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冬木是什么地方啊?”
进藤光接过妈妈手中的明信片,也是一头雾水。“没听说过啊。但是,既然棋院这么安排了,我到时候只要跟着安排的车次走就可以了吧。”
美津子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好吧。可是妈妈心里有些不安。就不能少去一次吗?”
“我现在才是初段啊!怎么可能拒绝棋院安排嘛!”进藤光驳了回去。
美津子还是惴惴不安。
“好啦,棋院安排得很周全的,你就放一万个心。”
01
巴士缓缓驶入冬木的瞬间,藤原佐为突然感到一阵震颤,毛骨悚然。
“小光,这个城市好奇怪……”
“什么嘛。”还在睡觉的进藤光迷迷糊糊睁开眼,“奇怪是指什么?”
“不知道,但是……”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进藤光把怀里的包背在身上。“好啦,你最近真的是很容易乱想诶。走吧走吧。”
“乱想……?但是……”
好奇怪。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但是更奇怪了。藤原佐为沉吟着,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事。进藤光把身份证件递给前台,对方却无动于衷。
“……你好?”进藤光挥了挥手。
“尊敬的客人们,所有住宿的客人都要提供身份证件哦。所有哦!”
进藤光突然意识到对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
——盯着自己背后本该没有人看得见的藤原佐为。
藤原佐为茫然地指着自己:“我吗?”
前台姐姐点头再点头。
进藤光不死心地指着藤原佐为:“他吗?“
前台姐姐正气凛然地点头再点头。
02
无证黑户藤原佐为。紧急被进藤光带走去置办了一身行头的藤原佐为。穿着进藤光同款品味服装的藤原佐为。狗狗祟祟弓着腰潜入酒店的藤原佐为。
“怎么会突然有身体啊!”进藤光很绝望,新初段棋士还没发工资,就算发了也很微薄,幸好是美津子怕他人生地不熟多塞了点钱,买一堆新衣服就已经见底,根本不足以办假证!
“小光,这又不是我可以控制的……”藤原佐为很委屈,“我就说这个地方很奇怪啊。”
“你怎么突然有身体的?能不能再变透明?”
“小光!这是强人所难!”
“什么强人,怎么变出身体就怎么变没嘛!可以吗?可以的吧?”进藤光拽着藤原佐为衣服晃,“那要怎么办,和谷和我一间房,今天晚上来酒店,迟早要露馅的!求求你了嘛!”
藤原佐为挠挠头——他柔顺扎好了的头发立刻被指甲勾出一绺,进藤光见状只得上前替他理头发。
“大少爷,佐为公子,你以前头发都是别人扎的吗?”
“是哦。怎么了?”
“真不知道没了我你要怎么办啊。”
“……小光,你好像很得意哦?”
“你错觉啦!”
九牛二虎之力扎出毛绒绒发型的进藤光满意地欣赏毛绒绒发型的藤原佐为,没有一丝对手艺的自卑,眼中都是对自己缔造了潮流新时尚的骄傲。藤原佐为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头发,习惯性地选择了信任。
“试试变回灵体嘛!”
“那、那好吧。我试试哦?”
“……”
“……”
“变了吗?”
“不知道耶。小光你看得见我吗?”
“可是我本来就看得见你啊!”
进藤光盯着藤原佐为发呆了一会儿,突然捞起扔在床上的钱包。“走。”
“诶?你有办法了吗?”
“我饿了。”
“那我呢!”
进藤光眨眼眨眼。“那你吃什么?”
虽然想问的不是这个,是怎么变透明的事。不过好不容易获得肉身,万一呢?万一呢?
03
于是现在,毛绒绒的藤原佐为坐在拉面店里。他也说不清到底别人能不能看到他,因为每个人的视线都避开了自己;但如果能精准地避开一双幽灵的眼睛,这不就是看得见吗?
进藤光端着两个碗走过来,放下碗摆好筷子。正要开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您好,这边是圣堂教会……”挂断。
面对藤原佐为的困惑,进藤光解释道:“这种电话说自己是什么什么教会,什么什么信仰的,什么什么神鬼魔法的,大部分都是邪教,千万不要相信他们。否则他们就会把你的钱全部骗走。”
藤原佐为眨眼。“可是小光,我又没有钱。”
“谁说你没有钱的!佐为,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进藤光拍拍自己,“以后我的零花钱分给你一半!”
