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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情境 Landscape

Summary:

在禁林中牺牲自己之后,哈利·波特得到了一次选择——他可以登上一列火车,前往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但他把那张车票递给了自己的教父西里斯·布莱克。世界本身几乎没有改变,但在其中前行的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们了。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我们将透过零散的片段,窥见他们与所爱之人一起创造的人生,其中包括:为人父母的艰难,恶作剧大战,恶作剧大战,学会什么才是真正的家庭,以及最终成为属于自己的英雄。

本作包含《全员布莱克》中时间跳跃之间、以及其时间线之后的一些场景,但并非其直接续作。

Notes:

Chapter 1: 建设村庄 Building Villages

Summary:

莫丽·韦斯莱并非完美无缺、全能全知,但她仍然是个好妈妈。她尊重任何愿意为维系家庭而付出努力的人,即使是臭名昭著的西里斯·布莱克。不幸的是,这并不能免除她对他的唠叨。

Chapter Text

转眼间,七月已悄然来临,西里斯一边在办公室里埋头处理文件,一边设法挤出休假时间。现在爱丽丝成了他的正式搭档,事情轻松了许多——这是在弗兰克无法回归、西里斯又没法接替詹姆之后,他们共同做出的决定——两人分担了大部分工作,但爱丽丝也不打算连续休七天假。

 

“赫尔加在上,形势是有多糟糕,”爱丽丝走进来盯着她,“你是瞒着我杀了人吗?”

 

“得了吧,”西里斯轻蔑地哼了一声,“杀人都不至于写堆成山的报告。”

 

他继续涂写、眯着眼睛、低声嘀咕,尽管他旁边的文件堆似乎只减小了一点点。

 

“有必要吗?”一个小时后,爱丽丝俯身在办公桌上问道,“明天前完成这些根本不可能。两周都没新案子了!”

 

“穆迪,”西里斯嘴角一撇,解释道,“还在为贝拉特里克斯那事找我麻烦。”

 

“他还要揪着不放多久?”爱丽丝叹了口气,跌回椅子里,“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哪有真正无力自卫的时候。她那副样子,可不像几秒前才刚把弗兰克的手臂扯下来。”

 

西里斯停下笔,沉默了片刻,却没有回应。那天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穆迪目睹了咒语击中贝拉特里克斯的瞬间。其他人或许会相信他情急之下所为,他也向弗兰克坦白了真相——毕竟在家人遭受了那样的伤害之后,这个人理应知晓真相。但穆迪的指控确有道理:西里斯对她施咒时,她早已被击晕,毫无还手之力。考虑到她已经做过、也仍有能力去做的那些可怕事情,这一切罪有应得,也完全不值得后悔。但疯眼汉穆迪绝不会纵容自己手下的人犯下此等行径。他总是因为西里斯......不太光彩的出身而对他格外苛刻,只要童年阴影的残余有丝毫外露的迹象,穆迪就随时准备把他拉回正轨。

 

当初他以为这不过是背负一个自己厌恶的姓氏的代价,这让他恼火不已,但当詹姆指出这更像是一种挑战后,他竟乐在其中——用常规的手段去做一些非常规的事,只为了逼得那个多疑的老家伙暗暗表示认可。进展一直很缓慢,但从那以后,穆迪又开始在小事上放松对他的管束了。当然,这些变化对旁人来说并不明显,但西里斯玩这套把戏多年,早看透这位老傲罗的心思。穆迪似乎认为,那次行为是近期波特夫妇之死带来的悲痛,以及他对自己家族的憎恨共同作用的结果,而且到目前为止很明显的是,这两者都未曾让西里斯在执行任务时重蹈覆辙。一次失误在穆迪的记录里仍算污点,但总比形成恶习强得多。

 

没关系。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他就能和哈利共度整整一周,而他打算好好把握这段时光。

 

“问问弗兰克,我休息的时候他想不想做点什么,好吗?”西里斯心不在焉地撩了撩头发,“今年当然会办个双人生日派对,不过我想,哈利也会很乐意让纳威来家里待待,给那可怜的家伙放松一下。”

 

“我会转告他的,”爱丽丝笑着点点头,“再提醒我一下,派对上我们负责什么?”

 

“呃,莫丽负责食物,安迪带些麻瓜餐具,说清理起来更方便——哦!要是你们有闲置的彩带之类的东西,我们正好能用上,去年的彩带基本都没撑过当晚。甜点和饭后的表演当然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爱丽丝心照不宣地附和道,“要是没有表演,那就不像是卢平-布莱克的派对了,对吧?”

 

“等等,”西里斯皱着眉头,从羽毛笔上抬起头,“凭什么他的姓氏排在我前面?按字母顺序或酷炫程度排序都该是布莱克-卢平才对。”

 

“当然是因为,”她哼着歌收拾起文书,“我更喜欢他啊。”

 

“谎言!诽谤!”西里斯发出一声受伤的怪叫,抓起一团揉皱的羊皮纸朝她丢过去以示报复,瞪着她笑着溜出门口的背影,“你给我等着,隆巴顿!这账我迟早要跟你算!”

 

西里斯凶狠的目光转回仍在等待处理的那堆文件,表情却变得有些怀疑起来。这些文件肯定比早上缩水了吧......?

 

等他把一切都处理完,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不过这一切都很值得,因为早餐后当西里斯下楼时,哈利发出的那声欢呼简直震耳欲聋。

 

“大脚板!”

 

哈利是真的很爱月亮脸叔叔,但大脚板就不一样了。从哈利记事起,大脚板就一直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尽管他总是忙得不可开交。西里斯更爱闹腾,也不怕嚎叫着把哈利整个人抛来抛去,还能变身成能背着他奔跑的大狗。对于一个无所畏惧的幼儿来说,这还有什么不让人喜欢的呢?

 

西里斯大笑着,被哈利一个飞扑撞得踉跄着退回楼梯上。“怎么啦,哈利?”

 

“你回家啦!今天不去工作吗?”哈利满怀希望地抬起头问道。

 

“今天不用上班,”西里斯点头同意,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明天也不去,后天也不去,大后天也不去!我整整一周都会在家,小叉子。”

 

哈利正全神贯注地掰着手指头数数——他已经数到第四个了,月亮脸数学课偷懒了——这会儿干脆豪气十足地再次扑进西里斯怀里:“耶——!大脚板,大脚板!”

