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新婚当晚，祁煜用镶玉的金秤杆轻缓地挑开遮住你容貌的红盖头，你与祁煜共饮合欢酒。
“累了吧？”
的确累，今早天还未亮便被母亲唤起梳妆打扮，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繁琐的礼节，你本以为拜完天地就该和自己的如意郎君卿卿我我，之后好好休息一番。
可嬷嬷连盖头也不许你揭开，牵着你就进了婚房床榻候着，祁煜那边则去了喧闹的宴席敬酒，可也没办法，祁煜是太子，有些规矩还就真必须要遵守。
你等啊等，终于等到他回来，沉重的凤冠霞帔压得脖颈和身上都酸疼。
你举起一直牢牢握在手中的红苹果，半是委屈半是玩笑地跟他抱怨，“累，好累的，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一个人把手里的苹果给吃了，不等你了，哼。”
祁煜接过被你捂得温热的苹果，放在你脸颊边比了比，“那可不行，嬷嬷不是还跟你说了，这个苹果要等我回来，晚上放在床头一人一口咬着吃完才行？”
你点点头，“嗯，嬷嬷说是同甘共苦的意思。”
“我们两个同甘就够了，共苦倒不用了，我可不要夫人嫁过来跟着我受苦，吃香的喝辣的，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行不行？”他拿着苹果走向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将苹果端正地放在枕畔。
“好！嗯……也不好，你不许一个人受苦不告诉我，虽然我暂时还想不到殿下有什么苦要受。”
“有啊，你爹爹那关我过得多难？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回府里。”
从暗生情愫到心意互通，再到如今明媒正娶，祁煜真是在你爹那儿吃了不少苦头，过了一关又一关。
今天陪着下棋，明天陪着钓鱼，要么就是要陪着习武，别看你爹岁数大了，好歹也是大将军，动起手来也没顾着祁煜皇子的身份，丝毫不留情面。
偏偏祁煜为人处世行得端做得正，又才识渊博，武功嘛也能与你父亲比试一番，才放心将你交给他。
“喜宴上那些人，一个都不能少敬。”他把这一整日的思念都倾吐出来，“可每一杯酒入喉，我都在想我的夫人此刻在做什么？凤冠重不重？饿不饿？有没有一个人偷偷把那苹果啃了？”
你看他着急解释就觉得好笑，忍不住弯起唇角，“没有。我攥得很紧，谁要都不给。”
祁煜扭身回来替你取下那顶华丽又沉重的凤冠放在一旁桌子上，一阵金玉碰撞的细碎声响后你头顶一轻，鬓间的珠钗也被他取下，又小心帮你解开婚服的扣子替你褪去外袍。
他手指梳理了下你卸去首饰散落的长发，“现在是不是好多了？还酸吗？我帮你捏捏，今天辛苦了。”
也不等你答，祁煜已经站到你身后帮你揉肩，你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想起脸上还有妆容，刚想唤陪嫁丫鬟进来伺候卸妆更衣，却见桌前铜镜被绣着金色喜字的红布盖得严严实实，连台上常用的菱花镜也被遮住。
祁煜顺着你的目光看去，“想梳洗？”
“嗯。”
祁煜摇头，“刚进门前嬷嬷还特意叮嘱过，今日这些个红布不许摘。我去喊丫鬟帮你，或者我来？”
你连忙摇头，倒不是不想让他帮忙，只是之前宫里规矩多，家中爹娘管的又严，哪有和这位太子殿下这么亲密无间地接触过，虽说今日你已嫁给他成为太子妃，可让新婚夫君帮忙洗漱，还是会倍感羞涩，哪怕今夜可能就要……
祁煜见你脸红得胭脂都盖不住，知道他这宝贝疙瘩是不好意思了，遂去寝宫门口唤了你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没过多久两个丫鬟一个端着一盆搭着红色布巾的热水，一个端着猪胰皂和面脂香膏进来向你们行礼。
“殿下，夫人。”
祁煜扶着你走到木桌前坐好，“给太子妃梳洗下，动作轻些。”
丫鬟帮你卸去耳饰颈饰，用温热的软巾一点点拭去脸上的胭脂水粉，你面对着一大块红布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脸，总觉得哪里没擦干净，待丫鬟帮你涂好面脂后，祁煜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你扭头问祁煜，“你帮我看看，干净了吗？”