“小光,你对我真好……”
“好说好说。”
手机又响了起来,进藤光按下接听键。
“请不要挂断电话,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和你的性命相关……”挂断。
“制造焦虑。”进藤光锐评,“也是骗钱的。”
“小光懂的真多!”
“好说好说。”
手机又响起来。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神圣的圣杯……”挂断。
“破防了。”进藤光平静地示范,“这种拉黑就行。点这里,然后点这个红色的。懂了吗?”
“噢……”
04
和谷义高拎着包抵达酒店的路上,听到了好几起瓦斯爆炸的新闻。
冬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晕车就算了,这是自己的问题;但正常的城市应该有很多瓦斯爆炸吗?好在这座滚烫的城市,还有清爽的好兄弟。他刷卡打开酒店房门,看到了永生难忘的——
清爽的好兄弟正在和一个披头散发、小流氓一样打扮的高大男人面对面用便携磁铁小棋盘下棋的场景。
“……进藤,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位是谁?是本地人吗?”
“啊,和谷!”进藤光一摊手,“我不行了,你快来,快接着继续下!”
和谷义高莫名其妙地坐在这边,进藤光给他让出位置。他这才看清对面的男人——虽然头发像鸡窝,但其实脸很干净好看。再低头看棋盘,虽然他们还是初段,但好歹也是职业棋士,进藤光却完全被吊打了。
和谷义高:噔噔咚。
“前辈您好,我是和谷……呃,轮到谁了?”
“黑子请下。”好看的大神做了个“请”的手势。
喜欢上网的新新青年和谷义高经常去血虐网路上的业余菜鸟,每次看到对方发来一个“T皿T”就心情大好;但现在被血虐的成了自己,他只想赶紧敲下一个T皿T速速关闭网页。
“进藤,你到底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位大前辈的啊?”
进藤光却没有回答,只顾和那人说话:“说好下完这一句就结束,我要收棋盘了喔?”
那个高大的、穿着一身风格怪异衣服的家伙,竟然如同一只巨宾扑在进藤光身上;这一扑也扑在和谷义高的崆峒神经上;巨宾哀嚎:“小光!小光!我还要下一盘嘛!就一盘嘛!和谷好不容易都来了——”
进藤光却仿佛非常习惯。“和谷同意的话,就可以再下一盘。反正我是不会陪你玩的!”
两双眼睛看过来,和谷瑟缩了一下;他并不很喜欢狗,更不想体验犬口逃生;但是不论是泪眼汪汪的巨宾,还是一脸无奈但抱着巨宾就是不肯松手的进藤光,都没有对和谷义高进行什么肢体接触的意思。
什么?和谷义高震惊。
我是被排挤了吗?难道他俩是那种关系?进藤光和别人排挤我吗?我们不是好麻吉了吗?不能够吧?为啥啊?话说这头大巨宾到底是谁啊?!
05
为期五天四夜的大型文化文化展览在冬木市的会展中心举行。和谷义高一觉醒来,盯着天花板,内心油然而生无尽的绝望。他一想到八点就要去布置会场,一想到午饭是集体订购的盒饭,一想到要忙前忙后直到下午五点点,一想到进藤光今天要下表演棋而自己的搭子是越智……
再转头看看好麻吉,好麻吉竟然真的和那个巨宾在一张床上卷着棋盘就睡着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缓缓浮现在和谷义高的脑子里:进藤光该不会是被包养了吧?
直到和谷义高刷牙的时候,进藤光才慌慌张张起床。他自己起床就算了,还把巨宾也闹了起来。一边闹一边乱喊乱叫:“佐为!你怎么都不叫我起床!再睡就要迟到了!”
“Sai?”和谷义高忍不住探头,“你说他是……他是Sai老师?”
“啊!昨晚没有跟你说吗!”
没有啊!!!!!
巨宾立刻从巨宾摇身一变成为了高人不出手真人不露像的巨巨。和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自己昨晚实在是太丢人了!怎么能在传说中的棋神面前下出那么随意的棋!
不过更重要的是……“喂!进藤!你这家伙,你分明就是和Sai认识的嘛!之前问你的时候,你还装模作样的!”
“诶……我也没说我不认识吧……”
“你说了!”
进藤光挠头挠头,试图蒙混过关。
和谷义高忍不住再偷看一眼在被子里顾涌顾涌的Sai,一时之间,对方恣意潇洒的赖床之态也充满了神性的光辉……
“说说呗,为啥他要跟咱住一屋啊?还有平时他会叫你起床?真假的?你俩有那么熟吗?”