 

“正是在下,”西里斯先是困惑,随即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

 

他摇摇头,变成了大脚板,对着哈利吠叫。小家伙立刻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一人一狗一起往花园跑去。

 

月亮脸,我要出去玩啦!”小不点嚷嚷着,自己动手解开了后门锁。

 

西里斯又吠了一声,心里暗忖下次变回人形时得把锁弄得更难开些。连三岁小孩都能自己开锁,锁还有什么用呢?厨房窗边传来月亮脸含糊的喊声,他探头从水槽上方冲他们咧嘴笑,挥了挥手。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大脚板一边想着,一边在草地上和哈利翻滚打闹,然后叼着他的衣领把人提起来逗着玩。真是个好主意,绝对值得为此熬那该死的文书工作。虽然西里斯并不后悔告诉全世界伏地魔仍在苟延残喘、战争尚未结束,但这确实招来几名精神失常的食死徒候选人,企图借骚乱之机进行侦察——仿佛他们真能把老伏地魔从如今的处境中救出来,摇身一变成他的左右手,在所谓的新纯血世界里当上国王似的。随着这些人一次次试图重现纯血黄金时代,想要从工作中抽身出来变得越来越困难,但西里斯决心不让工作阻碍自己陪伴哈利和莱姆斯。上一世被囚禁太久,没有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绝不会再让像傲罗这种乏味的身份,接着格里莫广场之后继续束缚自己人生。

 

“来吧,吹蜡烛啦,”几天后,弗兰克抱着纳威站在蛋糕前,西里斯则搂着小家伙的腰鼓励道,“呼——就像这样!

 

哈利鼓起脸颊,用力地吹啊吹,才终于让三根蜡烛熄灭。纳威早就吹完了,但弗兰克等到哈利也成功了,才开始切蛋糕,爱丽丝和莱姆斯则举着相机站在一旁。他们笑得合不拢嘴,快门声此起彼伏。见两人满足地站着不动,西里斯翻了个白眼,一把拽住莱姆斯的毛衣袖子把他拽过来。

 

“快点,”他命令道,同时朝爱丽丝使了个眼色,“现在该拍全家福了!快,把相机给我。”

 

莱姆斯笨手笨脚地把相机递给泰德,爱丽丝则把她的相机交给朵拉,结果安迪担心出意外,立刻抢了过去。

 

“茄子!”泰德高举相机喊道。那一刻,他们脸上齐刷刷掠过的茫然神情被永远定格在胶片上,引得安多米达轻声笑了起来。

 

也只有你会让三个隆巴顿和一个布莱克说‘茄子’,”安迪笑着举起相机,“他们可是纯血统中的纯血统,泰德。来,数到三:大笑!”

 

西里斯也邀请了韦斯莱一家,但莫丽以人太多、他应付其他客人会太忙为由婉拒了,所以最终只来了亚瑟、罗恩和金妮。米妮也来了,还有海格,菲利乌斯因赴欧洲探亲未能赴约——西里斯本是基于他与莉莉的深厚情谊特邀其出席。随隆巴顿夫妇前来,爱丽丝还邀请了纳威那一支的表亲,还有表亲家的孩子。当然不能忘了朵拉,她正徘徊在饮品区。金斯莱今天没法休假,因为西里斯和爱丽丝都要离开办公室,人手会不够,但他的礼物和其他人的礼物堆在一起。聚会规模不大,却热闹而温馨。西里斯站在那里,静静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哈利的两岁生日过得相当平静——那时候审判不断、工作堆积,许多事情仍在发生——但这一次......这一次简直完美。西里斯只盼着另外三个人也能在此相伴。

 

“哦,海格,帮个忙,把其他人也都叫过来,好吗?”西里斯在最后一刻问道,一把拽着安迪往后退,结果她条件反射般用手肘狠狠顶了他一下肋骨,他立刻痛得叫出声来。“嗷!你这该死的恶魔——照片!我们还没拍过全员合影呢。朵拉!把你爸也叫过来!”

 

该死的爱丽丝,向来不会错过任何拍照的机会,这回还顺手把她的表亲也拉进了队伍里,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们拍到把屋里所有的胶卷都用得一干二净。

 

“我本来有一百卷!一百卷啊,月亮脸,”后来,西里斯一边翻看着在分给兴致勃勃的客人之后剩下的那点战利品,一边抱怨道。将近一半全是孩子们的照片。“他们不知道现在胶卷贵得要命吗?当然,五年后可能就不值钱了——可按一个傲罗的薪水来说,想成批买可真不容易啊。伙计,这还是彩色胶卷呢!”

 

莱姆斯听他细数价格时露出古怪神色,却还是嗤笑出声:“真到了紧急情况,你大概得去跟弗兰克讨几卷了。”

 

“你觉得他会答应吗?”西里斯若有所思地问道,“反正他那条假胳膊也拍不了照片,对吧?”

 

“他现在左手施法已经相当熟练了,”莱姆斯说着,把最后一点残渣装进了袋子。安迪带来的麻瓜用品简直是救星——纸盘!塑料餐具!麻瓜们真是发明了许多奇妙的东西。西里斯要是单身的时候能有这些东西,他一定会爱不释手,如今自然打算好好利用一番。虽然前世见过这些东西,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它们为何如此奇特。他从未想过,麻瓜发明餐具的目的竟然就是为了用完就丢掉!这比他第一次独自走进麻瓜餐馆时更让他吃惊——那次他发现餐馆里的餐具竟然不是银的、金的或铜的,而是钢制的。整晚他都在趁无人注意时反复弯折叉勺。搬出布莱克宅邸后,他跑到詹姆父母的小屋里专门讨论餐具,两位长辈简直无语凝噎。“听说他正逐本对照霍格沃茨的教科书研究呢。”

 

“那他学得怎么样了?”西里斯好奇地问,吹开一缕碍事的头发。

 

“二年级,”莱姆斯停下来思考了一下,“除了魔咒课——他向来擅长这个。魔咒课大概学到三年级。”

 

“真替他高兴,”西里斯欣慰地应道,“他从不跟爱丽丝提这些事。他好像觉得,要是自己看起来过得不顺,爱丽丝就会随时辞掉工作,这个傻瓜。”

 

“你是说他傻瓜,因为他相信,还是因为他不允许?”莱姆斯自言自语道,西里斯回答道:“两者都是。”

 

“要不是伏地魔,我早就辞职了,每天都和小家伙黏在一起,”西里斯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哈利和纳威在蛋糕后面咧嘴笑着,派对帽歪向两边。“自从——自从我们接他回来后,这是我过得最棒的一周。”

 

“他很爱你,”莱姆斯轻声说,用干净的抹布擦干双手,“你回家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事,大脚板。”

 

“我知道,”西里斯低声说,“只是真希望能多陪陪他。不,我一定会多陪他的。如果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他,却错过了这么多,这一切也就毫无意义了。”

 

莱姆斯又露出了那种古怪的表情,但只是抿了抿嘴,慢悠悠地走过去帮忙整理。

 