“很干净。要我说，夫人今日都不必上妆，现在这样不施粉黛也已经是绝色。”
说罢，他俯身将有些乏力的你打横抱起，走向晨时就被一双男童女童滚过的喜床。
“夫人知道么，这张床早上的时候便叫一对孩童滚过？”
你抱着他的脖子羞得不敢看他，哼哼唧唧嗯了一声。
连带着这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象征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多子多福，儿女双全。
祁煜没着急把你放床上躺着，只让你在床边坐下，自己把床上的东西先收到一边的矮几上，“寓意是好，硌着我的王妃可就不好了。”
“该吃苹果了。”
祁煜手掌托起鲜红的苹果，果皮被喜烛摇曳的红光照出点点金辉，房间喜香的香气与苹果的清新果味混在一起，让新人心生出甜蜜来。
他在你身侧坐下，你歪头瞧着他，因为你突然发现，你的新郎官儿今夜特别好看。
“夫人怎么这样瞧着我？”
“瞧殿下拿苹果的姿势，倒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难道不是？”祁煜将苹果放在你掌心不肯松手，就着这个姿势带着你的手一同托着它，“这是夫人攥了一整晚的东西，从花轿里攥到喜床上。方才你递给我时，上头还是热乎的。”
他摩挲着你的手背，“当时我就想，这哪是苹果，分明是夫人分我了一半的心。”
“夫人，这苹果可不是寻常的果子，嬷嬷说过，一人一口，咬着吃完才算同甘共苦。你说，我们该怎么吃？从哪里先咬？从上头咬起，还是从侧面，或者直接从底下咬？夫人来定。”
你看着他手中的苹果脸颊又热了起来，明明只是吃个果子，怎么在他口中就变得这般暧昧？
“就……就随便咬一口呗。”
祁煜将苹果递到你唇边，“夫人先咬，张嘴，我喂你。”
你薄唇微启在果皮上咬下一小口，清脆的苹果汁水迸溅而出，甜津津的。
“甜吗？”
你咽下苹果点点头，“甜，很甜，祁煜，你也吃。”
祁煜把手中的苹果转了个面，对准你方才咬过的痕迹，“就从这里咬好不好？这样，我们的痕迹就重叠了，像我们今后的日子，紧紧相连。”
你看着他低头将唇瓣贴上你咬过的地方，牙齿嵌入果肉凹陷处咬下一口发出脆响，目光始终不离你的脸，仿佛这苹果的甜味，全因你而起。
今日拜堂时，隔着那方红盖头你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垂落的流苏缝隙里窥见他行礼时曳地的衣摆。
那时你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此刻是什么神情？
是端肃的？是喜悦的？是紧张不安？还是也如你一般，被满目的红灼得心口也跟着发烫？
如今你知道了，是此刻这样的。
他咽下那口果肉，连带着漂亮的喉结也轻轻滚动，你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视线从他唇间移开落回被咬出两个小小缺口的苹果上，一个大些的缺口叠住小一点儿的缺口，唇齿相依。
“确实甜，不过不如夫人的唇甜。”
你轻啐一声笑骂他贫嘴，平日里的太子殿下在人前总是一本正经，怎么今夜就这样调侃起人来了？
你又咬下一块，这一次咬得大了些，丰沛的汁水沾在唇角，你下意识伸出舌尖去舔，却在中途被祁煜俯身衔住。祁煜碰了碰你的下唇，将那一点你唇上苹果的汁水抿去。
他退开半寸，嗓音里带着笑，“果真很甜。”
“你自己咬的苹果，当然也是甜的。”
“不一样，我咬的这一口是沾了夫人的甜才甜的。”
你彻底说不出话了，和他一起慢吞吞地你一口我一口接着吃，祁煜吃果子的花样也多，起初你还羞得推他，但渐渐地在他的温柔攻势下也放松了许多，只是……太慢了！
吃一口祁煜就要揪着你亲一会儿，你总觉着过去好半天了还剩下大半个苹果，“这苹果怎么吃不完？”
祁煜将苹果转到自己这边咬下一大口，你伸出手指想为他拭去，祁煜却捉住你的手吮吸起你的指尖来。
“夫人这就等不及了？好，吃不完就不吃了，今夜我也该吃别的了。”
“你饿了？”你眨巴着大眼睛问他，按道理说祁煜在宴席上应当吃过了呀，你们刚刚喝交杯酒之前还吃了一盘饺子，又饿了吗？