“啊这……”进藤光换好衣服开始刷牙,脑子里疯狂编故事,“他算是教我下棋的人啦……那个,之前他身体不好,一直都,嗯,不方便出来……什么的。最近身体好起来了,所以跟我一起出来旅行……”
“好起来了吗?”和谷很擅长关键,“那以后呢?以后还要住院,还是说以后都好起来了、可以自由活动了?看他这么年轻,还打算考职业吗?“
进藤光张着嘴巴看和谷。嘴巴里的泡沫掉到了盥洗池里。
“……呃。”进藤光洗了把脸,“我去叫佐为起床。”
06
越智康介作为一个真正的大少爷,他不仅和父母见面频率是要以年计,而且是豌豆少爷。在酒店屈尊降贵住了一晚上,已经快要皮肤过敏神经衰弱了;更别提在会场布置都是些下人们该做的琐碎杂事。
终于看到和谷义高和进藤光抵达会场,越智康介恨不得骂得他二人找个地缝钻走;但他是大少爷,他不会说脏话。于是他只能说:“快来。……你们背后那个是谁?我们这是围棋会场,亚文化爱好者请不要进来。”
喜欢上网的新新人类和谷义高:”你最好放尊重点。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那位Sai老师啦。“
不太上网的旧旧人类越智康介:“谁?”
进藤光挠挠头,感觉很难解释。藤原佐为很瞌睡地趴在进藤光背上,进藤光其实也很困,困意远超平时。不过他和某个时隔千年再次获得身体的幽灵就不同了,进藤光已经很习惯自己的身体了,不至于杵在原地找个抱枕就从容睡着。藤原佐为现在多少有些像新生的小孩子,会不计后果地将全部体力挥霍一空,然后突兀断电。
于是他找了个会场角落的位置,把藤原佐为安顿好。“你就在这边睡觉哦?等下我有空会给你带点水果来。我没空的话,你就找和谷。”
某只穿着过于潮流的幽灵蜷缩在椅子上,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听懂了没有,反正抱着椅背就眯了过去。
越智康介看着进藤光不仅带家属来工作,甚至安顿家属睡觉,心里更气不打一处来。“进藤!你别以为名人和你下新初段联赛就了不起了!别以为桑原老师和绪方老师对你另眼相看就了不起了!别以为塔矢亮把你当做劲敌就了不起了!社会是很严酷的!不好好工作的话迟早要被刷下去!”
正常来说进藤光应该回嘴两句。但其实此时给亚克力座位牌换名字的进藤光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只觉得很困。非常困。好像有什么不存在的枕头在拼命把自己吸进去。
和谷义高看不下去,觉得这孩子可能是低血糖,悄悄给了他一块水果糖。根本不知道什么魔术什么 从者的进藤光完全不知道自己精神萎靡是魔力亏空,只知道含了一会儿糖自己又好多了。
07
万事开头难,这句话的意思是,准备工作可以累死三头牛。三个没有人权的新初段累如老狗,还得穿着又厚又紧又闷的西装去门口登记跑腿。不过他们三人毕竟是职业棋士,还算是有点面子,不至于连端茶倒水也都推给他们。应付完入场,三人头并头躲在角落喝小甜水。
“感觉来了不少厉害的人啊。”和谷义高胳膊肘戳戳进藤光,“你看那边,看起来就是有钱人。”
“有钱人还能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吗?”进藤光一阵无言,转头看过去,才发现某些有钱人虽然不会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但会从头发到切尔西都是金灿灿的。“……哇,看起来就是有钱人。”
越智康介冷哼。“那可不一定,这种一看就是暴发户。要我说,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经有钱人。那边还有个神父,这种一看就没什么钱。”
“可别说神父了。”进藤光愁眉苦脸,“也不知道冬木是个什么地方,我昨天接到三通电话,都说是什么教会什么圣堂的。哪来这么多诈骗电话啊?我真怕佐为一不小心就被拐走了。”
“还有诈骗啊?冬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和谷义高震惊,“我昨天一路上来,就听说又是下水道爆炸又是瓦斯爆炸的,刚才我去休息室,新闻刚刚说的,那边下水道瓦斯爆炸了!”