没错,腾出时间陪家人真是个绝妙的主意。事实上,西里斯打算从今以后每年都这样做。每年七月底放一周假,正好为下半年的工作充电,这甚至可以成为一种传统。家庭不都该有传统吗?不如就为这个小家伙创造一些,让他享受。

 


 

西里斯·布莱克......和莫丽·韦斯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当然,在他入学时,她早已从霍格沃茨毕业并成家了——毕竟他比费比安和吉迪翁都小——但她确实听过许多关于他的传闻。整个魔法界都知道那个最终进入格兰芬多的布莱克家族后裔,不过他们是否相信又是另一回事。起初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也太荒唐了——布莱克!进了格兰芬多!还是家族的继承人!——但当时亚瑟的母亲尚在人世,周日晚餐时听到消息时,她脸上浮现出极其古怪的表情。莫丽当时没完全明白,只觉得像是恐惧与怀疑的混合。事后想来,那表情恐怕更接近幸灾乐祸。

 

一看这张脸,你就知道他是个布莱克:高耸的颧骨、浓密的眉毛、卷曲的黑发、深灰色的眼睛和挺拔的鼻梁。他确实有着那种家族世代近亲通婚、偶尔才接纳自认配得上的人联姻的相貌——不过莫丽不得不承认,他倒是避开了近亲繁殖的缺陷,长得相当完整俊朗。接着便是其他一切:松弛随意的仪态,皮肤下跃动的能量,笑容能直抵眼底并穿透你灵魂的魅力,还有他常穿的麻瓜皮衣长裤带来的冲击感。西里斯·布莱克承袭了所有先祖的特征,举止却如同他们最可怕的梦魇。

 

难怪吉迪翁和费比安都喜欢他。

 

莫丽听着双胞胎津津有味地讲述着西里斯·布莱克与詹姆·波特的恶作剧、与家人的不和,以及通过双胞胎成为凤凰社成员的往事,原本以为会遇到一个鲁莽而大胆、永远坐不住的年轻人——总是追逐下一场战斗、下一个刺激,天生就为激情、魔法和聚光灯而生。她以为他会爱得猛烈却笨拙,行动迅速却迟缓思考,完全没有为抚养孩子做好准备。莫丽原以为,当那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出现在家门口时,他必将深陷角色错位之苦,只能依赖卢平——那个吉迪翁眼中,相比波特或布莱克来说“书呆子又安静”的朋友————在他们摸索前行的过程中承担大部分责任。

 

结果她愉快地发现自己错了。

 

“又见面了,”他抱着小哈利·波特说道,站在他身旁的高个子想必是莱姆斯·卢平,“我相信你已经把他可能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不过我们还是带了他的尿布包以防万一。他,呃,不唱摇篮曲就睡不着,但不太挑食。除了山核桃外没有其他过敏源,不需要安抚奶嘴,会走路但还跑不动。他上午小睡过了,通常中午还会睡两小时......希望我们能在他下次小睡前赶回来。哈利还没真正接触过其他孩子,不确定他会不会闹情绪,不过到目前为止他总是喜欢结识新朋友。包里备了些磨牙饼干——麻瓜款和魔法款都有——还有撕好的果干碎,等他饿了但还没到正经饭点的时候吃。”

 

眼前的布莱克深吸一口气,看着哈利把玩系在他脖子上的皮绳,努力确保自己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说清楚了。“哦!万一发生意外你们联系不上我们,可以直接去圣芒戈医院。找安多米达·唐克斯,她是我的堂姐,也是哈利的治疗师。虽然我们不认为他会出问题——他身体很健康——但是......嗯。”

 

“我们会在魔法部,”卢平补充道。

 

“哦!弗兰克和爱丽丝,”布莱克突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就是隆巴顿夫妇。若来不及联系安多米达,这两位也在圣芒戈医院。魔法伤害科,私人病房,不过可能需要先在接待处办理手续。他们是朋友,也是傲罗,任何状况都能应付。”

 

布莱克还在啰啰嗦嗦、犹豫不决,拒绝将教子独自交给一个非亲属照顾,但莫丽对此感激多于恼火。他说话的语气,不像个毫无经验的二十二岁年轻人那样支支吾吾——毕竟从未照顾过婴儿,自然记不清需求细节;西里斯·布莱克站在她家门口,提醒她他能想到的所有细节,只因他照料这个孩子太久,已无法信任他人能像自己这般尽心。如同亲生父母一般,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孩子,时刻为他们担忧。莫丽不止一次地处于这种境地,因此看到这一切在眼前这个可怜、疲惫的年轻人身上展现出来,更是令人震惊。

 

她听着他的话,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感动在悄然融化。她微笑着,轻轻把哈利从西里斯——她现在知道,他不仅仅是个布莱克——的怀里抱起来,轻声啧啧着逗弄男孩的下巴。

 

“别担心,”她说,语气坚定但同样温柔,“你也知道,我照顾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有丰富经验,而且多亏了你这些提醒,我早已装备齐全。我虽非天才,西里斯·布莱克,但在照顾婴儿方面,我从未忘记过任何细节。”

 

于是她安慰他,告诉他自己知道什么食物合适,什么歌曲合适,如何让孩子们安全地玩耍,在孩子崩溃时拿出什么玩具合适,紧急情况下要联系谁,以及在其他情况下要用的合适魔法——因为这些很重要。莫丽·韦斯莱跺了跺脚,把两个可怜的男孩赶出草坪。当西里斯最后一次犹豫着比卢平更慢地幻影移形,想好好看看哈利时,她叹了口气。

 

“他可真是吹毛求疵,对不对呀?”她问哈利,哈利高兴地咿咿呀呀回应,“是啊,我也这么想。走吧——这里有一个和你同龄的朋友可以一起玩,我想他会很高兴,有个人来陪,而不是双胞胎或金妮在旁边捣乱。”

 

天气转晴,比尔和查理正带着双胞胎跑来跑去。她便给珀西找了本书,一边叠衣服,让最小的孩子们互相熟悉。哈利比罗恩友善得多,这让她很惊讶。按理说,相比住在九口之家里的孩子,这个刚失去双亲又没有兄弟姐妹的孩子应该更怕生才对,但哈利却像鸭子遇水般迅速融入了其他孩子。他拽着罗恩的手,在客厅地板上拖着人到处探索,每遇到新奇的事物就咿咿呀呀地高兴大叫。他还不能完全独自行走,但爬得非常利索。看着大孩子们踢球时,他模仿着摔倒在地,却只是咯咯笑个不停,接着又爬起来继续玩。

 

“宝宝(Beby),”他看见金妮时惊叹道,“宝宝!”

