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那……空闲你们先回去吧，我还得去报告。”三云修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空闲游真也伸出手：“嗯，再见。”
话虽这样说，出于各种各样的特殊原因，最后成功回到玉狛支部的竟然只有空闲游真一人。
有一段时间没见，支部已经翻了个样。一闪一闪的星星串灯从玄关处延伸到大厅，原本空荡的墙壁上挂满了缠绕着红色铃铛的绿色毛绒彩条，方形餐桌也铺上了红色桌布。小南桐绘则站在一颗小型假树面前，一旁摆着装满了各种小挂件的箱子。
空闲游真走近了开口问道：“小南前辈是要把这些东西挂在树上吗？”
“嗯。”小南桐绘往他身后望了望，“其他人呢？”
空闲游真一个一个解释着：“阿修还留在总部报告，千佳去找出穗了，休斯刚在门口被阳太郎拉着一起走了……”
“明明昨晚才回来。”
“一晚已经休息够了。”空闲游真看了会儿小南桐绘的动作，觉得不难，“我来做吧。”
箱子里各种样式的挂饰对空闲游真来说很陌生，于是他每挂上一件就好奇地打量一番：彩色金属质感小球，潦草的平面小人，银白的雪花片 ……
一些看起来不相关的东西呢。
“游真你回来啦。”有人在门口喊道。
空闲游真望过去，是栞酱。
宇佐美栞走到餐桌跟前，伸手示意他看果盘：“这次远征你们回来的时间正好，今天的苹果每个人都有份哦。”
空闲游真把手放在下巴作出思考状：“难道说今天苹果降价吗？”
这次小南桐绘先一步回答：“当然是因为平安夜啊。”
“……平安夜？”
“欸？！”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小南桐绘回头问道，“游真你装饰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在干什么吗？”
空闲游真伸手抓了抓头发：“看到有事要做就来帮忙了。”
“不过好像也是。”宇佐美栞算了算日子，“去年这个时候游真还没入队吧，到支部时圣诞装饰也已经被清理掉了，之后也一直忙着比赛和训练……”
“原来是这样——”空闲游真又问，“话说你们竟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把支部装饰成这样吗？”
宇佐美栞：“嗯嗯，游真你知道新年吗？”
空闲游真想了会儿：“听说过，好像是很重要的日子。”
“那就好说了，圣诞节是其他国家的新年。”宇佐美栞进一步解释道：“圣诞前一天晚上就是平安夜，吃苹果是为了祈祷来年能够平平安安。”
“唔，那也是外国人的节日嘛……”
小南桐绘敲了敲他的脑袋：“哪有这么多规矩。”
“圣诞是很流行的节日，所以世界各地的人都有在过哦。”宇佐美栞说。
空闲游真明白了：“这是不分地域的啊……”
2
圣诞节。
空闲游真久违地再次接收到来自这边世界的新知识，他出神地把玩着装饰那颗假树剩下的潦草平面小人，不觉把这三个字又在心里默念一遍。
不知道谁的手机一直放着歌，节奏欢快的纯音乐绕着客厅响了一遍又一遍。
乌丸前辈好像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些一戳就破的谎言吧，因为小南前辈明显又被他唬住，最后气急败坏地用力揉着阳太郎的脑袋。
现在大家聚在一起笑也是因为圣诞节吗？
但人为什么会赋予某个日期不一样的寓意呢？明明今天除了这些人为的装饰和晚餐后的苹果和以往并无区别。
“小姜人。”
“哦？”空闲游真被这句话拉回神，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他在说自己手上的挂件，不免有些诧异，“休斯你竟然知道吗？”
“是我教给休斯的哦。”林藤阳太郎一副十分得意的样子，骑着雷神丸慢悠悠地朝这边来了，“休斯现在对圣诞节可是了如指掌。”
空闲游真拍了拍休斯的背：“看来你出门一趟学到了很多东西嘛。”
对此休斯只是平静地回复：“我学东西很快的。”
像学习一门课程那样吗？
空闲游真知道应该是这样的，但此刻稍快的心跳频率告诉他这次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没有任何理由地感到几分躁动，像一只无处发泄精力只好原地转圈的小狗。
所有异样的情绪在看到三云修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后终于找到出口，还隔着好一段距离，空闲游真就招手喊他：“阿修！”
“……空闲。”三云修走过来，额角挂着几滴冷汗，“我刚才正找你呢。”
“关于这次报告的事吗？”
“嗯。”三云修很快镇定下来，“还是去我房里说吧。”
关上门瞬间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杂音。空闲游真轻车熟路地趴在椅背上，盯着一旁板正地坐在床边的三云修。
“总部那边说距离下次远征还有一段时间。”三云修看着他，顿了几秒又继续，“远征舰需要进行全面的检查和维修，远征规模扩大耗费在这些工作上的时间也更长了，有的事情也要重新规划……”
空闲游真倒没觉得太意外，“恐怕又在打算加一些新东西了。”
毕竟border高层向来如此。
“嗯……”三云修微微皱着眉，“新的排位赛时间也还没有定下来。”
空闲游真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按去年的时间看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阿修现在就想这些也太早了吧。”
他接着问道：“终于有时间可以休息，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当然是。”三云修解释，“只是突然闲下来还有些不太习惯。”
瞳孔骤然收缩，空闲游真歪着头看他：“阿修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对我说谎呢？。”
“阿修，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次三云修看着他没说话。