“下水道哪来的瓦斯?”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种问题。
08
藤原佐为一觉醒来,天都黑了。会场人都散了,进藤光问他有没有不舒服,藤原佐为想了想,说自己饿了。
和谷义高对这位佬中佬是十分有二百分的敬重,这可是要成为棋灵王的男人口牙!相比之下越智康介就只是觉得进藤光不顺眼,说好的上班打工我爷爷想包架直升飞机送我我都拒绝了,怎么就你搞特殊还带家属?
四人在回转寿司店里排排坐。藤原佐为很喜欢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进藤光就极其纵容地拿出钱让他把每种饮料都买了一个来玩。越智康介看在眼里更觉得触目惊心:进藤光你才几岁!你就已经学包养那一套了吗!
和谷义高倒是注意到了别的东西:“进藤,你手背上那个是什么?”
进藤光困惑地伸出手,上面有几道淡红色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像是疤痕,但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受伤才会留下这种痕迹。“不觉得疼啊?这是什么?”
“小光小光,你还是要乌龙茶吗?”
“啊!”进藤光立刻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佐为你吓我一跳!给我那个就好。”
藤原佐为买来的饮料都分给了和谷义高和越智康介。这种小恩小惠自然是无法收买大少爷越智康介的,但和谷义高接过饮料的手都是抖的,自言自语着什么“喝了棋神的饮料是不是就能得到棋神的祝福”之类的鬼话。进藤光看越智康介坐在那边不动筷子,问他是不是不合口味;这时越智康介终于不好意思起来,告诉两位同期同僚自己其实是第一次来这种小店。
进藤光震撼:“什么啊,你没吃过寿司吗?”
“寿司当然是吃过的啊,不过都是去爷爷熟人的手握寿司店里。或者直接请人来家里做咯。这种……”这种在店里这么多人吵吵闹闹又极其廉价的寿司——“确实没有吃过。”越智康介不太服气。
藤原佐为很亲切地教他:“嗯嗯!我也是,以前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东西。第一次看到这种形式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这家伙,也是很有钱的大少爷吗?越智康介暗戳戳地攀比起来:“我家有专门做饭的佣人,到时间会开饭,过期就没有了。所以吃什么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是啊!小时候总是等不及开饭就觉得饿,经常趁厨房的人轮班换职的时候悄悄进去找东西吃呢。”
是要怎样……他家做饭的人还要轮班?“……出门也很不自由,来冬木的时候爷爷都想要用直升机送我。”
藤原佐为固然不知道什么是直升机,但他依然很共鸣:“真的很不方便!我只是出门去买团子,父亲却说出门不坐车子成何体统,沾上一身灰太丢人现眼……”
干嘛……去便利店也要开车接送吗……“呃、那你,呃,你岂不是没办法一个人出过家门……“
“唔……也是有的哦?有一位大人物,官职在父亲之上,但他家门修得很窄,车子总是进不去里面。所以每次我都在他家门口下车,自己走进去。”
原、原来背景是政界的人物吗……
越智康介大彻大悟了。难怪和谷义高说这人下棋很厉害,却没有考取职业棋士。不过既然是这种情况,想必家人对他的人生另有安排吧。有点可怜……
“那你现在,跟着进藤光跑来外面,岂不就是离家出走……”
“嗯?为什么?”
“你家里人一定不同意吧……”
“父亲和母亲想必不会同意吧!”藤原佐为爽朗道,“不过二位早已仙逝,多亏小光,我终于可以自由地下棋了。”
“啊这……”越智康介顿时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节哀……”
和谷义高好奇:“看您还很年轻,令尊令堂英年早逝,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我是不太懂这方面的事,不过大概是因为政见不合,被对方买凶了吧。”
这其实是自己投水自尽之后的事,所以具体情况藤原佐为还真不那么了解,只是多多少少明白自己其实只是被卷入了一场纠纷,成了一颗示威的棋子。只可惜自己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自己实在是个……
没用的人。
和谷义高和越智康介一起沉默。一时间这里只有进藤光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09
进藤光忙如老狗,钻回酒店洗了把脸就想睡觉。和谷义高在偶像面前还是有一点包袱,洗完澡就看见进藤光刺猬一样卷着被子就打个窝,再看看旁边在包里翻找棋盘的藤原佐为,踌躇片刻,才装模作样地踹了踹进藤光的床垫:“Sai老师就跟我们住一块,能行吗?”
进藤光随意挥挥手。“不用管他。他平时也跟我一块的。”
“……啊?”