 

“是的,”莫丽笑盈盈地用手遮住嘴,“她叫金妮芙拉,我们叫她金妮。你喜欢小宝宝吗,哈利?”

 

这个问题太傻了,全世界的小孩子都会对比自己更小、更年轻的人感到好奇。

 

“宝宝!”他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好吧。

 

弗雷德和乔治惊叹于他乌黑的头发,难以置信世上竟存在比栗棕更深的发色。他们用手拨弄着发丝,举到光线下观察,甚至沾湿头发——莫丽来得晚了几秒钟,没能阻止他们一把把水泼到这个可怜的男孩身上,所幸哈利乐在其中——双胞胎越发兴奋,这头发和他们的完全不同。

 

当然,还有他的伤疤。没错,它在韦斯莱家孩子们中引发了轰动。连珀西也好奇地凑过去看,而哈利一点也不介意被戳来戳去,原本他可是个特别怕痒的小家伙。他咯咯咯咯笑得欢快,以至于莫丽端着午餐出来时,才惊觉这群红发孩子正围着婴儿转,活像要将他整个吞下去似的。

 

“比尔、查理、珀西、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立刻停下来去洗手,该吃饭了。”

 

“为什么罗恩不用洗?”弗雷德抱怨道。罗恩在人群后方听到他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伸手够不着他的兄弟姐妹。

 

因为罗恩没有把我们的客人当作马戏团表演来看待,”莫丽一边放下汤锅,一边冷冷地说,“快点!”

 

珀西抢先吃完好继续看书,双胞胎在玩食物,比尔盯着餐桌,查理向来吃得慢。趁着孩子们忙着,莫丽趁机喂金妮吃饭,帮她拍嗝,同时逐条梳理待办事项:罗恩、哈利、碗碟、晚餐——

 

“比尔,”莫丽非常非常平静地开口,“哈利人呢?”

 

比尔眨了眨眼,从餐桌指向沙发那边,珀西正在看书的地方。那儿有一团奇怪的黑影蜷在他腿上。

 

“哦天哪,”莫丽轻声说道,笑容慢慢浮上脸庞,“我觉得他很喜欢你,珀西。”

 

哈利慢慢靠近他腿上时,珀西紧绷着身体,脸颊涨得通红:“他,呃,刚才看到我,就......爬过来了。”

 

“看得出来,”她边说边伸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我去给罗恩收拾的时候,你能帮忙照看小哈利吗?”

 

“可以,”珀西说着,当哈利发出轻轻的不满声时,他有些退缩,“我可以——只要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应该能行。”

 

“亲爱的,你真是太贴心了。”她叮嘱完便匆匆离去,去照料那些无法自己安顿的孩子们。并不是每个孩子都像小哈利那么能干,自己哄睡自己!

 

珀西真是个乖宝宝,他翻书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吵醒哈利,以至于莫丽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凑过去看看。弗雷德看到小哈利渐渐睡着时珀西嘴角浮现的满足微笑,心里顿时有些嫉妒,于是决定趴到珀西的另一侧打个盹——平时他可从不会自愿睡觉的。乔治把头靠在弗雷德身上,查理拿来一条小毯子,莫丽还没反应过来,那张软塌塌的沙发上就躺着一排孩子,一个挨着一个,还打着呼噜。或许这是她几个月来最轻松的一天——当然,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一切都开始出问题。

 

哈利从小窝里醒来时精神抖擞,却只看到珀西昏昏欲睡的模样。他揉着眼睛环顾四周,动作轻得连莫丽都没察觉他醒了,直到哈利开始叫喊。

 

“妈妈?妈妈?”哈利掀开盖在其他孩子身上的毯子,好像能在下面找到什么似的,然后转向珀西,摇了摇他。“妈妈?”

 

珀西歪着头打了个哈欠。“嗯?”

 

“妈妈!爸爸!”

 

尽管哈利脸上仍挂着一抹极其愉快的表情,但莫丽·韦斯莱转身看向哈利·波特时,却立刻明白事情很快就会变得非常非常糟糕。

 

当珀西没有回应时,哈利开始扭动着从沙发上爬下来,而莫丽则迅速放下手头的紧急事务,做好准备。小家伙安全地从低矮的沙发滑到地上,然后爬着绕着整个房间爬行。莫丽忙着调低炉火,将危险物品移出孩子触手可及的范围。她在金妮的婴儿床上施了一个单向静音咒,收拾完碗碟,又叫比尔去叫醒其他孩子,并安排他们到外面玩游戏。罗恩可以继续睡一会儿。

 

莫丽·韦斯莱深吸一口气,转向哈利·波特,不再拖延这注定要面对的时刻。

 

“妈妈爸爸?”她蹲下身准备抱起他时,哈利问道。

 

“不,亲爱的,”她声音有些哽咽,“但我们有接近他们的东西,是不是呀?”

 

她从西里斯带来的尿布包里掏出那张仅供紧急使用的照片——照片上莉莉和詹姆·波特笑靥如花——让孩子盯着看。这招能管用约莫一小时。她又取出包里的毛绒狼玩偶,播放音乐,轻轻摇晃着他,自己也强忍着泪水安抚这个永远再也见不到父母的孩子。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让他好过一点。

 

但你也知道,莫丽是一位母亲——她绝不会因此放弃尝试

 

她真的尽了全力。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还要坚持。直到亚瑟带着同伴提前回到家,莫丽·韦斯莱才开始明白,西里斯·布莱克和她想象的有多么不同。

 

“怎么了?”西里斯听见屋里传来熟悉的哭声,几乎喊了出来,“哈利?!”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哈利就从她怀里扭动起来,伸手向教父扑去。

 

“大脚板,”他哭喊着。红扑扑的小脸上泪水和鼻涕糊成一片,但眼眸瞬间亮起光芒。“大脚板,妈妈爸爸!”

 

“哦,宝贝,”西里斯轻声呢喃,身体里积攒的紧张感如潮水般消退,“来吧,我抱着你。”

 

他接过哈利,将孩子搂进怀里,用长袍轻轻擦拭小脸。

 

“没事了宝贝,没事了,”他抚摸教子脊背,温柔安抚道,“大脚板在这儿呢。”

 

莫丽红着眼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刚刚在她照顾下哭了两个小时的婴儿以惊人的速度平静下来,啼哭声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轻轻的抽泣声。

 

“妈妈爸爸?”哈利又问了一遍。

 

“哈利,妈妈爸爸在睡觉呢,”西里斯在他额角印下吻印,轻声说,“记得吗?该睡觉啦。”

 

哈利半眯着眼看着他,撅着嘴。

 

“晚安安?”

 

“对啦,”西里斯说。语气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也许都有一点。“我能,呃,把他带到别处吗?找个房间?”