祁煜又好笑又无奈，也只能体谅自己新婚的妻子年龄还小，又或许是家中和自己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圆房的步骤和这些男女之事还需得他来教，他倒也乐意之至。
“吃你，怕不怕？”
说着便托住你的后颈俯身贴唇压住了你，迫使你仰起头承接这个逐渐加深的吻，你这才知道自己刚刚问的那句话有多荒谬，祁煜一定觉得你笨死了，他从前总说你是块木头，这下可以直接当石头了。
你自然知道今夜要发生什么，嬷嬷和娘亲都告诉过你，要和自己的心上人行周公之礼，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青涩，你攥着他肩头的衣料指尖着纹理往上攀，金缎面滑得几乎握不住，最后一双小臂在他后颈缠住，他的发冠早已取下，紫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红丝带松松地绾着，你细长的手指一扯便将那根丝带勾散了。
祁煜松开你，“夫人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知道，祁煜，我不小了。”
是，你不小了，你早已不是那个只会攥着他衣角仰着脸问“漂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的孩子了。
年幼时你头一回随父亲入宫赴宴，出门前母亲千叮万嘱，“宫里不比咱们将军府，爹爹要去前头见陛下，你跟着嬷嬷，不许乱跑，听见没？”你点点头。
可宴席实在太长了，你哪里坐得住，大人们说的话你听不懂，嬷嬷又总不许你动这个不许你碰那个，你憋得慌，于是你趁他们斟酒的工夫，悄悄溜下了椅子。
走着走着，你就走出了殿门，长长的走廊走不到尽头一样，你想，我就看看，看完了就回去。可你越走越远，等你想回头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你走到一个陌生的园子里，迷了路才开始害怕起有个来，撞上了一个比你高好多的漂亮哥哥在花园中作画。
小祁煜见你哭，就跑来将自己画的嘉兰百合送给你，可他不记得宫里还有这样可爱漂亮的小女孩，因为父皇只有母后一个妻子，也只有他这一个孩子，于是他问，“你迷路了吗？”
你点头接过祁煜撕给你的画，好漂亮的花，像火焰一般，你在宫外没见过，瓮声瓮气地擦干眼泪跟祁煜道谢，“谢谢哥哥。”
你也不怕生，攥着那张画站起来扯扯他的袖子，脆生生地问，“哥哥，这里有小鱼吗？他们都说宫里的池子里有可好看的金鱼。”
“有，我带你去。”
他带着你穿过花架，走过石桥在一弯浅浅的池水边停下，你蹲在池边，看得眼睛都直了，祁煜捞起一尾小鱼让宫人装起来给你带回去。
你觉得这个哥哥真好，又厉害又帅气，要是能常常和他一起玩就好了。
待到你爹派人来找你，你才知道，他叫祁煜，是宫里唯一一位皇子，再过几年便要封太子，未来会成为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那次宫宴后，你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可祁煜总是变着法子偷偷摸摸出宫找你，每次问他怎的来了，他只说办事情。
再长大点你才反应过来，他一个皇子，哪里有什么需亲自出宫办的差事，不过是求了他父皇许久，才得了每月出宫几日的特许，那几日他有一半时间都在你们将军府后院的墙外徘徊。
这些话，他是很久以后才告诉你的。
而在那很久很久的时间里，你日复一日开开心心地等他来，给他看你新绣的香囊，给他吃你娘做的桂花糕，给他看你新学的招式，在人挤人的巷子里攥紧他的手指去逛集市。
有一年上元灯节，长街十里，火树银花。你举着一盏鱼灯，太子殿下在你身侧半步跟着，替你挡开拥挤的人潮，给将军府的大小姐当侍卫。
“太子殿下。”
你早就不叫他哥哥了，明白了身份地位的差距，也不敢连名带姓地喊他，可不论你喊他什么，他都应得很快。
“嗯？”祁煜今日穿着寻常人家的青衫，没有那些繁复的纹样也显得金贵，好看得叫你移不开眼。
你忽然问，“你将来会娶亲吗？”
他说，“会啊，总要娶的。”
“那你会娶谁啊？你会娶那些公侯千金或者世家小姐吗？再或者是塞外的公主？”
世家小姐和塞外公主祁煜就不考虑了，公侯千金的话……将军府的千金也算吧？
于是祁煜故意逗你，也想试探你的心意，“会。”