“再说他现在……也没有证件……”话说到这里,进藤光也意识到不太对劲。在冬木的这几天怎么样都能蒙混过关,但要是没有身份证件,藤原佐为的社会化就始终是个大问题。即使得到了身体,也仍然是社会性的幽灵吗……
【佐为,你真的不能变回幽灵形态吗?】进藤光下意识地在内心抱怨。
【好像可以,又好像总是摸不到诀窍……】
【你努力一下嘛!也不是说你有身体不好啦,可是这样真的很难搞耶……回去的时候买车票……没有身份证应该也能上车,回家的时候我妈肯定要把我剁成臊子……】
【……小光?】
【什么?】
【我们刚才,都没有出声吧?】
于是和谷义高看到对面的两个人突然默契地起身,面面相觑,然后转头看向自己——
“和谷,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吗?”
这集又是灵异事件吗。和谷义高老实地回答:“什么都没有。”
进藤光沸腾了。【佐为!佐为,既然还能这样沟通,那你说不定真的能变成幽灵的形态!可以吗!可以吗!】
【我试试吧……小光,强人所难!】
于是和谷义高看到这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知道在热血些什么,但随即两人就都爬到床上,一人抱着被子的一端,睡着了。
这两个家伙,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嘛。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尤其是一模一样。
10
进藤光仿佛怎么也睡不够一样。虽然他也会赖床,但那都是第二天休假、前一天看漫画到深夜的场合。一般来说,进藤光并不是觉很多的类型,甚至对他性格有所了解的朋友都会惊诧于进藤光的时间观念竟然还蛮强的。
至少和谷义高还没见过进藤光迟到。
昨晚进藤光几乎是一回来就睡着了,那也就是从晚上八点一觉睡到第二天八点。有这么累吗……和谷义高忍不住探了探他的脑门,没有发烧。
再回头看看,背后的藤原佐为在打同款瞌睡。两个人神态完全一致,简直分不清谁是谁的影子。
“你俩真没事吧?”和谷义高担忧起来,“怎么都瞌睡成这样?昨晚我睡着之后你俩去干嘛了?”
“就睡觉啊……”进藤光挠挠后脑勺,也觉得很奇怪,“是水土不服吗?”
“是水土不服吗?”藤原佐为也跟着挠挠后脑勺。
有点辣眼睛。和谷义高移目,嘴上还要说:“等下到会场可上点心吧,别跟人下指导棋的时候打瞌睡,那你就完了!”
进藤光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藤原佐为突然探头:“指导棋吗?我能下吗?”
“啊!被别人拍照发到网上怎么办!”进藤光摇头,“不行不行!”
“小光——你很过分——”
和谷义高躲开一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两个人很奇怪。自己绝对不可以参与进去。
11
不过藤原佐为还是下指导棋下了个爽。
和谷义高和某位前辈在台上下表演棋。表演棋,比起下棋当然是表演更重要了。不仅对面要放水,自己也得放水,就是要下一盘业余棋士也完全看得懂的棋。
还蛮轻松的。和谷义高偷偷看向台下,就看到一本正经同时下两盘指导棋的越智康介。虽然这家伙嘴巴很坏,但在围棋方面自尊心真的很高,很要强,小肥脸也很受一些长辈的喜欢。再看进藤光,同时下着三盘指导棋。这家伙不管什么时候下棋都非常享受的样子,好像能够磨灭大部分人热忱的背题和刷棋没有在他的热爱上留下一丝痕迹。
好想像进藤光那样自由自在地当一回围棋天才啊。令人羡慕的家伙。
听到讲解的前辈的声音,和谷义高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落子。他偷看了一眼讲解用的大棋盘,差不多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下。落子前再偷看一眼对面前辈的脸色,嗯嗯,非常进退咸宜的一步。和谷义高听着那边讲解差不多没话了,落下了这一子。
继续偷看人群。还有一位高段的前辈在同时下四盘指导棋,还有一群人围观。不愧是前辈啊,自己下指导棋绝对没有人会想旁观吧……
嗯?那边怎么那么多人……那边是自由对弈的区域吧?有前辈会巡视指导。发生了什么事吗?人越来越多了……好像是一个人在和好多人对弈……
……哎不是!藤原佐为怎么在那边偷偷下棋啊!
12
今天事少,结束后和谷义高拿着地图比划:“我们去这边商店街吃饭吧!我问了酒店前台,这座桥可是冬木的地标建筑,不看看不觉得很亏吗?”