 

“呃——当然可以,”莫丽结结巴巴地回答,强打起精神,“左边第二扇门,应该是空的。”

 

房间也够干净,足够接待客人。当然没必要大声说出来。西里斯点点头,瞥了一眼他的朋友卢平,然后按指示走进了房间。

 

“哎,”亚瑟打趣道,“有人这么期待我回家,真好。”

 

莫丽害羞地伸手拥抱并亲吻了丈夫,然后向另一位客人介绍自己:“你好,亲爱的,我是莫丽。你一定是莱姆斯吧。”

 

“你好,”莱姆斯回以温和的握手。莫丽看了他一眼,几乎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吧,”她决定,“今天尽是些糟心事,现在不是独处的时候,所以你们三个今晚就留下来共进晚餐吧。法庭上忙完那些事,你们肯定没精力做正经饭菜了,可正长身体的男孩需要营养补给才能保持体力。”

 

见这个叫莱姆斯的家伙似乎有些腼腆,浑身不自在,莫丽只能好奇地看着他在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然后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西里斯早料到你会这么说,”他说,“留下来吃晚饭。”

 

真的吗?好吧。对此她实在无话可说。

 

“聪明,”她决定道,同时搀着丈夫走向卧室,“亲爱的,去换衣服吧,我趁晚饭前给你们泡茶。你有什么想喝的吗,莱姆斯?”

 

莫丽忙着招待客人,同时试图打探更多关于那个站在厨房里可怜又笨拙的男孩的信息,她时刻警惕着任何麻烦的迹象。

 

“他们会没事的,”莱姆斯突然说道。莫丽差点吓得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盯着他,随即露出苦涩的笑容。

 

“这么明显吗?”她问。她原以为自己表现得天衣无缝。

 

莱姆斯耸耸肩,凝视着杯中的茶水。“他其实很擅长这个的。那些,呃,照顾婴儿的事。我远不及他。”

 

“当真如此?”她脱口而出,随即满脸绯红。天哪,太失礼了!

 

莱姆斯对她笑了笑,仿佛明白她在想什么,然后摇了摇头。“没事的。其他人也和你想的一样——西里斯·布莱克,照顾孩子?无论熟人还是陌生人,都会觉得这绝对是场灾难。”

 

亚瑟起身去和男孩们打招呼时,莱姆斯·卢平盯着自己衣袖上那根松散的线头,然后,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尴尬的事情,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天哪,”莫丽吃惊不已。

 

她急忙走过去,搂住他宽阔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同时心里暗自希望,她能比刚才安抚那个婴儿更好地安慰这个男孩。亚瑟从窗外看了一眼,又转身走到外面看着孩子们,这场景持续了至少十分钟。

 

“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你不应该坐在厨房里安慰一个成年男人,”莱姆斯语无伦次地呜咽着,徒劳地擦拭着眼泪。

 

我可不觉得你算成年人,”她哼哼着,拍打的力道更重了些,“我比你大整整十岁,亲爱的,在你出生前我就开始照顾弟弟们了。再过几年我才会考虑叫你成年人。”

 

莱姆斯又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哼声又像是打嗝。

 

“对不起,”他最后一次说道,同时挺直了背脊,“刚才实在太突然了,我本不该让你来安慰一个陌生人,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

 

“这跟我家孩子发脾气比起来算不了什么,”莫丽挥手示意不必道歉,“茶还没凉,喝一口吧。”

 

莱姆斯照做了。接着又喝了一口,再一口。

 

“我知道这要求有点突然,毕竟我们才刚认识,”他开口时,转动着手里的把手以找点事做,“但据我所知,你......呃,在照顾孩子方面经验丰富。至少可以这么说。我......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关于,呃,照顾孩子的?”

 

“这算什么要求呀,亲爱的,”莫丽微笑着回答,“事实上,你朋友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人来问这种事。”

 

“他可能还会问,”莱姆斯笑着说,“不过现在急需训练的是我,而不是他。自从得知莉莉怀孕那天起,他就对哈利着了魔。他一头扎了进去:换尿布、喂奶、帮他拍嗝。西里斯认为,作为教父,他有权参与哈利人生最尴尬的时刻......反正他是这么解释的。其实主要是他太痴迷了,不肯让别人照顾哈利,所以只能自己学会所有事。”

 

莫丽默默地用魔法给他暖茶,同时把自己的茶杯从厨房柜台上浮起来,一边听他讲述。这样做似乎很自然。只是巧合的是,她被他描绘的幸福家庭画面深深吸引——那个在神秘人出现前曾真实存在过的家庭。

 

“我,呃,没怎么陪过哈利,”莱姆斯承认道。挠了挠泛红的脖颈,清了清嗓子,“我当时在执行......任务。你知道的。”

 

她了然地点点头。凤凰社的任务。

 

“那些任务让我离家数周甚至数月,”他说,“但是西里斯的任务没那么耗时。他总会突然造访,留宿过夜,还常帮忙照看孩子,好让詹姆和莉莉能睡个觉、吃顿饭,或是帮帮别人。嗯,这就是‘晚安’的含义。每次说这句话时,就意味着西里斯要接手照看孩子,而詹姆和莉莉会暂时消失一阵子。西里斯——我是说,他真的是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他今天早上和你说的那些话,我......我才惊觉自己的了解是多么有限。哈利崇拜西里斯,西里斯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了解他,可最终要留在家里照顾他的人却是我——说实话,这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莱姆斯大口喘息着说完,倒转杯子,一口气喝完了所有茶水。

 

“费比安和吉迪翁对你赞不绝口,西里斯显然也信任你照顾哈利,尽管他对让别人接近哈利非常警惕。所以,我从来没有照顾过孩子。我只会捣香蕉泥、温牛奶和读绘本。我从来没有换过尿布,没给孩子洗过澡,坦率地说,我非常害怕。如果你能来些初级育儿指导,我会非常感激。”

 

乐意之至,”莫丽坚定地告诉他,一边握住他的手。

 

于是,莫丽·韦斯莱再次意识到:世事永远出人意料,自己在许多方面都是错的。是的,也许西里斯·布莱克曾经是个风流倜傥的浪荡公子,永远不能安定下来,一个头脑简单、过于冲动的年轻人。他并不冷静、成熟,也不是理想的父亲候选人,但其实很多人都不是完美的父亲,更不用说那些生活中总是有孩子的家庭了。他不是那种能介绍给父母的男孩,不够体面,生活中更有一长串亟待改进之处。

 

