感机械性地活动着手腕，一口一口把它塞进嘴里、咬嚼、然后咽下去。塞思这边则没办法凭半份菜填饱肚子，他向LeVi追加了其他食物，餐桌一下变得热闹不少。同时，被出自食物打印机的精品围绕，也很让人心神不宁。
“味道如何？”之类的问题，我努力一番仍是无法鼓起勇气。正在大快朵颐的塞思并未直接对味道发表评价，只是呵呵地笑着，说他很高兴。无论原因为何，对我而言，这已足够。
……我并没有告诉塞思我那异想天开的计划。
诚然，塞思是与我共同轮回的同伴，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冷冻睡眠或被古诺希亚消灭而断绝，在这循环往复的互相怀疑中，只有我们可以跨越单个轮回中的阵营，打心底里信赖对方。
如果向塞思伸出希望一同找寻记忆的手，以他的善良一定会握住，不，哪怕只是让他知道我有这个打算，他都不会坐视不管吧。
但是，在了解他优秀秉性的同时，我也知道他有多疲惫，清楚其责任感之重、负罪感之深。
现实不是推理小说，线索不会出于公平提前布置在舞台之上，这场追寻多半会以无果告终，塞思已经因循环一事劳心伤神，我不想再为他平添负担。因此，保持沉默便是最好。
“——”
直至被塞思叫到名字，我才意识到自己望着盘子发呆太久，连忙执起方才一直斜着靠在虎口的筷子，作出正打算继续进食的姿态。他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塞思垂下眉毛，缓缓开口：
“……如果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希望你能来依靠我。”
“任何事都好，我想能帮上你。”
以郑重语气诉说的他，眼底有着我似曾相识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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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为真理的结论，实则比沙塔还要不堪一击。
我曾以为，时间能柔和一切，正如失去异星体的蛊惑后会迫不及待喷涌而出的、作为古诺希亚消除他人的罪恶感，在习以为常后已再无法察觉。
我个人的痛苦也是如此。如今，轮回已经逼近三位数，组成“我”的要素仍是一片空白。万幸的是，我对自己不再是一无所知，不幸的是，我所知的真相反而令那空白更加尖锐刺人。
但是，没关系的，我并不是孤身一人。我拥有与这艘飞船上的大家建立的新的记忆…哪怕几乎只有我一人记得。相信只要将任何痛苦包裹在名为温柔的糖衣中，将其沉进时间长河里，都很快就会变得无关紧要，就与我曾无数次品味到的无力、愤慨与悲哀一样。
我原本，是这样误认的。
直至轮回再度开始，而这次，一切潮水都褪去。比嶙峋礁石更触目惊心的过量情感绽露真容。原来它们从未消失，只是藏去色彩，沉积至今。在被整个宇宙疏离厌弃，没有任何同类，连古诺斯都不愿投以声音的循环里，留给我的，
——仍是、也仅是这片遍布苦楚的空白。
今夜的自由行动，我没有去找任何人，也没有回个人房间倒头就睡的打算。亲眼确认大部分乘客都集中在食堂，且LeVi表示我询问的场所没有任何人后，我独自一人穿过走廊。
我很清楚，近百次循环的经历、夕里子借拉琪奥之口揭示的我之“扭曲”、“BUG”身份对思维的影响，三者共同给精神造成了相当沉重的负担，内心擅自坠落的失重感令我既是厌恶，又急于摆脱。为此，我甚至乐于饮鸩止渴。
目的地是位于飞船最下层的水质管理室，能听到液体在管道中流动的声音。乙女曾聊过她喜欢吃生鱼，我也想效仿一番，可惜这艘飞船上并没有可以当作食材的鲜鱼，有的只是为塞思发觉新爱好作出卓越贡献的仿生鱼罢了。
都是鱼类，大差不差吧？
反正吃了也不会死，或者说，反正死了也无所谓。
我拉开存放仿生鱼的水箱，没有使用网兜，而是直接将手没入水中，冰凉水体逐渐包裹肌肤的触感与在静止时间中行动有几分相似。鱼群畏惧着异族的袭击一哄而散，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又总有速度不及它鱼的倒霉蛋，我没费多少时间就抓住了一只不足小指长的仿生鱼。
它湿漉漉、滑溜溜的，哪怕攥紧掌心，也能感受到它正在拼命挣扎，如同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是切实的、生命的触感。
可惜，现在的我对此没有任何感触，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活鱼送入口中——做出这般奇行，不知道能否满足银钥匙的胃口呢？它是没有关于仿生鱼的特别事项，但应当也没有宿主做过同样的行为吧。这样你能满意了吗？可以放过我们了吗？
……不可能得到回应，本应如此的。然而，下一刻，我确实有一瞬看到了银钥匙轮转的光辉。
“噗咳——！！”
一阵剧痛在我肩胛骨间的位置炸开，整个身子都因巨大的冲击力猛地前倾，嘴里的活物没来得及咀嚼便已同惊呼一并飞出，只留下一股黏腻的腥味盘踞口腔。紧接着又是几下猛拍落在后背，踉跄之下我再也维持不住重心，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比喘息更快的，有双指并起直入喉头。混乱的视野中隐约能捕捉到一抹橙色，紧随而来的是完全失控的恶心感，胃部痉挛抽紧，一股灼烧般的热流涌上食道，在手指抽离的瞬间争先恐后地落到地上，啪嗒啪嗒的，在地面上形成一摊水污。
“咳…咳咳……呜呃……”
大脑一片混乱，本能则完全掌控了身体，下令止不住咳嗽的躯壳蜷缩成一团。有一只手安抚般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其动作之温柔，仿佛能把疼痛一并带走，可直觉告诉我，它与施以暴力的手出之同源。
我试着偏移视线寻找线索，朝前望去，先是看见了那条死里逃生的仿生鱼，它在无水的金属地板上使劲摆动着尾巴，全然不知自己几乎没有活路；接着，在看向身旁时，很不幸的，我从发丝缝隙间望到了一双橙色的长靴。