越智康介锐评:“看了也不会有人给你一个亿。”但他也没有反对。
进藤光还在偷偷打哈欠。他抬头看藤原佐为,藤原佐为看起来很有兴趣,于是进藤光说:“去看看也不会耽误很久吧!既然人家是这么推荐的,那就去嘛。”
“小光最好啦——”
和谷义高已经查好了攻略,四人在公交车站上车就能直达。他们占据了车辆后排靠窗的位置,对着车窗露出了外地人的表情。冬木大桥确实壮观,熔金之时,河面粼粼瑟瑟,浮莽入海;仅仅是从上面行过也能感觉到其中的气势。然而,进藤光却感到了某种违和——
“佐为,和谷,河面上有个人——你们看见没有?”
“什么人?”和谷义高吓了一跳,连忙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你看错了吧?那是反光吧。”
藤原佐为顺着进藤光指着的方向看去,而后面色凝重了起来。他已经做过一千年的鬼,虽然是个毫无建树的菜鬼,但是人是魔还是能辨别得出来。
【那个不是人类。】他只能换种方式交流。
【不是人类?】进藤光眯着眼睛仔细看,【那也是鬼吗?他是在施法吗?你会吗?】
【我才不会那种邪术呢。】
【好呗,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这家伙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了……】
【这是什么话?小光,你很过分!】
两人就这样目送着河面上的阿飘,车辆驶离大桥。这一点小插曲没有在任何人心中留下印象;除了越智康介。
为什么进藤光只叫了那两个人的名字?他们都把我忘了吗?我不该在这里吗?
越智康介推了推眼镜。
诶。我被排挤了吗?
13
过桥容易。吃了顿饭,回来的时候突然就很难了。
电台里新闻的说法是未远川突然起了大雾,桥上已经完全无法正常进行交通;但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和谷义高和越智康介都清清楚楚看见浓雾之外、在天上乱飞的是——
“这是战斗机吧。”和谷义高呆滞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越智康介也很呆滞:“这座桥上到底怎么回事?”
进藤光就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他看习惯了闹鬼,现在勉强竟然能看到雾里的东西,有数十米高的触手怪物,有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人类,还有特效cg一样的刀光剑影。
“佐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睡觉啊……”
藤原佐为调整了一下姿势,示意进藤光可以躺在自己腿上。
和谷义高看了他们几秒,又看向自己旁边的越智康介。越智康介离开往后挪了挪:“我是直男,保持距离。”
“我也是直男啊!”和谷义高惨叫一声,“你少挨我!”
后排疑似(石锤)不是直男的进藤光:“zzzZZZ……”
不过不管有没有膝枕,最后车上的人都睡着了。因为这场浓雾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一直到深夜十二点才缓缓消散。发动机终于发出轰鸣的时候,进藤光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是蜷在座椅上睡着的。
佐为……佐为呢!?进藤光立刻翻身起来,一件外套却从身上滑落。是之前在商场买给佐为的仿皮质休闲外套。虽然不太符合藤原佐为的气质,但藤原佐为说想要穿成和自己一样风格的衣服,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一件……
进藤光拿着外套,一时愣神。椅子上不仅有外套,还有其他的全套衣服。
就只有藤原佐为,随着那场怪异的大雾消散了。
【佐为!佐为?你在哪里!?】进藤光抱着衣服站了起来,【佐为!佐为!听得见吗?你去哪了!你下车了吗?】
车子缓缓驶动,进藤光连忙喊道:“有人下车了!有人还没上车!”