但西里斯·布莱克对哈利·波特的爱足以让世间万物黯然失色,而事实证明,这正是让他从过去的自己变成现在的他的关键。哈利并非强加于一个不堪重负的年轻男子身上的沉重负担——他是一件脆弱的珍宝,珍贵得不容丝毫疏忽。笨拙的照料、泪水与无数失误在所难免,但即使是莫丽,也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是完美的母亲。当寒夜渐深,西里斯从对哈利的焦虑转向对莱姆斯的担忧时,莫丽·韦斯莱不再将他视为一个需要拯救的愚蠢年轻男孩,而是看到了一个正在成长的年轻人,他需要朋友、甚至是家人的陪伴。不是要把他从泥泞中拉出来,而是陪伴他踏上即将启程的旅程。偶尔提醒他:在照顾他人的同时,也得学会照顾自己。

 

莱姆斯·卢平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不,不,如果没有人干预,他根本无法应付当前的局面。如果说世上真有注定在缺乏专业指导下会失败的父亲,此人当属其一。他连孩子的眼睛都不敢直视!等莱姆斯彻底走出自我封闭的壳时,可怜的哈利肯定已经到了去霍格沃茨的年纪。

 

这意味着莫丽·韦斯莱和西里斯·布莱克在整个晚餐过程中一直在操心他,把能想到的育儿要诀倾囊相授。查理递来羊皮纸和羽毛笔让他记录要点,莫丽翻出旧育儿手册供他查阅,亚瑟则拿出几件家中常用的育儿小物件。这个正在成长的三口之家离开陋居时,手里比来时多了许多东西。

 

临走前,西里斯又做了一件莫丽意想不到的事:他俯身拥抱了她。她僵在台阶上,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仿佛对方是罗恩或金妮。

 

“漫长的一天,”他轻声说,“恐怕今夜也会漫长难熬。不过莫丽,你的善意让我轻松了一些,谢谢。莱姆斯一直为我强撑着,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真是个傻瓜。说实话,我本以为你会用更多唠叨和耳提面命来责备我这个不称职的监护人,而不是安慰。”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们可能看起来像两个笨手笨脚的傻瓜,但我们真的会尽力而为。我不完美,我爱哈利爱得要死,但我知道这并不......并不总是足够的。不知道你有没有从你兄弟那里听说过,我向来不太能接受批评,而且......”

 

“你知道吗,”莫丽一边思考着今天经历的种种,一边缓缓地回答,“我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有趣的巧合,是不是?我列了长长的清单,满是自以为你们需要掌握的育儿之道。结果发现,我自己也不完美。或许是少了兄弟们时常提醒,我竟忘了这点。”

 

她甚至记不起上次被人取笑是什么时候,更别说争执了。亚瑟永远不会这样,她的孩子们肯定也不会。至少现在还没有。

 

西里斯盯着她。眨了眨眼,再次瞪大,眼睛瞪得像盘子一样。

 

“这是真的吗?”他语无伦次地问,“我发誓你刚才......你刚才是在说自己不完美吗?你,莫丽·韦斯莱?

 

正因为他听起来如此困惑和脆弱,莫丽才没有责怪他。

 

“是的,”她回答得比预想的要简短一些,“不过你也不完美,容我提醒一句。。”

 

一抹灿烂的笑容缓缓地在他脸上绽放,如同阳光穿透云层,莫丽发现自己迷失在了那笑容之中。

 

“这比我想象的要好,”他笑着摇了摇头,“老莫丽啊,你从来没变过。”

 

这话听着真奇怪。仿佛在昨天他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提起她的兄弟们之前,两人就曾有过交集似的。她确信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西里斯·布莱克。真是令人费解。但比起他如何形成这样的印象,她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是真的吗?”她轻声问道,亚瑟告诉了她今天审判的一些情况,“有人说你亲眼目睹了真相,确信他并未死去。”

 

“邓布利多也这么认为,”西里斯耸耸肩。仿佛他深知这句便足以让她信服。他说的没错。也许他庆幸她没有问他是不是在撒谎。

 

莫丽点点头,胸口紧缩,她低声说道:“好吧。你是要去找他——去战斗?即使他......”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门阶上,眼中闪着凶光发誓道:“我要确保那个混蛋永远没机会再伤害我的教子,莫丽。哪怕为此要掀翻整个世界,我也绝不退缩。”

 

关于哈利·波特和伏地魔的传闻早已甚嚣尘上。关于他的母亲,关于他的魔法,关于未来的种种可能。莫丽想起那个哭喊着思念父母的婴儿,她觉得魔法世界要是想把哈利当救世主,大可以滚蛋。莉莉·波特太年轻了,不该为一个没有为她而战的世界而牺牲,她的儿子也一样。

 

莫丽想象着自己牺牲生命拯救孩子,却只让他们沦为替罪羊、傀儡,成为对抗黑巫师的武器。她顿时浑身紧绷,对他说:“好。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不是战士,但我想你会发现,我完全有能力在战时打理好一个家。”

 

她昨天也提出了同样的建议。今天,她发自内心地坚定了这一点。说实话,在遇到西里斯·布莱克之前,莫丽·韦斯莱并不喜欢他,也不太想喜欢他。这些年来,她遇到过不少布莱克,她自己也作为纯血统巫师在变迁的世界中长大,她的婆婆也因为嫁给了一个可怜的纯血叛徒而被认为是耻辱——但这并没有改变塞德蕾尔·韦斯莱可怕而扭曲的思维方式。莫丽并不看好布莱克家族,即便那些所谓的“好人”,在她眼中也算不上正派。布莱克家族,只要你敢承认麻瓜或麻瓜出身者也是人类,承认他们有内在价值,承认他们值得活着而非死路一条,就会立刻与你断绝关系。找就算偶尔出现一两个有足够理智质疑这种观念的人,也绝不能保证他们就是明智、善良、值得尊敬的。这群人疯狂刻薄,习惯于让全世界屈膝臣服,就连塞德蕾尔·韦斯莱也总对最纯粹的事物嗤之以鼻。亚瑟的家人从未欣赏过他的仁慈,他的温暖,他为事物着迷时眼中的光芒,以及他驾驭那些不显眼魔法的才能。

 

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亚瑟是个愿意为所爱之人战至最后一刻的人,他愚笨却勤勉,内心充满爱与善良,总能在最平凡的事物中寻得冒险的乐趣。普威特家和韦斯莱家或许都是纯血叛徒,但他们从未像她丈夫那样,对麻瓜怀有如此纯粹的好奇与接纳之心。诚然,多数人从未在公开声援之外为战争付出实际行动。莫丽嫁给了亚瑟·韦斯莱——尽管他贫穷愚笨,经常被自己的家族抛弃——因为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能够无条件地去爱、无条件地信任、并且不断成长的男人。她勇敢而聪明的亚瑟总能让一切看起来比实际更美好,而这正是莫丽在这个世界似乎注定要崩溃时所需要的东西。她嫁给了一个值得与之建立新家庭的男人,而且她从未后悔过。这让她失去了很多关系:朋友、家人、熟人。但那又何妨呢?当她有一个完全称职的丈夫和七个孩子要照顾时,那些人又有什么用呢?