“……塞思…为什么……”
这循环的你是古诺希亚吗？因为无法消除Bug，所以要用物理手段杀了我吗？我原以为会撞上一双充满狂气的猩红眼睛，却发现那双眼眸仅是有着困惑、忐忑和满盈到几近溢出的担忧。他将我的上身扶起，双手握在肩膀，既帮忙稳定，也有几分不容逃走的意味。
“这是我想要问的。”很罕见的，塞思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震颤，像是正奋力从某种冲动中保持冷静，“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知道，仿生鱼是不能食用的，更不必说是完全未经处理。”
我先抛出另一个在意的问题：“为什么塞思会在这里？”我分明确认过，他应当在食堂用餐才是。
“……”他眉头微蹙，显然不满我转移话题的行为，但无论不满还是严肃都没维持太久。塞思放弃似的叹了一声，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我看到你只是在食堂外面望了一眼就离开，并且脸色还很不好，放心不下就追过来了。本来以为你是想钓鱼转换心情，正准备搭话，没想到……”
说得人像幽灵一样…某种意义上我也无法反驳就是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塞思再次发问，他的语气比先前更温和，像在安抚任性的孩童。无生机的惨白灯光下，一时间只剩水声，地上的仿生鱼似乎已被LeVi悄悄回收，还在挣扎的只剩我。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久经议论的大脑此时仿佛生了锈，无法组织出任何有逻辑的词句，也有可能，是本能地抗拒把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编织成型吧。面对塞思，我无可奈何，不想用谎言掩人耳目，也不想用演技蒙混过关，索性将一切因果简化至极，剩一个过于简单的答案好了。
“……我只是……想要知道。”
不知为何，脸颊上传来了液体滚动的触感，眼前的景象笼上了一层水雾，将面前人的表情晕开、模糊不清。突然怎么了？我想抬起手擦拭，却发现动弹不得，塞思的手臂把我箍住了——不对，准确的说，我被塞思抱住了。
惊愕之余，感官竟变得万分敏锐，我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能闻到其身上清冽的味道，甚至能隔着几层衣物感受到彼此胸腔中共鸣般的心跳。其中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从对方躯干和手臂渗透过来的温暖，仿佛曾流失到水箱中的暖意，此刻又回到了我的体内。
“抱歉，我没有察觉到失去记忆的你有多不安。”塞思将脑袋埋在我的颈间，我无从得见他的表情，只听到那闷闷的声音敲响鼓膜，“明明你给了我那么多帮助，我却……对不起。”
这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哄得塞思终于愿意松开手后，我们（请LeVi协助）收拾了现场与自己的狼狈，靠着小泳池的墙壁并排而坐。以近得手臂相贴的距离，塞思缓缓开口：
“我之前有见过你尝试其他人在闲谈中提到的食物，但应该还没有尝试过我所说的吧？”
…确实。因为我不觉得自己会和军队有所关联。这没有证据，纯粹是出于直觉。
“要试试看吗？”与在议论时回应食物话题的淡然不同，我面前的塞思勾起嘴角，温柔地笑着。不自觉地，我点了点头。
塞思随即解开外套，从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一根棒状物品，熟练地解开包装后抵了过来，动作之快，让我又一次认识到他果然是军人。这款军粮约莫两根手指并拢的宽度，外貌据说和旧时代地球的“能量棒”有点相似，营养密度和消化速度则完全不可比拟。
总之，先尝试吃一口吧。
“……嗯？”
原以为是酥脆的口感，但咬下去的瞬间却……怎么说呢，像在吃没干透的水泥……？？味道更是…嗯…？好奇怪，我记忆的连续性好像有一瞬间中断了……
“感觉如何？”不必勉强，吃不完的话给我吧。塞思说。
“我比之前更崇敬中尉了。”由于忙着鞭策牙齿和咽喉履行本职工作，我吐出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不过情感似乎有好好传达到位，塞思眯起眼睛：“呵呵，谢谢，我是军人嘛。”
“说起来，塞思中尉吃完一份军粮大概耗时多久？”
“三十秒左右。”
“……”
我可完全没有自信能在空间转移前把嘴里这口咽下去啊。仿生鱼的腥味在它面前可谓是小巫见大巫，我的味蕾明明因它接连发射出“咸”“苦”“甜”的信号，大脑却无法从记忆中搜寻出对应的词汇，如此不可形容之物可不是一句“味道无法保证”就带过去的……
本就因过激行为和外力刺激消耗了不少的情绪，这下更是无影无踪，突然觉得胡闹的自己就像个笨蛋似的。我“哈——”地长出了口气，把仅咬了一口的军粮递了回去：“谢谢，塞思。我已经没问题了。”
“真的吗？”塞思目光灼灼，像是要把我的脸盯穿，我自认为没有做出过需要如此担心的事情…好吧。
“嗯，真的。如果以后我又有难以忍受、想要自暴自弃的冲动，到那时，我会请塞思再分给我军粮，然后用它‘难以保证’的味道，回想起今天的事情并恢复冷静。”
拜托你啦。我朝塞思伸出手，它被稳稳地握住，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如今，我终于有了实感，与塞思共有的这一味道、这一记忆、这一约定，不会随着轮回的重启消失，它真切地、成为了“如今的我”的组成部分。
哪怕这个宇宙迎来毁灭，也无法否定其曾存在。
哪怕我又一次失去记忆，身体也定会记住这一味道，绝不忘记。
我如此相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