“怎么可能?压根就没有人下车!”司机完全不理会进藤光,直接发车。进藤光刚想抢步去阻拦,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小光!我就在这里!】
是佐为的声音。进藤光匆忙回头,身边还是没有人。
【这里!这里!在你左边!】
……好吧,感觉到了。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在视野里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仔细分辨那里似乎就是有一个球状物……而且确实是佐为的气息。要说什么叫做“佐为的气息”,进藤光也完全说不出来;可是他就是知道。
于是进藤光尴尬地坐了回去。
和谷义高和越智康介睡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进藤光挥手表示没事没事。
【佐为,你怎么突然变回幽灵了?你还能变回来吗?】
【虽然可以变回实体,但是现在变回去的话衣服在小光手里……】
【啊这……】
【其实,就在雾散的时候,我听到了圣杯的声音。】
【圣杯?那是什么?】
【不知道,它自己称呼自己圣杯……它说,我之所以能够现世,都是因为借助了它的魔力。之前已经选定了七个人,但现在突然有了一个空位。它要我们去参加一个叫圣杯战争的东西……】
【圣杯战争?那又是什么?】
藤原佐为也很困惑。【好像我这样现世的鬼总共是有七个,要打倒其他六个人才可以得到圣杯,得到圣杯就可以许愿了。】
进藤光:……
【佐为,你会打架吗?】
【我觉得……】
【好了我知道你不会。那不参加那个圣杯战争会怎么样?】
【不知道诶。】
进藤光盯着那一团不可名状。【你的愿望不就是再下棋吗?这样看来不就已经实现了吗?那我们还要圣杯做什么呢?】
【是啊!】
【今天下了个够吧?重新拿到真正的棋子,感觉怎么样?和磁铁棋盘的小棋子不一样吧?】
【很开心!如果天天都能这么下就好了!明天还能下吗?】
人云: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是故知足之足,常足矣。知足常乐,知足是福。进藤光看向窗外,夜晚亮灯的冬木大桥别有一番风味。
14
为期五天四夜的大型文化文化展览在冬木市的会展中心顺利结束。不过行程没有那么仓促,还可以在这边再休整一晚,明天返程。自从那天在公交车上足足等了五个小时,和谷义高再也没敢提顺带游览冬木市的事。眼见事情也结束了,新闻里也没什么瓦斯爆炸了,和谷义高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想要和好铁子以及偶像一起出去玩,是多么正常的心情!
和谷义高又摸出地图。“诸君请看!这里有一座寺庙,据说特别特别灵!柳洞寺可是冬木的地标建筑,不看的话不觉得很亏吗?”
越智康介抱手手。“看了难道会有人给你一个亿?”
“可是它很灵啊!”
越智康介静静地看着和谷义高。和谷义高坦荡地看了回去。两个人最后都看向了进藤光。
每当这种时候进藤光就回头看藤原佐为。以前他是抬头看的,不过现在藤原佐为不戴帽子了,身高遭到史诗级削弱。进藤光只有回头才能看到他。
“去看看也不会耽误很久吧!既然人家是这么推荐的,那就去嘛。”
越智康介突然睁大其实睁不大的眼睛。“等等,这几句对话是不是发生过……”
“走嘛走嘛!小光最好了!”
越智康介:“我有不好的预感……”话音未落,就被进藤光和和谷义高一边一条胳膊拖走了。
15
说实话,比起如此荒凉的寺庙,还是来时那个站在路灯上面的人比较有看头。这小庙里既没有和尚,也没有游客,地上倒是有些脚印,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一样被哄骗来的。
越智康介即刻发话:“既然没什么好看的,那就快走!天一黑,指不定又要起雾。”
一抬头又看到进藤光回头看藤原佐为的脸色,突然气不打一处来:“进藤,我本来不想跟你计较,但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太双标了!你可以不尊重我的意见,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但是你不觉得你至少也要多尊重一下和谷吗?和谷!你不觉得进藤大小事都要看他后面那个巨宾的脸色很过分吗!”
“不觉得啊……”和谷义高挠头,“其实,我从两年前就很崇拜Sai老师了……”
越智康介:……
越智康介:…………
越智康介:……………………!!!
“佐为很可怜啊!”进藤光言之凿凿,“他之前都不能随便去别的地方、摸别的东西、也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现在好不容易能体验正常的人生,我们不应该对他多一点关心和爱护吗?”
越智康介:“你住嘴,你现在像舔狗恋爱脑。”
进藤光:“那是什么?”
和谷义高:“你这话才有点过分吧!Sai老师都没什么意见……”
越智康介:“你也住嘴,你这个追星小迷弟!”
藤原佐为:“对不起哦,那个,你们不要吵架……”
越智康介:“你也住嘴!你以为你长得这么好看下棋又这么厉害就不关你的事了吗!”
越智康介:“回酒店收拾东西!随时准备离开!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越智康介:“我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也不是在征求意见!”
越智康介:“所有人!现在!立刻!下山!!!”