“排位赛，选拔赛，训练，远征。”空闲游真细数着他们过去一年走过的路，“阿修已经做了很好了，所以我们现在才实现了刚组队时的目标不是吗？”
“这次远征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三云修终于开口，“可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是这样的哦。”空闲游真说，“阿修应该知道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吧。”
不管是最初为了帮千佳寻找哥哥和朋友也好，还是后来为了replica的事也好，阿修既然选择把这些当做自己的责任，肯定已经做好多次远征的准备了。
可时间这种东西，阿修还有很多。
“是因为我吗？”
“不，是我的问题。”三云修闭眼揉了揉鼻根，快速否认了，“前段时间太忙所以潜意识总觉得不能停下来……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不说这个了，栞酱说今晚商场会很热闹。”空闲游真看了他半响，突然提议，“今天是我第一次过圣诞节哦，阿修，我们出去看看吧。”
3
“阿修，我们出去看看吧。”
这份邀请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三云修立刻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只记得空闲问出这句话时眼睛闪烁着。
“好。”他看着那团流动的火焰下意识答应了。
安静了几秒，三云修突然想起点什么：“但现在真的还来得及吗？”
空闲游真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商场什么时候关门？”
三云修说：“晚上八点。”
话音刚落，空闲游真一把抓起书桌上的围巾，拉着三云修的衣袖往外冲了出去。
踏出支部大门的瞬间好像有人说了什么，但没有人听清。
“空闲！”三云修喊了声，随后启动了触发器。
“嗯，阿修要抓紧了哦。”不用再多说什么，空闲游真就已经准备好。
下一秒透亮的蓝色方形平面出现在他们脚下，脚尖触碰到平面的瞬间两人便一齐腾空而起。他们跳起落下的频率完全一致，远远看去只有点点微光在黯淡的夜空里闪烁着，像坠落到半空中滑动的流星。原本扯着对方衣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住，渐渐地就连呼吸和体温都交缠在一起。
终于蹦出警戒区，空闲游真看着空荡荡的马路，总算意识到还有另一件麻烦的事情：“忘了这里太偏，晚上不一定能打到出租车。”
“唔，抱歉啊阿修，今晚确实是有些乱来了。”
市区内不能使用触发器，现在要是因为违反规定被高层处罚就不太好了啊……今晚也许是赶不上了。
“阿修打算怎么做？”空闲游真继续说，“话说好像明晚才是圣诞夜，其实应该明天再去的。”
三云修盯着马路看了半响，突然道：“不，空闲你先解除border的触力能体，有办法的。”
空闲游真一愣，随后笑着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遵命，队长。”
十分钟后，三云修终于在马路中央拦下一辆路过此处的小车。接着他弯腰看向驾驶座，礼貌问道：“叔叔您好，方便的话可以送我们一程吗？”
今晚他们的运气不错，只是这样试了一次就成功搭上了车。
“我说你们这些青春期的小孩啊，不要大晚上在这种地方瞎逛，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家里人会担心的。”热心的司机大叔一路上不停地叮嘱他们，“还有下次也不要站在马路中间，很危险的。”
“谢谢叔叔，下次不会了。”三云修伸手扶了扶镜框，依旧坐得笔直，“您到交通方便的地方把我们放下来就好。”
“没事。”司机大叔越看越觉得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说话也有礼貌，于是主动提出，“你们要去xx商场那边是吧，我顺路。”
空闲游真微微倾斜着坐在后座，看着对面车窗外路灯的残影，最后视线偏移定格在三云修的侧脸上。
阿修总是喜欢把别人的事情放在心上，今晚的行动甚至算得上一时兴起，可阿修还是很在意。明明一直都知道阿修就是会这样做的人，可想到这里那些名叫“满足”和“欣喜”的情绪还是无端生长出来，顺着血管细细麻麻地爬遍了全身。
奇怪。
空闲游真垂下眼，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手又握在一起了。好奇怪，他再次这样想着，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三云修以为他想说些什么，转头看他：“怎么了？”
空闲游真笑着摇了摇头，无声做出“没什么”的口型，指尖安分地搭在三云修温热的皮肤上不动了。
4
三云修当然清楚远征是不能着急的事情，要做的事不管多少次一直去做就好，可停下来依旧会让他感到焦躁——空闲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要为空闲做些什么，三云修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于是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成长速度都快速得让人心惊。他在短时间内学会了和死神抢时间的方法，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次可以尽快参加远征的机会，像一头矫捷又敏锐的死死咬住猎物不肯松口的猎犬。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可今晚的空闲和以往相比有些冲动，三云修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就要找到那个问题的其他答案。