 

对莫丽·普威特(婚后姓韦斯莱)来说,家庭就是一切,她从未见过任何有教养的人不认同这个观点。家庭是她所拥有的一切,也是她唯一想要的。或许多交些朋友,多认识些人对她来说并非坏事,但她并不需要那些认为战争与自己无关、因为矛头没有指向他们就袖手旁观的人。她正忙着把孩子们抚养成像她丈夫那样的人——那种能让世界变得更仁慈、更温柔、更简单、更美好的人。

 

西里斯·布莱克是沃尔布加与奥赖恩·布莱克的长子。他出身于一个极其黑暗扭曲的家庭,由最糟糕的一类人抚养长大,却最终拥有了一个混血教子——为了这个孩子,他甘愿毁灭整个世界。他血管里流淌的疯狂恐怕世间任何治疗师都无法治愈,而他已将这股力量倾注于消灭神秘人。他以猎犬般的执着投入到为人父母的角色中,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需要帮助,甚至能对一个原本以为会用刻薄言辞审判他的陌生人坦然承认自身的缺点。他对哈利·波特的作息了如指掌,一心一意地照顾他,显然爱这个孩子胜过自己的生命。他不需要任何人来教他该如何照料自己的教子,因为这一切他早已直接从哈利的父母那里学会了。西里斯完全不像莫丽预想的那样,也不像她预言的那样——如果她的兄弟们还在世,早就会逼着她意识到这一点了。费比安和吉迪翁或许一辈子都是惹麻烦的角色,却也是唯二能将她从思绪漩涡中拽回现实的人——每当她为琐事过度纠结时,他们总会提醒她:世间总有无法掌控之事,总有值得坚持的信念,只要愿意去寻找,总能发现值得微笑的美好。如今他们已经离去,她需要不断提醒自己这些道理,因为这些依然同样重要。

 

费比安和吉迪翁死了。神秘人还活着。战争尚未结束。莫丽·韦斯莱有七个孩子需要她保护。西里斯比她小十岁,而几乎整个英国都想让他那年幼的教子去对抗他们所知最黑暗的巫师。他们都不完美。

 

她紧紧地拥抱西里斯,再次说道:“无论你需要什么,年轻人,尽管开口。这世道养育孩子不易,谁都需要个帮手。”

 

对莫丽来说,自1981年10月31日以来,世界并没有太大改变,但她正为这个世界而改变。如果她想带着她所爱的一切平安走到最后,她就必须如此。

 

她开始尽可能把脑海中的期待与成见统统抛开,让自己成为如今已不熟悉的角色——不是母亲,不是监护人,不是道德指南针。而是一位朋友

 


 

直到现在,西里斯才意识到,正是因为他截断了虫尾巴卑劣的逃亡路线、将他直接送进牢里,才导致他的阿尼马格斯身份未被揭露。其实他们所需要知道的只有这些:彼得是伏地魔的间谍,出卖了无辜的民众,策划了波特一家的遇害,并且在被傲罗西里斯·布莱克当场制服时试图逃避追捕。无需凤凰社出于安全考虑知道这件事,也无需邓布利多向他认为需要知道的人透露,也无需背叛者向黑魔王及其爪牙透露他能变成一条巨犬。他们甚至不必亲自告知校长彼得是阿尼马格斯,因为那只该死的老鼠已被带去接受穆迪的审讯。由于阿不思·邓布利多和阿拉斯托·穆迪对这个叛徒究竟向伏地魔透露了什么有着浓厚的兴趣,彼得几乎不可能成功逃脱。尝试过吗?是的。被抓回来妥善处理了吗?同样是的。说实话,他早该想到穆迪绝不会不为潜在的逃犯设下陷阱。西里斯和莱姆斯甚至不需要为大脚板的事出庭作证,也不需要提供个人信息,因为穆迪已经自告奋勇了。首席傲罗亲自出庭作证,老克劳奇一心只想尽快审判结束,彼得连在庭上发言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这只老鼠正在阿兹卡班一间专门加固、用来囚禁阿尼马格斯的牢房中腐烂,更没有孩子能替他求情。

 

邓布利多和穆迪当然知道,但选择了保守秘密,因为他们认为,有一天这可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西里斯在未来被称作大脚板,大家都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以至于他自己几乎都忘了这本来是个秘密,一个必须保持秘密状态的秘密——毕竟外面到处都有嘶嘶作响的邪恶黑巫师。

 

“莱姆斯(Remus),”月亮脸坐在哈利面前说道,“Reeemus。”

 

“Yemus,”哈利自信地重复了一遍。一个三岁的小孩看起来居然如此得意洋洋。

 

“差不多了,”西里斯说道,当他被莱姆斯狠狠地瞪了一眼时,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这么说他发不出R音,Moo——”

 

棕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投来更尖锐的目光。

 

——咳咳,莱姆斯,”西里斯咳嗽着挥了挥手,“他已经基本掌握了,不是吗?也不是说他‘Sirius’就能发得更好。”

 

“Siwius,”哈利立刻说道。他等着被表扬,当西里斯伸手去揉他的头发时,他咧嘴笑了。

 

“我想也是,”莱姆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将来要在外面和其他人待那么多时间,我们得让他习惯叫出我们的真名,西里斯。以前说他叫我们‘月亮脸’和‘大脚板’很容易——你可以假装他傻到把毛绒玩偶的名字和我们的名字搞混——但他可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们很快就会起疑心。安多米达已经很接近了,我敢肯定。”

 

“呃,叫安迪就行,”西里斯不以为意地说,“莱姆斯,她是家人,我迟早会告诉她的。再说,她知道怎么保守秘密。难道你不记得那个在一屋子布莱克里同情麻瓜的家伙,还有她低调行事多年生下的孩子了吗?”

 

化了点妆,加上她那闪亮的新姓氏,安多米达·唐克斯在战争期间顺利完成了圣芒戈医院的训练,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她的身份。泰德说她甚至染了一段时间的金发,不过很可惜,她烧掉了任何能证明泰德说法的照片。该死的,她太了解他了。

 

“安迪?”哈利蹦到他膝盖上问道,“我们要去找安迪吗?”

 

“不,”西里斯咧嘴一笑,把小家伙往空中一抛,然后稳稳抱在膝上,“我们要去陋居(Burrow)!准备好见你的朋友了吗?”

 

“陋居(Buwow)!”哈利惊呼一声,眼前一亮。他现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罗恩(Won/Ron)!弗雷德(Fwed/Fred)和乔治(Geowge/George)!查理(Chawie/Charlie)!”