16
直到凌晨一点,藤原佐为把进藤光和和谷义高都摇醒,三人又去摇越智康介,才发现越智康介根本就没睡。
偶尔也是存在的吧,对魔力之类的东西感度很高但和魔法无缘的人。进藤光看着城市那边空中高挂着的黑色太阳,和其他人一起登上了大巴。来时分了两波就是为了缓解交通压力,走时车上却已经挤满了人。
【圣杯被毁掉了。】
这就是藤原佐为唯一知道的事了。至于到底怎么回事,圣杯已死,更不知其余六人何去何从。黑色的淤泥倾倒而下,如同天罚追撵在后;这辆巴士正是凡人的诺亚方舟。
和谷义高多少有些紧张,他本就晕车,现在紧张到想吐;越智康介更是脸色煞白,进藤光说什么都没用。最后还是藤原佐为用了一点小戏法让睡着。世事如此:幽灵不被逼一把是不知道自己竟然还会哄睡小朋友的。黑泥渐渐逼近,车上出现崩溃的哭声和焦躁的怒骂声。进藤光和藤原佐为坐在车子最后面。他扯了扯藤原佐为的袖子,在袖子下,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
“被黑泥吞噬了会怎么样?”进藤光不再回头看黑泥。车子里太吵,他俩不得不倚在一起才能听到对方说什么。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主动选择换一种交谈方式。
“嗯……大概会死掉吧。害怕吗?”
“有一点点。”
藤原佐为无言以对,只得更用力握住进藤光的手。
“你呢?”进藤光问,“佐为,你好不容易得到身体,难道不觉得很遗憾吗?以后就不能下棋了哦?”
“能和小光一起的话,就不觉得遗憾了。……小光,你猜我在想什么?”
“嗯……在想之前在网上和名人下的那一盘棋?”
“………………小光,难道说,你刚才读我的心了吗?”
“我才没有啊!”进藤光作势要咬他,“分明是你可以读我的心,我根本读不到你的!真是的,从一开始就一点都不公平。”
“诶!什么?到了最后时刻,小光要一口气抱怨了吗!”
“我哪有!……不对!我要!我要抱怨!要是没有遇到你,我现在肯定……还是个人生没有目标和方向的小混账吧!为升学考试的事情焦头烂额,也不会和筒井学长他们认识,也不会和和谷他们认识。佐为……遇到你之后,怎么净是些好事在发生啊!真的是……这让我怎么抱怨嘛!”
一时静默。车厢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可以通过噪音音量来判断黑泥离巴士还有多少距离。进藤光有点想笑。“佐为,如果我们活下来的话……”
藤原佐为带着笑意接话:”如果我们活下来的话?“
“我们就再去找塔矢名人下一盘棋吧。”
“真的吗?”
“你想下吗?”
“我想!”
“我们一起去求他,他一定会同意跟你下的!”
“太好了!小光,那你呢?我又可以给你些什么呢?”
“我?”进藤光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那你就一辈子跟我一起下棋,怎么样?”
“不怎么样。”藤原佐为学着他的样子也耸耸肩,认真地说,“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会一辈子一起下棋的。”
17
黑泥腐蚀了车辆的涂层,腐蚀了轮胎上的橡胶,腐蚀了路面,腐蚀了桥梁。唯独没有腐蚀进藤光和藤原佐为。
……但腐蚀了藤原佐为的衣服。
幸好还有一身睡衣。也幸好进入青春期的进藤光没少窜个子。藤原佐为勉强换上进藤光当做睡衣的的运动衫,手臂和脚踝可耻地各露一截;主要是进藤光觉得有点可耻。
莫名其妙睡着莫名其妙醒来的和谷义高和越智康介惊魂未定。不过倒不是怕就死掉,而是担心“就这样死掉”——“拜托!”头发被腐蚀了一撮的和谷义高咆哮,“我还没留下遗言就昏过去了!真死掉的话岂不是不明不白?!”
“就算留下也没用吧。”进藤光不理解,“没逃出来的人事物都被吞得连残骸都没有剩。留了也只是仪式感。”
这也是实话。和谷义高忧郁地接受了自己胆小到被吓昏的事实。
越智康介则冲进藤光和藤原佐为狂翻没什么人看得见的白眼:“你俩能不能撒手?自从车上出来就一直牵着手,三流吊桥效应爱情片给你俩演爽了是吧?能不能撒手?”
进藤光低头看看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身边心安理得就是不松手的藤原佐为。藤原佐为看看天,看看地,最后才说:“我很害怕,所以小光才安抚我啊。因为小光是温柔的好孩子,所以才这样的。”
越智康介:“……”
和谷义高:“……”
完全看不出哪里害怕的藤原佐为:“诶嘿。”
18
至于看着新闻以泪洗面的美津子对于自己家的孩子出门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了两个人、另一个人还穿着自己儿子的睡衣这件事,具体产生了什么感想。
不要打听。