下了车，他没忍住再次问道：“刚才在车上空闲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只是突然想到我不是做什么都把每一步提前设想到的。”空闲游真自然地拉着三云修往前走，“但阿修总有办法。”
“我也不是。”三云修任由他带着，“空闲你很强，而且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能想到解决方法。”
“我知道，可是这不妨碍我需要阿修。”空闲游真说，“有的事情也许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到，但和阿修待在一起总会更好。”
走了一小段路，空闲游真突然停下来，终于放开牵着三云修的手，抖了抖一直被忽视的围巾，微微踮起脚把它系在了三云修的脖子上。
空闲游真十分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作品”，余光瞥见墙上张贴的海报。他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门店说：“阿修，我们去吃那个吧。”
“你好，一份小姜人饼干。”
付过钱，刚烤出炉的饼干拿到手，空闲游真心满意足地拉着三云修进了商场。
市中心的节日气氛果然很浓厚，各家店铺门口不仅挂满了装饰，还推出了各种圣诞活动。也许是临近下班时间，逛过一圈后空闲游真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坐下。
“阿修以前会过圣诞节吗？”见三云修手里再次空出来，空闲游真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小时候有期待过一段时间。”三云修只好又拿了一块饼干，“现在已经不太在意了，不过偶尔也会过过。”
“这样……我今天倒是头一次听说呢。”空闲游真边说边伸出手一个个数着，“耶稣，圣诞老人，吃苹果可以求平安，还有这个小姜人，竟然是休斯告诉我的——阿修你笑什么？”
三云修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空闲好像真的很喜欢圣诞节。”
“因为那边没有节日这种说法，就算有什么习俗也因为常年战乱很少有人在意了，所以有些好奇。”
“这样啊……”三云修喃喃道。
好几分钟没人再说话，三云修盯着对面门店的玻璃橱窗发呆。
三云修已经过了喜欢节日的年龄，尤其是步入中学后也许节日带来的假期更让学生期待，再加上去年玉狛第二一直忙着各种比赛和训练，所以空闲在这边呆了快一年，竟然是头一次真正了解到节日这种东西。
要是早知道空闲会对节日感兴趣……
“阿修一直在担心我的身体吧。”空闲游真冷不丁说道，“我知道，但也同样明白阿修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不管谁说什么，阿修都不会停下的。
空闲游真歪着头看向三云修：“我有说过吗，我很喜欢阿修。”
“欸？！”三云修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这句与告白并无差别的话砸晕。
他当然知道空闲不是那个意思，此刻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希望阿修可以一直笑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闲游真问，“所以阿修刚才又在想什么呢？”
沉默了好几秒，空闲游真没有说其他话题的意思，三云修终于开口：“如果没有那么忙的话，你也不会过了一年才知道这些吧。一次也可以，要是我有慢下来那么一次……”
三云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想法。
“可我是因为阿修才留下来的吧。”空闲游真摇摇头，“我能接触到这些东西，都是因为有阿修才对。”
“……那个时候replica老师说希望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活下去的理由。”三云修其实很少去想以前的事情，但这句话的分量实在太重太重，重到此时此刻他的声音轻微颤抖着。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他顿住了，微微张开的唇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三云修恍然发现原来今晚自己也是同样冲动莽撞的。他攥紧了空闲游真的手，感受着透过皮肤传来的属于空闲的温度。
空闲游真把脸贴近了，轻声对他说道：“别害怕，阿修。”
我在害怕吗？
三云修缓慢地眨了眨眼，努力调整着自己杂乱的呼吸。
空闲游真保持着现在的距离，就这样笃定地告诉他：“你一直都是那份理由。或者说……这是我知道阿修的决定后，希望阿修平安才主动做出的选择。”
“我其实没有阿修想的那么喜欢圣诞节，我不懂为什么明明每天都一样，还有人会赋予它不一样的含义。但我还是想要和阿修一起过圣诞节，甚至开始期待——它让我感觉到活着。”空闲游真交出了自己想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写完的答卷，他说，“阿修，我想这些日子是可以因为身边的人变得有意义的。”
这是第二个答案。
三云修的呼吸一滞，随后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所以这段日子我想先停下来看看。”空闲游真向三云修发出了今晚的第二个邀请，“阿修愿意陪我一起吗？”
“我愿意。”没有迟疑，三云修同样郑重地回应道。
空闲游真看了他几秒，终于放下心来，他晃了晃脚，继续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还留有余温的饼干。
“下一次是元旦。”空闲游真刚咬掉小姜人的头就听见三云修这样说，“既然空闲感兴趣的话，今年元旦我们一起过吧。”
空闲游真舒服地眯起眼睛：“好啊，那我就从现在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