 

西里斯猛地笑了出来,他意识到韦斯莱家有多少人的名字里带“R”,于是点了点头:“哦,是的,罗恩(Won)、弗雷德(Fwed)、乔治(Geowge),还有,嘿,查理(Chawie)。”

 

“还有珀西(Pissy/Percy),”哈利补充道,想起他来得有些晚了,“珀西也在。”

 

莱姆斯看起来有点惊恐,但西里斯能从那双狡黠的褐色眼睛里看出他想笑的欲望。吞咽得那么用力,肯定很痛,月亮脸赶紧走进厨房,小声嘟囔了一句:“茶!”

 

胆小鬼。西里斯在原地哈哈大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你说得对,崽!”

 

天啊。巫师们什么时候才能开窍,想出像麻瓜那样能拍出带声音的照片的办法?他现在急需某种能记录下这一刻的东西,可他除了脑子什么都没有。呸!巫师们,自以为是,浪费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时光。

 

“走吧,”西里斯一边喘气,一边抱着哈利站起来,“走之前得给你吃点儿宝宝泡芙,昨天就忘了。”

 

至少魔法训练如厕还算方便。莫丽声称老办法最好,但她可是养了七个孩子,还有某种西里斯和莱姆斯一直都没法领悟的第六感。不,他们很乐意给这孩子塞满糖果,让他自己主动宣布自己要去厕所。戈德里克在上,莉莉要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肯定会笑死。

 

哈利正试图舔掉手指上沾着的宝宝泡芙奶油,西里斯停顿了一下,想起她其实可以从来世看到他,不由叹了口气。然后他又想到,来世还有詹姆,可能还有不少关心他们的朋友,于是他朝天皱起了眉头。

 

一个字也别说,”他恶狠狠地说,一根手指在空中戳来戳去,“滚去取笑弗兰克,成吗?他可是自愿报名干这个的。”

 

“滚开(Bugga/Bugger)!”哈利重复道,拍着脏兮兮的手。西里斯咧嘴一笑,但随即想起他们要去的地方。

 

“该死,”他低声说,想到莫丽对这小家伙新学词汇的反应,脸色一沉,“这次可没法怪到画像上了。”

 

“滚开!”

 

“是是是。真是混蛋啊。莱姆斯!我们有麻烦了!”

 

他脑子飞速转着,想着怎么挽回局面:我需要新词。莫丽抓到哈利的时候,说了好几个他都没听说过的词,这给了他未来使用的灵感。

 

“滚远点(Scuffer off),”五岁的哈利对地精们说,“我们不想让你们在这里!”

 

地精们无动于衷。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他本不希望和花园地精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这样结束,但他别无选择。

 

“你刚刚说‘scuffer’?”弗雷德好奇地问道。他喜欢新词,尤其是那种不太正经的词。

 

“那是什么意思?”乔治问道,一边把一个地精从泥土里拽出来。

 

“你为什么跟他们说话?”罗恩皱着长满雀斑的鼻子说,“他们根本不听。”

 

“月——莱姆斯说打架前要先说话,”哈利伤心地告诉他,“但他们不喜欢我。我想我只能这样做。”

 

“那‘scuffer’就是这个意思吗?”弗雷德凑近问道,“滚远点?”

 

哈利点点头,他和罗恩一人抓住了地精的一条腿:“西里斯说它可以表示‘走开’或者,呃,‘糟了’。他自己编的,因为上次他用别的词时,你妈妈冲他大喊了。”

 

“哦,是吗?”乔治问道,和弗雷德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

 

“你知道吗,哈利——”

 

“——我们很想听听他编的这些新词。”

 

当他们终于把地精拉出来时,哈利摔倒在地,气喘吁吁:“啊?呃,好吧。帮我一把?”

 

真是充满教育意义的一天。

 

“这些不是真正的词,莫丽,”一个月后,西里斯抱怨道,双手举起,一副无奈的样子,“我以为你会欣赏我在孩子们面前克制自己!”

 

“是啊,可这些词对孩子们来说意义不当,”莫丽怒气冲冲地回应,脸涨得通红,“这不对!”

 

“他们不用我插嘴,就能随意给一个词赋予任何意义,”西里斯抱怨道,撅着嘴瘫倒在椅子上,“双胞胎本来就很少说出他们真正的意思!孩子们可能不知道什么词是错的,但他们完全可以因为生气而用别的词表达同样的意思。而且,我可不记得你在他们说洛夫古德家的女孩‘神经质(loony)’时有这种反应,是我错过了吗?”

 

“那完全是另一回事,”莫丽气急败坏地说,惊讶于他竟然把矛头指向自己,“他们只是觉得她有点特别,无意伤害她的感情——”

 

这么说你的确承认,你允许他们说错话,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样说不好,”西里斯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那这次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严格来说,这不是坏词,只是不太......不太友好——!”

 

她正在失去优势,而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前窗外,孩子们睁大眼睛,互相交换着眼神。

 

“梅林啊,”弗雷德低声说道,一脸今天他生日的表情,“我从没见过有人能让妈妈这么慌乱。”

 

我觉得......我觉得他可能要赢了,”乔治难以置信地宣布,眼看妈妈越来越慌。

 

“没人能赢过妈妈,”珀西说道,声音尖细而沙哑,眼中闪着一种敬畏。

 

“我想西里斯可以,”哈利理所当然地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你们为什么说金妮的朋友疯了?西里斯很喜欢他们的报纸。”

 

“他喜欢?”韦斯莱家的孩子齐声惊呼,巨大的声音引来屋内人们的侧目,他们赶紧低下头。

 

“莱姆斯也喜欢,”一切恢复安全后,哈利告诉他们,“他们觉得很好。我想这对一些傲罗事务有帮助,因为纳威的爸爸妈妈也喜欢。西里斯在我们家墙上挂了一两张。他说我会喜欢卢娜,可她太小了。也许等我们长大一点再说吧。”

 

这就是他身上的一面,让他尽管只有五岁,却显得如此成熟。他总是认真对待大脚板和月亮脸说的每一句话——世界上肯定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些,就连韦斯莱夫人也一样。西里斯甚至偷偷告诉过哈利,邓布利多也没他们知道的多,而且大家都说邓布利多是最聪明、最强大的呢。真傻。也许等他进了霍格沃茨,就能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想了。

 

“嗯,”乔治若有所思地说。

 

“我们可能得重新考虑一些事情了,弗治,”弗雷德笑着说。

 

珀西仍盯着窗外,手抖个不停,好像想把正在进行的争论记下来。

 

哈利耸耸肩,问罗恩现在想不想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