你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原本扬着的笑垂了下去，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会娶门当户对的人，然后忘了曾经翻过我家的墙、给我抓过小红鱼、吃过我没煮熟的面条、陪我逛过这条街吗？”
“我不会忘的。”
听到这话你才安心下来，“那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吧？”
“就只是好朋友吗？”
“啊？”
不是好朋友的话还能是什么吗？还是说，他连好朋友都不想同你做了？
祁煜看起来不太高兴，也没回你这个问题，说要带你去那边看烟火大会这个话题带过，你也转眼将这个事情忘了。
送你回府的路上你还想着，要是他娶了旁人忘了自己的话，自己也不会怪他的，可在你家门口站了许久，待到你要进门了，祁煜忽地抱住你。
“我不想和你做好朋友，我会娶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但只能是将军府的千金小姐，我喜欢你。”
他说完红着脸转身就走了，留你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你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起来去问你娘，“娘，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不论对方什么身份，都想永远同他在一起，就像我和你爹一样，永远不分开。”
想和祁煜在一起吗？想。想和他永远不分开吗？想。就算他不是太子，只是个籍籍无名的画师或是个八面玲珑的商人，你都想同他一起。
“娘，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你不想让他等你的答案等太久，所以下次见面你先跑去抱住了他，说喜欢，不论身份地位都会永远喜欢祁煜。
“喜欢祁煜还是喜欢太子殿下？”
“喜欢祁煜！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你耳朵聋啦？不答应我就走了！”
祁煜自然答应了，之后有一天你出门闲逛时听说有人要给太子殿下指婚，你没给祁煜解释开口的机会就去找祁煜大哭了一场。
好不容易哄得你不哭了，祁煜才解释说那是误会，他当场就跟父皇回绝了，说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皇上就没坚持。
又问你，“你这么喜欢我，要不要嫁我啊？我想娶你回家，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太子殿下，也不是因为你是将军府的小姐，是因为你是你。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我等得起。”
你没有让他等，当场就点了头。
“你……不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祁煜，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祁煜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起反应很正常，也对你起过反应，不止一次，有时你靠近他说话，他会不自觉地绷紧身子，你坐在他腿上他会让你别乱扭。可真要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你比他还心急，他总是自己捱过去，说什么都不肯碰你。
他的爱人太小了，自己身份又特殊，万一出了什么变故，现在做出这一步岂不是对你的不负责？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从未对你轻薄半分，最多只是拉拉小手，抱一抱，亲一亲。
你一直想告诉他——祁煜，我不小了。
你很肯定，你想成为他的妻子，然后完完全全地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